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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隋史遗文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23 分钟 · 33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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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因宇文化及来招降李密,也只待收渔人之利。到后来李密破走了化及,他以李密为可倚仗之人。况他又与别人不同,原是隋室世臣,或者肯实心匡扶隋室有之。但是东都先有个王世充在,他不惟与李密累次征战成仇,他见隋主幼弱,元文都一干尽是庸才,他已怀了王莽、曹操肚肠。李密若来,若是他果真实要扶隋家,王世充便做不事来。若是他怀有异心,不知鹿死谁手。所以甚是不欲,累累与元文都相争,道他把朝廷官爵与贼。又道:“元文都辈刀笔吏,观其势必为李密所擒。我军士与李密久战,杀其父兄子弟,今来必遭屠戮。”激恼部下。元文都与卢楚等计议:“ 若不除得世充,必为阻隔;不若待他进朝将来杀了,然后召李密入都。” 这事是段达、皇甫无逸、赵长文、郭文懿六个同议的。这段达是个老奸巨猾,想道:“王世充是个武夫,累次征战,爪牙颇多。元文都众人,皆是文墨之儒,怕算他不过,那时同遭他杀害。不若吃两家酒水,可以两全无害。” 悄悄着女婿张志将此事报到王世充府中。王世充大惊,忙聚部曲。人齐已是三更,要先进宫中去,挟了皇泰主,征讨元文都一干,去攻含嘉门。

元文都已是入见皇泰主,奉他在乾阳殿,传旨差宿卫将官把守各门。又差三个将官———跋野网、费跃、田□,与他相战。世充部下是江淮善战之士,跋野网见了,先自投降。这两个将官力战,敌他不过。元文都也知事了不来,带了宿卫兵马,要来夹攻。长秋监段谕,段达之弟,故意藏过锁钥,使他不能出兵。及至元文都出不得玄武门,要出太阳门,天色已明,王世充人马愈集,已打破了太阳门,直至兴教门,拿着卢楚,乱刀剁了。此时宿卫兵士见不是头,都各逃走。世充如入无人之境,又在紫薇宫门首攻打。皇泰主差内监登楼问他为何领兵犯阙?世充只得下马道:“ 为元文都、卢楚结连李密,谋献东都,先欲杀臣,臣不得已起兵。愿得文 都 肝 心。” 宦 官 回 复,皇 泰 主 也 没 主 意。段 达 道:“世充部下百战之余,若使破了宫门,玉石不辨。不若把元纳言送去,令他罢兵。”元文都道:“臣若朝死,陛下夕亡,陛下还作主。”段达道:“元纳言自身作事,自己承当。忠臣不怕死,做你一身不着,免得满宫流血。” 叫宿卫将军黄挑枝拿了,送与世充。元文都倒也慷慨,道:“罢罢!我为国也不惜一身。只你这老贼卖友党奸,妒贤误国,料你也不得令终。”向殿下叩了几个头而去。皇泰主看了,不觉两泪交流。拿到兴教门,也照卢楚例,一顿刀斧砍做肉饼。只为:

制奸无奇谋,反为奸人制。

谁怜金紫客,屠戮如犬豕。

皇甫无逸知事不谐,也不顾家眷,单身匹马,砍门逃向西京去了。赵长文躲在家中,郭文懿逃在友人家,都搜出斩了。元、卢两家道是首谋,子侄都死。段达又传旨令世充进见。世充不肯,直待宿卫的人,都换了他部下,自殿门排至乾阳殿,都是他部曲,才进来相见。皇泰主也勉强责他两句,道:“ 擅相诛戮,曾不奏闻,岂为臣之道?公逞其强力,敢及我乎?” 世充假意拜伏流涕道:“ 臣受先皇厚恩,粉骨难报。文都等包藏祸心,暗召李密以危社稷,嗔臣不从,欲相屠戮。臣迫于救死,不及奏闻。若有异心,违背陛下,天地日月,实所鉴临,使臣阖门殄灭,无有遗种。” 段达道:“王公忠臣,天日可表,陛下勿疑。” 皇泰主免他的罪,授他为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正是:

为忠为诈懵难分,却向蛟龙借雨云。

从此飞腾谁与制,笑伊垂拱只孤君。

世充自居了尚书省,兄世恽为内史令,其兄弟子侄世伟、行烈、行李、君度、玄应、玄恕,或典禁兵,或参机务,皇泰主左右前后,都是世充私人。皇泰主只有个垂拱仰成。总之元文都等无才,本意要驱除权奸,不量力不审势,反为所制,身死家灭,大权尽归了奸雄,一片为国之心,反做了误国之事。

城中消息传到李密军中,李密因要入朝,已到温县地方。前时出哨的拿了一个隋朝国子祭酒徐文远,李密曾从他受业,仍旧以师礼尊他。这老子却正言作色道:“老夫既蒙厚礼,敢不尽言。未审将军之志,欲为伊霍,继绝扶危,老夫迟慕,犹愿尽力。若为莽、卓,乘危邀利,则无所用老夫。”李密道:“昨承朝命,备位上公。冀竭愚虑,匡济国难。”文远道:“将军名臣之子,失涂至此。若能不远而复,犹不失为忠义之臣。” 李密原是个修名的,经这一番说,也有一个赤心辅国之意。听得城中有变,世充擅权,当日在朝内主张招他的,都遭杀害,怕入朝有祸,又问徐祭酒。祭酒道:“世充也是我门人,为人残忍褊隘。既乘此势,必有异图,非破世充不可入都。” 以此李密就退回了洛口。却见一路来的:

负襁牵衣,携男挈女。鸠形鹄面,沟壑中放转余魂;犊鼻鹑衣,酆都内发来饿鬼。拔光草茎当青蔬,并无菜气;狠剥树皮熬薄粥,那见米珠。离乡背井,只为性命重,便觉别离轻;泣女啼儿,难捱岁月长,却是衣食少。这:

总是上天降祸,更兼抚驭无奇。

无计堪支岁月,故教百姓流离。

细看都是东都及四方来的饥民,络绎不绝,来洛口就食。李密在马上看了,对贾润甫道:“ 可怜这些饥民,如今归我,他日还可备我用了,还只恐人多粮少。” 将及洛口,沿路都是米,都是人肩担不起,倾泼在地的。到洛水,水面浮漾无限糠X,水底沉下米,犹如白沙。李密又道:“有此米,何愁不足以供众人?” 贾润甫道:“这都是隋主当日逼迫百姓卖儿卖女的,堆积十余年,以为明公得众之资。但民心无限,积贮有穷,今日米聚人来,他日米尽人散。目下有司不知爱惜,如此屑越,恐怕也是易尽之道。”

隋家辛苦事鞭笞,却为他人聚众资。

天道有盈还有诎,莫教暴殄尽些时。

李密连声称善,补润甫做司仓参军,着他掌管出入,却终久自恃米多。

王世充因东都乏食,差人来要将布帛交易。贾润甫道:“世充乏食,天绝之也。军民饥疲,不攻自下,不宜与之。”不知李密得此三仓,任人搬取,诸将各搬有千百石。内中长史邴元真,素性贪鄙,搬得独多,要与交易。道:“世充有罪,其民何罪?明公王者之师,不宜为闭籴之举。” 润甫道:“今日交易,是乃藉寇兵,资盗粮,明公岂可贪仁义之虚名,负饱敌之实祸。”邴元真道:“不遏/,明公之仁名;因高索其值,明公之厚利。交易正名利两收之策,还是交易的是。”一时说不该交易的少,该交易的多。李密就便应承,许他交易。一开个交易的门,却也被王世充换上数十万米去了。这番世充啊:

军因饷足威风凛,人为粮多意气增。

想得李密与宇文化及相持来,将士多疲弊。每日大行操练犒赏,要攻李密。怕是人心不从,暗地着一个心腹军士张永通,道:“梦见一人,锦袍玉带,自说是周公,我奉上帝玉旨,世镇洛阳。李密无知,震惊神灵,我当发兵剿灭。王仆射可助我夹攻,当获全胜。” 初次说,王世充道他妖言,逐出。后来张永通道:“ 委是有梦两次,如此分付,不敢诳言。”王世充就立起一个周公庙。自己前往祈祷。正焚香再拜,只见庙祝跳将起来,坐在神厨内,道:“王仆射!王仆射!我累次着你征讨李密,助你神兵,你只不依。” 王世充叩头道:“只巩兵微,不能得胜。” 这庙祝道:“ 有我神兵,如何不胜,如再违拗,定叫你一军尽皆疫死。” 王世充又连叩头道:“ 不敢违拗,即便发兵。” 说罢,庙祝一交跌倒。扶起问他前事,一些不知。这番不惟王世充道有神助,一城都道周公显圣,助王仆射杀李密了。

齐国神师岂是神,故将神道诳愚人。

火牛一出全齐复,何必叨叨问假真。

人心只有利害可动,说个有神兵相助,自然鼓舞。必说不去要疫死,那个不恐惧?以此都磨拳擦掌,要出洛阳。王世充点了二万精兵,择日出师,旗上都打着“ 永通” 二字。到偃师,在永济渠南首下寨,来攻李密。

李密自闻洛城有变,道:“ 世充内乱未定,断不敢出兵。”不料他的兵已到。留下王伯当守住金墉城,自己也领大兵,来到偃师,大集将士,与他计议战争之事。河东公裴仁基道:“世充此来决一死战,明公只宜坚壁以拒之。末将不才,愿得精兵三万,傍河西进,逼东都以乘其虚。倘东都破,世充粮本已失。若世充回兵相救,明公尾其后以击之。比至东都,末将撤兵。若更出兵,更行此法,我兵甚多,分番应之力不疲;彼兵少,屡出则力敝,亦是一策。”正是:

雄兵既扼险,飞将复乘虚。

不作触藩觝,应为游釜鱼。

李密道:“此计甚妙。东都之兵恃其兵精器锐,背城借一,有不可当之锋。但其食尽求战,不能持久。我乘城固守,养我之威,挫他之锐,求战不得,非退即溃。合力邀击,世充之头可致。正该如此。” 却有单雄信道:“ 什则攻之,五则围之。我兵较世充士卒多数十倍,力能制彼,岂可避之?”陈智略与樊文超道:“末将率所部归附,正欲少著功效,不必明公大众,智略等愿以本部馘斩世充。” 李密便有些没主意起来,道:“众将果有同心,想世充不足灭,东都不足平矣。”仁基道: “ 明公更问诸谋士,战断不可。” 魏徵道:“明公自破宇文化及来,精锐多亡。世充乏食,志在死战,还当坚壁清野以老之。俟其粮尽回军,分兵追击。裴柱国议是。”却又是长史郑{道:“魏记室文儒,不谙兵事。以众击寡,自然必胜,还是战是。”

道傍筑舍分难定,为语将军自主张。

李密自恃兵马众多,又见人多要战,就不听了裴仁基、魏徵,着单雄信领马兵一支,在偃师城北。自己督大兵在北邙山上,做犄角之势,等待世充。

世充也选了一支精兵,悄悄渡永济渠来,与单雄信厮战。若使单雄信是个有谋,只待他渡渠时,率领马军,只一冲可也逼他落水。却也犯了一个恃字,道他兵少,不足介意。不知他这支是江淮死士,上不装盔,下不贯甲,止是扎巾纸甲,短袄麻鞋,一手团牌,一手短刀,背上几枝镖枪,行走如飞,却又会滚,一渡渠蝴蝶似飞来。后边随的又是江淮弩手,百发百中。单雄信这厢人马,都带铁甲,回转不便,手中使是长枪。会使枪的,挑得他的牌,沾得他的身,这人就滚不进来了。不会使的,在藤牌上一搠两搠,搠不入,牌已早滚到马脚下来。马转不及,定受亏了。单雄信与副将孙长乐虽勇,也支撑不来。却得李密又差上二员将官,是程知节、裴行俨带了骑兵赶来策应。这两个都是个不怕死的勇夫,一个斧、一个刀,都是一匹好马,风也似从滚牌上乱踹,也不管弩与箭乱闯。不期箭来得密,一箭正中裴行俨面门,行俨翻斤斗落马。好一是:

轻风飘落叶,急雨打残花。

东都兵见南阵上一个将官落马,一齐来抢。这程知节也不慌不忙,略转熊腰,伸手接住了行俨,手一扯,行俨趁势一跃,飞上知节马来。喜得这匹马是好马,便载两人也载得,只是举步迟了些,被东都兵围住。恼了程知节性子,一手挽着行俨,一手举斧乱劈,沾着的呵便鲜血迸流,碎头折颈。好是:

一片霜来红叶飞,半轮月坠朱霞起。

胆小的都缩退了,只有一个东都雄武校尉淳于单,倚着他有些本领,提着杆浑铁槊,抵死追来。知节的马慢,他的马快,一赶赶将上来。看得清,举得快,把浑铁槊从知节后心撺来。自古忙者不会,会者不忙。知节只一闪,那槊已从知节肋下撺过。淳于单这一个空,倒把身躯向前一仰,待回槊时,已被知节挟住。一边倚着手力大,定要扯回;一边肘力大,挟住不放。正扯拽时,知节把身躯下老实一扭,响亮一声,早把这条槊捩做两截。淳于单拿得半截杆,急待要打去,那宣花斧却来得快齐腰砍来,早已将淳于单肋下砍着,跌下马来。程知节又复上一斧,早已不得活了。这便是:

壮士临战场,不死定然伤。

随从马军已到,夺了淳于单的马,与裴行俨骑坐。复翻身复杀入王世充阵。东都兵望风披靡,连与单雄信、孙长乐接战的,见他冲来,都各退去。程知节杀得性起,还待要杀去。奈是天晚,单雄信恐怕有失,鸣金收兵,俟次日再战。这番世充折了一员骁将,李密处已重伤了两员战将,正是:

玄黄飘战血,谁得独安全。

总评:

润甫是个谋臣,惜乎不遇其主,卒至湮没。仁基亦是将才,若从其计,李密必不败。

本传原为叔宝,而就中润甫、知节、士信,凡其友人,各为拈一事。所与贤,则叔宝更贤。是借客形主,非以客掩主,观者应能得之。

第五十二回 世充诡计败魏公 玄邃反覆死熊耳

诗曰:

成败虽由天,良亦本人事。

宣尼惊暴虎,所戒在骄恣。

夫何器小夫,乘高肆其志。

一旦众情携,福兮祸所伺。

妖螭失所居,遂为蝼蚁制。

噬脐亦空悲,贻笑满青史。

兵法:“兵骄必败。”盖骄则恃己轻人,骄则逞己失众。失众无以御人,那得不败?况李密自杀了翟让,部下人道他背义忘恩,身合而心离。孟让一干,原是盗贼,趋势而来,势衰易溃。四方饥民,因米而聚,米少自去,那一个是堪倚仗的。只有王伯当、秦叔宝两个是谋勇俱全的。王伯当去守金墉城,秦叔宝因宇文化及已败,却投山东,他记念母亲,回瓦岗省视。贾润甫洛口仓司仓,雄信也是个勇夫,不善筹划。裴仁基与魏徵两个计议甚好,却又不肯听。要与王世充相持。

李密才而恃众,那当得王世充狡而善谋,先把一个粮尽激人,又把一番妖言惑人,意在必胜,不期一战不胜,正要想一条计策与李密相持,只见帐下哄然道:“拿着了李密。”世充骤然听了,不胜大喜。却又思量:“李密坐在大寨,有将吏环侍,出行时有兵马随从,怎落得我兵手中?这也古怪。”及至解进中军来时,则见缚着的却是一群,是樵砍的人,为首果是李密。世充问:“ 是那里拿来?” 军士答应:“小人们奉令巡逻,路遇这干人,内中有李密,小人们奋勇拿来请功。” 这为首的喊叫:“冤枉!小人是国子监助教陆德明家人,城中乏柴,着小人出来樵采,不是甚李密,同队可证。”巡逻的道:“明是李密,假做樵采,窥探军情。” 王世充又叫众樵夫细问,果然都是城中乡宦家人及小民出来樵采的。世充道:“ 这不是李密,不可枉害无辜,放去罢。”正是:

仲尼阳虎颜虽似,为圣为狂自不同。

众人得了命,飞跑出来。未离辕门,忽听得旗牌叫:“仆射叫转来。” 这些人那个肯走!毕竟又赶上许多人抓转去,口里只叫:“元帅爷饶命,并不是奸细。”世充道:“我不难为你,有用你处。” 先着假李密令中军好好款待,随即叫中军附耳分付了。又问:“你这干人有熟北邙山幽僻的路径人么?”只见众人道:“内中有两个,一个叫满山飞万力,一个叫穿山甲司原,这两人惯走山径,晓得路数。” 王世充又留下了,叫他近前分付,要他引精兵三百,各带硝黄,潜入李密寨中放火,事成重赏。这两人大喜。连晚发放了这三百人出营,次后预备与李密讨战。两边呵:

纷纷战血烟云洒,胜败存亡未可知。

李密自恃兵多将广,可以胜世充,寨中都不设有木栅。因新降将要立功,就用陈智略、张童儿、樊文超充头阵,单雄信、程知节、罗士信打第二阵,自在后略阵。裴仁基因他苦苦不欲战,他儿子行俨箭疮未愈,着他同司马郑{镇守偃师。兵才离寨,不曾排开阵势,那王世充领兵横冲来了。陈智略这三将曾随宇文化及,也是惯战之将,也率麾下抵死相杀,不肯少退,但见:

角弓开月,羽箭飞星。枪尖飘素雪,乱纷纷柳絮因风;剑影落长虹,光烁烁菱花漾水。鼓振三春雷动,旗摇五色云奇。人怀报国,那里惜热血一腔;士急死节,全不顾壮躯七尺。正待要:

功铭麟阁为韩信,命尽乌江说霸王。

两边正在战酣,不分胜负,只听得一声喊起,道掏寨的兵拿了李密来了。却是一簇马兵,拥着李密,锦袍金甲,背剪绑在马上。李密尚兀自在马上叫喊不明,道:“ 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已被这干人拥进阵里去。陈智略部下正在战得高兴,看见吃了一惊。隋兵见了得志,呐喊涌跃杀来。陈智略对樊文超道:“如今主战的已没了,战他也没用,散罢。”樊文超道:“东方也是佛,西方也是佛,散也没处去,倒是投降。” 便传令:“主将已没,情愿投降。” 部下听得,一齐抛戈弃甲跪倒,总是:朝秦暮楚,全无忠义之心。故此卖主偷生,只有投降之计。

单雄信一干打第二阵,见前边一齐跪倒,不知是甚缘由。却飞报的来说“魏公已被拿去,前军都已投降”。单雄信这一干猛夫,也不忖量道怎么拿得李密着,如何去救他,心下一慌,人住马不住,也就退了开去。独有李密还领着麾下精锐心腹之士督战,见前阵散乱,还着旗牌来问。却又后山上连声发喊,一队短刀步兵,飞也似山上赶下来,已在阵后乱砍。回望寨中,又是烟焰冲天,守寨军士,四散乱窜,投崖坠石。却是王世充着樵采的做引导,黑夜领这支兵,各带硝黄引火之物,乘他人尽出战,焚他大寨。李密却又平日倚恃势大,没人敢来窥伺,到处不立木栅,只立营房,所以这几百人如入无人之境,烧了他寨,又杀将转来。此时李密要敌后军,前面王世充大队人马已到;要放前军,后边步兵杀来。真是前后夹攻,腹背受敌,只有一走便了。这

