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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新民公案

9.3 万字 · 约 4 小时 24 分钟 · 6 / 12

会员可开白话

上密访,看有谁人说廿五死罪冤枉,即拘来见我。」周泮上街去,见人人皆云:「此妇被杀不明,又失去了头,若谓非廿五杀他,彼夜又无他人,着实可疑可怪。」甘燃有一徒弟问曰:「廿五问成死罪,不知当否?」甘燃喝曰:「莫管闲事,只管做你的漆,世上屈了多少人?」周泮听得甘燃骂徒弟,即把甘燃拿见郭爷。郭爷遂命周泮取重夹棍过来,将甘燃夹起。大骂曰:「施明妻子分明是你强奸不从,杀伤其命,砍去其头,你好从实招来!」甘燃硬受其刑,口叫平白冤枉。郭爷曰:「方廿五不合买奸,我故打他三十,岂真问他填命?你今快把妇人头出。不然活活夹死你!」甘燃情知理亏,又受刑不过,只得招曰:「委实当初是我见他倚门待人,我不合持刀赶去调奸不从,因此杀了。其头彼时挂在叶干铺上,后来不知丢了何处。」郭爷即差周泮,拘得叶干来审曰:「去年七月十九夜,甘燃杀死施明妻子,将头挂在你的铺上,你埋在何处,从直说来,好问甘燃死罪。」叶干见说甘燃杀人,与他无干,一时忘记自已谋死方澜,尸首亦丢在古井,遂直应曰:「当日侵晨,见一妇人头吊着铺上,恐有祸患,悄悄丢在后园古井。」郭爷遂差仵作下井取头。不想先取一付头骨,后取一付全尸,一齐回报郭爷。郭爷见了,先验施明妻头明白,后随问叶干曰:「此全尸必定是你谋杀的,果是何州、何府人氏?何年、何月、何日下手?一一招来,免受刑法!」叶干心亏,晓得冤债来到,便一直招认曰:「前年三月间,开化缎客方澜,黑夜挑两担罗缎到我店中,当时不合将他谋杀,弃尸古井。」廿五听说,大哭曰:「方澜是小的至亲叔子,拿我父本银二百余两出贩罗缎,不知死在何处,今日方知明白。」廿五磕头谢郭爷曰:「因究江氏之死,得见叔父之尸;江氏之冤得明,叔父之仇亦报。固是天理昭彰,实谢老爷神明!」郭爷遂将甘燃、叶干各打四十,上了长板,秋后处决。叶干家财追给方廿五变卖,甘燃家财追给施明娶妻。廿五不合将银买奸,误伤人命,减一等罚谷五十石入官。余皆免究。判曰:

色、财人所同欲,一贪便坏法绳。故财示苟得之戒,而色谨非礼之求。今叶干财利迷心,凶狠存性。瞰客人方澜夜至无人,见其罗缎价重,遂行毒酒,缢死其身,遗尸古井。情发于江氏之头,实天理之不容昧也。斩罪奚疑?甘燃身为漆匠,不思色非已者休淫,乃于暮夜妄思江氏之容,持刀挟奸。恨其不从,即砍其头,而致叶干之门。此盖欲贻祸报私仇,而思逃已实罪也。如此枭恶强奸固不可赦,而杀命犹当重刑。方廿五不合买奸伤人之命,施明不合卖奸以致妻之亡,各宜杖惩供罪。

