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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三侠剑

114 万字 · 约 54 小时 21 分钟 · 60 / 144

会员可开白话

爷说道:“老寨主真英雄也。好好好,就此起誓。”这一烧香起誓不要紧,八十余位老少英雄,要中五路薰香计。闵士琼叫喽卒取一封黄封香,打开黄封将香捻开,用火燃着,香火一尺余高,递给老寨主,闵士琼接香炷在手,口中说道:“胜老明公,我要烧香起誓。”说着话够奔香池而来,双手捧香,向东廊下观看,心中暗道:“胜英你八十五人,就是铁打铜铸的英雄,大概也难逃五路薰香之计。我必将你等刀刀斩尽,刃刃诛绝,有会金钟罩的,搪不住宝刀。”诸公,这个薰香要是燃着了,难道他们八大名山的人就薰不倒吗?列位,八大名山之人早闻上解药了,台湾省的人,茶中白水中已经给下好解药了。何为五路薰香计呢?乃是下五门的五路薰香,将薰香埋在香池底上,单等插黄封香时,故意将香火碰倒,以燃薰香。单提闵士琼来至香池切近,方要向香炉内插香,就听天棚上铜铁网一响,一声呐喊:“胜三弟留神五路薰香计!”胜三爷闻听,赶紧取出宝马平安散,大众有带着宝马平安散的,也都向外掏瓶子,闻宝马平安散。金头虎喊道:“闻不着药的可堵鼻子!”一句话说破了五路薰香计,闵士琼气哼哼将黄封香插于就地。大众仰面向天棚上观看,就见天棚当中一道闪光,立刻铜铁网掉下一块,人也跟着破网落于就地。众英雄观看:大脑袋犹如麦斗,短头发二寸多长,长头发挽着髻,身穿蓝布棉袍,又肥又大,本色是蓝的,上头补着各色的补丁,油腻多厚,腰间系定一条腰带,是破布条草绳拧

在一块的,足下是麻草鞋,没穿袜子,脚面与地皮一般,麻梗线串绷着草鞋,皮挺带系腿腕,背后草绳绷着一个紫鲨鱼皮刀鞘,真金饰件,真金吞口,手中执定宝刀。台湾省的石朗站起身形问道:“三千岁,此人所带的宝刀,不是王爷的金背劈水电光宝刀吗?”台湾大众观看宝刀,剑客道:“众位莫疑,这是我暂借一用。皆因为赴会我没有家伙,完了事我还回宝刀,如众位不嫌麻烦,完了事众位给带回去,我借刀时可没有言语,我偷着摘下来的。”又说道:“姓闵的,光天化日之下,不必烧香,要以烧香做暗昧之事,报应得更快。我胜三弟挨肩的九老,是我九个小兄弟,你们说十阵赌输赢,那倒很好。”列位,剑客是怎么来的呢?乃是跟台湾的人一块儿来的,已经来到萧金台两天啦。剑客在萧金台夜间窃听,这是第二条绝户计,如果胜英来时,先叫寨主与他谈古论今,延到掌灯的时候,点五路薰香,将镖行之人一网打尽,一个不留。剑客听了个真而且真,故此隐在铜铁网上,将铜铁网的窟窿用手一分,又将天棚撕破一个四寸大的窟窿,附耳而听。听完了闵士琼与胜三爷谈古论今,方要向香池中插香,剑客大喊一声:“留神五路薰香计!”将铜铁网用宝刀削断一块,跃下天棚。

剑客与台湾省的人方说完话,对闵士琼道:“十阵比输赢,我先领教第一阵。咱就拿着这个伤天害理的香池先来一来,我将它举起来,我舞一个花,别人能举起来舞一个花,我舞两个花,谁舞的花多,算谁赢。”闵士琼说道:“夏侯老义士,咱一言为定,请老义士不要多想。”闵士琼遂问道:“西廊下哪位举香池?”就听西廊下有人答应一声:“有!”随着声音纵出西廊子。韩秀刚要说兄长不可,韩忠早纵出来啦,拦也来不及啦。只见韩忠甩了大氅,来到石香池切近,那石香池四五尺高,下边的石腿三尺来高,囫囵石头凿的,韩忠下腰一向下蹲,

