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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青红帮演义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7 分钟 · 6 / 14

会员可开白话

好动手。话说王四自从吃了这次亏,以后再也不敢盘问人家海底。又一日,王四载着一船私盐,到镇江脱售以后,在鹤林居茶店内泡一碗茶,挂起招牌。尚没有人前来动问,却见一个醉汉,踉踉跄跄的走进茶店,看见王四挂着招牌,东倒西歪的走上前来向道:“兀那厮,难道也在门槛?”王四立起答道:“不敢,沾祖爷的灵光。”那醉汉道:“敢问老大,贵帮有多少船?”王四听得,知道这是寻事的口气,恐怕吃亏,不敢依着海底对答。那海底中,也有一段情愿退让的话头,王四便依着退让的话答道:“不敢,兄弟初到贵处,一切全靠诸老大包容。兄弟或有脱节之处,请老大诉知敝家师。朝廷有法,江湖有礼,光棍不作了心事,天下藏不了十尺身,该责便责,该打便打,你我都是自家人,请老大息怒。直可以截,短可以接,兄弟初来漫到,全仗老大海涵。”说着,便呼堂倌泡一碗镶红茶来。不一回,茶来了,王四双手奉敬那醉汉道:“兄弟先买一碗茶奉敬老大,待兄弟去请敝前人来,下老哥的气。”说时,便将镶红茶递过去打招呼。只那醉汉只做没有听见,没有看见,拿起那碗镶红茶来,对着王四劈头劈脸的打过去,那碗热茶倾得王四一身淋漓尽致。

这一来不打紧,却引动了合茶店的帮徒,共有二三十个,蜂拥上前,将两个中的一个扭住便打,打得那人哀求饶命。正是:

江湖亦有江湖礼,不许渠魁一味蛮。

欲知被打者是谁,且听下回书中分解。

第十一回 刳心肝奸人遭横死 割首级侠客报深仇

话说王四被那醉汉将热茶倾得一身,霎时间合茶店二三十帮徒,蜂拥上前,将两个中的一个打得哀求饶命。那一个是谁?原来就是醉汉。列位看官,须知他们帮徒很重义气,很讲情理。这天眼见那个醉汉对于王四无理取闹,甚是不平,大家起来打这醉汉,可怜把这醉汉打得死去活来。王四在旁看了有些不忍,却去劝开了众人。那醉汉负伤,爬起身来,逃出店门,一直望东去了。王四见醉汉去了,也不多问,向众人道谢道:“列位老大,义气如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是难得,小弟感激之至。”众帮徒谦逊了,替王四回了茶资。各自散去了。

却说王四贩盐完毕,回到徐州,见了陈园,说知醉汉的事,笑了一回。忽然有个心字辈帮徒,前来求见陈园。陈园看那帮徒,衣衫虽然褴褛,面貌倒也清楚,一见陈园便叩了三个头。陈园便道:“你拜谁老头子?为什么弄得这样潦倒?”那帮徒道:“小人李顺,南昌人氏,拜王文治为老头子。本为经商,上月来到贵地,误入赌场,把资本都输掉了,回不得家乡。闻得太师父多财多义,招收后辈,小人特来请求,恳太师父收留,情愿随身服侍。”陈圊道:“你是南昌人氏,来到此间,家中父母难道不要惦记?我今借你盘缠,早早回去,不要流落在外。”那李顺听了,连忙跪下道:“谢太师父,小人不敢收受赏赐,只求太师父收留在此,情愿小心服侍。实因小人父母双亡,家无他人,回到南昌,依然没有安身之处。望太师父大施恩德,收留则个。”陈园听他说得恳切,果然答应道:“你既无处安身,这里也不多你一个,便留在我处,听候使唤便了。”李顺见陈园已允收留,叩头谢恩,从此服侍陈园十分谨慎。陈园爱他伶俐,便也很宠爱他,不在话下。

