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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三侠剑

114 万字 · 约 54 小时 21 分钟 · 20 / 144

会员可开白话

不见底的水,无论多深,小侄都能凫得过去,要说瞎话是匹夫。”胜爷说道:“贾明,你何必起誓呢?会水就会水,谁教你起誓呢?”胜爷遂指着那漩涡之水说道:“ 贾明,你凫一回这片水,看能凫不能凫?”傻小子闻听,遂来到江边,蹲在江沿上面向水里一看,贾明可就跑上来啦。来到胜爷跟前,叫道:“胜三大伯,别的水我都能凫,这个水我可不能凫。这水的水流是倒着流,直转圆圈,这水我可凫不了。这不是中国水,这是外国水,这是坏水。”胜爷闻听,遂打了一个唉声,心中暗想:我既来探莲花湖,无论如何,我总得到里面看看去呀。我若来到莲花湖,我不到里面去看看,我回去怎么见大家呢?再说就是能见镖行的朋友,那圣上的三宝与秦尤落在何处,我若是不知道,我是怎么交代呢?就凭我胜英,进不去莲花湖?胜爷心中一面思索,慢慢的在江边行走。胜爷走至江边,找了一块石头站稳,胜爷将鸭尾巾往上一托,由头顶上揪下一根头发,胜爷用两指捏着那根头发,方向水中一投,就看那根头发打着漩儿,沉下去了。

胜爷一看此水如此厉害,头发扔下去立刻沉底,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胜爷退回岸上,不住的唉声叹气。

正在此时,就见有一个十三四岁的童子由南而来。那童子通身上下就穿着一个裤衩儿,光着背膀,光着脚,柳树枝儿系着裤子。那童子走至离着胜爷不远,只见他将腰间柳枝儿向上一提,就将裤衩儿脱下来啦,向身后那棵柳树上一挂。胜爷此时以为那小孩子必是要下江洗澡,心中暗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大人不知道严防,叫小孩子上这里来洗澡。要是下去,必定死在水里,连个影儿都看不见。”胜爷正在思索,只见那小童已经来到水边啦。胜爷方说:“小孩别”那“洗澡”二字尚未出口,那小孩将身向水面一伏,双手劈水,踪影不见了。

胜爷见那小孩落下水去,遂叫道:“黄三太、杨香五,你们看这是谁家的孩子?家教不严。此子下去,立刻不见了。”三太、香五在旁不住的叹息。傻小子在旁说道:“胜三大伯,我们几个人是小孩子,没有什么经验,您比我们圣明多啦;您看要是失足落水,或者淹死里头,那水面上必见水泡,因为他到在水内必得喝水,水上面必得冒泡。您看人家那小孩跳下水去的时候,用手一劈水,一条线似的沉入水去,水上面只见一个圈儿,随着漩涡而散。他怎么是不知道此水厉害洗澡呢?”胜爷一听金头虎说得有理,不觉笑道:“真是的,我这大年纪,还不如傻小子呢。”贾明与胜爷正在说着话的工夫,那小童此时可就由水里钻出来了。那小童钻出来,仍由原路奔回岸上,只见那小童腰间围绕着五尾金色鲤鱼,全是一斤来重,那鲤鱼是一般大,金眼睛努着,犹如用手挑的一样。那小童到了岸,将鲤鱼由腰间解下,来到柳树前将五尾鲤鱼挂在树枝之上,复又翻身来到江边,用手撩水洗掉身上的鱼鳞。将身上的鱼鳞洗净,遂登在江边石头上,两手抱住两肩,凉风吹着,那种意思为是用