伸出两只手,要举石香池。东廊下萧三侠、孟二侠、神刀将李刚向聋哑仙师问道:“此人举得起来吗?”道爷摇头道:“他举不起来。这宗东西有千余斤,他身体高,总得蹲下,使不上劲。他伸出手去是端劲,那更端不起来,他是浑人。”韩忠此时托定香池底,用十足的力量较三次劲,石香池一歪,外面两条腿抬起二尺多高,举之不起。韩忠道:“我不得使劲,举之不起。”两廊下英雄哄堂大笑。闵士琼又问道:“哪位还能举石香池?”大少寨主闵德润答道:“孩儿愿往。”勒了勒皮挺带,赶奔石香池前。大少寨主身高八尺,身比韩忠还高一尺,那香池四条腿三尺多高,他是更不得用力,一下腰手心朝上,奔香池底托去。李刚说道:“道兄,他可举起来吧?”道爷说道:“他也外行,不会使劲,也举不起来。”只见他用了两三次力量,四条腿方然离地,他可站不起来,一退步将手撤出说道:“不得用力。”两廊下群雄一阵大笑,大少寨主羞惭惭归于西廊下。这二位没举起来,西廊下的群雄可就都不敢出头了,精明的人,虽然有力也不敢出头。剑客说道:“胜老三,你问问东廊下的人谁举香池?”没等胜爷问,就听有人答道:“三大爷我举。”剑客一看,乃是孟金龙,剑客狠狠瞪了金龙两眼,心中说道:“师傅摆道,徒弟走,真浑蛋。”孟金龙将杵递与金头虎,金鼎龙头搠递与香五,走到石香池前,孟金龙到了此时就不傻啦,心中说道:“我师傅这是玩花招,他小个得力,我们大个不得力。”遂说道:“师傅,咱们挎起来行不行?”

剑客说道:“你别跟着搅,你要不举退回去。”金龙说道:“我身高八尺半,不得用力,我退下去吧。”口中叨叨念念:“有劲使不上。”遂退归东廊下。此时两廊下三百多位英雄,无人敢举,剑客说道:“没人举啦,看我的。”由背后撤去刀鞘,宝刀还匣,叫道:“金龙,与我拿着宝刀!”金龙说道:“师

傅将宝刀送给我吧。我抢大山贼一个金鼎龙头搠,我自己的降魔宝杵,胁下衬宝刀,我将贼们都宰了。”剑客说道:“胡说!

宝刀是人家的。”剑客解开腰带,脱去棉袍,两廊下众人一看,腰间挎着一个破皮兜囊,下边的裤子破得一条一条的,肋骨条单摆浮搁,肉皮搭拉下多长来,骨瘦如柴,皮包着骨头,要叫大风一吹,就许倒下起不来。走在石香池前,剑客身高三尺有余,一下腰钻在石香池底下去了。聋哑仙师说道:“你们看看人家怎样伸手。”众人一看,剑客是扬胳臂托掌朝天去托底,正托香池当中。大脑袋三晃,石香池过于顶梁,举起石香池,先向西敞厅走去,走到西敞厅前,将石香池向上一扔,扔起一尺多高;复又托住向北走去,走到北面众英雄前,又将石香池扔起一尺来高;再托住翻身奔南走来,走了一个十字花,又绕一个圈,后又来到佛龛前,将石香池向地上横着一摔,将香灰摔出,香池底下露出青黄赤白黑五色薰香。剑客道:“山大王没有好良心,香灰都变五色。”语毕,向闵士琼身前走来道:“闵士琼,你七十多岁啦,下此毒手,要将镖行一网打尽,你看看镖行十三四岁的小孩有多少?你真忍心哪?老猴崽子。我将你劈了!”说着话,伸手要用鹰爪力抓闵士琼,眼看着就是一场群殴,血溅厅台。聋哑仙师说道:“胜施主赶紧拦阻。”

