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话本
大唐秦王词话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3 分钟 · 19 /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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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就千将心力劳,纯钢锋利足吹毛。寒光皎皎凝秋水,宝气腾腾射九霄。犀角鞘,彩绒绦,将军悬带趁熊腰。崖前卞子诛双虎,水底澹台斩怪蛟。
使一条竹节鞭:竹节匀排虎胫圆,绿绒绦扣腕边悬。宛如北海蛟离穴,却似南山蟒出岩。清虏寇,灭狼烟,受恩曾得觐君颜。坎离锻就纯钢铁,佐定唐朝三百年。
擎一杆刃铁枪:刃铁枪横丈八长,曾经百炼锻成钢。铦铦利攥明如雪,皎皎尖锋白似霜。生杀气,长寒光,从教展土任开疆。穿胸常把征人丧,透甲能令战士亡。
骑一匹金脊乌龙马:生向天池本异常,浑身泼墨按乾方。卷潮风势归蹄速,接尾金辉透春黄。妆玉勒,饰雕鞍,一声嘶入战争场。乌龙顿断黄金锁,黑虎掀翻白玉椿。
二将披褂完备,骤马临阵,叔宝说:“来将通名来!”敬德道:“吾乃定阳王驾下之臣,总兵官宋金刚麾下,前部先锋将,覆姓尉迟,名恭,字敬德!唐将,你通名来!”叔宝道:“吾乃大唐驾下之臣,西府秦王麾下大都督,姓秦名琼,字叔宝!”二将正要交战,叔宝见秦王远远地还站在前面,口中自语:“主公走了也罢,站着看些什么?知道谁强谁弱?”举枪望秦王一指,意教走了罢!秦王说:“皇兄教我料阵!”把马赶近前几步。
巴豆军前发怒,槟榔咬碎银牙。人参便把大刀拿,贯众交锋出马。巧伺乌头就砍,要看血溅朱砂。两骑海马阵前夸,不知谁死在川山甲下!
尖尖枪镔铁制妆成世界,黑缨枪刃铁打造就乾坤。
雄赳赳二郎神初临凡世,气昂昂黑杀曜乍离天门。
一对虎共争羊交持洞口,两条龙相竞宝戏舞波心。
明晃晃走银蛇当场赌斗,亮铮铮飞王蟒对阵交兵。
这一个要搠翻鄷都地户,那壁厢到刺倒白玉楼门。
枪击枪叮当响纷纷火焰,杆着杆声哗剥凛凛寒侵。
直杀得云惨惨雾昏昏尘笼铠甲,露涓涓烟霭霭汗湿袍新。
他两个枪对枪战有三百余合,不分胜败。二将撒下手中枪,一个举起竹节鞭,一个抡动劈楞简,两员将,鞭简相持交战!
叔宝为唐争世界,尉迟因主夺乾坤。
怪龙忿怒翻江海,猛兽生威出岭岑。
这个探背抡鞭分顶下,那个伸腰磨简望身奔。
鞭来简架叮当响,简打鞭拦哗剥声。
落马飞仙鞭打去,藏身镫里简斜临。
钢鞭扬起妖魔惧,铁简抡时鬼魅惊。
简似神初出水,鞭如巨蟒乍穿林。苦战缘何无胜败,恶争因甚没输赢。尉迟黑煞天宫曜,叔宝天蓬帝座星。
隋朝世乱天差下,共助唐朝有道君。
暂时两处为名将,久后同归一殿臣!