风吹干了身上水,好穿上裤子。胜爷看了多时,只见那小童浑身肉皮黑紫色,两个黄眼珠儿向外努着。胜爷一看此童如此水量,不觉心中暗暗羡美,心中说道:“我何不问问此子家住哪里?姓什名谁?”胜爷的意思,乃爱才之心,谁知胜爷上前一问,正是老友高氏后人。且说胜爷想罢,遂上前紧行几步,躬身抱拳问道:“阁下贵姓大名?”那小童正在石头上蹲着,见胜爷过来,如此的恭恭敬敬,问他家乡姓氏,那童子将黄眼珠一翻,看了胜爷一眼,遂佯作不睬地答道:“我住在莲花湖东南浑河套内高家村,我姓高名恒。”语毕,也不看胜爷,也不问胜爷,仍在石头上蹲着。胜爷一听那小童说是高家村的人氏,姓高名恒,胜爷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位朋友,想当初曾在一锅吃饭,保镖为业,多年不见的老友,正是高家村的人氏。胜爷心中暗祷道:“倘若此子果是高竹坡之后人,这岂不是天助我一膀之力?”胜爷想至此处,遂问道:“壮士,我打探您一位朋友,此人也是浑河套高家村的人氏,不知道您晓得吗?”那小童未等胜爷说完,遂答道:“高家村四十余户,俱都姓高,但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位?”胜爷说道:“我这位朋友,至今已经多年未见啦。想当初曾与我在一处作过事,后来他回归故里了,遂不通音信。提起此人,赫赫有名,此人姓高名竹坡,人称双刀将者是也。但不知壮士知晓吗?”高恒一听,把黄眼珠一翻,看了胜爷一眼,答道:“那怎会不知道呢?那本是我的家严。”胜爷闻听,心中一喜,遂说道:“真是长江后浪催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贤侄有这样的绝技,诚不愧高氏之子。”

胜爷心中十分喜悦,遂叫道:“原来正是贤侄。”小童闻听,将黄眼珠儿一瞪,叫道:“且慢,您这大的年岁,胡子都白啦,叫我是贤侄,可算不了什么。但是我家严没有给我和您介绍过,您贵姓高名呢?”胜爷见问,不觉面红过耳,笑说道:“老夫

唐突了,壮士莫怪。愚下原籍宜化府黄羊山胜家寨的人氏,顺治三年移居直隶莫州,现下在南京千佛山真武顶下设立松棚英雄会,开办十三省总镖局,愚下姓胜名英字子川,号为神镖将是也。”小童听毕,在江沿上站起身躯,说道:“胜老伯父,小侄语言不周,求您不要见怪。我之天伦每每对我提念你老人家,想不到在此江沿跟老伯遇见啦。”语毕,裸体对胜爷行礼。

胜爷赶紧用手相扶,叫道:“贤侄少礼,蒙贤侄不弃,老夫幸甚幸甚。”胜爷遂回头指着三太、香五等说道:“贤侄我给你见见几个朋友。”高恒闻听说道:“胜老伯父,你老人家等我穿上裤子,再给我引见朋友吧。”胜爷此时可就笑了。高恒伸手将裤子由树枝上摘下穿好,这才过来与众小弟兄们相见。胜爷指着黄三太道:“这是你黄三哥。”又指着高恒道:“这本是浑河套高家村高竹坡之子,你的高恒贤弟。”黄三太与高恒彼此见过了礼,遂又指杨香五道:“这是明清八义杨六爷杨义臣之子,这是双刀将高竹坡之子。你们弟兄要多亲多近。”胜爷与高恒陆续见毕,遂到了傻小子这几啦。胜爷说道:“这是贾柳村黑驴寨明清八义贾七爷之子贾明。”又指高恒说道:“这是双刀将高竹坡之子。”高恒叫道:“兄长,小弟有礼。”贾明说道:“得啦,不用磕头啦,小子。”胜爷说道:“贾明不要胡说,你们乃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世交。”高恒心中不悦,翻了傻小子一眼,遂对胜爷说道:“众弟兄与老伯来到莲花湖有什么事情呢?”胜爷举目一看,四下并无外人,遂对高恒说道:“贤侄你知晓我与你天伦八拜结交吗?”高恒说道:“我天伦时常对我言讲,每提念你老人家,必称您为老恩兄,跟你老人家乃是生死之交,换命的弟兄。”胜爷说道:“贤侄你既知我与你天伦是至友,老夫之事,就不能与你隐瞒了。现有大胆飞贼,在北京皇城宫内院盗去皇家三宝:九龙杯、九龙盏、珍珠