二三月后,正是秋凉天气,陈园患了腹疾,请医生诊视,开了药方。李顺去兑了药,煎好汤拿来给陈园吃。陈园吃过了药,上床安睡,李顺替他盖了被,下了帐,只管出门去了。话说陈园自从睡后,只是不醒。王四甚是疑惑,觅李顺不着,使去揭帐观看,不觉吓退了数步,失声呼道:“不好了!不好了!老头子被人毒杀了!”那时门外十几个徒背听见王四惊呼,急忙走了进来,看见陈园果然七窍流血死了,所盖的一条棉被上,斑斑点点都是血迹,都嚷道:“这定是药中有毒,快去寻着医生说话。”王四道:“李顺不在,甚是可疑,这种毒药定是李顺下的。他见老头子死了,便逃走了,兄弟快去把他捉来拷问。”那众徒背瞰应一声。各自分头去寻觅李顺。王四唤几个徒背将陈园尸身洗干净了,买棺成殓。

隔了二三个时辰,天色将晚,只见两个徒背已将李顺捉到,说道:“这厮已进至屈家集地方,被我们追着。”王四一见李顺,愤恨交集,喝令徒背将李顺捆倒,先打一百皮鞭,然后说话。那李顺要想分辩,已被众人按在地下,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进流,几次晕得死去,王四都命用纸媒熏醒,才问他道:“谁人叫你毒死陈老头子?从实供出。若有半点虚饰捏造,便要将你心肝取出来,祭供陈老头子。若然实说了,捉到正凶,免你一死。”那李顺一则受打不过,二则恐怕要刳心肝,只得从实供道:“小人的老头子王文治,与安庆的潘安主爷至相要好。潘主爷因为这里陈老头子招收徒背,势力日大,与他有碍,叫王老头子想法除掉陈老头子。王老头子便叫我来行事,许我事成之后,带我去见潘主爷,有三千两白银赏赐。小人不知高低,坏偏了心,所以前来下手。”王四道:“你所供的是否实在?”李顺道:“句句是真,若有半句虚言,死在万刀之下。”王四大怒道:“你吃打不过,便供出实情来,真是个腌臜货,不是好汉。我若用了你,你也会将我的事告诉别人,恁地时却饶你不得。”喝令取下首级,刳出心肝,王四把去放在陈园灵前,率领全班徒背一同祭奠,大痛一场。王四当场发言道:“陈老头子的死于非命,都是潘安的阴谋,谁能去刺死潘安,报得此仇,不论辈分大小,我们就推他做头领。”众徒背齐声道:“我们不要做头领,只要杀潘安,报大仇。”王四大喜,又向陈园灵位拜了四拜。大家便各散去,纷纷来到安庆城中,谋刺潘安,替陈园报仇,不在话下。

却说潘安自从结帮运粮以后,只他最有家资,安居家中,遥领粮船,专一招收徒背,意旨实难测度。他恐陈园利害,碍了他的手脚,叫王文治剪除陈园,自是实情。忽一日,王文治前来相见,报道:“传说陈园已被徒背李顺用药毒毙。李顺逃至屈家集地方,却被海白虾王四派人追着。以后的事不知如何,特来奉告。”潘安听说陈园已死,哈哈大笑,也不再问李顺的事,置酒款待文治,畅饮甚乐。是夜潘安独卧房中,鼾声大作。那屋顶上忽然划开一洞,一人悬身下坠,悄悄的走至潘安床边,揭起床帐只一刀,割下潘安头来,提着头,仍旧攀登屋顶,倏忽不见了。原来刺死潘安的那人,正是王四的徒背袁兴发。这天必发取了潘安首级,把来放在包裹之内,星夜动身,不一日到了徐州,投见王四。王四大喜,将首级悬在陈园灵前,重行祭奠,哀哭一番。王四要请袁兴发做头领,只兴发哪里肯答应,众人也都说道:“替陈主爷报仇雪恨,是我们徒子徒孙应有之事。只此间头领,除却王老头子以外,谁也不能担当,仍请王老头子坐第一位罢。”王四见众意如此,仍旧自做头领,重赏兴发。从此王四一帮专门做贩私盐的道路,并无别的志愿。那潘安被害之后,其子潘仲达年方十四岁,聪明俊秀,爱好交结贤豪,众帮徒便即拥护仲达继承父志。仲达见其父死得甚惨,报请官厅检验,缉捕凶手,一面报告钱保、翁麟瑞等,查访真凶,代父报仇。其时正是乾隆二十一年,青帮成立不满十年,那山东、直隶、山西、安徽、江苏、浙江、湖南、湖北各省帮徒,约有六七十万,大都靠着同帮兄弟众多,或是混迹江湖,无恶不作,或是盘踞乡里,欺凌懦弱。其中种种黑暗事情,做书的若然一一替他记录起来,虽百万言亦难详尽。