陡坡前鞭抡敬德,高冈下剑舞秦琼。深乌马左盘右踅,豁刺刺张翻下水船。呼雷豹电闪星移,骨碌碌旋风随地卷。鞭迎简进火流星,简着鞭腾蛟戏蟒。使简的轻扇虎腕,犹如织女穿梭;使鞭的款动彪躯,好似舟人竞渡。鞭依三略法,虎将丛中无敌手;简按六韬文,英雄队里独为尊。
秦王见了二将杀法,不分胜败,心下踌躇:鞭来怕伤了秦叔宝,简去恐损了尉迟恭。吾今若得此一双名将,何悉天下不归大唐?但见叔宝、尉迟,枪简钢鞭,整战一千余合。叔宝心中暗夸敬德的武艺,敬德心中喝采叔宝的威风。正战之间,恰好远远的见一支兵来。叔宝连忙把简架住鞭道:“敬德!你我的本事都知道了,如今前面有一支兵来,我与你指兵罢战。也不知是我唐朝人马,也不知是你刘朝人马。若是你刘朝人马助你,拿了我去不打紧,我唐朝好汉极多,似我等辈,车载斗量,高如我的,还有几员;若是我唐朝人马助我,拿了你去,可怜那刘武周,举眼无人。止倚着你一个!”言未绝,只见人马看看来近,旗号上写着“执金吾上将程咬金”。敬德说:“是你唐朝人马!”叔宝说:“大丈夫语在言前,终不然是我唐朝人马,又与你交战!记兵回去,明日再来,定夺输赢!黑贼不要畏惧不下关来!”敬德道:“说哪里话?你不要怕我,缩首营内!”二将鞭简绝住,各回不题。
叔宝归唐武德年,功劳尽在美梁川。
英雄三跳虹霓涧,落叶坡前简对鞭。
第三十一回 赂西番世勣用奇谋 困樵水尉迟失大计
诗:彩毫将恨付丹枫,恨自绵绵水自东。
金屋有关防虎豹,玉书无路托鳞鸿。
秋期暗度惊催织,春信潜通惧守宫。
莫道人间音信杳,明年锦树又西风。
白昼娃宫宴未旋,东风吹下越来船。
捧心方妒三千女,尝胆谁知二十年。
花暗蹀廊蜂蝶困,草深苔径鹿麋眠。
凭栏一曲伤心事,都在西山夕照边。
时人莫厌开场句,座客还听按鉴词。
话说秦叔宝与敬德,止兵罢战,各兜回马。叔宝趱近山坡,滚鞍下马,参见秦王:“主公受惊了!”秦王说:“皇兄!我世民从上阵到今,不曾见这场大战!若不亏皇兄救驾,吾命休矣!”言未绝,只见唐营众总管带了大势人马已到,保驾回营。有程咬金心下自想:“这贼与秦将军战了一昼夜,也力乏了。我昨晚着他一鞭,今日定要还他一斧!”暗暗地把马退在后面。那敬德刚才下得岭,咬金喝一声:“胡贼休走!”抡动宣花斧,径砍过来。敬德大恼,真是大将军八面威风,全不在意,侧身躲过,乘势一鞭打来。咬金慌忙扭项闪过,左背又着了一下,带痛伏鞍往前跑了。敬德也不追赶,自进关去。咬金自想:昨晚着他一鞭,主公知道,今日着鞭,且喜没人知道。飞马跑回营门。众总管俱参见秦王,秦王说:“皇兄辛苦,取酒来!”近侍进上酒,秦王亲递三杯。叔宝在虹霓涧咽血,三口血瘀在心,三杯热酒吃下,只听咽喉内骨碌一声,叔宝连忙叫拿一个盆来,带酒连血,吐上一盆。秦王一见,眼中掉泪,心内惊忧:“皇兄!你为我大战,染成病症,我唐室江山,倚靠谁人?”叔宝说:“主公!微末之疾,不必挂怀,明日还要与他定夺赢输!倘有细作来探消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主公休得忧虑!”秦王唤随军医士,好生调治,一壁厢请叔宝后营调养不题。