汗衫。并在多宝阁题诗,留于皇帝御前,诬告老夫。圣上旨下派钦差王羲办理此案,钦差大人爱民如子,两袖清风,派老夫帮办拿贼,找回三宝,拿住盗宝之贼,将功赎罪。老夫耳闻盗宝之人落在莲花湖,未见的确,我同你哥哥三太等,要暗探莲花湖卧底。奈此水鹅毛沉底,我等不能深入其寨。正在进退两难之间,巧遇贤侄在此摸鱼。你知我跟你天伦是至好之交,你能受点累,将我们背过漩涡水去?”高恒说道:“我天伦时常与旁人言说,发财致富,成名露脸,都从老大伯您身上所起。

小侄男由九岁起在此摸鱼,莲花湖的水,我都摸遍啦。由河坡往西三十余丈远,俱是稻田地,至山坡附近深不过一尺有余。

要用小侄男帮你老人家探莲花湖,我万死不辞,小侄不嫌烦。”

此时天已到掌灯之时,老少英雄遂都换上水衣水靠,高恒先背胜爷,胜爷面带惭愧。小孩背人的时候,仍然将裤子脱去。

胜爷在河坡下一伏腰爬在小孩背后,小孩顺身下水,两只手一托胜爷磕膝盖,胜爷两手一拢小孩二肩头,一道水线,只见高恒两条腿一并,两条腿三攀两蹬,破浪踏漩涡,眼看着出去十数丈远。金头虎说道:“黄三哥、杨香五,你看这小子两条腿一并,身子一晃,像大鱼尾巴不像?高恒准是鱼精的儿子,粘鱼姥姥是高恒的舅妈。高恒这小子就怕纪小堂。”三太说道:“贾贤弟,你这是怎么回事?是自己弟兄啊。”傻小子说道:“我跟他不是弟兄,他是水怪鱼精的儿子。”说话之间,高恒早把胜爷背到了稻田地去,那稻田地水深一尺来往,胜爷自己可就能趟那水啦。高恒放下胜爷,又凫水回来,上了东岸,又将三太背起,三十余丈远,工夫不大已经凫到。又返身来背杨香五,一位一位都背到稻田地水内,最后才背金头虎贾明。金头虎往高恒背后一趴,高恒说道:“你怎么这么重啊?”金头虎说道:“千金小姐吗,怎么会不重呢?”高恒一回头,看傻

小子肚大腰粗,鼻涕哈啦子滴了高恒一脖子。高恒遂破风踏浪,三十余丈到稻田地,背出有十余丈去,高恒在水内一打漩,金头虎说道:“你这是怎么啦?”高恒说道:“胜老伯父给介绍,我称谓你贾大哥,你说:‘小子,不用磕头啦。’连礼都不还;你说我是水怪的儿子有七次。你喝水不喝水呀?”贾明说道:“高恒,咱是父往子交。你爸爸跟我爸爸有交情,咱是自己弟兄。”高恒说道:“我没听说过。你喝点水吧。”贾明说:“得啦,我不会说话,我是浑人。”高恒说道:“你浑为什么不骂你自己呢?”高恒又说道:“傻小子你洗澡不洗呀?”金头虎说道:“我搂住你的脖子。”高恒说道:“你搂住我脖子,我缩下去。”金头虎说道:“你要缩下去,我就干啦。你要什么面子?你就说吧。”高恒说道:“你脆脆的叫三声高大叔,我就将你背到稻田地去。”贾明说道:“别呀,高贤弟,那黄三太、杨香五都和我玩笑,我一叫你高大叔,以后他们均该笑我啦。”高恒说道:“不叫,我就叫你洗澡、喝水。”金头虎说道:“我慢慢叫吧。”高恒说道:“不成,非得大声音不可,总得叫胜老伯和大众都听见。”金头虎喊叫:“胜三大伯,小孩要在水内耍我!”胜爷心中思索:我叫他贤侄,他还挑眼呢,你骂他他焉能饶你呢?遂叫道:“高贤侄,把他恕过了吧!水火无情。”金头虎又喊道:“黄三哥给讲讲情吧!高恒要耍我呢。”三太说道:“高贤弟,将他背过来吧,看在我们爷们面上。”金头虎在高恒背后说道:“得啦,兄弟,老的少的面子,还不背过去吗?”高恒遂用双手一分水,将金头虎背至稻田地。