光阴如驶,一去不还,忽忽过了四十余年,乾隆让位,嘉庆登基。就这四十余年中间,张岳死了,林锦也死了,翁麟瑞落水身亡,钱保急病身故,那潘氏三雄、五虎将,以及新五六帮的一班好汉,嘉海卫帮的一班侠客,先后告辞人世,一个不留。只大家手下徒背,多者十余万,少亦三四千,徒子徒孙越传越广。书中琐事不记,却说道光末年,洪杨起事,运河被他截断,粮船不能往来。那时海运已通,朝廷就议将运河粮船裁撤,以省糜费。谁知这一来,把那五六万粮户的生计都断绝了。看官须知,这发起青帮的潘安、钱保、翁麟瑞等,本是借了运粮结帮为名,欲图大事,等到这班领袖陆续死了,那些后辈徒背,凡是运粮的,都有皇粮,丰衣足食,把他们老头子结帮的本旨都忘怀了。又过了四五十年,那班徒子徒孙,更只知清朝恩德,谁也想不到国家大计。现今忽听得粮从海运,裁撤粮船,好似青天里起个霹雳,从此以后没有粮俸受用,只得来到安庆,见了潘仲达,请想一个稳善的方法。

其时仲达年已将老,家中拥了五六十万资财,所以这班徒背都托仲达想法。仲达道:“现在运粮户共有八万,一齐裁撤下来,自然衣食为难。只我的家资也极有限,若然把来分给众兄弟,每人所得甚少,济不得什么事。据我之意,这七八万人团结起来,另做一件稳善的事情。”众徒背问什么事,仲达道:“现在众兄弟还没有到齐,等到各头脑齐齐到了,我自有计较。”那众徒背只得暂时散去。

隔了十余日,那七八万粮帮中的头脑,也有六十余个陆续到齐了,潘仲达请他们都到后堂计议,说道:“现在青帮徒背不下六七十万,只你们专司运粮,领有饷糈,一旦被裁就要恐慌起来。岂不想他们不运粮的徒背,如何也会有吃有穿,不见得怎么窘迫?”众人道:“他们都是做这贩卖私盐、偷漏关税的道路,这是有犯皇章,我们不能去做。”内中有几个道:“朝廷把粮船裁撤,断绝我们生路,我们也顾不得什么皇章。况且同帮兄弟做这道路的很多,不怕官兵捉拿。就是拿了去,我们同帮中也有做官的、当兵的,不至于吃亏。”仲达道:“这话说得很对。你们七八万人,在江湖上做事,消息灵通,倒不怕失事。就是失了事,我也认识不少官员,只管去三言两语,怕不把失事的释放出来。”众人听了仲达之言,胆子都壮起来,要去联络新五六帮、嘉海卫帮,一气做贩卖私盐的道路。正说得起劲,忽然一个头脑起来说道:“我有一个主见,不必去贩私盐,率领这七八万徒背,去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众人看那人时,原来是带领七十二粮船头脑,绰号叫做独角龙的林钧,都道:“林大哥有何主见?请即示知。”林钧不慌不忙,说出一番话来。正是:

豪杰不甘埋没死,青帮别出一支军。

欲知林钧说些甚么,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天花乱坠学究说谎 萍水相逢英雄聚义

话说一班粮帮头领听了仲达之言,要去贩私盐,林钧却另有主见,说道:“如今洪杨作乱,天下纷乱,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秋,怎地情愿去投身草莽,做强盗的勾当?依我愚见,曾国藩现在湖南练兵,几次杀败洪军,我们率领这七八万兄弟前去投军,曾帅必定收容。将来立了大功,博个封妻荫子,也不枉为人一世。”众人听了林钧之言,默默无语。半晌,一个说道:“林大哥的说话,虽然有理,但是战阵冲锋性命难保。况且当了兵卒,一切行为都要听将帅之命,如有不从,要受军法。我们兄弟都是闲散惯的,一旦投身行伍,如何过得日子?据我看来,不如仍旧罢了。”众人也随着说道:“这话说得很对。古语道:‘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我们堂堂好男子,却情愿去当兵么?”林钧见众人都不肯去,便也不再说话。等到席散,各头领自去率了徒背,纷纷落草去了,书中按下不提。

却说林钧别了众人,自己率了他所管带的七十二只粮船上的徒背,来到湘乡,求见曾国藩,备说粮船被裁,兄弟无处容身,愿投军前效忠的话。国藩大喜,检点林钧带来的人,共有二千五百余员,便命林钧做了统领,编入行伍,一面教练阵法,随着大军出征。那时正在用人之际,国藩见林钧所部,虽然不解用兵之道,却都勇悍异常,因之颇为信任。连打了好几次仗,倒也得力。那时英王陈玉成正在庐州一带耀武扬威,曾国藩分兵三路前去攻打,派林钧担任左路。谁知英王厉害,林钧敌他不过,屡战屡败。那中、右两路,虽然打了几次胜仗,只因左路吃紧,照顾不及,也被英王杀败而回。将详细战情报告曾帅,曾帅大怒,要将林钧依照军法斩首示众。其时林钧犹未返营,有人得知消息,前来密告,且道:“将军若然回营,曾帅正在大怒之下,必依军法将汝斩首。”林钧闻言大惊,暗想:“战败之将,本来难见大帅,但是英王凶猛,我实敌他不过。况且现在部下死伤大半,再去攻打,定然死得一个不留,太不值得。恁地时,如何是好?倒不如且去做了强盗罢。”林钧想定主意,暂不说明,传命兵士安下营寨,不许前进。到了夜间,召集十七个心腹偏将,告知其事,说道:“我们打了败仗回营,曾帅将以军法从事。我们都有作为,如何随便肯死?不如出去暂避几时,再作计较。”那十七人个个称是。林钧又道:“如今残部尚有一千余人,一齐逃走,必然要被追获。不如只我们十八个人,向后营出奔,暂觅一个安身之地。他们兵卒回营,曾帅必然仍旧收留,决不受罪。”众人道:“此话甚是,只今夜便走。”当下那十八人结束好了,带了武器,开了后营门,没有惊动守门的兵士。但见一轮明月高悬中天,却不辨东南西北,只依着大道而行。

