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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包公案

55 万字 · 约 26 小时 15 分钟 · 59 / 70

会员可开白话

避难,二来到彼处经营。回家与父母说知其故。金彦龙曰:“既如此,我有玉连环一双,珍珠百颗,把与孩儿拿去哥哥家货卖,值价一十万贯。”金本荣听了父言,即便领诺。正话间,旁边走出媳妇江玉梅向前禀道:“公婆在上,丈夫在家终日只是饮酒,若带着许多金宝前去,诚恐路途有失,怎生放心叫他自去?妾想如今太平时节,媳妇与丈夫同去。”金彦龙道:“吾亦虑他好酒误事,若得媳妇同去最好。今日是个吉日,便可收拾起程。”即将珍珠、玉连环付与本荣,吩咐过了百日之后,便可回家,不可远游在外,使父母挂心。金本荣应诺,辞别父母离家,夫妇同行。至晚,寻入酒店,略略杯酌。正饮之间,只见一个全真先生走入店来,那先生看着金本荣夫妇道:“贫道来此抄化一斋。”本荣平生敬奉玄帝,一心好道便道:“先生请坐同饮。”先生道:“金本荣,你夫妇二人何往?”本荣大惊道:“先生所言,吾与你素不相识,何以知吾姓名?”先生道:“贫道久得真人传授,吉凶靡所不知,今观汝二人气色,目下必有大灾,切宜谨慎。”本荣道:“某等凡人,有眼无珠,不知趋避之方;况兼家有父母在堂。先生既知休咎,望乞怜而救之。”先生道:“贫道观汝夫妇行善已久,岂忍坐视不救。今赐汝两丸丹药,二人各服一丸,自然免除灾难;但汝身边宝物牢匿在身。如汝有难,可奔山中来寻雪涧师父。”道罢相别。

本荣在路夜宿晓行,不一日将近洛阳县。忽听得往来人等纷纷传说,西夏国王赵元昊兴兵犯界,居民各自逃生。本荣听了传说之言,思了半晌,乃谓其妻江玉梅道:“某在家中交结个朋友,唤做李中立,此人在开封府郑州管下汜水县居住,他前岁来我县做买卖时,我曾多有恩于他,今既如此,不免去投奔他。”江玉梅从其言。本荣遂问了乡民路径,与妻直到李中立门首,先托人报知。李中立闻言,即忙出迎本荣夫妇入内,相见已毕,茶罢,中立问其来由。本荣既告以因算命同来躲灾之事,承父将珍珠、玉连环往洛阳经商,因闻西夏欲兴兵犯境,特来投奔兄弟。”中立听了,细观本荣之妻生得美貌,心下生计,遂对本荣道:“洛阳与本处同是东京管下,西夏国若有兵犯界,则我本处亦不能免。小弟本处有个地窨子,倘贼来时,只从地窨中躲避,管取太平无事。贤兄放心且住几时。”便叫家中置酒相待,又唤当值李四去接邻人王婆来家陪侍。李四领诺去了,移时王婆就来相见,请江玉梅到后堂,与李中立妻子款待已毕,至晚,收拾一间房子与他夫妻安歇。

过了数日,李中立见财色起心,暗地密唤李四吩咐道:“吾去上蔡县做买卖时,被金本荣将本钱尽赖了去。今日来到我家,他身边有珍珠百颗,玉连环一对,你今替我报仇,可将此人引至无人处杀死,务要刀上有血,将此珠玉之物并头上头巾前来为证,我即养你一世,决不虚言。”李四见说,喜不自胜,二人商议已定。次日,李中立对金本荣道:“吾有一所小庄,庄内有一窨在彼,贤兄可去一看。”本荣不知是计,遂应声道:“贤弟既有庄所,吾即与李四同往一观。”当日乃与李四同去。原来金本荣宝物日夜随身。二人走到无人烟之处,李四腰间拔出利刀道:“小人奉家主之命,说你在上蔡县时曾赖了他本钱,今日来到此处,叫我杀了你。并不干我的事,你休得埋怨于我。”遂执刀向前来杀,本荣见了,吓得魂飞天外,连忙跪在地下苦苦哀告道:“李四哥听禀:他在上蔡时,我多有恩于他,他今日见我妻美貌,恩将仇报,图财害命,谋夫占妻,生此冤惨。乞怜我有七旬父母无人侍养,饶我残生,阴功莫大。”李四听了说道:“只是我奉主命就要宝物回去。且问汝宝物现在何处?”本荣道:“宝物随身在此,任君拿去,乞放残生。”李四见了宝物又道:“吾闻图人财者,不害其命;今已有宝物,更要取你头巾为证,又要刀上见血迹方可回报,不然,吾亦难做人情。”本荣道:“此事容易。”遂将头巾脱下,又咬破舌尖,喷血刀上。李四道:“我今饶你性命,你可急往别处去躲。”本荣道:“吾得性命,自当远离。”即拜辞而去。