志玩人情懈,心骄士意离。

自教成败北,匹马走如飞。

逃到洛口仓才得安息。

单雄信各支人马,虽然逃散,也俱到洛口仓会集,正待天明去合偃师这支人马,再调金墉王伯当、黎阳徐世勣,飞着人去瓦岗取秦叔宝,再来恢复。又有人来报:“偃师城中先是罗士信回,说兵败,魏公不知去向。” 到二更天气,陈智略三将叫喊道:“魏公已回。” 灯烛之下看时,果然是三将拥着元帅坐在马上。郑司马叫开门出来迎接。进得城来,元帅道:“ 诸将不行救应,” 喝教“ 把郑司马、裴柱国、罗将军,尽皆拿下。”却元来这元帅又是假的。城中将士裴行俨等,都束手就擒。连当日拘留的王世充家属王世伟、王玄应,都被夺去。从行将士家属,虽分付不许杀害,却全城已属王世充了。

可怜数载分争,一旦还归人手。

李密正在不快,只见都下心腹杨庆进来,悄悄对魏公道:“长史邴元真,他家属已为王世充所得。如今闻得他有书与王世充,叫他来取洛口,自己翻城相应,明公可急剪除,不然为祸不小。” 李密道:“ 我当日只为杀翟让造次,以致人心不附。今他反叛未明,又行诛戮,人心越离了。他约王世充来,必然要渡洛水。我如今已去知会单雄信、程知节,叫在南岸取齐,已着人哨探。待他将到洛水报我。等他半渡,我发兵击他,怕不全胜。胜了王世充,回来处他不迟。”不期李密部下是战败的,人心懈怠;王世充是战胜的,意气自强。所以这边缉探的都不经心,那边来战的,倏忽而至。李密待报出兵,王世充兵已是渡水来了。李密回看部下,不及万人。单雄信各兵,又都未到,料他抵敌不过,传令且回仓城。只见仓城已自竖起降旗了,李密道:“悔不从杨庆之言。” 不敢进城,带麾下只得退据虎牢,再作区处。邴元真见李密兵去,已开门出降了,恨是:

人情见利多忘义,谁肯临危早致身。

李密到了虎牢,还道似前番,各处依旧来归附他,不知当时乱极了,也没了法度。比如先曾吃隋朝俸禄做大官的,见贼势大,便降了贼,朝廷也不敢难为他家属。做了几年贼,一旦贼人失势,仍旧归正,朝廷也不责他反覆,仍旧做官。所以先日叛隋来的,依然归正去了。趋附的贼盗,不降就散了。便是初相从单雄信一干,还有从中观望的。那个还来?剩有两处人马,一处徐世勣在黎阳,一处王伯当原守金墉,见李密败,王世充势大,不能支撑,退守河阳地方,只得傍此两处,以图后举。“待要到黎阳,想起我当日只为徐世勣言语之间,讥我骄傲,我把他闲置在黎阳。我如今率众远往就之,不惟无面目可以相见,倘若做了个邴元真,如何是了。止有王伯当是个义气汉子,当年结义原说同生同死,还往就他罢。”正是:

英雄一失路,萍梗信风吹。

将到河阳,王伯当远远出接,把善言相慰,道:“汉高屡败,终得天下。项羽虽胜,终遭夷灭。明公安心以图后举,不可自灰壮志。” 在河阳安息了一夜,次日与众将计议,王伯当道:“ 王世充新得洛口,食足兵强,难与争锋。东都一事,且当徐议。但欲归瓦岗,宇文化及虽败,尚据聊城。漳南窦建德兵锋甚锐,汀陵萧锐,关中唐王,龙蟠虎踞,无地可容我置足。为今之计,止有南阻河北,守大行,东连黎阳。徐世勣为人忠义,不以成败利钝易心,且足智多谋,堪当一面,着他固守黎阳,黎阳有仓城,兵食有资。河北与世充相近,末将虽不才,愿往死守。明公身居大行,呼吸两地,身既在此,当时部曲必然来归。力薄则据险而守,力足则相机而战,固是妙策。” 李密道:“ 为今之计,唯此策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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