十八人似快马一般,匆匆的走着。约走了两个更次,远远的看见灯光隐约,知道前有村庄。林钧道:“走得倦了,到庄里去休息一回也好。”于是众人便依着灯光而来,进了村庄,便见一所枯庙,林钧等便进庙中,就在拜垫上坐了休息。隔不多时,忽然听得一群男妇老幼呼噪之声,直趋庙门而来,口中都嚷着道:“一群强人一定伏在枯庙里了。”原来那些村民,当这时候天下纷乱,时常被强盗劫掠,如今半夜三更,听见了许多脚步声响,疑是一群强盗来了,所以召集合村男女前来抵拒。却说林钧等坐在庙中,听见众人呼噪而来,预备迎战,各执白刃,冲出庙门。那一班村民,见是十几个官兵,却都呆了,又见各有利刃,恐怕被害,吓的跪在地下叩求饶命。内中有个村民,似学究的模样,略为乖觉,跪着说道:“将军勿杀我等。方才看见神龙下降,火光烛天,知道必有贵人到来,所以特来迎接。”林钧闻言诧异道:“你们怎样得知我等是贵人?”那学究道:“我等正要安睡,忽听得天空中一声大震,连忙出门观看,但见天上火龙一条直飞下来,红光烛照,如同白昼。那条火龙飞到这所庙中,便不见了。我等惊异,前来找寻,原来众位将军到了,以此知道将军等都是贵人。”林钧等闻言,莫不大喜,便问:“这里是什么去处?”那村民道:“这里叫做洪家村。”林钧对众人道:“我们自战地到此,约有一百里以外,何以只走了两个更次?此中莫非真有神灵救护之事?”众人称叹不置,那些村民便也散去了。

林钧等回庙细看庙址,实在破坏不堪。廊下破匾一方,字痕隐约可辨,写着“洪钧庙”三个金字。林钧看了匾文叹道:“这所古庙,原来是洪钧老祖之遗迹,方才那些异象,必是洪钧显应。众兄弟应该重冠军衣,齐向神座敬谨行礼。”那十八筹好汉,果然齐齐向神前叩头。既毕,林钧道:“众兄弟听者,我们吃了败仗,失城陷地,挫尽威风,莫怪大帅要依军法处斩。幸而我们十八人,上赖洪钧老祖显灵,得能逃到此地,但是终非久远之计。众兄弟有何善法,大家商议商议,明天好作计较。”内中一人说道:“我们现在变为逃兵,各地官员全可把我们拿去请赏。不如解除武装,脱却军衣,反兵为商,自谋生计。若然守在这里,那些村民都已知道,传播开去,被当地官员得知,定有不测之祸。”内中又一个说道:“这话虽然不差,但是我们没有本钱,如何好去谋生?据我看来,我们现在身骑虎背,进退两难。倒不如团结起来,啸聚山林,劫富济贫,也是英雄本色。将来得有机缘,仍可建立功业,终不致埋没了一世。不知众兄弟意下如何?”言犹未了,只见众人都拍手称赞道:“这话真正不错,我们一定如此。”林钧道:“这个主张也见得是。只做事须要做彻,不可有首无尾。大家仿梁山泊故事,同伸大义,便在这个庙中设誓为信,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众人齐声应道:“既然情愿聚义,应该这般办法。”当下众人谈了一回,等到天明,便在附近村店买了香烛、纸帛、三牲、水果许多祭品,供在庙堂之上,焚香设誓,推举林钧为首,连同部下共计一十八筹好汉,结为异姓兄弟,永不背盟。

团拜已毕,便将祭品大吃一顿。然后改换服装,扮为客商模样,混进城门,暗地探听城内富户,到了夜间,动手劫掠。一连劫了三四夜,却没有被官兵捉破,这也是他们合该成事。共劫得八九千赃银,带着暗暗出城,到李家堡地方,觅得一片空地,四方多是高山,并无居民。林钧等众好汉,便在这高山之中分散赃银,搭盖草棚,买了许多好酒好食,大家开怀大嚼。林钧道:“这座荒山,形势非常险恶。四面都是高冈,左右两个峰头,更是可怕,只恐猿猴也不能上去。我们据守此山,只消一二百人,将前后两面把守好了,并你千军万马,也不怕他杀得进来。恐怕宋公明的梁山泊,也不过如此险竣。哈哈!这却不是天助我们的么?”众好汉见得这山果然凶恶,也都欢喜。从此以后,他们便在山中操练武艺,那山便成了大盗的窟宅,红帮的发样之地。但是这山一无出息,没有半株树、一丛草,只怪石嶙峋,人迹少有。他们守此荒山,觉得寂寞,除却操练武艺以外,惟有下山行劫。好在他们武艺高强,每一次下山,总得着几个月粮草。