高恒一晃身,贾明就站在尺深的水内,遂又说道:“高恒小子,你是我的高大叔哇?我是你的爷爷。小子,咱俩滚滚吧。”高恒用手一指东岸道:“你还得回去呢,你出得去吗?”金头虎当时这就忙给高恒作揖道:“兄弟我错啦,我忘了还得回去啦。”

胜爷说道:“高贤侄,会凫此水,就是你一人吗?”高恒答道:“胜老伯父,我知道的就有三个人。第一位,台湾省国王张奇善。那台湾省有黑水潭,有白水潭,有漩涡之水。张奇善有金背劈水电光宝刀,他会凫漩涡之水。第二位就是莲花湖四十寨总辖寨主万丈翻波浪韩秀。第三位就是小侄男我了。除去我们三人之外,再不知有谁会凫此水。江洋大盗善于游泳者,腰间拴上绳子,人入水中,都上不来,必得要用绳子提上来。胜老伯父,由此往西三里之遥,俱都是稻田地,直达山根,并无险阻。小侄男我将您送进去如何?”胜爷说道:“这倒不必。皆因贤侄你出来工夫很大啦,恐怕你的天伦挂念。我们爷儿几个只可慢慢进去,但是今晚四更天,贤侄你可千万来接我们,秦尤与国宝无论在此山中否,我们四更天一定要出莲花湖。你到那时候千万可前来,将我们接出去。你如果要是不来接我们,我们就如同失了手足一般。贤侄这台戏,全仗着你唱呢,千万你可别不来呀,到了时候别叫我们大家失望。” 高恒答道:“胜老伯父,你老人家不愿意叫我跟着进山,我也明白,您恐怕我出什么差错。”胜爷闻听,捋髯笑道:“好一个聪明智慧的贤侄,真木愧竹坡的后人。如此你就回家吧,以免你的父母挂念,到时候必来接我们。”胜爷又说道:“贤侄千万别忘了。”

高恒说道:“胜老伯父,说一句不幸之话,到了那时候,我家中就是出了塌天之祸,火烧着房子,我也不能误您的事,我也得来接你老人家来。因是我父与您是换命的朋友,您用得着小侄男,小侄男就是死了,都不怕的。咱爷们还是在这地方见面,不见不散。”高恒说毕,对着大家施礼:“小侄男就此回家去了。”胜爷说道:“你见了你的天伦,就提神镖将胜英问候。

你天伦要问你我来此的原因,你告诉你天伦一遍,到四更时分,你天伦好放你出来接我们。并告诉你天伦,千万别上莲花湖来。

皆因为你们祖籍于此,食毛践土,倘事一露,恐其与韩寨主结下仇恨,诸多不便。千万千万。”高恒连连点头,复与胜爷抱拳,翻身跳下水去。金头虎喊叫:“高恒准是水怪的儿子,粘鱼姥姥的外孙子,就是怕纪小堂。”三太说道:“你叫他听见,你又得矮下一辈去。”金头虎说道:“那可没准,平了莲花湖,打桥上过去,又用不了鱼怪的儿子啦。”三十余丈远之河,高恒一个猛子,已经到了东岸啦,对着胜爷大家点了点头,伸手摘下五尾金色鲤鱼,连蹦带跑的回家去了,暂且不提。

列位,金头虎说高恒是鱼精的儿子,还真叫傻小子给猜着啦。那么高恒十三四岁的小孩子,为何这么大水性呢?有人急待要问,那高恒的水性乃是生而知之,并不是练来的水性吗?

