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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新民公案

9.3 万字 · 约 4 小时 24 分钟 · 2 / 12

会员可开白话

一分。谋妒之心,夫妇至此尽释。张氏见女儿、女婿改变心肠,亦觉叶氏有后,几度与月梅同坐,叙及已与丈夫所处之事,月梅感德不浅。迨至数年,自芳渐已长成。在学攻书,众学生都笑他靠姐夫讨饭吃,白白一个大家,不能管理。自芳不知其故,归问其母。其母与大娘,私下备说其详。叮咛他权且隐忍,不要说破,自芳心性聪明,即会其意。后到学中,任人取笑,只作不知。不想再过一年,张氏亦寿终正寝。自芳来治孝成礼,游吉遂不用他来理教事。玉兰道:「自芳,你自去读书,这不干尔之事。」自芳曰:「妻分大小,子无嫡庶。虽非生母,实系我嫡母。何敢不来治丧!」玉兰说:「我的母亲要尔拜他做甚?好不羞人!」自芳曰:「尔游家人,管得我叶家事!」玉兰曰:「依你这等说,这家是你的?」自芳曰:「不是我的,是那个的。」玉芳曰:「你这丫头小种养的,你骨头才硬,便来作怪!」自芳曰:「我有父母养我,要你养我?」只见姐弟两个大闹起来。游吉在教堂听得,说道:「你两人争些甚么?」玉兰将自芳言语告诉丈夫一遍。游吉曰:「自芳你不得无理,你父死后那见你来。今日你大便来胡讲,若不看当日先人分上,将你母子一顿乱打,赶你出去,且看你在那里去安身?」自芳听得游吉之骂,也不回言,一立出门去了,竟至县中写状,望本县魏良静大尹处去告游吉。行到县前,只见大尹坐堂,叶自芳即手执状辞,告曰:

告状人叶自芳,系九都二图民,告为欺孤吞噬事。芳父先年无嗣,嫡母生女玉兰,招赘同都游吉为养老女婿,家财悉付管理。五十岁取妾生芳,游吉夫妇惧分家财,屡欲谋害。父终虑吉行凶,故央邻右王正岳、秦韬作证,整将田产悉拨吉管。盖为将取,姑与之计,以塞吉凶心,保全蚁命。不料,恶果瞒昧,欺身无亲作主,竟行赶逐,不容入门。鹊巢鸠据,已自寒心。孤寡遭冤,先人绝祀。恳天作主,以杜枭风。上告。

魏大尹看了状辞,即命承行发牌,差邹陵领牌前去,提游吉及邻右来审。游吉见提,亦写诉状,奔县诉曰:

诉状人游吉,年甲在籍,诉为欺死瞒生事。吉系叶毓嫡婿,代毓顶户当差,供养二老,存殁不衰。兽舅叶自芳,出自通房,毓疑年老未真,故将田产、屋舍。尽拨身理,所积余银五百金付自芳,凭中议定,各守所有,不行争意。岂料芳银花费,复来争产。虚词耸告,明竟谎言。似此欺瞒,刁风益炽。只得乞爷爷斧断,立见真情。