书中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匆匆过了半年。一日,探听得大队客商在山下经过,众好汉都要去抢。林钧道:“安分客商赚些蝇头微利,众弟兄休要去抢。若是贪官污史的非分之财,取之不伤义气。”众好汉道:“哥哥有所不知。他们那些客商,载的都是金银珠宝,不像真正商人,想是假扮客商在此间经过。我们尽管去抢,抢得来,问明了果真是客商,再放还他们不迟。”林钧道:“这话也说得是。”当下众好汉携带刀仗,齐到山下埋伏。不一回,果然十几个客商押着两担物件一路而来,走到山坡脚下,众好汉呐一声喊,一齐杀出。那十几个客商却也各有凶器,拔出来抵敌。战了一会,几个客商都被他们生擒活捉去了。林钧叫来问明底细,才知那班客商果然都是强盗假扮,在附近县城劫了一阵,预备回寨。林钧道:“恁地时,都是一家人,叫将两担东西都还了他们,莫伤了江湖上的义气。”那众强盗一则见林钧义气深重,众兄弟武艺高强;一则见山险冈峻,可以安身,都情愿投降。林钧大喜,也与他们兄弟相称。自这一来,林钧的名字渐渐的传扬开来,四方大盗听得羡慕,一起一起的前来入伙。那荒山之中竞聚了三千余个杀人放火不怕死的好汉。

一日,林钧大会众兄弟,说道:“这座凶恶的山冈,我想起个名字,似梁山泊一般,人家听见了,不是更有威风吗?”言犹未了,一人说道:“兄弟有个好名字,可以称得此山。”林钧看那人,却是新入伙的陶骏,便道:“陶大哥有什么好名字,便请说出来。”陶骏便不慌不忙,替这荒山取个新鲜的名儿。正是:

龙游大海气愈盛,虎踞深山势更凶。

欲知陶骏说出什么名儿,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立帮规秀才造反 上军报统带冒功

话说陶骏要替荒山起个名儿,林钧催他快说。原来这陶骏本是个不第秀才,颇能识个字,因事犯法,逃出来遇着强盗,牵引入伙。他自做了强盗,满心欢喜,说道:“这秀才没有趣味,倒不如做强盗的开怀。”那天他便对众人道:“兄弟闲来登上高冈,看看形势,见这座山四面高冈围住,左右两个高冈便是雄壮,有如二龙取珠一般。不如就将此山叫做双龙山。”林钧等听了,大喜道:“双龙山的名字取得甚好。这座山的形势,果然像双龙盘旋一般。”

当时既将山名议定,林钧又对新入伙的兄弟讲起逃入洪钧老祖古庙,神龙下降火光照天一段异兆,一般新兄弟听了,都惊异道:“林大哥上应天星,所以神灵护助,将来定可做了皇帝。”林钧道:“你们休如此想。我只想将来我们众兄弟个个能够发达,才不负了洪钧老祖显灵救护的恩德。现在虽然做了绿林好汉,将来仍旧要去做一番事业,应该立一帮会,制定规章,才能够统率兄弟。若然毫无限制,何能长久?”众兄弟都道:“大哥言之有理,兄弟们愿推大哥为大王,总理全山。”林钧又道:“我们饮水思源,旧部一十八人性命,实是洪钧老祖所赐。现在立帮,便当将洪字为名。”众兄弟又皆称是。林钧便将全山兄弟立一总帮,叫做“洪帮”。林钧做了大王,其余都是兄弟相称,却不像青帮规则,有师父、徒弟的分别,总算一律平等。

林钧既然立了帮名,又想起青帮有十大帮规,也与陶骏商议妥善,订定洪帮十大规则、四条誓约,布告众兄弟道:

帮规十则列下:

一、不准泄漏帮条。  二、不准同帮相残。

三、不准私自开差。  四、不准违犯帮规。

五、不准引见匪人。  六、不准调戏同帮妇女。

七、不准扒灰倒灶。  八、不准吞没水头。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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