且听下文慢慢表来。那高竹坡曩者曾与胜爷在真武顶山上开设镖局,高竹坡为人精明强干,武技超群。胜爷向来爱才,见了艺业精强、品行端正的人,必要亲近,分财多与,在所不惜。

高竹坡的为人更是廉爽自爱,东伙在一处情投意洽,遂结了金兰之好。那镖行人的规矩,都是三年一回家,胜爷因为高竹坡年轻,并且膝下后嗣犹虚,却叫他一年一回家。不但一年一回家,而且分金多与,胜爷对老兄弟更有钱财上一份厚道,是以高竹坡与胜爷相聚数载之久,居然成为富室了。且说这一年高竹坡又到了回家之期,那年镖行的生意还是特别兴隆。算了大账,胜爷又另外赠了些个盘费。高竹坡回到家中,到了大奶奶何氏房中,夫妻二人谈起外方的闲话儿来啦。何氏大奶奶问道:“你们镖行的生意,今年怎样呢?”高竹坡答道:“今年的生意盛于往年,胜三哥对待咱们十分厚道,轻财仗义,算大账应得之外,又多给了咱们二百两银子。今年非常之好。”何氏大奶奶又问道:“这镖行中的买卖用本钱不用呢?”高竹坡答道:“这宗买卖用什么本钱呢?骨头肉就是本钱。给人家商人保上

金银货物,平平安安到了所在地就算没有事。要是遇上不幸的事,抄家伙就是肉博血战,胜者存,败者亡,有什么本钱呢?”

何氏大奶奶又问道:“你自保镖以来,遇上什么事儿没有?”

高竹坡说道:“怎么今天我方一进门,你就这样牢骚?镖行就忌讳这个,你怎么偏要问起这个来呢?你叫我喘息喘息,吃几杯茶好不好呢?”大奶奶说道:“并不是我牢骚,干这宗买卖要是遇上事,出了人命,不就损阴德吗?我问问,你也平安,人家也平安,并没有什么伤害人家,不是全都好吗?”高竹坡遂说道:“提别了吧,镖行中事平安。”大奶奶看着丈夫嫌自己讨厌,遂说道:“你不爱听这个,现在有一件事,恐怕更不爱听呢。倘若你不爱听,我也不能隐瞒,皆因为你脾气不好,等你自己看出来,出了什么事,那时说就晚啦。”高竹坡闻听,将双睛一瞪说道:“你怎这么麻烦?吞吞吐吐,就好似有什么不可对人说的事情一般。咱们家中只有你我与贤妹赛花三口儿,贤妹与你向来性情相投,也没有什么说的。再者其余就是丫环仆妇,我不在家,你是作主人的,叫他们怎么着就怎么着,还有什么难办的吗?你别半吞半吐的,真是叫我发糊涂。有什么你就直接着说吧。”大奶奶闻听说道:“ 说了你可不许暴躁,你可总得要慎重,这宗事情,我都莫明其妙。”高竹坡听到这里,急得抓耳挠腮,遂叫道:“大奶奶你快快说吧,天塌了有地接着,我决不着急的。快说吧,快说吧,别叫人糊涂啦。我方一进门累得腰腿还疼呢,别叫我得慢症啦。”何氏大奶奶这才对丈夫说道:“现在贤妹赛花可有了半年的身孕啦。我要是不告诉你,一会儿贤妹过来,你必然看得出来,等到你看出来,你不是反倒得了慢症了?”高竹坡闻听此言,不由得一怔,说道:“贤妻,岂有此理,咱们家中向来不许闲杂人等串门人房,三姑六婆,巫医星相,向来我们不招致的。家中我不在家,只

有你与贤妹相依,老家人偌大年岁,自咱父母在日,就在咱家做工,老诚朴实,我是尽知。父母去世时曾嘱咐你我,好好照看贤妹,贤妹知三从晓四德,自幼性情高洁,虽然婆子丫环,向无嬉戏情事,焉能有此怪事?你是作嫂嫂的,须看在父母面上,不要这样胡言乱道。我高竹坡也没作下伤天害理之事,岂有此理?”何氏大奶奶说道:“贤妹虽然有了身孕,在这三四个月之中,我也曾留心访查。因为你不在家,我是作嫂嫂的,要是出了丧廉耻之事,我这作嫂嫂的也难辞其咎,并且也对不住你在外霜风劳苦,慢说是对不住你,就是死去的公婆,我也对不起呀。皆因为这宗事情奇怪极啦,贤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再四留心观察,贤妹毫无不规矩之事,就是我也纳闷。

