集藏 · 演义
辽海丹忠录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0 分钟 · 4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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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火器打时,火药已渐不够用。经略看了,对张御史道:“应泰不才,叨为经略,不能为国恢复寸土,反失国家两镇,何面目见圣上!惟有与城相存亡而已。独按臣无阃外之责,尚可收拾余烬,退守河西,泰死且不朽!”张御史道:“亡则俱亡,岂有独存之理!且自固守,以待外援。”仍与守道何廷魁、监军崔儒秀分城拒守。到得酉时,小西门忽然火起,奴酋蜂拥上城,城里边奸细与一干怕死的,又开门迎降,袁经略便奔上东楼,拔刀自刎。
节钺叨天宠,无谋愧折冲。敢辞身一死,聊以劝臣忠。
张御史他自矢必死,缓步下城,早被贼兵簇拥上马,为见奴酋。张御史了无惧色,向奴酋道:“奴尊!我天朝御史,断无降理,何不速杀我!”便愤骂不住。奴酋道:“好汉子!且送他回察院。”叫佟、李两个劝他投降。张御史责二人不忠背国,复大骂求死,竟为奴酋所害,至死骂犹不绝。
抉齿羡睢阳,心坚百炼钢。从今青史上,千载共名芳。
何守道见城已破,飞马跑入私衙,见了两个爱妾与两个女儿,道:“城已破了,不可偷生,污于奴酋之手!”两个妾道:“妾已决一死,断不辱身!”竟奔花园一口大井,四个相继跳入井中。何守道也阙拜了四拜,往井中一跳。
未伸杀妾志,早蓄屈平心。岂是景阳井,贻羞直到今。
监军崔副使闻得袁经略已死,叹道:“同有城守之责,岂可独生!”走入都司,四顾无人,解下丝鸾绦,自缢在都司堂上。
嗟无术系匈奴颈,猛把长缨了此生。臣节君恩两无负,三韩犹自颂芳名。
外边这些各总兵与各监军,见城中火起,知道城陷了,不能救援,各自散去。只是熊经略令旗招回、平日抚集百姓商贾数十万,与兵部力争道:“纸上有兵,辽东无兵,主客兵十三万,起废释罪,南檄北取将材数百员,旧存新收,与圣上奏讨户部征催百姓膏血饷银八十九万六千,内库咨讨开局打造二百斤炮数百位,百斤、七八十斤炮三千余位,百子炮千数个,三眼铳、乌嘴铳七千余个,盔甲四万五千有零,战车四千二百,刀枪二万四千,弓五千,箭四十一万,锹九千,钢轮火人火马火锥十万,钉镢牌盾无数,都入奴酋之手。
那奴酋却叫佟养性招抚西兵,每名与他安家银三两,着他剃子头,发在沈阳六王子部下从征。又着李永芳向城搜刮百姓衣服金帛,在场中分与随他攻辽阳的西虏。二十五六日,怕城中人多生变,吩咐原系村堡百姓避在辽阳的,各归村屯;原住辽阳的,每家有五个男子,听拣选三名,三个男子,听拣选二名,随营征进。凡是客商,道他毕竟是无妻室要逃回的,都将来杀死,也不下四五万人。过一日,又在城中拣人生相瑰玮,或是官吏生员不肯从军的,叫他回南去,着一个头目,坐在西门外,逐名点出,将来杀死。
此时有王秀才,是辽阳人,是极有胆、极有膂力的人,有六个儿子,都有些本事。父子计议道:“左右是死,不如杀出门去,杀不出,再死未迟!难道我父子七人,逃不出一个?”父子们都带了刀,走近门边,拔刀便砍。那头目措手不及,先被砍倒,其余部下,被他儿子砍得飞走。王秀才大叫道:“要归中国的,都随我来!”一时百姓聚上五七百,夺门而出。奴兵知道赶来,赶了十余里,渐渐赶着。王秀才道:“他马我步,料走不脱,不如杀他一阵,死里逃生!”叫众人扎住呐喊,他父子与一班不怕死的,竟在沙场上拾了些刀枪,一涌赶回,不管人马乱砍乱搠。奴兵料他复回,必是拼死相杀,倒都拨马走回,反被王秀才追了一阵,然后与这些百姓,渐渐走入河西地方。