胜爷一看剑客的手奔闵士琼去啦,胜爷赶紧将剑客的手捋住,说道:“大师兄且慢,还是十阵赌输赢。”道爷也过来相劝,将剑客劝回东廊下。

胜爷遂与闵士琼商议比赛二阵,第二阵有莲花湖的韩忠、韩勇、韩猛、韩孝,由西廊下出来,叫道:“总辖寨主,咱们跟他镖行摔跤赌输赢如何?”韩秀点头,遂向闵士琼问道:“我四位兄长要与镖行摔跤赌输赢,老寨主以为如何?”闵老寨主说道:“好好好。”遂向胜爷道:“第二阵摔跤赌输赢如

何?”胜爷闻听,双眉紧皱,镖行里哪有摔跤之人?这一干老英雄俱都没摔过跤,这便如何是好?虽然没有会摔跤的,也不好说出不算来,问道:“你们众位哪位能摔跤?”话言未了,就见后面答道:“我会摔跤,在台湾没人跟我摔,我净跟柏树摔。”语毕,金龙由众人中走出来,将兵刃仍交与金头虎贾明与杨香五,来到韩家弟兄四位面前。韩忠道:“咱是走着摔,还是摔递招呢?”金龙将双腿一叉,站在韩忠面前说道:“你摔吧,随便。”韩忠一看傻英雄摔跤是外行,叉着腿不能护裆,摔跤第一讲究护裆。韩猛向前一进身,将孟金龙皮挺带捋住,孟金龙并不动劲,韩忠捋着这皮带向怀中一拉,纹丝不动,韩忠将右腿伸入金龙裆中,缠住金龙左腿,用肩头一扛,这一招叫倒灌口袋,又叫老牛挺背,扛了三扛,背了三背,还是纹丝不动。大英雄当胸一掌,将韩忠一把抓住,用大腿一夹韩忠的腿,用平生的力气向外一扔,说道:“小子,你出去吧!”这一扔不要紧,底下夹着的腿并没松开,就听咔哧一声,韩忠右腿带伤。西廊下众英雄俱都一怔。道爷说道:“胜三弟,你拦着金龙别动手,韩忠的腿响的声音,不是折啦,是摘了环啦。”

此时金龙方要动手,胜爷喊道:“金龙不许动手!”胜爷过来说道:“西廊下的宾朋过来两位,将大寨主搀起,在下给他将骨环挂上。”过来两人将韩忠扶起,胜爷伸手给韩忠将骨环捏好挂上。列位,这宗伤虽然不要紧,用手术捏的时候,比什么都疼。韩忠热汗直流,二人搀着韩忠向西跨院去活动去了。金龙喊道:“谁还摔跤,快过来!”列位,谁还敢摔?金龙喊了几声没人过来,金龙说道:“告诉你们,有其师,必有其徒。

那大脑袋就是我师傅,谁不服,过来摔摔。”胜爷道:“金龙不要夸口。”又对闵老寨主道:“二阵也承让了。”

闵老寨主心中难过,说不出话来,此时林士佩过来,对闵

士琼说道:“老寨主不要为难,有林士佩在此。我若赢不了镖行之人,不算英雄。举石香池那不叫比武,比武还有讲笨力的吗?”语毕,甩大氅,勒英雄带,撤去背后镖枪,掏出点穴镢,叫道:“伯父,咱与胜老达官比武讲拳脚,第三阵跟他递拳脚,我奉陪。”闵士琼向胜爷道:“你镖行哪位可与林寨主递拳脚比赛输赢?”胜爷点头,向东廊下问道:“镖行宾朋,哪位可以与林寨主比赛拳脚?”众人无有答言者,都知道林士佩横推八匹马,倒拽九头牛,其勇无比,胜爷连问两次,无人答言。

林士佩微微冷笑道:“不论侠客剑客、回汉两教,有能抬爱我林士佩的,我就能奉陪。”胜爷已经问了两次无人答话,胜爷不得已,自己甩大氅,胜爷方将大衣脱去,只听欧阳二爷喊道:“唔呀,三哥,杀鸡不用宰牛的刀!我与林士佩闹着玩吧。唔呀,吾儿何在?”欧阳德叫道:“父亲,孩儿在此。”欧阳二爷脱了马褂皮袄,交给了欧阳德,又摘了头上的帽子。棉鞋可没脱,露出里边的衣服,鹿皮袄,鹿皮裤,紧了紧英雄带,跃众当先道:“林寨主,咱俩闹着玩。”林士佩问道:“来者可是大义士吗?”二爷答道:“我不是义士,我是鸡屎。人家待我有救命之恩,我不知报之以德,我还要坏心害人家,哪有这样的义士?我的名字叫天佑,我行二。”林士佩说道:“二义士不要取笑。”此时金头虎问道:“杨香五,二爷有本事吗?