鳄渚究陈起谋命

潮州府东门巷有一宦家姓陈人家,世代仕宦,子弟皆膏梁纫绔,不谙世事,故后其家零替,而骄奢武纵之风不能顿革,专一结交四方游籍、枪棒戏术之辈。饮酒宿娼,走马射箭,赌博围棋,无所不为。时有陈伟,乃陈白沙之嫡孙,闻得家中子弟,俱不守先人规矩,败坏门风,一日遇祠堂祭祖,合族皆在,遂叫众少辈向前责之曰:「我家世代非寻常阀阅,皆祖德父功,刻苦之所延留以裕后昆者也。为宜尔辈世守其清规,庶几光前裕后。近访尔辈今日皆结交无籍,放辟邪侈,无所不为。白沙公当日怎么操修,方得个配享成此令名!今日尔们这等无耻,为宜速改前非,方是我陈氏子孙!倘再稔恶不悛,小则祠堂重治,大则送官不赦!」众子弟闻言,一齐跪下禀曰:「不肖一时为邪人所惑,遂成此不讳之名以激怒宗长。今既洞闻法训,敢不毅然更新。但吾辈之所为皆此守祠家人陈春之子陈起、陈趋之所导引,望宗长亦要训治他一番。」陈伟曰:「尔等且去,我言不再,无为说而不绎,从而不改。」陈氏诸子弟得伟之训,皆改恶从善去了。陈伟复叫陈起、陈趋过来,大骂曰:「你本仆隶下人,我着尔父在此看守祠堂,穿衣食租无所事事,亦尽勾了。怎么该勾引无籍、卖药教头,哄弄我家诸子弟习此异端,恣酒撒泼,无所不为,是何道理?」叫取粗板过来,每人重责二十,以戒将来。两人受打皆曰:』此俱众大叔之所好为,小人怎么谏阻得他住?陈伟曰:「你还争辩,活活打死你这奴才!」喝之令退。自后陈趋奋然改行,便为良仆。只有陈起不悛,背地怨怒陈伟,说道:「世间海阔天高,那里安我不得?只你陈家有些饭吃、有些衣穿?我有这等勇力,这等武艺,还要做些事业未定!遂肯甘心为人仆乎?」即飘然出门,欲往大帽山塞去结党造反。去心如箭,不觉忘记带了盘缠,行子半日之路,手软脚倦,腹中饥馁,不能前进。行至秦岭,坐在路傍歇息。忽见一卖糕者,亦潮州东门外人,叫做郑明,来至身边,陈起遂把饥饿苦情告诉他一遍。郑明念其同处,遂取数片糕与他充饥。起再三拜谢活命之恩,郑明曰:「此是甚么大事,究途逆旅,同行同命,我身上尚有几两碎银,还供得你两日。你且随我作伴,早晚供给吃我的。若他日或有相会,你休忘我便是。」起深感谢,相将行至秦岭下一姓蔡酒店,同时歇宿。郑明又买酒同吃,现出碎银三两在前。起心便思量:「此去大帽山尚有半月路程,无盘缠怎么去得?」遂对明曰:「今日承兄厚意,谢不能尽。但我去贑州有半月路程,尊兄碎银,肯把几钱借我做盘缠何如?」郑明曰:「小弟只有两方银子,要作本钱,不敢奉命。」陈起见其不肯,笑曰:「我是戏言,得食足矣!何敢过望?」遂同睡到半夜后,郑明起来做饭,饭熟呼起同食,食毕同行,天尚未晓,两人缓缓而行。乃相将行到鳄渚,深不可测,起便动不良之心,即将郑明推下水中,登时淹死于渚内,乃打开糕担,内取出碎银三两,弃其糕担,一直走了。走至前途十里,天还未亮。有一韩文公庙庭,起入内少歇片时,日光浙出,起举目一看,只见庙前池中,恍若郑明在水中挣命,心下十分着惊,向前一看,寂无动静,遂取地下土块,书于庙中粉壁上曰:我因家主赶,吃你饭数碗。今日你下水,盘缠借三两。书罢于壁,遂行至庙庭,走到蓝关十里铺酒店歇息。此时,郭爷正在程乡查盘海舡,回来亦行到韩文公庙边。忽遭风雨大作,不能前进,乃止于庙中躲雨。散步而行,忽见壁上有此四句诗。郭爷心中疑曰:「此字却是方才写的,点画明白,人去想亦未远。必有奸谋。」欲究地方,又值天晚旷野并无人迹。郭爷看雨止了欲行,众人役皆禀曰:「天黑无光,不如明日早行。」乃宿于庙。是日,郑明之弟郑诚,自乡卖糕而归。路闻鳄渚有卖糕者被人谋死,连忙奔到渚边,果见哥哥糕担丢在那里,即放声大哭曰:「此我哥糕担也。奈何被人谋死,连尸也不见了?」遂赶至前面,要往府中去告。只见郭爷正在庙中起马,遂写状赴庙中告:

告状人郑诚,系海阳东隅人。告为剿贼捞尸事。兄郑明卖糕度活,攒银数两在身,资赡糖本。本月初七,担糕行至鳄渚,突被恶贼谋杀。尸骸不见,财本一空,止遗糕担,见在道傍作证。切思路当要津,白昼杀人,地方大变。恳天殄贼究尸,生死衔恩。上告。