凡附近辽阳城堡,都怕奴酋差兵剿杀,都剃了头愿降,只有东山一起矿兵不肯投降,金复海盖四卫,都为朝廷坚守。奴儿哈赤差一个投降的运粮通判黄衣,赐了他一件蟒衣,剃了头,带了三个家丁,都与他马骑着,着他招降四卫与河西地方。被监军道王化贞竟着人拿来,数他不忠,将来砍了,并他三个家相,都枭首通衢示众,河西人才有固志。那奴酋却又得陇望蜀,差他儿了来探三岔河水深浅,待乘势图取河西。但不知河西文武,能留得这块地方也不。
周敦吉、张名世、张神武,皆熊芝冈疏请出之羁囚,以为国用者,卒能慷慨赴敌,杀身成仁,非英雄能识英雄乎!至于文臣中如张侍御,辽阳陷后,辽阳犹庙祠之,其忠节直动蛮夷,而何之一门死义,崔之临难不避,大足愧苟全首领喁喁儿女态之人。
第九回 款西夷牵东虏 抚南卫固西河
绝塞满胡笳,将军远建牙。海涛连鼓壮,林影逐旗斜。
智胜何嫌寡,心坚可碎瑕。从兹玄菟地,长剑殪妖蛇。
兵法有正有奇,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全军直往,此为正兵;若一旅之兵,捣虚扼吭,或偏驻以缀其师,或轻骑以截其前后,此为奇兵。辽阳一失,将士逃亡,河西一块地,止靠得三岔河一条水。但这水阔不过七十步,沿河有一百六十里,若说守,得多少兵马守它。况联船渡河处所,有个西平堡,还有些兵,至于柳河、黄泥洼两个浅处,要防奴酋进兵的,都无兵马。守且不足,还说甚正兵讨贼!只靠得两支奇兵,可以牵制,一支是西虏炒花等二十四营鞑子,向在广宁边外,他若归顺,似北关常发兵相助,可作广宁羽翼,使奴酋不敢正视广宁。但夷性不常,和他毕竟要金帛,就与他金帛,他又明说顺我,暗里又与奴酋结连;纵是不与奴酋结连,却坐观成败,或虚出兵马应名,也没奈他何。只是款得他不来侵犯,分我兵力,使我分头支持,也是一策。一支是金复海盖四卫。奴酋陷了辽阳,附近都已剃头归顺,独有东山矿兵推韩宗功为首。九连城谬指挥与四个兄弟,各发家财万两,招兵买马,要议复辽阳。金复海盖四卫各婴城固守,不容剃头的降民入境,俱不肯从奴,与奴攻杀,都是忠臣义士。后来矿兵遭李永芳率兵掩杀,虽是一铅子打坏了李永芳左臂,却已被他擒斩万余,砍头剖腹,折足断腿,极其惨毒,其余从韩宗功逃入朝鲜。谬指挥奴酋累次招降不从,被他起全辽兵马剿尽。只剩四卫,人心还未归顺,但只隔了个三岔河,声息不闻,须得联络,可为我用。监军高出曾具揭要将广宁委于西虏,我兵得以全力驻山海关。东虏若还无心广宁,且以西虏为外蔽;若要取广宁,必与虏相争,两虏相争,我可乘其敝。但不战把朝廷数千里地,平白送与人,也为哈赤笑,惟是离间他,使不为哈赤用,为我尽力,是人要着。所以广宁监军王化贞创款虏一论,投揭各衙门,还求庙堂之上急于应辽,缓于虑家,锐于力行,宽于持论。