且说敬德入关内,参见总兵官。宋金刚问:“昨日屯军关外,探马来报,有唐家人马与你交战,胜败若何?”敬德说:“昨夜唐秦王带领人马,私到关下,末将打伤他三员战将,把秦王追到美梁山虹霓涧。秦王跳过涧去,末将也跳过涧了,不防一员唐将,也跳过涧来,从半夜战至天晓,不分胜败,今日又大战千合,杀不停手,天晚记兵回营,明日交战,务要与他决一胜负!那青袍银甲的唐将,末将问他姓名,却是秦琼,果是一员骁将!”宋金刚见说大恼:“你自从雁门关起,直杀到柏壁关,阵阵皆赢,不曾有个空回。今日去了一昼夜,小卒首级也不取一个!你有谋背本国之心,故意胡言遮饰!”分付军校:“把尉迟恭捆打一百!”有颜君章、张寻相众将近前:“总兵大人息怒!自古兵家之事,岂能常保全胜?况鏖战一昼夜回营,未分胜败,望乞恕饶!”宋金刚说:“本待重治,众同僚讨饶,权免这番!”尉迟闷闷回营不题。
话说徐茂功回家,殡葬父亲已毕,起程非止一朝,径至唐营下马。旗牌官报入中军帐,参见秦王。秦王问:“军师,治丧完了么?”茂功说:“俱已完备。臣一日在家,夜观乾象,主公有惊恐之难,赖将星栱护不妨。主公曾见过了么?”秦王说:“军师,果然!”把看柏壁关三跳涧的话,一一说与茂功。又说:“叔宝染病因由。”茂功说:“主公不妨事!秦将军应上界天蓬星,尉迟恭应上界黑杀星,恐天蓬星难为黑杀,以此天降三分病与叔宝,不伤大体。”茂功见秦王已毕,转入后营见了叔宝,各叙别后之事。茂功问安已毕,转出中军帐来,茂功说:“前日主公看柏壁关,哪几员将官保驾?”殷开山说:“程咬金、马三保、段志玄三将保驾。”茂功说:“三将过来!我向日曾有军令,各要小心,怎敢故违,致令殿下涉险受惊!”连忙启奏秦王,要把三将绑出辕门枭首。秦王传令留人:“是我李世民要看柏壁关,着他三将保驾,非不用心抵敌,势有强弱不同,力战不胜,非其罪也!”茂功说:“主公恩宥,暂免本罪,后次违令,决不轻恕!”三将到驾前谢了恩。茂功连忙俯伏驾前:“主公!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臣岂敢擅坏三将?若不如此,恐军法不伸,无以警后,望恕臣罪!”秦王说:“军师请起!将令当行,何罪之有?”茂功谢恩以毕。
且说马三保、段志玄前十八路总管,交头接耳说:“当初也无徐茂功,也无秦叔宝,我们一般东荡西除,苦征恶战,如今有了他二人,就封茂功为军师,掌生杀之权,我等反受他节制!”众人心内,都有些不平,满营纷纷议论。那茂功亦料众总管不服。到了次日早晨,秦王升中军帐,聚集大小将士。茂功说:“主公!秦将军身体未健,待将息痊可,方好出征。今日着前十八路总管,领人马与尉迟交战,得胜回营,重加升赏。如有畏怯擅退者,定按军法!臣保主公督阵。”众将领了军令,人人欢喜,笑着说:“我等十八员将,终不然敌不过一个尉迟?”众将全妆披挂,领一支人马,拥奔柏壁关,排开阵势搦战,茂功保着唐秦王督阵。
刘朝报马报与尉迟知道,尉迟连忙披挂齐整,领了常胜军出营,纵马临阵。瞧一瞧,不见秦叔宝。尉迟大喝一声:“秦叔宝怎么不出来交战?却教你这干人来!”殷开山怒说:“我唐朝好汉极多,哪在叔宝一人!”众将大恼,蹬开战马施三略,抖擞神威按六韬。
九对英雄唐将,一员猛列刘臣。深乌马关冲群獬豸,刃铁枪迎敌众干戈。起初时,一团彩线;次后来,难解难分。鞍上将军往往来来,好似元宵走马灯;手中兵器,纷纷漾漾,宛如半空风卷雪。征人呐喊,华岳山崩,战马群嘶,海门潮滚。刃着刃,层崖叠壑起秋声;杆击杆,万户千门鸣爆竹。杀气直冲云汉上,征云缭绕战场中。