当日李四得了宝物,急急回家与李中立交清楚。中立大喜,吩咐置酒,在后堂请嫂嫂江玉梅出来。玉梅见天色已晚,乃对中立道:“叔叔令丈夫去看庄所,缘何此时不见回来?”李中立道:“吾家亦颇富足,贤嫂与我成了夫妇,亦够快活一世,何必挂念丈夫?”玉梅道:“妾丈夫现在,叔叔何得出此牛马之言?岂不自耻!”李中立见玉梅秀美,乃向前搂住求欢,玉梅大怒,将中立推开道:“妾闻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妾夫又无弃妾之意,安肯伤风败俗,以污名节!”李中立道:“汝丈夫今已被我杀死,若不信时,吾将物事拿来你看,以绝念头。”言罢,即将数物丢在地下道:“娘子,你看这头巾,刀上有血,若不顺我时,想亦难

免。”玉梅一见数物,哭倒在地。中立向前抱起道:“嫂嫂不须烦恼,汝丈夫已死,吾与汝成了夫妇,谅亦不玷辱了你,何故执迷太甚!言罢,情不能忍,又强欲求饮。玉梅自思:这贼将丈夫谋财杀命,又要谋我为妾,若不从,必遭其毒手。遂对中立道:“妾有半年身孕,汝若要妾成夫妇,待妾分娩之后,再作区处;否则妾实甘一死,不愿与君为偶。”中立自思:分娩之后,谅不能逃。遂从其言。就唤王婆吩咐道:“汝同这娘子往深林中山神庙边,我有一所空房在彼,你可将她藏在此处,等她分娩之后,不论男女,将来丢了,待瞒月时报我知道。”当日,王婆依言领江玉梅去了。

话分两头。且说本荣父亲金彦龙,在家思念儿子、媳妇不归,音信并无。彦龙乃与妻将家私封记,收拾金银,沿路来寻不题。不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江玉梅在山神庙中旁空房内住了数月,忽一日肚疼,生下一个男儿。王婆近前道:“此子只好丢在水中,恐李长者得知,连累老身。”玉梅再三哀告道:“念他父亲痛遭横祸,看此儿亦投三光出世,望乞垂怜,待他满月,丢了未迟。”王婆见江玉梅情有可矜,心亦怜之,只得依从。不觉又是满月,玉梅写了生年月日,放在孩儿身上,丢在山神庙候人抱去抚养,留其性命。遂与王婆抱至庙中,不料金彦龙夫妻正来这山神庙中问个吉凶,刚进庙来,却撞见江玉梅。公婆二人大惊,问其夫在何处,玉梅低声诉说前事,彦龙听了,苦不能忍,急急具状告理。

却值包公访察,缉知其事。次日,即差无情汉领了关文一道,径投郑州管下汜水县下了马,拘拿李中立起解到台。令左右将中立先责一百杖,暂且收监,未及审勘。王婆又欲充作证见,凭玉梅报谢。包公令金彦龙等在外伺侯。且说金本荣,自离了汜水县,无处安身,径来山中撞见雪涧师父,留在庵中修行出家,不知父母妻子下落,心中忧愁不乐。忽一日,师父与金本荣道:“我今日教你去开封府抄化,有你亲眷在彼,你可小心在意,回来教我知道。”金本荣拜辞了师父,径投开封府来,遂得与父母妻子相见,同到府前。正值包公升堂,彦龙父子即将前事又哭告一番。包公即令狱中取出李中立等审勘,李中立不敢抵赖,一一供招,贪财谋命是实,强占伊妻是真。包公叫取长枷脚镣肘锁,送下死牢中去。将中立家财一半给赏李四,一半给赏王婆;追出宝物给还金本荣;李中立妻子发边远充军。闻者快心。