魏爷看罢诉状,即叫两家同邻右来审。魏爷问游吉曰:「自芳怎么告你吞并家财?」游吉曰:「小的是叶毓招赘上门养老女婿。祸因岳丈临死,将家财分拨。见自芳出自通房,恐非真正血脉,故把田产、屋舍、家私,凭中王正岳、秦韬尽付小的,算计价钱止值三百两。当付银五百两与自芳母亲,折作家业。谁想他母子荡废殆尽,今日故捏赶逐,虚情哄爷爷。」魏爷曰:「叶自芳,你这小小年纪,敢来告此假状!那个教你?自芳曰:「当日父亲临死之时,怕游吉害死小的,绝了宗嗣故把田产悉拨与他,以塞恶兽贪心。父亲死时,止遗银五十两,小的止得二十,余三十游吉当父亲面前亲手拿去。那有五百两银与小人?望老爷审问邻右。」魏爷即唤邻右来问。谁知王正岳、秦韬两人俱死了,今只是二人之子,不知前面来历,乃曰:「叶毓原有揆与父亲,原有花押,乞老爷追看拨契便知端的。」魏爷叫取拨约上来。谁知游吉欺心,即将拨约写过,窃取王、秦花押在上。魏爷一看拨约,便问邻右曰:「此是你父亲花号不是?」二人仔细一看,说道:「这是父亲亲笔花号。」魏爷听了口辞,即叫自芳曰:「你父说游吉代你顶户当差,送他夫妇过世,故凭邻右将家产尽拨与他,故不与你干涉,尔何得冒争?况你父写定明白,你若再来缠扰,我这里重重责你!」自芳哭曰:「此拨约是游吉假写的。」魏爷曰:「邻右认得他父亲花号,你反说是假!」喝令皂隶责打十板。自芳叫屈起来,魏爷叫:「赶将出去,任你那里告来。」一起人犯俱发放毕。游吉归到家中,欢天喜地,置酒谢了邻人。玉兰即翻转脸皮,把月梅赶出,不容入门。自芳哭到家来,见母在门外啼哭,自芳备将官府不准之事,一一报知母亲。母曰:「是你失于计较,你父我收有他字迹在,如今再不要入县去告,府中郭爷清廉,我这里有簪一对五钱重,你可拿去作盘缠,我权在秦韬妈妈家借住几日。」自芳带了父亲亲笔迹,搭舡径到府中。适值郭爷在朝天门送官,即具状告曰:

崇安县九都二图告状人叶自芳,告为有冤难伸事。芳父母双亡,身系庶出年幼。嫡母张氏,生姐玉兰,招游吉为婿养老。先父临殁,怕吉害芳,故将家产拨吉,凭邻为证。吉见约存人亡,遂作假约,哄瞒县官,责打赶出,不与作主。芳不得已,奔投爷爷明照覆盆,追给原业,感恩。上告。

郭爷接了叶自芳状,带回馆中审问明白,遂行牌县中,提得游吉一干人犯,到府亲问。游吉诉曰:

「小的丈人叶毓,五十无子,招赘小人为婿,养生送死,顶户当差。年至五十三岁,与通房生自芳,毓疑非真血脉,故把家产,不拨与他,原有拨批存照。魏爷审问明白。」

郭爷叫取拨约上来,游吉又将假的上去。郭爷叫自芳来看:「此是你父真字不是?」自芳曰:「父写遗嘱小的年幼,小的今带有父亲笔迹数纸在此。」郭爷展开一看,全然不同。郭爷曰:「怎么是两样字迹?」游吉曰:「丈人临死手颤难写,故此与生前字不同。」郭爷曰:「不同只是生熟,怎么笔法大异?」郭爷故意骂自芳曰:「这事糊涂,我这里难明。」自芳哭诉曰:「爷爷若不肯理,小的母子死无葬身之地。」郭爷曰:「你要我问,拿这拨约抄去,问你母亲明白再来。」丢下拨约与自芳抄。自芳知郭爷意思,只推「小的不会写字。」郭爷曰:「自芳不会写字,游吉替他抄去。」游吉不知是计,拿笔连真带草抄了,递与自芳。郭爷叫:「拿上来,我看详细。」一认,字虽有真有草,笔势却是一样。乃指游吉大骂曰:「这等狗才,你自假写拨约,欺死瞒生。」吩咐皂隶,重责二十,游吉初不肯认,郭爷吩咐:「与我夹起来!」游吉心忖:「我丈人拨约,亦未把与自芳,拿出何妨?」即叫曰:「爷爷息怒!小的拿出真的,爷爷观看。」复在怀中,取出丈人亲笔拨约递上。郭爷从头看了一遍,笑曰:「你那丈人就是神见,内中说『不得与我出嫁之女、招入之婿并论』,又曰『全与幼子,无干女婿之事。悉遵前约』。他怕你谋害他子,故把此约,稳你之心。你出嫁、招入之人,安得占他家业、金银?」叶自芳你上来,我吩咐你,你看父亲、嫡母面上,田拨百亩,屋拨三间,家私每十分拨一分,金银各拨一百与他,以念骨肉之亲。」叶自芳曰:「爷爷公断。小的万代感恩!」郭爷曰:「我将这拨约,批作执照与你。所拨之产业,亦明批在上。」用印钤记,付与叶自芳收执。仍立案存照。判曰:

审得叶自芳与游吉本郎舅至亲。叶毓当年无子,嫡妻一女,招吉养老,是实。老得妾子承后,虑吉谋害,临死设计,全拨家产,盖为留儿而姑不敢留财也。吉肆贪号,便欲一网打尽,不思强客,不当夺主。强欲以姊而占弟家。理合断还原产,谅情随拨全亲。立案惩奸。永杜欺骗。

罗端欺死霸占

建安县吉阳街汤墩汤聘尹,屡世殷富。因为无子,娶妾何氏,止生一子,名唤汤隆。刚才三岁,汤聘尹一旦死去,寿止三十六岁。何氏与大娘叶氏,共哺孤儿,撑持家业。先夫在日,蓄有租田八百亩。每冬,叶氏叫家奴汤旺催取各庄苗租,变银完纳钱粮。各处租谷无欠,只有顺昌地方万全坑有田二百四十亩,离家■远,屡年未曾取足。叶氏每见收到万全坑租,不胜忿怒。适有王孙街刁民王虎,立心甚险,为谋诡谲,亦买得有租田七亩,在彼与汤聘尹之田,迭迭相连。王虎遂欲吞为已业,乃设为巧计,来哄叶氏曰:「万全一路,田土甚瘦,百姓狡猾无比,佃户拖欠,视为常事。若遇天一干旱,便自升合不与,年年捱欠,不奈他何。我今有田八十余亩,在彼地方,逐年亦虚破钱粮,受多少呕气。去取只是逃躲,告县便托人情。千方百计,亦只忍气。况尔家主不在,尔乃寡妇孤儿,如何征得租起?不如以田佃于我们,年年替尔取租,完纳钱粮,岂不甚妙?」叶氏被他巧计所哄,遂以万全坑租田二百四十亩,尽租与王虎,苗租果然收得完足。及过三年,王虎往嘱各田佃户曰:「前者叶寡妇以田租我,收苗准息,今已全俱卖与我。尔众佃户,各要立佃批与我,然后给表约,方许诸人去佃,将来租谷俱要送至我庄,明白交还,不得短少升合。」各佃户不知其谋,遂信此言是实。此时王虎外收佃户之租,内纳叶氏之苗,众佃户自后听命惟谨,盖惟知王虎是他田主,而不知汤隆之为田主也。不觉奄忽便过二十余载,叶氏已故,王虎遂伪造契书,用茶染纸,成淡黄颜色,相似远年旧纸,以为告状之本,遂不纳汤隆重之租。汤隆着家人往王宅取讨,王虎曰:「我家有田数百顷,那里有余力,佃别人之田?」汤隆知得,遂不问王虎取租,乃亲自到万全坑去取,众佃户曰:「我只知此田是王虎收租,那见你来?」遂各不理。汤隆复到王虎家中,请问明白。王虎曰::「往时,我租你家田,当还你租谷,故不敢少。今你令堂已将前田二百四十亩,一概卖与我,当时田价未完,故权纳三年租谷,补准息钱。今价已完足,田是我家的,岂复再纳尔家租乎?」汤隆曰:「我家只把田租与你,代收租谷,何曾卖与你?你若不还我租谷,我去郭爷处告你!」王虎曰:「莫说郭爷,就是皇帝处去告,我决不怕你!」汤隆忍气不过,遂写下状词,竟赴府中郭爷处去告。

告状人汤隆,年甲在籍。告为土豪骗产事。隆孤母寡,佃多顽欠。虎豪王虎,计租隆田二百四十亩,代收租谷。一向完纳无欠,经今已二十载。讵豪久造深谋,熟交各佃,冒称母卖,欺死瞒生。切思千金之产,一旦谋占,王法何存?冤惨无地。告恳天台惩恶追租,断田还主,庶杜刁风。上告。

郭爷接了汤隆状词,反复翻阅,细思此必王虎之奸,遂出牌来拘王虎。虎思汤隆雏弱无力,此必积歇刘云教唆他告状。遂将金银买赂干证,安排衙门、吏书、门皂,乃始入府诉状:

诉状人王虎,年甲在籍,诉为唆骗事。虎先年用价银三百六十七两,买到汤隆之田二百四十亩,契书明白,中见可证。历今二十余年,两经大造不旨过产,岁贴粮差,银一十二两五钱,厘毫无欠。积歇刘云,唆索补价。奸谋未遂,复唆耸告,捏称占田。切思时价明买,契书存照。乞天剪唆究诬,民不遭枉。

郭爷准了诉状,遂呼对理。汤隆曰:「王虎做小的家总佃,只代收租,小的交他租银,已经一十九载,今一旦冒称买到小的田主,平白占产,情理何堪?」王虎曰:「小人有契书执照,隆母叶氏,亲手花押,亲手受价。中见人等俱存可证。卖产二十余年,今日何得听人教唆,强来争业?」郭爷一看契书,纸张颜色俱黄,即知王虎所造假契。干证人等俱是买嘱来的。全不动问,惟问汤隆曰:「尔既收他有十九年租谷,亦有日记、苗簿,可拿来看。」隆即以前后所记租簿呈上。郭爷一见簿上,逐年记戴,租谷、银数明白,知隆是实。乃骂王虎曰:「汤隆之母,何曾卖田与你?你只代他作总佃,收租银而已。」王虎曰:「远年买田,旧契可证。隆母虽亡,中人可审。」郭爷曰:「选过粗板,把王虎着实打四十板。」复骂曰:「尔能谋占隆田二百四十亩,岂不能以数十金,买赂干证来证?你说旧契可证,此契只是近日伪造,不是二十年前的。汤隆二十年之簿,尔看颜色何如!」又叫书手何清,取过二十年前案卷纸色来对。只见外面堆尘则黄,内中尚白。恰与汤隆之簿,一样颜色。王虎假契,纸色内外俱黄,乃是用茶染的,故知其为伪造。遂叫取夹棍夹起。王虎初不肯认,喝令重敲一百,若不招认,再加严刑,必欲重夹。中人陈嵩,见王虎伪造契书是真,已被郭爷识破,不必代他受刑,遂不待夹,即自招曰:「小的原日并未曾与他作中,特因王虎许谢银二十两,买我作证,望乞老爷超活。」郭爷曰:「陈嵩未敢欺瞒,乃释放不究。」即拟王虎欺占田业,杖一百、徒三年,追田给还汤隆管业。判曰:

审得王虎,财利迷心,贪饕溺志,既□智以笼人,复乘机而罔世,代收寡妇之租,重剜佃户之肉,蚕食百家,强威日肆,狼贪一里,恶气风生。因寡妇之既卒,欺孤儿之无知,伪作契书,强占产业二百余亩。膏腴安可白占?一千余斛白米,难容强吞。严加刑罚,痛惩贪残。杖以一百、徒三年,田业悉追还主汤隆,照管无疑。