别净会玩笑吧。”杨香五说道:“有点本事不大,小子你开开眼吧。”此时二爷天佑已与林士佩插拳动手,二人远长拳,近短打,挨帮挤靠,闪展腾挪,蹿高纵远,腰似弯弓,走似蛇行,俨然电光一般,高处一纵一丈多高,矮处一坐,好似落叶,二位的武学平平,二人俱都是大花拳。动着手,欧阳二义士改了八卦行门拳,林士佩心中明白,立刻就换了招数,又按行门八卦拳敌挡;十余回合,二义士又改为少林拳;然后又改弹腿门

的拳,二人又战了十余合,不分胜败;欧阳爷又改为猴拳,小架式。共合战了一百余合,二义士改了十二门拳脚。动着手喊道:“我不行啦!栽了筋斗,现了眼!我不行啦!”列位,武学的规矩,动手时应当提着气,一语不发,欧阳二爷则不然,动着手直喊。喽卒们已将香池搭走,二爷败到古佛东边,有一棵明柱,二爷靠住明柱,挤的欧阳二爷脚底下都踩柱脚石啦。

林士佩暗中皱眉说道:“这是胜英的左右臂,我若将他踢死,也可灭胜英之势力。”就听澎的一声,一脚奔二爷下部踢去。

欧阳二爷使的是旱地拔葱功夫,纵起六尺余高,明柱是圆的,铮光明亮,欧阳二爷不但纵起六七尺高来,还将身形贴在明柱上啦,说了一句:“这旮旯里凉爽。”两廊下众英雄俱各咋舌。

金头虎说道:“这是背后有胶吧?”道爷说道:“这是欧阳门的绝艺,不传外姓。全凭两胳膊的力量,这叫靠山招。”金头虎说道:“能贴一天吗?”道爷说道:“这就是一口气的时间。”

闲言少叙,此时林士佩这一脚正踢在明柱上,要是细柱子,这一下子就可以踢倒啦。林士佩靴子也绽啦,袜子也破了,林士佩右脚疼痛,当时右脚不能着地,左腿向后倒退。欧阳二爷向前一探身,双手一拍明柱跃下,跃下明柱够上林士佩说道:“唔呀,我抽你两个大嘴巴子。”林士佩野马分鬃式,双手一分二爷的胳膊。你道,打嘴巴子是假的,林士佩这一分二爷的手,胸脯子可就交给二爷啦,纵起一脚,正踢在林士佩胸上,林士佩一条腿使劲,焉能站立得住?一退两退,闹了一个仰面朝天。林士佩手一按地,站起身形说道:“你这叫什么招?武学里还有抽嘴巴子吗?”欧阳二爷说道:“这是外国招,倒下了没有?”林士佩长叹了一声,回归西廊下,叫道:“韩贤弟,你看我输的多冤哪!玩玩笑笑,就输给蛮子啦。唉,天要绝绿林道吗?”韩秀说道:“兄长不必愁烦。”遂附耳低言,说了

几句话,林士佩闻听,立刻精神百倍,变愁容,换笑脸。

你道,韩秀说的也是一条绝户计,萧金台后山,有一个毒水寒泉,非童子不能下泉。韩秀低声告诉林士佩说的是:“后山寒泉其水甚寒,刺人肌骨,人要下去,若毒气入了毛孔必死,我与胜英较量,激他下泉,胜英必不含糊,他若中了此计,其死必矣。”林士佩故此精神百倍说道:“贤弟快用此计。若将胜英置之死地,那真是拔了我眼中之钉,目中之棘。我曾跟贤弟说过,大清国有胜英没有林士佩,贤弟速用此计吧。”等到欧阳二爷归东廊下,韩秀遂跃众当先叫道:“闵老伯父,十阵咱们连败三阵,吾请比赛第四阵。不用马上步下,胜老达官曾头探莲花湖,二打莲花湖,水性甚高,萧金台后山有凉亭,亭子下面有寒泉,我与胜老明公,也不动手,也不打仗,我陪胜老明公探探寒泉,这也算一阵,胜老达官可能赏脸同在下探寒泉吗?”你道,胜爷一世是能折不弯,连忙说道:“韩寨主别说是寒泉,就是那龙潭虎穴,只要有敢下去的,胜某就要奉陪。”