从晨战至日午,不分胜败。总管内有几个力怯的,不敢近前,只好随众厮杀。秦王看众将战有十数合,恐生不测,连忙分付茂功:“收了兵罢!如再鏖战,设有伤残,反挫我唐朝锐气!”茂功说:“不妨!臣有退军之计!”茂功唤军校刘正辉、赵月虎二人过来,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二人领令,假装胡人打扮,学胡人言语,抬着一面大鲸锣,去到尉迟恭兵马后,远远地把鲸锣连筛三下就走。敬德听见本营鸣金,连忙把枪拨开兵刃,大喝一声:“我正要枭几颗首级祭旗,可惜总兵官收兵议事!记兵回去,明日还着秦叔宝出来比试!”两下里收军回营。
且说尉迟恭回至柏壁关,宋金刚问:“出军胜败如何?”敬德说:“末将正与众唐将交战,胜败未分,听得鸣金收军,以此记兵回营。”宋金刚听说,大怒:“我要收兵,也必须知会列位同僚,今日有何紧急军务,要收军!”敬德说:“分明本营鸣金收军,众兵皆知,若无将令,焉敢擅退兵!”宋金刚说:“你本有降叛之心,故意设词以塞众口!”分付军土:“把尉迟恭绑出,斩首报来!”颜君章、张寻相等众将近前说:“总兵大人!此是唐家赚兵之计,不然何以鸣金?望乞再饶一次,待他立功赎罪!”宋金刚说:“非是我难为他,分明阻挠军法!既列位同僚讨饶,记刀在项,好去防守关隘,恐有奸细透漏,切须小心!”敬德谢了众官,径回本营不题。
且说秦王在营,与徐茂功商议:“我意欲招降尉迟,复取地方,何计可得万全?”茂功说:“主公!敬德虽勇少谋,其性刚直,不容易就降。臣如今定下一条调虎离山之计,先取了柏壁关,后取太原府。取得这两处紧要地方,其余就容易,那时节定计招降。”秦王问:“怎么定计取关?”茂功说:“刘武周素倚北单于为助,如今差郭孝恪将金帛,往西番借一支兵,假装北军旗号,诈称北单于差来助守柏壁关,宋金刚必不见疑,里应外合,就好取了柏壁关!”秦王大喜:“茂功奇谋,吾之子房也!”连忙传令准备金帛,交付郭孝恪。茂功备细说明,用心办事,疾去早回。郭孝恪辞了秦王出营,上马扳鞍,在路非止一日,来到西番,直至朝前下马。番王正坐朝,头目报:“有唐朝使臣等旨!”番王宣入宝殿,郭孝恪朝拜番王。番王问:“来使有何事干?”郭孝恪把借兵谋略,密奏番王,献上金帛。番王准奏,着御厨司茶饭唐使,一壁厢遣副元帅完颜伯达,领精兵五百骑,诈称北单于,一样打扮,往柏壁关去,依计而行。完颜伯达领了旨意,同郭孝恪辞别番王,出了朝门。完颜伯达到了营帐,挑选五百铁骑,各带兵器粮草起程,与郭孝恪出下西塞关隘。郭孝恪说:“将军,我回红龙山去报知殿下,将军径到柏壁关去。”附耳低言,如此如此。完颜伯达说:“我知道了!”二人马上相别,各分一路行程。
且说完颜伯达带领番兵,一路趱行,晓夜前进,来至柏壁关。进营中先见了尉迟,且说单于王来意。敬德连忙着头目进关,报知总兵官宋金刚。即令众将迎接入关,接进帅府厅相见。施礼已毕,完颜伯达说:“吾奉单于王命,闻知元帅取了唐朝地方,不胜忻羡,特差我领五百铁骑,来助元帅守关。”宋金刚大喜,分付杀牛宰马,犒劳军士筵宴。完颜伯达把人马另屯一营不题。且说郭孝恪径回唐营下马。旗牌报进中军。见了秦王,把番王遣将借兵事,一一奏闻。秦王问茂功:“番兵已到柏壁关,如今怎么样施计?”茂功说:“正东去十余里,有一座山,名青桂山,樵水峪可以埋伏人马,智困尉迟。调张公谨、梁建方领一支兵,到樵水峪正东埋伏;邴原真、邴原直领一支兵,正南埋伏;鲁明星、白显道领一支兵,到樵水峪正西埋伏;贾闰甫、柳周臣领一支兵,正北埋伏。东南殷开山、刘弘基,西南马三保、段志玄,东北武士护、唐万人,西北高士廉、尚善志。秦将军领一支兵,伏于青桂山,总督八面人马。长孙顺德、安贵兴领一万铁骑,往来游击策应。”茂功调遣已毕,分付众总管:“待赚得尉迟入樵水峪,不要与他交战,八面人马远远围住,不可放他出围,待我有令,方许放出。”众将领了军令,全装披挂,各领人马,出营埋伏去了。