第六十六回 龙  窟

话说东京离城里五里,地名湘潭村,有一人姓邱名,家业殷实,娶本处陈旺之女为妻。陈氏甚是美貌,却是个水性妇人,因见其夫敦重,甚不相乐。时镇西有个牙侩,姓汪名琦,生得清秀,是个风流浪子,常往来邱家,以契交兄弟情义待之。汪出入稔熟,常与陈氏交接言语。一日,汪琦来到邱家,陈氏不胜欢喜,延入房中坐定,对汪道:“丈夫到庄上算田租,一时未还,难得今日你到此来,有句话当要对你说。且请坐着,待我到厨下便来。”汪琦正不知是何缘故,只得应诺,遂安坐等候。不多时陈氏整备得一席酒肴入房中来,与汪琦对饮。酒至半酣,那陈氏有心,向汪琦道:“闻得叔叔未娶婶婶,夜来独眠,岂不孤单?”汪答道:“小可命薄,姻缘迟缓,衾枕独眠,是所甘愿也。”陈氏笑道:“叔叔休瞒我,男子汉无有妻室,度夜如年。适言甘愿,乃不得已之情,非实意也。”汪琦初则以朋友分上,尚不敢乱言,及被陈氏将言语调戏,不觉心动,说道:“贤嫂既念小叔孤单,今日肯怜念我么”陈氏道:“我倒有心怜你,只恐叔叔无心恋我。”二人戏谑良久,彼此乘兴,遂成云雨之交。正是色胆大如天,两下意投之后,情意稠密,但遇邱不在家,汪某遂留宿于陈氏房中,邱全不知觉。邱之家仆颇知其事,欲报知于主人,又恐主人见怒;若不说知,甚觉不平。忽值那日邱正在庄所与佃户算帐,宿于其家。夜半,邱对家仆道:“残秋天气,薄被生寒,未知家下亦若是否?”家仆答道:“只亏主人在外孤寒,家下夜夜自暖。”邱怪而疑之,便问:“你如何出此言语?”家仆初则不肯说,及至问得急切,乃直言主母与汪某往来交密之情。邱听此言,恨不得一时天晓。次日,回到家下,见陈氏面带春风,越疑其事。是夜,盘问汪霜来往情由,陈氏故作遮掩模样道:“你若不在家时,便闭上内外门户,哪曾有人来我家?却将此言诬我!”邱道:“不要性急,日后自有端的。”那陈氏惧怕不语。

次日侵早,邱又往庄所去了。汪某进来见陈氏不乐,问其故,陈氏不隐,遂以丈夫知觉情由告知。汪某道:“既如此,不须忧虑,从今我不来你家便无事了。”陈氏笑道:“我道你是个有为丈夫,故有心从汝;原来是个没志量的人。我今既与你情密,须图终身之计,缘何就说开交的话?”汪某道:“然则如之奈何?”陈氏道:“必须谋杀吾夫,可图久远。”汪沉吟半晌,没有计较处,忽计从心上来,乃道:“娘子的有实愿,我谋害之计有了。”陈氏问:“何计?”汪道:“本处有一极高山巅上原有龙窟,每见烟雾自窟中出则必雨;若不雨必主旱伤。目下乡人于此祈祷,汝夫亦与此会,候待其往,自有处置的计。”陈氏喜道:

“若完事后,其余我自有调度。”汪宿一夜而去。

次日,果是乡人鸣锣击鼓,径往山巅祈祷。邱亦与众人随登,汪琦就跟到窟前。不觉天色黄昏,众人祈祷毕先散去,独汪琦与邱在后,经过龙窟,汪戏道:“前面有龙露出爪来。”惊疑探看,被汪乘势一推,立脚不定,坠入窟中。当下汪某跑走回来,见陈氏说知其事。陈氏欢喜道:“想我今生原与你有缘。”自是汪某出入其家无忌,不顾人知。有亲戚问及邱某多时不见之故,陈氏掩讳,只告以出外未回。然其家仆见主人没下落,甚是忧疑,又陈氏与汪某成了夫妇,越是不忿,欲告首于官,根究其事。陈氏密闻之,遂将家仆逐赶出去。

后将近一月余,忽邱复归家。正值陈氏与汪某围炉饮酒,见自外入,汪大惊,疑其是鬼。抽身入房中取出利刀呵叱,逐之出门。悲咽无所往,行到街前,遇见家仆,遂抱住主人问其来由。将当日被汪推落窟中的事说了一遍。家仆哭道:“自主不回,我即致疑,及见主母与汪某成亲,想他必然谋害于你,待诉之官,根究主人下落,竟被他赶出。不意吉人天相,复得相见,当以此情告于开封府,以雪此冤。”依言,即具状赴开封府衙门。包公审问道:“既当日推落龙窟,焉得不死,复能归乎?”邱泣诉道:“正不知因何缘故。方推下的时节,窟旁皆茅苇,因傍茅苇而落,故得无伤。窟中甚黑,久而渐光,见一小蛇居中盘旋不动,窟中干燥,但有一勺之水清甚,掬其水饮之,不复饥渴。想着那蛇必是龙也,常乞此蛇庇佑,蛇亦不见相伤,每于窟中轻移旋绕,则蛇渐大,头角峥嵘,出窟而去,俄而雨下,如此六、七日。一日,因攀登龙尾而上,至窟外则龙尾掉摇,坠于窟旁茅丛去了。因即归家,正见妻与汪琦同饮,被汪利刀赶逐而出。特来具告。”言讫不胜痛哭。

包公审实明白,即差公牌张龙、赵虎,到邱家捉拿汪琦、陈氏。是时汪琦正在疑惑此事,不提防邱某已再生回家,竟具状开封府,公牌拘到府衙对理。包公审问汪琦,琦诉道:“当时乡人祈祷,各自早散回家,邱至黄昏误落窟中,那有谋害之情?又其家紧密,往来有数,那有通奸之事?”此时汪某争辩不已,包公着令公牌去陈氏房中取得床上睡席来看,见有二人新睡痕迹。包公道:“既说彼家门户紧密,缘何有二人席痕?分明是你谋害,幸至不死,尚自抵赖!”即令严刑拷究,汪只得供招,将汪琦、陈氏皆定死罪;邱回有,见者欣喜。

第六十七回 善恶罔报

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莫道无报,只分迟早。”这几句话是阴间法令,也是口头常谈;哪晓得这几句也有时信不得。东京有个姚汤,是三代积善之家,周人之急,济人之危,斋僧布施,修桥补路,种种善行,不一而足,人人都说,姚家必有好子孙在后头。西京有个赵伯仁,是宋家宗室,他倚了是金枝玉叶,谋人田地,占人妻子,种种恶端,不可胜数。人人都说,赵伯仁倚了宗亲横行无状,阳间虽没奈何他,阴司必有冥报。哪晓得姚家积善倒养出不肖子孙,家私、门户,弄得一个如汤泼雪;赵家行恶倒养出绝好子孙,科弟不绝,家声大振。因此姚汤死得不服,告状于阴间。