此时朝廷先因朱给事勘熊经略功罪,已觉熊经略有功于辽,着俟起用。随着辽沈换陷,就起他以兵部尚书,仍旧经略,限五十日赴京。还未至,就先升监军做个巡抚,料理河东事务,着他款西虏。西虏是虎墩兔憨三十六营,炒花把兔等二十四营。这些鞑子,先前也随哈赤取辽阳,但为破城时只与得他金帛三车,他道不足,有了衅隙,要来报效。王抚就差通官万里侯前往说他,道西虏没紧随着奴酋,夺得地方,他却收去,得些金帛,早已没了许多人马,如今恶了朝廷,绝了抚赏,是因小失大。炒花推道:“助奴酋的,是十思亥,与我无干。我是受朝廷累年赏赐,正要为朝廷出力。”万里侯回覆王抚。议在年赏外加他赏三千六百两,与他在边上钻刀立誓,道:“再不与奴酋通好,奴酋若来寇广宁,他还助兵相杀。”虎墩兔憨差大头目脑毛大的儿子桑阿思寨来,说要共杀奴酋,王抚着通官对他说:“你便是北关女婿,当日朝廷怜北关死事,曾拿二千银子赏你妻子。你如今若尽心为国,替国家杀了奴酋,不惟为中国,也为你妻家报仇,中国还有厚赏。”他应承率兵一万来助阵,王抚赏他银二千两,做干粮之费。炒花知道,也领了自己五大营,说来助阵,也与他干粮一万两。小歹青也着人来领干粮银二千两。都约奴酋兵一渡河,便来策应,若天兵征剿奴酋,都领本部来从征。王抚只万数两银子,买住了各虏,就是不得力,也免得他来骚扰,且还可虚张声势,使奴酋不敢深入,早已款了西虏。
独守西河羽翼凋,凭将金缯款天骄。精忱会见蛮夷服,一望狼烟万里消。
又乘间拿住李永芳侄不杀,与他书一封,叫他图奴酋,事成,把辽阳封他。送他过河,被奴酋巡逻拿住,永芳再三辩明。后来因见永芳阻他进犯,不肯滥杀辽人,积疑,几至杀害。叛将郎万言在奴中用事,故访他侄子郎敢,去说万言,相约害奴酋,着他为助。事泄,奴酋杀了郎敢,废了万言。杨于渭在盖州,助虏暴虐,因他同本卫各官纳款,王抚独以谕帖与他,众官怀愤,事泄,奴酋拿于渭回辽阳不用。这都是离他腹心处。
还又想四卫这些义士,都忘身忘家,不肯从虏,似这等心肠,这等力量,毕竟为国家做得些事。虽是杀的杀了,逃的逃了,还有未杀未逃的,或团聚在村堡,或躲避在海岛山林。正当激他以忠义,使他接连四卫,唇齿相依,彼此相顾,守住了沿海一带地方。待中国兵力足了,发兵渡河,直取辽阳,他却出兵宽,去捣奴酋老寨,或是助兵攻打辽阳,这也是支奇兵。若中国兵力不足,只可守得广宁,奴酋若妄想河西,兴兵渡河,毕竟怕四卫出兵恢复辽沈,又怕他轻兵在后掩杀,是个犄角。就不然,岂有这干人不忘朝廷,朝廷却忘了他,使他为奴酋收罗!但只是看这些文武中,都是畏刀避剑贪生怕死人物,有些谋略的,他却利害的念头忒明了,便没胆气,有些胆力的,又失之粗疏,怕不会临机应变。正在迟疑,恰好毛振南升在他标下做游击管兵,因事进见,王抚看了一看,道:“这人正是熊芝冈荐他,有机谋,有胆量,有作为的。”吩咐留下毛游击有话讲。果然诸将都出,独留下一个毛游击伺候。
铲彩理光二十年,梦中空想勒燕然。今朝得遇孙阳识,万里云霄任远骞。
那王抚叫到身边,屏去左右,道:“我想如今朝议与我主意,都是三方并进。但广宁只要渡河,直取辽阳,天津须由海道,直取旅顺进兵,登莱须由海道,直走镇江,连接朝鲜,捣他巢穴。这两处都用船只,倘使奴酋得了沿海地方,就不便登陆,就登陆,战胜可以长驱,不胜便无住脚处所。据我的意思,待要收复四卫,做一个广宁的辅车,登莱、天津的驻足。熊爷曾荐你防宽海,习知夷地山川形势,你试度这事做得来么?”毛游击道:“奴酋攻克辽沈,纵部下奸淫杀掠,惨毒异常,天人共愤。所以豪杰之士宁死不从,矿兵逃入朝鲜,南四卫婴城自守,屡败屡起,不肯降贼。便是降贼,或是迫于兵威,勉强相从,未免没有乘机逃回,乘势内应的思想。急须收拾,彼此联结,在辽阳之南做一劲敌,为广宁之羽翼,登津的先锋。若迟,恐佟、李二贼,把兵威去迫胁,四卫一失,河东皆属奴酋,大事去矣!”王抚道:“正是。我急欲招抚,但虏骑纵横,无人敢去,你肯为国家出这力么?”