这叫刚强志气,是惹祸招灾的根苗,这要是贾明,一句话就完啦:“我不去。”韩秀以言语又激胜爷,对西廊众人说道:“胜老达官真叫人佩服,咱西廊下的宾朋,请二位到那里观看。”

林士佩明知是计,站起身形说道:“愚兄愿往。”本山的二少寨主闵德俊长叹一口气,心中暗道:“胜老者休矣。可惜风烛残年,丧于寒泉之下。”闵德俊思索至此,叫道:“韩兄长,小弟愿往一观。”林士佩、韩秀、玉面小如来,绿林道三位美英雄,要够奔寒泉。胜爷在东廊下说道:“那位与老夫观敌?”

话言未毕,站起二人:聋哑仙师诸葛山真、红莲罗汉弼昆长老。

老二位站起身形,一个说:“贫道愿往。”一个说:“贫僧愿往。”闵士琼明知胜爷必死,赶紧叫两名喽卒提灯引路,六位后面跟随。胜爷在东廊下抱腕当胸,说道:“夏侯兄长、孟二

侠贤弟、萧三侠贤弟、屠大哥、李四弟、七爷贾贤弟、众位仁

兄贤弟,千万压住了,别叫他们年轻的出首比赛,有什么事,等我回来。”闵士琼此时捻髯窃笑,心中暗道:“今生今世,胜英你回不来了。你探寒泉好比长江水,一去不回头。”二人打灯笼引路,六位后面跟随,出离聚义厅,向西北而去。来到后寨门,开开寨子门,只见有些弓箭手,二少寨主报明喽卒头目,大众出了寨子门,向正北而去。上了北山坡,踏陡壁山崖,走了些羊肠鸟道,出去里许,前面有一山峰,山峰下当中有一凉亭,三面敞着,北面有石头作成的隔扇,东西两面有汉白玉的栏杆,亭子是座北向南,进亭子有汉白玉的阶脚石,两旁有两棵汉白玉石头柱子,俱都犹如麦斗粗细。两个打灯笼的喽卒将灯笼挂在汉白玉石柱子上,韩秀叫道:“胜老明公,换水靠吧!”韩秀打开包裹,将大衣裳脱去,打开水靠。道爷一看,就是一怔:别位的水靠都是鱼皮挂里,油绸子为面,惟独韩秀的水靠则不然,油绸子挂里,鱼皮在外,上身下身相连,就好似连腿裤一般。道爷遂叫道:“胜三爷请亭后换水靠去。”二位到了亭子后,胜爷将包裹放在就地,撤去鸭尾巾,脱去大氅,里面靠身的衣服不脱,穿上三叉口的水靠,上身油绸子绢帕绷头,头戴月牙分水莲子箍,卡好了脖领、袖口,勒上分水套,系上分水裙,水珠不能入内。水靠水衣穿戴齐整,道爷提蓝布道服,由囊中掏出一物,好似一条腰带子,一身的鱼鳞,一丈余长。老道拿着中间一抖,“扑楞”一声,递给胜爷,遂叫道:“三爷,你将此物系在腰间。”胜爷问道:“此物何名?”道爷答道:“这是我自己造的,并不是古人所传,贫道杜撰的名字,叫‘双龙斗杆棒’。一头有子午钉,专扛金钟罩,能破铁布衫;一头龙口咬着一颗避水珠,成色虽不十分高,也能避得了水,将此珠放在水内,水不能浸入。”胜爷系在腰间,分水