茂功唤程咬金分付:“你到柏壁关单搦敬德交战,你可诈败佯输,要把敬德赚到樵水峪,就是你的功劳。”又唤王源、王浩、王于新、王当仁、刘正会五将,领一支兵,赤松坞左边埋伏;裴仁基、裴行恭、裴行俭、裴守方、裴守义五将,领一支兵,到赤松坞右边埋伏。茂功分付咬金:“你若赚得敬德入樵水峪来,必从赤松坞经过,左右两哨人马,卷旗息鼓,不要响动,待他过去。如有刘朝救应兵来,你两哨人马,用心挡住,不许放他过去,只剿杀他的人马,就把住隘口,扬旗放炮,以防敬德奔逃,待有令方许收兵!”众将领了将令,全装披挂,领兵出营不题。且说程咬金一骑马来到柏壁关下,呐喊摇旗,单搦敬德交战。刘朝哨马来报入营,敬德连忙披挂,擎鞭跨马,带了常胜军出营。阵前瞧见是程咬金,大笑一声:“你是战败之将,怎么又来?”咬金说:“胜败兵家常事!你也休要夸强,看斧来!”敬德舞鞭就迎。战不十合,程咬金卖个破绽,虚砍一斧,拨转马就走,敬德随后追来。有数里之地,敬德连忙煞住了马,口中自语:“等这贼去了罢!”咬金回头不见追来,也煞住了马站着。敬德道:“这贼!我不追你便罢,你站着等谁?”咬金举起宣花斧,看定尉迟,虚晃几晃,喝一声:“黑贼!你再敢来战几合么?”敬德听罢大恼,把马连忙几鞭,喝一声:“败将休走!”
尉迟打动深乌马,怒发冲冠口咬唇:“不怕吾时休要走,猥刀避剑枉为人!”
擎枪纵马如风送,要捉唐朝程咬金。
两只腿摇飞虎钴,一双脚踩镫花纹。
望前赶了多时节,樵水峪在面前存。
程咬金把敬德直赚到樵水峪,一骑马转过山坡,往小路去了。尉迟追不见咬金,拨转马,正要回身,只见山顶上放起号炮,四面八方闪上唐将,大势人马,各执弓弩当先,枪刀剑戟,巨斧长矛,麻林相似。明晃晃银山万叠,亮铮铮铁壁千层,把敬德困在樵水峪中。山顶坚起一面白旗,上写着“天罗地网”四字,又竖起一面杏黄旗,上写着“大都督秦叔宝”。呼雷豹上,坐着秦将军,手擎火尖枪,往下指着尉迟恭道:“敬德!你敢上山来,与我战一千合么?”敬德瞧一瞧说:“却中了唐家之计!”东瞧西望,重重叠叠,尽是唐朝人马。山上排着擂木炮石,山谷小路尽是树木叠断。敬德数番杀不透重围。正是:雄威虎豹投坑井,健翩鹰鹏着网罗!
樵水峪逢今日困,英雄战士尽归唐。
独少黄金梁架海,介休他日举城降。
第三十二回 纳番卒宋金刚丧地 假山王秦叔宝获粮
诗:回溪宛转入垂杨,鸡犬村村白日长。
叶里鸠鸣九扈氏,水边人立万春乡。
草阁南东霁海烟,万家耒耜雨余天。
更怜村妇多新饷,潮落平沙蛤蚌鲜。
雨过青坪不见人,剪茸新鹿白如银。
数声鼓笛丛祠近,知是祈年赛水神。
田田荷叶太湖西,千队鸳鸯掠水低。
却似吴娘机上见,绿罗初〔编〕锦茸齐。
慢向田间歌杂兴,且从座内听唐词。
不题敬德困在樵水峪,话说徐茂功唤过牛进雄、牛进达二将近前,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二将领计出了营门,穿上北兵号衣,学北人一般说话,假装跟敬德的军士,径来到柏壁关下,高叫:“开门!我是尉迟先锋,差回报喜信的!”把关头目认得是自家人马,即放进关,入帅府见总兵官跪下:“小卒是先锋差回报喜信的!”宋金刚问:“什么喜信?”小卒说:“先锋把唐秦王追在樵水峪拿住。恐唐家将广兵多,抢夺了去,不好解回。特差小卒通报,火速添兵遣将,到樵水峪接应。如或迟缓,恐有疏失!”宋金刚问:“你两个叫什么名字?”“小卒系常胜军,名唤沙计、火光。”宋金刚说:“列位同僚,只说我难为尉迟恭,不是这等激励,他怎肯就用心拿住秦王?”即唤沙计随兵引路,着火光同北元帅镇守柏壁关。宋金刚同众将,带领人马,尽数趱离柏壁关,到樵水峪去了。