毛游击道:“文龙每从行阵,拟一死报国。若都爷见委,便当拼一死入虎穴龙潭,招集逃亡,结连忠义,据守四卫。就是目下奴酋军中降将,尽有与文龙知交的,文龙还能招他来,使奴酋腹心内溃。”王抚听了大喜,道:“这是奇着,成来便是奇功。你若能做来,他日封侯列土,朝廷断断不爽。但不知你要多少兵马钱粮?”毛游击道:“这事为之须密,岂可用多人!昔班超以三十六人定西域,文龙部下,自有二百敢死之士,内中也有长于谋略,娴于应对的,用此足矣。兵粮亦不必多,多亦为累。但朝鲜与四卫相近,近日朝廷差梁监军前往宣谕,倘他不为虏用,还求都爷发一咨文,着他助兵,与南卫犄角。至于鼓舞英雄,收奖豪杰,更得都爷空头札付数百,听文龙便宜行事。”王抚一一应承,写一纸差往南卫公干的牌,并咨文札付,又取行粮犒赏与毛游击,着他起身。临行时吩咐道:“恢复河东,在此一举。务必小心,倘有可乘机会,即行关报。”毛游击道:“仰仗朝廷威灵,都爷严令,此行必竟联合四卫,招回叛逆,断不辱命!”辞了王抚,就带了部下二百死士东行,是:
守备:苏其民、丁文礼;
千总:张盘、陈忠、王甫、张继善、向学礼;
把总:张元祉、许悌、王承鸾、尤景和、毛承禄、王镐、吕一学、张魁;
家丁:刘继祖、官养栋、章得化、杨春、定有功、洪文贵等。
离了广宁,一路来人民逃散,看不了凄凉景色,也受了些水宿风餐辛苦。沿着高平驿,过了沙岭,五月十一日来到西平堡,见了守堡都司王表,说奉差南卫公干。王都司道:“闻得盖州游击杨于渭已降奴酋,排门点兵,驱送辽阳,又差兵把守沿海,不许百姓逃入海岛,此去恐多艰阻。”毛游击道:“下官此去,自能相机行事,断无中止之理。”王都司便着人去寻船,两日捉得四只民船。下了船,才行得到天妃娘娘宫前,忽然狂风大作,白浪掀天,毛游击只得停了船,步上宫中闲玩。只见宫殿颓坍,像貌剥落,毛游击向前瞻礼,道:“文龙奉差招抚各岛,图建奇功。倘此去叨神庇,名遂功成,愿更为娘娘立庙,永永奉祀!”瞻礼而出。十六日风静便行,去沿海招抚地方,但不知此去吉凶何如。
乘风直入骊龙穴,要使明珠入掌来。
款虏一策,行于无挟时易,行于有挟时难。况西虏亦明而熟于计,以金缯易一死,亦所不为,其不为用,宁待寇广宁见知。即抚民,亦是不得已之局。救败局不得不在不然或然间下手,此佥以为一片热心人也。
凡事气足夺之自成。以二百人任招抚之事,气足夺之也,固宜其能自竖于海岛。
第十回 遍巡岛屿扶穷民 夜战镇江擒叛将
涛声夜半鸣如鼓,梦破篷窗惊起舞。鲰生壮志在澄清,热血满腔今欲吐。
山河触眼恨依依,忍令胡尘处处飞。穷岛遗黎悲夜雨,荒郊侠骨映残晖。
殷勤执手好相对,世食君恩莫轻背。官军日下出榆关,指顾腥膻成粉碎。
父老闻言眉暂扬,似欣似戚情复伤。衰年自分殒兵革,何意重瞻日月光。
呼儿莫惜从军死,拟把微生报天子。净扫胡尘复白狼,也应含笑重泉里。
忠义之心,人皆有之。但一时力竭,为他兵威所劫,不能自拔,岂没个报主之恩!故一成一旅,终兴了夏国,但须得一个人收拾他,联合他,才能为国家用。毛游击带了这二百人,驾了四只船,来到连云岛,打听守盖州是降将杨游击,复州单游击,金州刘守备把守,毛游击都差人送书与他,劝他归顺道:
河西巡抚王 标下游击毛文龙谨致书某官麾下:奴酋犯顺,神人共愤,献首阙下,知有日矣。麾下世食国恩,忠勇自负,岂肯为奴用!特声息隔绝,无能自拔耳。幕府新承简命,出兵广宁,熊经略复为后继,恢复辽阳。凡属旧臣,各宜洗心竭力,共图犄角,灭奴报主,以成伟勋。如其迁延观望,不惟忠节有亏,亦非所以全身也。 惟 高明裁之!