裙一盖,并不显露,聋哑仙师将胜爷的衣服包好,二人够奔凉亭前。此时韩秀早已换好水衣水靠,韩秀说道:“明公,你先下泉,我先下泉?探一探深浅,绝不动手较量短长。”胜爷说道:“刀山油锅在前,我也不能落他人之后。”胜爷由柱子上摘下一个灯笼,登台阶石。借灯光观看,汉白玉石头铺地,寒泉如同今日乡间的大水井一样,用汉白玉石镶着口,胜爷在东面上向下看,冷气袭人,如同三九天的寒风相似,水距井口一丈三四尺深,水色红混,直向上冒水花。列位,活鱼往里一放,一个时辰,就漂上来而死。胜爷看毕,仍将灯挂在汉白玉柱子上,胜爷此时觉着两腿发木,抬头一看亭子里外,全都油漆彩画,顶上有一根架海,是大红油漆的,此亭子有三间房子大小,那架海上挂一尺多厚的冰霜,乃是寒泉冷气凝结。胜爷心中暗想:此水必然凉能入骨。胜爷平生真没见过这样的泉水,诸公如其不信,上大西洋国去有道河,其水红而混,多大水性的人,下去不能上来。闲言少叙,胜爷看罢,倒吸了口凉气,呆呆发怔。韩秀在亭子外用言语激胜爷,说道:“胜老明公,如惧此水,可另换别位前来探寒泉。”胜爷说道:“我惧怕此水,难道镖行别位就不害怕吗?虎穴龙潭,我胜某自己闯,还能叫别位冒险吗?”老英雄说罢此话,下腰就要下泉,林士佩心中说道:“老匹夫可要完啦。”韩秀心中思索:可惜胜英一世威名,丧于寒泉之内。本山的二少寨主心中难过:胜英可惜,替天行道之人,落得这样下场。道爷口念无量佛。

正在此时,就听山峰西北面一声呐喊,童子声音:“胜三哥别下泉,小弟来也!”胜爷抬头一看,山峰上一人,一下腰跳下。胜爷看此人,一身蓝布衣服,来至胜爷切近,遂叫道:“三哥,快下亭子!”大众观看此人,一身小衣服,蓝布裤褂,白袜青鞋,手中提着蓝布包裹,年方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白

脸面,有句俗语:眉清目秀,性儿柔,柔而不刚。胜三爷与道爷俱都纳闷,此人十五六岁,为何口称胜三哥?胜爷问道:“壮士何如人也?”少年人笑答道:“这道长必是二师兄诸葛兄长,这位和尚必是弼昆师兄。”胜爷闻听,心中更不明白,少年又说道:“三位师兄大概不认识小弟,我有一信,三位兄长一看便知。”说着话遂由贴身衣服内,取出一个白纸包,打开白纸包儿,里面又有一层油纸包儿,打开了油纸包,取出书信,双手捧着,口中说道:“胜三哥观看。”此时已有三更天,纱灯不甚亮,胜爷看不甚真,胜爷遂走至东边柱子底下,借灯光观看,只见上书“胜英贤契收拆”。在一旁有行小字:“寄书之人系汝之师弟叶伯纭。”胜爷看毕,叫道:“道兄!你看看。”

道爷一手拿着书信,一手打稽首,说道:“无量佛,老师的亲笔。弼昆贤弟你看看。”和尚一看,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老师的亲笔。”道爷心中暗想:“三太他们都要收徒弟啦,您还给他们收小师叔呢。老师你当闭门啦。”叶六爷遂说道:“我五哥早来了半月,我五哥叫飞天玉虎蒋伯芳,惯使一条亮银盘龙棍,乃是万人不敌之勇。”胜爷说道:“为何没见呢?”叶伯纭又说道:“老师兄您先别着急,您给我介绍介绍绿林道的朋友。”胜爷说道:“我倒疏忽了。”遂对韩秀说道:“这是我师傅的道童,跟我恩师学了二年技艺,也算是我的师弟。二位见见,要多多亲近。”又给林士佩与本山的少寨主介绍,胜爷说道:“此位是本山的二少寨主,玉面小如来闵德俊。”二人彼此一见,各施一礼,暗中都有相爱之心。叶六爷说道:“韩寨主,探泉乃是小孩的事,我老哥这大年纪,焉有工夫儿戏呢?

我替我老哥探泉,有大事再叫我老哥出首。”林士佩心中说道:“这是胜英的替死鬼。”叶伯纭又说道:“三位老哥哥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您下去怎么上来?这不像乡间的井,两足可以

同部

其它

百花弹词
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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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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