告为报应不明事:善恶分途,报应异同;阳间糊涂,阴间电照;迟早不同,施受岂爽。今某素行问天,存心对日,泼遭不肖子孙,荡覆祖宗门户。降罚不明,乞台查究。上告。

包公看完道:“姚汤,怎的见你行善就屈了你?”姚汤道:“我也曾周人之急,济人之危,也曾修过桥梁,也曾补过道路。”包公道:“还有好处么?”姚汤道:“还有说不尽处,大头脑不过这几件;只是赵伯仁作恶无比,不知何故子孙兴旺?”包公道:“我晓得了,且带在一边。”再拘赵伯仁来审,不多时,鬼卒拘赵伯仁到。包公道:“赵伯仁,你在阳世行得好事!如何敢来见我?”赵伯仁道:“赵某在阳间不曾行善事,也是平常光景,亦不曾行甚恶事来!”包公道:“现有对证在此,休得抵赖。带姚汤过来。”姚汤道:“赵伯仁,你占人田地是有的,谋人妻女是有的,如何不行恶?”赵伯仁道:“并没有此事,除非是李家奴所为。”包公道:“想必是了。人家常有家奴不好,主人是个进士,他就是个状元一般;主人是个仓官、驿丞,他就是个枢密宰相一般;狐假虎威,借势行恶,极不好的。快拘李家奴来!”不一时,李奴到。包公问道:“李家奴,你如何在阳间行恶,连累主人有不善之名?”李奴终是心虚胆怯,见说实了,又且主人在面前,哪里还敢则声。包公道:“不消究得了,是他做的一定无疑。”赵伯仁道:“乞大人一究此奴,以为家人累主之戒。”包公道:“我自有发落。”叫姚汤,“你说一生行得好事,其实不曾存得好心。你说周人、济人、修桥、补路等项,不过舍几文铜钱要买一个好名色,其实心割舍不得,暗里还要算计人,填补舍去的这项钱粮。正是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大凡做好人只要心田为主;若不论心田;专论财帛,穷人没处积德了。心田若好,一文不舍,不害其为善;心田不好,日舍万文钱,不掩其为恶。你心田不好,怎教你子孙会学好?赵伯仁,你虽有不善的名色,其实本心存好,不过恶奴累了你的名头,因此你自家享尽富贵,子孙科第连芳。皇天报应,昭昭不爽。”仍将李恶奴发下油锅,余二人各去。这一段议论,包公真正发人之所未发也。

第六十八回 寿夭不均

话说阴间有个注寿官,注定哪一年上死,准定要死的;注定不该死,就死还要活转来。又道阴骘可以延寿,人若在世上做得些好事,不免又在寿簿上添上几竖几画;人若在世上做得不好事,不免又在寿簿上去了几竖几画。若是这样说起来,信乎人的年数有寿夭不同,正因人生有善恶不同。哪晓得这句话也有时信不得。山东有个冉道,持斋把素,一生常行好事,若损阴骘的,一无所为,人都叫他是个佛子;有个陈元,一生做尽不好事,夺人之财,食人之肝,人都唤他是个虎夜叉。依道理论起来,虎夜叉早死一日,人心畅快一日,佛子多话一日,人心欢喜一日。不期佛子倒活得不多年纪就夭亡了;虎夜叉倒活得九十余岁,得以无病善终。人心自然不服了,因此那冉佛子死到阴司之中告道:

告为寿夭不均事:阴骘延寿,作恶夭亡;冥府有权,下民是望。今某某等为善夭,为恶寿。佛子速赴于黄泉,虽在生者不敢念佛;虎叉久活于人世,恐祝寿者尽皆效虎。漫云夭死是为脱胎,在生一日胜死千年。

上告。

包公见状即问道:“冉道,你怎么就怨到寿夭不均?”冉道道:“怨字不敢说,但是冉某平素好善,便要多活几年也不为过。恐怕阴司簿上偶然记差了,屈死了冉某也未可知。”包公道:“阴司不比阳间容易入人之罪,没人之善,况夫生死大事,怎么就好记差了!快唤善恶司并注寿官一齐查来。”不多时,鬼使报道:“他是口善心不善的。”包公道:“原来如此。”对冉道说:“大凡人生在世,心田不好,持斋把素也是没用的;况如今阳间的人,偏是吃素的人心田愈毒。借了把素的名色,弄出拈枪的手段。俗语说得好,是个佛口蛇心。你这样人只好期瞒世上有眼的瞎子,怎逃得阴司孽镜!你的罪比那不吃素的还重,如何还说不服早死?”冉道说:“冉某服罪了。但是陈元这样恶人,如何倒活得寿长?”包公即差鬼卒拘陈元对审。陈元到了,包公道:“且不要问陈元口词,只去善恶簿上查明就是。”不多时,鬼吏报道:“不差,不差!”