断妻给还原夫

弋阳县有一做观尾帽客人路十九,在于福宁州南街做帽多年,积得有二十多两本钱。因店主艾俊有一女子,年方十八,未曾许聘他人。见路十九勤励,肯做生意,年亦止二十四岁。俊妻秦氏心甚爱之,乃与隔壁吕荣商议曰:「我看这路师父,一双好手艺,他家中又无妻子,我欲招他为女婿,央尔替我作伐,何如?」吕荣答曰:「既妈妈爱他,我便与你去说。」乃至店上,对路十九说曰:「尔自十七八岁在我这里,今日一发长成了,生意又好,尔家店主妈,有一令爱,要招你为女婿,你意何如?」路十九曰:「出乡人贱,他女怎肯嫁我?」吕荣曰委的是实。」路十九曰:「既他肯招我,不知要几多聘礼?」吕荣曰:「他既招你,必不计较。」路十九笑曰:「尔去说来。」吕荣即入里面去说。秦氏曰:「我只要他十两银子,打些首饰,妆扮女儿便是。他不消费用。」只见艾俊亦喜招他,遂叫吕荣:「尔快去说,今日日子吉利。」吕荣出店与路十九说,只要银十两。路十九有银二十余两在身,遂将一半,递与吕荣,托他送入作礼仪。吕荣送与艾俊夫妇,遂安排成亲酒礼,邀请两邻诸亲六眷,与女儿合卺交杯成其亲事。自后路十九在艾家,敬奉二老、孝顺妻子、和睦邻里,一连三年,买卖兴旺。忽值家中信到,报道家中父母病重,要他带妻子同归,相见公婆一面。再来事岳丈。路十九得信日夜啼哭,只是要归。丈人、丈母,亦留他不住,遂打发他夫妇归去。时路十九妻子已生一子,年方一岁,亦带同归。河下遂雇了一只快舡,别了岳太诸人,竟自望福州进发。来到福州停舡在岸,路十九上岸,买些零碎货物归去。正买了货,遇着兰溪一个算命先生徐二十,背个包袱,要搭舡上建宁,走到舡边。艄公图他舡钱,遂许搭他。路十九见是一人,亦不阴挡。乃开了舡,望上水而进。谁想徐二十,是个奸险、油嘴光棍,朝暮在舡,与路十九答话,又替他抱儿子,连艾氏亦不防嫌,或同坐叙话,或同食茶饭。十九知他会算命,遂将妻子八字,与他推算。又将丈人一家八字,与他推算。徐二十既得其年月,遂究问其丈人家及艾氏姓名,路十九无心人,但事一一对他说及。后儿子吃乳,艾氏胸前亦不遮掩。迨至旬日,舡至建宁通都桥下,徐二十却翻了脸皮,手中抱了儿子,要艾氏同他上去归家。艾氏不知来历,徐二十便将大拳打来,便把路十九揪住说:「你怎么奸我妻子,哄弄他变了心肠,是何道理?」喊叫地方,地方俱来究问缘故。路十九说:「这是浙江人,搭我舡的,今日骗我妻子,说是他的。」徐二十曰:这个是江西人,平白在舡,哄弄我妻子与之通奸,如今遂不睬我。」地方曰:「难凭你二人说。府中郭爷决讼,极是明白。」即将二人送至府中。适值郭爷坐馆,地方即带二人进禀曰:「小的是通都桥地方,见这两人在舟中厮打,争取妻子,喊叫地方,小人恐怕打伤人命,故此解到爷爷台下申究。」郭爷问曰:「尔二人怎么相争?」徐二十诉曰:

「小的是浙江兰溪人氏,在于福建福宁州做客。娶得艾氏为妻,三年生子丑儿,年已岁半。不料此人亦在福宁州作客,终日在店,往来甚密,妻子被他哄奸。在舟又搭我舡,妻子一发与他好合作一路,反把小人来打,不认我为夫。平空骗去,情理何堪?望乞老爷作主,万代感恩。」

路十九诉曰:

小人弋阳人氏,在于福宁州作帽营生,积银二十余两,赘入艾俊家为婿,凭媒吕荣说合,夫妻已经三载,子已岁半。前日因父病重促归,讨舡竟至福州,上岸买货。回遇此光棍,称能算命,舡家利其舡钱,搭他同舡,小人不自提防,舟中无分尔我。今至爷台,不料他起此枭心,白骗我妻。有此不法,从古未闻。恳乞爷爷捞救小人,惩治刁棍,万代感激!