先前我认为是病,现在一日比一日肚子见大,脸上毫无病容,所以知道必是身孕,不然我也不敢贸然告诉于你。一会见贤妹赛花过来,你一看便知道啦,已经显出来啦。可有一宗,贤妹乃是刚烈的女子,你可不许着急,就是我这作嫂嫂的还没敢问他呢。”高竹坡闻听,唉声叹气。夫妇正说着话,赛花姑娘同着丫环,可就由后院过来看哥哥来了。赛花方一进门,高竹坡留神一看,何尝不是呢?腹形如釜,乳已涨大。姑娘来到房中,对着哥哥道了一个万福,在一旁可就坐下了。高竹坡方待要问,一看丫环仆妇在侧,家丑怎能同着外人谈论?高竹坡遂将丫环仆妇打发出去,遂向赛花姑娘说道:“贤妹今年多大了?”赛花说道:“哥哥怎么连小妹岁数都不知道了?小妹今年十九岁了。”高竹坡又道:“我不在家中,家中之事,全都是你嫂嫂与贤妹分心,咱们家可曾有外人来往吗?”赛花姑娘见问,不由得面红过耳,遂答道:“哥哥,小妹我明白了。哥哥不在家中,慢说是外人不能来到咱家,就是亲朋向来也没有进内院的,哥哥必然看见小妹的形迹啦。”姑娘话未说完,眼泪儿可就掉

下来啦,叫道:“哥哥,此事一言难尽了。”高竹坡说道:“有什么事,妹妹只管说来,为兄绝不为难贤妹。父母去世,只有你我这一点骨血,媳妇是外姓人,墙上泥皮揭一层又一层,你嫂嫂有什么事你也只管说来。”赛花答道:“兄长错会意了,我嫂嫂待小妹向来如同骨肉一般看待,知疼知爱,问暖问寒,一点错处也没有。提起此事,今日实在不能瞒着兄嫂了。先前小妹曾用布条将肚腹扎束着,后来一日大似一日,小妹也就不用布条扎束了。这也是小妹红颜薄命,造下前世之孽,今生受此不白不明之报。小妹本打算自尽一死,惟恐死而不明,遗臭名于泉下,所以忍辱以观水落石出。又恐嫂嫂害怕,故不肯早日告诉嫂嫂,专待哥哥归来。提起这宗秽事,真是令人难过,人生一世,遭此不幸,世上只小妹一人而已。”说着话,呜咽之声,令人酸鼻。高竹坡一看如此光景,不但不嗔怪,反倒百般安慰道:“ 贤妹不必伤心,自有哥哥作主。”姑娘说道:“起居饮食,当然用丫环婆子伺候,惟独闺中秽物,难道还用人家伺候吗?小妹自十七岁那年始见天癸,每逢洗那秽物,都是小妹自己去做。咱们后花园中那个多年的老井,那井水非常清洁,小妹每洗秽布,自己辄用轳辘打水。有一天小妹又去洗涤秽物,将水打上来之后,就觉得头目昏沉,眼前一阵发黑,栽倒尘埃,霎时不省人事。迷离中觉得有一个五六尺长、一抱粗的一个黑物,近了小妹之身。少许工夫,就听得耳际风声响亮,那物已经不见了。小妹的精神可就恢复原状了,小妹无精打采,回到房中。及至夜晚三更多天,又听得一阵狂风,门窗户壁不动,那物到在屋里,即与小妹同榻而眠。”高竹坡听至此,双眉倒竖,虎目圆睁,说道:“怪物乱神之事,向来我所不信,气有此理,贤妹您自己做的事自己要明白。”高竹坡语至此,未等姑娘开言,何氏大奶奶在一旁说道:“夫君不要着

急,贤妹人格品行,我所素知,决无妄语蒙混夫君。方才我曾说过,不叫你着急。你看看,未等贤妹将话说完,你便什么不信异类,攻乎异端的来啦。贤妹乃是刚烈女子,你不可用言语挤兑;你若用言语挤兑贤妹,贤妹倘若有了差错,那时节你对得起谁呀?”高竹坡答道:“你先别派我的不是,我没有和妹妹暴躁,不过我是与那妖怪生气。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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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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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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