郭爷看了状词,乃曰:「此正是壁上题诗的人谋死你兄。其尸必在渚中。」即差步兵尹祚、陆加,去拿鳄渚两党里来究。渚东党里王化曰:「谋人在渚西,与我渚东无干。那边是大路。」渚西党里翁杰被步兵拿住,不得不到官来辩,乃具词诉曰:

诉状人翁杰,系海阳八都人,诉为分豁事。身充党里,遵守明文,乡户各守法度,寂无反人容隐地方,咸称道不拾遗。今本月初七清晨,鳄渚路傍,遗有糕担,绝无人踪。郑诚便认是伊兄故物,捏告爷台。大路往过来续,剧贼胡容肆恶?执存物,究遗尸,焉知别处谋死?青天电烛,苦情哀诉。

郭爷一见翁杰诉词,遂大骂曰:「尔为渚西党里,倘有谋人贼情,地方即当救护迫赶。今乃袖手傍观,玩法不理,又不告官星明。纵非知情,亦难容怒!」翁杰曰:「小人住居离渚三里,即有谋害,路远京不闻声。今早正欲来诉,已蒙爷台拘提。小人实不知情,望乞爷爷恩宥。」郑诚曰:「谋兄贼人,实在渚西,只是党里容隐,不肯吐出真情。」郭爷乃取夹棍,把翁杰夹起。翁杰哭曰:「小的地方本是无贼,安敢妄报有贼,害人性命?即杀死小的,亦只枉屈。」郭爷曰:「尔兄往来常宿那里?」郑诚曰:「小的哥子,常宿秦岭下蔡家酒店。此去只隔十五里田地。」郭爷即差尹祚,前去蔡家酒店,拿得蔡清来到。郭爷曰:「初六晚,甚么人在你店中安歇?」蔡清曰:「一个是卖糕的郑明,小的相熟,还有一个同伙,小的只说是亲眷,一夜同时饮酒,五更吃饭同行。后来小的不知去向。」郭爷曰:「谋杀郑明必是此人!但不知他的姓名。」遂焚香往文公神前,行香再拜,褥述前情。须臾之间,只见地下一匝尘灰飞起,郭爷曰:「贼人莫非陈起乎?」遂取签决之,果为陈起。郭爷曰:「想必此贼在前途不远。」即差尹祚、陆加,星忙前途拿来。两人沿路追问,问到饶平镇,只见一个逞酒,戏舞枪棒,乃自夸曰:「我陈某今日在此显个手段,明日要上大帽山去演武。」尹祚即向前扯住曰:「阁下莫非陈起乎?」起即答曰:「执事何为知小人名姓?」陆加曰:「郭老爷闻你英雄,请你讲话。」遂绑缚了,解见郭爷。郭爷问曰:「你被主人赶逐无依,郑明好意将饭供你,你倒不思报本,反谋害他命,拿去他银子三两,连累地方。」陈起初不肯认,郭爷呼蔡清曰:「前夜宿你店中,是此人否?」蔡清曰:「正是此人。他先与他借盘缠,后不知如何?」郭爷曰:「逆贼好欺天地!这粉壁上诗,是你明明写的,你还要强办(辩)!」起见冤不能逃,只得招认:「昨早不合行到鳄渚,将郑明推落渚中,夺其碎银三两。情愿偿命,剩二两七钱,悉还郑诚。」郭爷以翁杰失于呈明,拟科不应。陈起谋财害命,问供填命。判曰:

审得陈起,以宦室豪奴,不安为下之分,纵恣撒泼,忿主责打,背义出逃。此诚反主忘恩,罪已不赦矣!行路匍匐,遇郑明卖糕,济其饥而活其命,此尤当没世图报者。胡乃利其银,而沉其尸于鳄渚,且自夸人不能知,公然题诗韩庙,岂知举头三尺神明。既不能掩蔡店之目,又自逞于镇上之豪。合治重刑,以伸死恨。