却说牛进雄暗与完颜伯达通了消息,哨探宋金刚人马去远,完颜伯达与唐将牛进雄,把守关北兵尽数斩杀,扯起大唐旗。一面差报马迎接秦王。秦王正在营中与茂功计议军情,报马来报说:“刘武周趱人马尽数出关,牛将军取了柏壁关。特请主公歇驾!”茂功说:“主公不可消停,传令起营!”离了红龙山,径来至柏壁关。牛进雄把关敞荡大开,香花结彩,迎接秦王进关。完颜伯达朝贺秦王,秦王颁赐金银彩缎,犒劳番军,打发暂还本国。完颜伯达辞别秦王,领兵出关,径回西番去了。秦王说:“军师!如今取了柏壁关,可差旗牌官去取回樵水峪人马,放敬德走了罢?不许放旁弓冷箭,致害尉迟恭!如违令者斩!”茂功一面打发旗牌官到樵水峪收兵不题。
再说宋金刚众将,带领人马,行至赤松坞,猛然间震地锣鸣,闪出一彪军来,为首五员大将,喝一声:“来将快下马受降!”宋金刚说:“你那秦王,被俺尉迟恭拿住在樵水峪,如今领人马去接应,你等皆笼中之鸟,釜内之鱼,还不倒戈投拜!”王当仁喝一声:“赢得我受降,赢不得休走!”抡枪舞剑,冲杀过来。战不数合,只听得右壁厢松林内,喊声起处,闪出一彪人马,五员大将,抡刀举斧,杀入阵来。
好似群魔争世界,犹如列曜混天门。
举刃交锋输战策,抡戈斗阵按兵文。枪抡刀落生寒雾,斧起叉飞长冷云。交锋不觉多时节,恼了秦王保驾臣。
正战之间,刘正会按下手中枪,飞鱼袋内取弓,走兽壶中拔箭,一箭射去,正中王石龙左腿,几乎坠马。张寻相瞧见,折马赶上,救了王石龙出阵,往前逃窜去了。王当仁按下手中刀,掣起流星锤,一锤打去,正中单公明脑袋,倒下马来。众将见兵势败劫,无心恋战,拨转马,落荒而走。众唐将也不追赶,混杀刘朝人马。
砍倒旗竿军乱伍,混杀刘朝大小兵。
人逢刀砍尸横土,马着枪穿骨在尘。
满地干戈如积草,郊原弓箭似堆林。
低洼流血三分溢,野地填尸数里平。
把刘朝人马,杀得花飞叶坠,海啸山崩。众唐将收集军马,仍复扎住赤松坞。再说唐朝旗牌官,到樵水峪收兵,即时传令,八面人马,滔滔地退回柏壁关。赤松坞人马,也同众将回营去了。那时敬德被困,人马乏食,正在危急之际,忽然间瞧见四面八方唐兵,尽皆退去,连忙整束鞍马,带领常胜军,趱出樵水峪来,行至赤松坞,但见尸横遍野,血流成川,败甲残旗,折枪断箭,不可胜纪。敬德说:“我被唐贼赚来之时,这个所在没有战场”近前细瞧一瞧,都是山后人马号色,心下大惊:“我刘朝人马,不知为何杀败在此?”恍恍惚惚,感伤不已。昔人有《吊古战场歌》一篇为证:平沙落日悲风起,野色苍茫照烟水。
丛丛白骨路旁边,暴骨哪知谁氏子?
纷纷烽火满中州,血战当年未肯休。
新鬼含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嗟伊昔日空豪杰,学武谈兵志何烈。
枕戈夜卧草头霜,弯弓晨走林间雪。
愁云黯黯朔风寒,半轮斜日挂天山。
数声戍角凄凉调,多少征人念未还。
苦征恶战图名利,功未成兮身已逝。
堂前父母室中妻,欲达音书谁与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