一边又到别处去,相机招抚。争奈海涛汹涌,民船又小,风又大,不能前去。要到四卫,恐军少为各地方守将所害,不敢遽然登岸,船中渐渐乏食。打到一个地方,船户认得是猪岛。上去看时,房屋都已烧毁,并没一个人,只得二十余只牛,便分给众人充食。
于路行止,约已半月,是七月初一日,开出外洋,撞着一只海船。为首的名叫李景先,带领水手二十余人驾着,听知毛游击是招抚官,就情愿跟随效用。毛游击收了,与他一张千总札付,问知他是广鹿岛人,就着他做向导,到广鹿岛中。
行了三日到岸,着李景先探听。去了一会,只见慌慌张张来报:奴酋差一个胡国宾,封他做岛官,正在里边搜索牛马米粮、闺女寡妇,要百姓剃头投顺,不可前进。毛游击道:“不妨。百姓不从,他也是势孤的。”领了守备苏其民、百余个军丁,赶将进去,出其不意,把胡国宾绑了,又把米粮牛马妇女都给还岛民。一岛尽皆欢喜,一百六十余家,约有七百余丁,都愿为国守岛。
已嗟投水火,何幸出涂泥。愿秉忠贞志,藩屏矢不移。
毛游击安抚了,随即开船。到给店岛,也拿了一个岛官任光,安抚了岛中王玉等二百多人。初九到石城岛,远远一船迎来,问时,是本岛住民王兴祖,报奴酋差一个岛官何国用,带领鞑贼二十余、自己家丁二十余,搜刮米粮妇女,先行奸宿,目下正要解去,来求救。毛游击急引千总张盘、守备苏其民,先赶到岛口,抢了他两只夷船,四位铜炮,四位铁炮,刀枪弓箭,收下五十余妇女并米粮,然后杀入岛中。何国用与鞑兵要去时,没了船,要战时,没了器械,勉强使些棍棒来敌时,早被官兵砍死了三个鞑子,其余都被捉下,救了一岛。
云霓方切望,时雨得王师。枯槁皆生色,欢呼瀚海涯。
正在安抚,忽报又有船到。毛游击令各兵出战,却是辽东左卫秀才王一宁,为陷了辽阳,特往朝鲜上书朝鲜国王,要借兵恢复河东,国王怜他忠,赐宴,着人护送,随进香船到朝中,恰好相会。毛游击就聘他做了参谋。安抚本岛吴承福百多人,就回在广鹿岛驻扎。又分差部下,收复长山岛,招了李二等二百多名,小长山岛郭承儒等六百多人,色利岛张四等一百七十多人,獐子岛李应节等八十多人,海洋岛刘时节等八十多人,王家岛郭乾等五十多人,共招有二千多人,九个岛子。又招抚双山屯百姓,里面拣有善驾船只有膂力的,都给他千总扎付,以壮军威。
一日,对王秀才道:“我前闻得复州单游击、金州刘守备,却有向顺的心,却不答我的信。只为奴酋势大,又逼近四卫,我孤军济不事来。我欲干一件奇功,服他们的心。”因留着同来参将王绍勋守住广鹿岛,自己与王一宁带军丁四百名,到朝鲜投递王抚原与他请兵的咨文。朝鲜因见中国无兵,他怎敢出兵惹祸,不就回咨文。毛游击只得又到弥川堡那厢候回咨,意待结连原东山逃来的矿徒。只听得镇江逃来的百姓说,镇江游击佟养真,倚是佟养性兄弟,在镇江作恶,奸淫人妇女,索诈人财物,民不聊生,部下也是离心的。