包公道:“怎么反不差?”鬼吏道:“他是三代积德之家。”包公道:“原来如此。一代积善,犹将十世宥之,何况三代?但是阳世作恶,虽是多活几年,免不得死后受地狱之苦。”遂批道:

审得:冉道以念佛而夭亡,遂怨陈元以作恶而长寿。岂知善不善在心田,不在口舌;哪晓恶不恶论积累,不论一端。口里吃素便要得长寿,将茹荤者尽短命乎?一代积善,可延数世;彼小疵者,能不宥乎?佛在口而蛇在心,更加重罪;行其恶而长其年,难免冥苦。毋得混淆,速宜回避。

批完,二人首服而去。

第六十九回 三娘子

话说广东潮州府揭阳县有赵信者,与周义相交。义相约同往京中买布,先一日讨定张潮艄公船只,约次日黎明船上会。至期,赵信先到船,张潮见时值四更,路上无人,将船撑向深处去,将赵信推落水中而死,再撑船近岸,依然假睡。黎明,周义至,叫艄公,张潮方起。等至早饭过,不见赵信来。周义乃令艄公去催,张潮到信家,连叫几声三娘子,方出开门,盖因早起造饭,夫云后复睡,故反起迟。潮因问信妻孙氏道:“汝三官人昨约周官人来船,今周官人等候已久,三官人缘何不来?”孙氏惊道:“三官人出门甚早,如何尚未到船?”潮回报周义,义亦回去,与孙氏家遍寻四处,三日无踪。义思:信与我约同买卖,人所共知,今不见下落,恐人归罪于我。因往县去首明,为急救人命事,外开干证艄公张潮,左右邻舍赵质、赵协及孙氏等。

知县朱一明准其状,拘一干人犯到官,先审孙氏称:“夫已食早饭,带银出外,后事不知。”次审艄公,张潮道:“前日周、赵二人同来讨船是的。次日,天未明,只周义到,赵信并未到,附帮数十船俱可证。及周义令我去催,我叫‘三娘子’,彼方睡起,初开大门。”又审左右邻赵质、赵协,俱称:“信前将往买卖,妻孙氏在家吵闹是实。其侵早出门事,众俱未见。”又问原告道:“此必赵信带银在身,汝谋财害命,故抢先糊涂来告此事。”周义道:“我一人岂能谋得一人,又焉能埋没尸身?且我家胜于彼家,又是至相好之友,尚欲代彼伸冤,岂有谋害之理!”孙氏亦称:“义素与夫相善,决非此人谋害。但恐先到船,或艄公所谋。”张潮辩称:“我一帮船几十只,何能在口岸头谋人,怎瞒得人过?且周义到船,天尚未明,叫醒我睡已月明证。彼道夫早出门,左右邻里并未知之,及我去叫,他睡未起,门未开,分明是他自己谋害。”朱知县将严刑拷勘孙氏,那妇人香姿弱体,怎当此刑。只说:“我夫已死,我拚一死陪他。”遂招认“是我阻挡不从,因致谋死”,又拷究尸身下落,孙氏说:“谋死者是我,若要讨他尸身,只将我身还他,何必更究!”再经府复审,并无变异。

次年秋谳,请决孙氏谋杀亲夫事,该至秋行刑。有一大理寺左任事杨清,明如冰鉴,极有见识,看孙氏一宗案卷,忽然察到。因批曰:“敲门便叫三娘子,定知房内已无夫。”只此二句话,察出是艄公所谋,再发巡行官复审。时包公遍巡天下,正值在潮州府,单拘艄公张潮问道:“周义命汝去催赵信,该叫三官人,缘何便叫三娘子?汝必知赵信已死了,故只叫其妻!”张潮闻此话,愕然失对。包公道:“明明是汝谋死,反陷其妻!”张潮不肯认,发打三十;不认,又夹打一百,又不认;乃监起。再拘当日水手来,一到,不问便打四十。包公道:“汝前年谋死赵信。

同部

其它

百花弹词
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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