郭爷曰:「据你两人口词,江刁浙诈,实难准信。且从舟中拘得妇人来问。」不一时间,拘得妇人到台。郭爷问曰:「两夫争妻,尔可从实说来。」艾氏曰:「小妇人凭媒吕荣,嫁与路十九为妻,经过三载。闻得家中公婆有病,回归看视。来至福州,冤遇此光棍搭舡,旬日之间,言语无忌,饮食同席。不想到此,陡然说是他妻子,平空黑天,望乞老爷电察。」徐二哭告曰:「小的妻子,三年与路十九心情厚了,故不认小的。爷爷且把一小事来证,此妇若是路十九的,他说妇人身上那里有疤痣?」路十九曰:「我妻结发三年,那里有甚疤痣?」徐二十曰:「小的妻子左乳下有一黑痣为记,乞爷爷究验。」郭爷着门子一看,艾氏左乳下,果有个黑痣。徐二十即将妇人骂曰:「我抛家做客,明婚正娶,取尔归家,接绍宗友,尔反爱上别人,抛开亲夫,是何道理?」路十九与艾氏,都说光棍不过,放声大哭起来,只叫「爷爷作主」!郭爷思想半晌,叫把三人监作三处。即吩咐承发房,写关文到福宁州,关得艾俊夫妇,及男艾节、媒人吕荣,俱到台下。郭爷升堂,叫先取出路十九与艾氏出来,艾氏夫妇,一见父母、兄弟人等,相抱大哭,十分伤情,说道中途接遇光棍来历之事。郭爷又叫取出徐二十来,二十认不得艾氏父母,一直走到堂上跪下。郭爷笑曰:「你的丈人来了,想你嫌他女儿养汉,故此不瞅不睬。不然,他一家哭做一团在那里,你怎的不顾看?」徐二十自忖失了打点,连忙下去,扯住丈人啼哭。不想扯错了,把吕荣扯住,连叫丈人。郭爷仔细观看,忍笑不住,叫皂隶一齐带将上来。郭爷骂曰:「你这光棍,丈人也不认得,敢说艾氏是尔妻子?」叫取过粗板子来,将徐二十重打三十板。徐二十尚辩说:「艾俊亦爱了路十九,故不认小人。」郭爷曰:「你把吕荣叫作丈人,那是丈人不认你?」叫取短短夹棍过来,将徐二十夹起,重敲三百榔槌,要他招认。徐二十还强辩不认。郭爷曰:「这等刁棍,你敢抗拒我!」叫把脑箍上了,将沸汤煮过铁链过来,把二十衣服剥了。禁子抬得一桶滚水煮得铁链来到,郭爷叫把二十身上缠住。禁子用铁链链在二十身上。彼时二十头上是脑箍,脚里又夹,身上又缠,熬刑不过,只得叫:「小的情愿招罪,望爷爷宽刑。」郭爷曰:「要你招了,我才放你。」二十乃招曰:「小的算命营生,不合福州搭路十九舡,见他夫妇意思殷懃,内外无忌,将他一家年命推算,故探出名姓。因他儿子吃乳,得知他疤痣,即起枭心,意图白骗。蒙爷爷明烛。所供是实。」郭爷叫放了他刑,遂用好言发放路十九等一干人等归去,再吩咐路上仔细,复给与关引,切记不要合反人同行。路十九一家大小,磕头而去。郭爷甚怒徐二十,叫禁子取过大枷,将二十枷于通衢,限三个月为期,方解还原籍。因执笔判曰:

审得徐二十无籍光棍,滥称算命觅食,技微心险,专逞口舌,愚弄乡民。不思微技止可掣骗分文,必难劫骗人妻子者也。弋阳路十九,载妻艾氏、子丑儿归家。二十得附舟尾,复思以术愚路,意路必然中术,算命以识年庚,抱子而知氏体,执此便希白骗艾氏,且以奸稔挟制。若不辨其哭之真伪,则俊几两婿而艾无专夫矣。枷号三月,锁解原籍。庶使棍徒,知此儆畏。

设计断还二妇

寿宁县五福街,有一村人家姓毛,亦有三百人烟。有毛荣、毛华兄弟二人,专一贩盐为生。一日出外贩盐,毛荣妻姚氏生一子岁,毛华妻陈氏生一子半岁,正当八月天道,棉花正熟,适逢丈夫皆不在家,姆婶二人乃各抱儿子,去到埂地收检棉花。此埂乃是河边,离家一里路。陈氏将儿把衣服盛起,安在埂上,令姚氏之子看顾,姆婶二人发狠检花。只见一只小舡,荡拢岸边,有两个客人上岸,问二妇借茶湿口。二妇对云:「未曾带来。」那客人即取自已所食烧饼付与姚氏之子。其子接过便吃,客人又取几个付与二妇。说道:「我要去五福街屯盐。」二妇听得,低声答曰:「我家丈夫正去贩盐,今夜必定回来,二位财主就在我家去歇便是。」二客曰:「既你家官人有盐,我要得二三十两,便在你家去买。」二妇只说是真。又把一个烧饼与姚氏儿子,又把一个付与姚氏,说道:「饼在舟中,未曾多带,此是尔府中来的,且是一分银子止买得四片。」姚氏、陈氏只说是实,姆婶遂分开食之。一食入口,登时被晕倒在地上。二客抛了他儿子,各背一妇,放于舟中,顺流而下,连夜撑到延平。客人略将些溪水灌入口中,二妇醒来,见是客人骗他在舡,二妇实时放死放生,客人狠将起来,用大挽手将妇恣打。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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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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