问石拿取劫贼

邵武客人龚一相,因大造黄册年分,闻广东潮州册纸甚贵,遂往江西永丰七里街,贩得毛鞭黄册纸二十担,载舡竟往潮州去卖。一日,已到潮州,离城五里,海湾处泊宿。时夜二鼓前后,并无舡伴。不想有潮州惯贼竹青看见,遂转城中,纠得伙伴郎因、季正贤、梅廷春等,带领凶党二十余人,明火执枪,走到舡中,将册纸尽数劫去。明日侵晨,即上与海阳诸纸铺,对银去了。龚一相躲在舡舵底下,天明辞了舡家,入府做状,竟到郭爷府中去告。告状:

客人龚一相,系福建邵武人,告为打劫册纸事。身贩册纸二十担,□爷台发卖。本月十七夜,天黑海湾泊宿。不料地方纵贼,时至半夜,盗贼三十余人,蜂拥入舡,明火持枪,白白劫去册纸一空。哭思财命相连,财去命绝。恳天究贼、究财,不致异身流落,万代感自。上告。

郭爷看了状词,遂问客人曰:「尔这纸乃是无头状子,教我那里代尔拿人?」龚一相曰:「小的揭债买得二十担来爷台发卖,指望攒得分厘,归家供养老小。谁知一旦被劫,小的无计活命了。」郭爷曰:「我与尔准下状辞在此,尔权在店俟候。」郭爷即差四个捕盗,遍城去访。访至城南门外,只见一个挑五六把册纸在那里卖。捕盗即连人带得来见郭爷。郭爷问曰:「尔是那里人氏,纸从何来?」其人曰:「小的海湾人氏,姓胡名桂。」郭爷曰:「叫那龚客人来看纸。」皂隶叫得龚客人到府,郭爷问曰:「此纸是你的不是?」一相曰:「此纸正是小人的,但是裁去了印记。」郭爷叫把胡桂夹起:「你怎么劫了客人的纸,敢来城外发卖?」胡桂曰:「小的家中只一老母,小的又是跛了一足,怎么能劫得他纸?郭爷曰:「尔非劫他的,是那里来的?直直说来,饶了你夹!」胡桂曰:「小的早上海湾挑水,见遗纸数把在地,拾得归家。母亲看见有印,叫小的裁去了印,拿在此处买几升米,归去养母。全不知是客人被劫的。」郭爷曰:「且把监起,拿到真贼放尔!」胡桂哭曰:「监死小的不打紧,饿死了老母。」郭爷曰:「这倒是个孝子,尽孝必不为不义。且放他归去,明日贼来扳你,那时决不相饶。」胡桂得放归家去了。郭爷思忖:「这纸怎么计较得出。」乃问龚一相曰:「你舡边有些什么物事?」龚一相曰:「舡边只有个石头,在那是里系舡。」郭爷曰:「这必石片知风。」遂发民夫数十,走到海湾,去抬那石片,入府审问。众皂隶听得,莫不私相笑曰:「我们老爷,又不颠狂,叫人去抬石头,终不然那石头会说话乎?」民夫在海湾抬得石头入府,哄动潮州一府,城内、城外,俱来看郭他问石头官事。但见府内百姓,挨肩接踵,塞满衙内。皂隶呵叱使去。郭爷叫人开两门,放他进来。郭爷乃起身问石曰:「龚一相纸被贼劫去,分明是尔知情,你可详细报来。」三问而石不能言,叫:「皂隶将石打下二十,再问。」皂隶将石来打,众皆哗然,笑将起来。郭爷怒曰:「我这里理辞讼,尔都来笑我,是何体面!」喝「皂隶,把头门、二门,都与我闭上!」众人看见闭门,都慌了手脚。郭爷问曰:「尔这伙狗才,官长面前哗然大笑,本该问你重罪,尔今还是愿罚愿打?」众禀曰:「小的情愿愿罚。」郭爷曰;「无事入公门,各罚绵纸一刀,将簿下去,俱填了名姓、地方。」郭爷吩咐,俱放他去了。郭爷曰:「且把石头收监。」不一时间,只见众人俱来纳纸。须臾,满城纸铺,纸俱买尽。郭爷既见了这许多纸,想客人纸亦必在内,遂唤龚一相来认纸,一相将纸细看,内中有七刀纸是客人的,余皆不是。郭爷遂将先前胡桂的纸来比,果是一样,但尾上亦去了印记。郭爷即问纳纸的曰:「你这纸那铺买来的?」其人曰:「小的纸,是城南门首谢惠铺中买来的。」郭爷即差皂隶尹和,去南门勾得谢惠到府。问曰:「你这纸是甚么客人卖与你的?」谢惠曰:「是城外十里铺竹青,挑来卖与小的。」郭爷即吩咐:「纳纸众人,俱各领得纸回。我这里因要认赃,那里要罚你。」众人俱各磕头领纸归去。郭爷止留谢惠对词。周和即到十里铺,锁得竹青到。郭爷骂曰:「尔这贼骨,怎么纠党,劫去龚一相册纸二十担?」竹青曰:「小的在澄海买盐去了,今日才归,那里晓得劫人的纸?」郭爷曰;「这纸是那个卖的?」竹青曰;「小的不知。」谢惠曰:「尔前日早上,挑四担纸在我铺内,止对去价钱一半,今日不认!」竹青见谢惠硬证,又见册纸是实,遂低头认罪。招曰:「不合本月十七夜,见纸舡独泊海湾,实时纠聚同党郎因、季正贤、梅廷春等三十七人,劫去册纸二十担。在于胡桂屋后分赃,遗落八刀失取。十八早挑四担,兑于谢铺,收银五两是实。」郭爷即差步兵数十,押竹青同到各地方,将三十七人,一齐拿至府中。将册纸悉追还龚一相前去发卖。龚一相拜谢,领纸去讫。谢惠亦释放转店。遂把竹青等每人重打八十,上了长板。各拟大辟,不时处决。判曰:

苟非所有,虽一毫莫取,况行劫乎!竹青等赋怀贪残,立心狠毒。群居而言不及义,聚党而惟欲骗人。恶穿窬之无大获,图明火之可多求。四方到处,不知奸淫屠戮多少平民。不思海湾孤客,难可黑夜欺谋罄检烹分,谢铺明卖。若非问石而探奸,易克纸来而赃现。强盗不分首从,各科大辟无疑。

金簪究出劫财伤

潮阳县七都高坪坂有一富户,姓魏名仁。家中有一女琼英,年方二八。男家约定,十月初一日完亲。魏乃谓妻李氏曰:「亲家书来,约十月初一日归亲。今已七月到了。我明日到府内,去买些绫罗缎匹,换得几两金子,归来打发女儿。」李氏曰:「此也是时候,尔可作速去来。」晚间乃收拾纹银六十余两。用包袱展起。清早吃饭,起身入府,行至海亭埂上,看看日子,赶店不上,只见一人挑酒路上卖,魏仁口渴肚饥,即叫住与他买吃。身上又无零碎银,乃展开包袱,取银一分,与他买酒。不觉被一短路劫贼周灵看见。魏仁吃罢酒,背了包袱,往前忙行。行到十里,又有一松林,前后无人。周灵即走在后面。一刀把魏仁砍死,取了包袱。又见魏仁头上有一根镏银金簪,极是奇巧,亦拔之前去。弃尸林下。后有四五个过路客人,见死尸杀在地上,吃了一惊,连忙走去。走到前途,只见秦岭朱巡检,带有十数名弓兵来到。客人即禀曰:「后面松林下,谋死一人,暴尸在地,乞老爷着落地方,收贮尸首,擒捉劫贼。庶使尸不朽烂,地方不遭连累。」朱巡检得知,即差弓兵蒋深、孟杞,前去看取。二人走到林中,果见尸横在地,贼已无踪。只见一后生挑酒来到,蒋深与他买酒止渴。其人曰:「我酒已卖尽了。」孟杞曰:「你不把酒卖我?尔在此谋死了人,就拿你去见老爷!其人曰:「人在那里?」蒋深曰:「这里不是。」其人一看,连忙叹曰:「此人先在海亭埂上,与我买酒,我亲见他包袱内有五六十两纹银,怎么被人杀了?」蒋深曰:「你果真见?」其人曰:「不多时买我酒吃。」蒋深曰:「你既知得,且请你去见老爷。」二弓兵即把其人,扭到朱巡检面前。禀道:「林内杀人,此人知情。」朱巡检曰:「既是此人知情,叫绑了。」实时解到府中,来见郭爷。郭爷问曰:「你是那里人氏,怎么林中谋人?」其人曰:「小的东门口戴恩,素年卖酒营生。父亲店中卖酒,小的挑酒四乡去卖。今日挑酒在海亭埂上,遇见一客人与小的买酒。展开包袱,取银一分买酒,内有纹银五六十两。不知后来甚人谋死他在松林内。小的挑担转来,遇见这两个弓兵,强要与小的买。小的酒已卖尽了,怪小的不肯卖酒,便扭小的做贼。小的若是贼人谋了银子,惟恐不能逃走,又肯转至原路,又肯说出行迹?」郭爷曰:「与你无干,你且出去。」郭爷遂吩咐朱巡检,前去着落地方,收贮死尸,密访贼人来报。谁想那贼人周灵,既谋了魏仁,遂将十两纹银,在海阳南门交结一个小唱,名唤习翠儿。约年二八,十分美丽。善能弹唱,人人爱之,不啻美姬。那翠儿与周灵,时常往来饮酒,见周灵头上一根镏银金簪,遂抽去插在头上。时有城中两个帮闲谢良、阴顺,原亦与翠儿相厚。及见他头上那根金簪,遂问曰:「谁人送与你的?」翠儿初然不认。谢良再三询究,翠儿报说:「是相交周灵哥送我的。」谢良一向嫌他占了他小唱,常要摆布他无由。及见金簪,即对阴顺曰:「此贼今日死在我手中了!」遂到魏家,去见魏仁之子魏承诏。曰:「前月我将镏银金簪,与你令尊换了二两银子。今日我见戴在小唱习翠儿头上。我后查考,却是周灵送他。论此原故,令尊莫非周灵谋死乎?」魏承诏一闻谢良之报,即大哭曰:「吾父身死财散,坑我姊妹母子三人无依。幸公指教,冤有可伸,仇有可报矣!」谢良曰:「我时报知,千万不要下我名字。」魏承诏即取钱,谢了谢良,随即写状赴府哀告:

告状人魏承诏,系潮阳县五都人,告为谋财杀父事。惯贼周灵,素行谋劫,虎噬一方。本月十二日,父带纹银六十余两,只身入府,买办嫁妹奁仪,不料贼恶蓦见,跟至深林,砍杀父命,银两整夺,拔去头上镏银金簪一根。小唱习翠儿现插可证。哭思盗赃既出,谋命显然,乞严究贼追赃,民得安生,哀告。

郭爷见了状词,实时出牌,差捕盗闵旺,到南门挨(捉)拿。果见周灵同小唱,正在那里饮酒、弹唱。走向酒店,就把二人锁了,带见郭爷。周灵见拿,便想此是谢良见他包了翠儿,来陷害他。遂写诉状,向郭爷诉:

告状人周灵,系海阳南隅人,诉为扳陷事,淫恶谢良,帮奸小唱习翠,妒身分爱,冤因习翠换身金簪。良捏谋人所得,妄报魏承诏,扳身谋杀伊父。切思金簪妻幼嫁仪,安得独良博换。仇淫陷命,指物证谋。平空天黑,情惨莫伸。恳恩哀诉。

郭爷看了周灵诉词,遂并提魏承诏一干人来审。先呼小唱问曰:「金簪是周灵送你的,是你换的?」习翠曰:「是周灵送的。」郭爷再问周灵曰:「尔金簪从何得来?」周灵曰:「是小的妻子,幼年嫁来插戴的。」郭爷又问魏承诏曰:「尔父金簪是从何来的?」魏承诏曰:「小的金簪是谢良前月拿来,与父亲换银子的。」当时换去二两五钱银子。」郭爷问谢良曰:「尔在何处得此金簪?」谢良曰:「小人是城东胡银匠,打与妻子插的。因家中无食用,故将前去换银使用。」郭爷叫拿胡银匠到此。民壮时真即往东门拿得胡银匠来到。郭爷即取金簪与他观看,问曰:「此是你几时打的?」胡匠曰:「这是前年小的与谢家娘子打的,得他工银一钱。头内还有一胡字在上。」郭爷接来观看,果见一胡字。乃取周灵向前,叫将夹棍过来,把周灵夹起,重敲一百。灵禄不认,故强辩曰:「委的是小的妻子的。」郭爷曰:「去拿他妻子来问。」时真走到南门,问周灵家属。地方说:「灵有家,倒不去打劫他,自幼我见他只一人,那里有家?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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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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