毛游击闻知,就叫这干人,重赏了他,叫他去对大户军官说,说我现领兵万数,在广鹿各岛,来复镇江。如今又来朝鲜借兵,许我五干,刻下要到镇江。若城中有愿降的,可早早翻城应我,与他官做,不要待我兵来,玉石俱焚。这干人欣然去了。部下守备丁文礼向前道:“这人去,不知做得事来么?我有一个契兄陈良策,原在城中做千总,不若我示勾引得他来,也是个内应。不然,也得一个真消息回复。”毛游吩咐小心,也去了。
到了次日,先是一个徐六来见,道是镇江千总徐景柏兄弟。景柏在此领兵,原非素心,天兵到此,愿为内应。目今佟游击拨精兵三百,抄杀黄嘴奴山归正人,城中空虚,可以攻打。毛游击疑是诱他,却是丁文礼又回,说陈良策正做中军,愿为内应。毛游击听了大喜,对王一宁道:“镇江精锐去捣屯民,城中所存不过老弱,况有内应,不若乘他不备,袭取镇江,事在必济。”就吩咐苏其民,领兵百名、屯民百名,前去截住剿黄嘴奴山贼兵归路;陈忠领兵百名,自领兵百名,直到镇江。离城二十里上岸,又着丁文礼去约会陈中军,又吩咐各兵身边各带墨煤少许,战时涂在脸上,自相别识,免致混杀。分拨已定,一齐进发。
到城已是鸡鸣了,千总张元祉、尤景和、毛承禄、王镐、王应鸾持枪先登,众人随进,一上城,便一齐呐喊杀入。果然陈良策同弟陈良汉,也呐喊相应,直奔佟养真衙内。佟养真梦中惊醒,不知甚缘故。忙与子佟丰年率兵迎敌时,被各家丁章得化、杨春一齐砍杀,一棍早打中佟养真额上,养真跌倒在地。丰年来救时,众家丁齐上拿住,丰年并家丁七十余人,都被砍杀。南兵因有别识,皆不致伤。剿黄嘴奴山贼兵,时已得胜回来,又遇苏其民、张盘邀击,杀死一半,生擒了领兵镇江守堡佟二、云任守堡高守官。天明收军,查点乱军死了两个好汉洪文贵、定有功,伤了赵文法等六名。出榜安抚百姓。当得兵马四百余名,马匹衣甲器械千余,百姓数万。传令不许掳掠,有犯必斩,百姓莫不欢悦。
江城烽火彻天红,惊有神兵出地中。一战欢呼擒大敌,太常应自铭奇功。
中军陈良策进见,就札授他做镇江游击,徐景柏做中军,镇守镇江。又移文各村堡招抚,那各村百姓,都逼着守堡来归顺,守堡的略不从,便被百姓绑捆献来。城外纷纷的,今日报冯沾堡百姓擒守堡贼将陈九阶来献,明日是险山乡兵擒拿守堡贼将李世科来降。还有个盐税游击缪以贞来到双山收税,被住民傅登瀛拿献。各守堡都各惊惶,长奠守堡王可礼、中军毕可佑,都亲身到镇江投降,宽奠参将赵一霍,也差人送款。数百里之间,守堡贼将,非逃即降,不降不逃,必遭擒捉,声势大振。
毛游击自揣,实是孤军,一面催王参将挑选岛兵,同守镇江。王参将怕奴酋兵来,只是不动。毛游击只得将佟养真等二十二人,连斩获的首级七十二枚,差人押解到广宁,并请发救兵数万,粮饷数十万,接济镇江,可以为恢复根本。不然恐奴兵必行报仇,孤军难敌。
王抚即便具题,奉圣旨:
朕览文书,见辽东巡抚王化贞本,见毛文龙领兵恢复镇江,当阵擒获叛党,解来,南四卫亦俱望风响应。化贞指授有方,将士用命,辽事渐有次第。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