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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施公案

116 万字 · 约 55 小时 26 分钟 · 102 / 147

会员可开白话

当下便向褚标说道:“那人已不见了。咱们还得前去那里才好。”

褚标道:“咱们且走到那里,探听探听是否那人,再作计议。”

天霸、朱光祖答应。

于是三人出了那酒楼的门,又问明那个桃花庵的路径,一齐前去。不一会已到,三人便走进庵门,果然里面金碧辉煌,

好一座庙宇。三人信步而进,直走到方丈。当有住持僧迎接进去,彼此坐下来谈了片刻。褚标正要探问,忽见打店小二的那人走了进来。褚标一见,即低问那和尚:“大和尚,你可知道此人姓什么?”那和尚道:“据他说是姓马。”褚标道:“大和尚,可知他哪里来的?”和尚道:“他说从淮安而来,又说从徐州而来。”褚标正盘问和尚的细底,瞥眼间又不知那人去向。

因与黄天霸道:“此人定是那人了。”天霸点头称是。褚标又向和尚问道:“向来认得他么?”那和尚道:“本来不相识,因他住在这里才认识的。”褚标又向和尚道:“我等有一句话奉告:此人是著名的一个采花大盗,名唤双飞燕。我等俱是淮安总漕施大人那里的人,近因奉了大人之命,出来访拿他。不意他住在你这庵内,我等即刻就要去拿他,所以先告诉你一声,你可不必怕。但是他现在住的什么地方?你可告诉我,好让我前去。”

和尚道:“原来这姓马的,还是个采花大盗!僧人从那里得知?他却住在九十九号屋内,在后殿西首廊下,门口有方横匾,上写着‘吕祖殿’三字。”褚标听说,记在心中。当下天霸等三人,也就将外面大衣脱去,各人拿了兵刃,跳出方丈,直向吕祖殿而来。

此时正是六月十三酉末戌初之候,月色正明,他三人顺着路径,到了吕祖殿门口。褚标站在门外,黄天霸首先入内,朱光祖一个箭步,上了房檐,顺着房垄来至屋后,在屋上接应。

天霸走入屋内,趁着月光,便去寻九十九号。转弯抹角,过了月亮门。只见对面走出一人,天霸定睛一看,正是双飞燕。此时打扮却不是在那酒楼上的装束,但见他身穿紧身衣靠,头扎英雄包脑,脚踏薄底快靴,手拿着一对倒刺双尖钩。因大声喝道:“来者可是天霸小子么?”天霸答应道:“既知老爷的大名,还不早早受缚?免得老爷动手。”双飞燕道:“你若能赢得咱爷爷手上家伙,咱爷爷任你处治。”天霸道:“好大胆的贼子!你到处奸人妇女,又将吴其士之女杀死。今奉总漕施大人之命,特来擒你。你还敢恃强抗敌?不要走,看刀!”说着,就是一刀砍去。双飞燕大笑道:“好小子,来得好!”说着,即将左手刺钩向上架住,右手一起,那把钩已放了出去,来打天霸。天霸见来势凶猛,即将手中刀拔回,对准刺钩向上一迎。

只听当啷一响,将双飞燕的钩拨在一旁;趁势一刀,向双飞燕左肋下刺去。双飞燕左手的钩往下一磕,靠着刀就要来绞。天霸看得清楚,不敢怠慢,将刀一挈,急急一个箭步,纵到双飞燕背后,一转身,就从他后肋送进一刀。双飞燕也就即转身过来,将天霸一刀让过,起右手钩来刺。天霸复一纵,到了双燕左边,用了个旋风刀,直向双飞燕腿上搠到。双飞燕两钩合就一齐舞动,认定天霸前后左右上下,钩绕进来。天霸的那口单刀,也算用法精明,遮拦格架,来破他的双钩。哪知双飞燕的双钩,实在神妙莫测,把个天霸直杀得只有招架之力,并无还刀之功。天霸杀得性急,尽力杀了几合,知道敌他不过,便急急拨开一钩,撒腿跳出圈外,当时就取出飞镖,预备去打。哪里知道双飞燕亦早防备,怎容得天霸发镖,他却早已赶了过去,仍是双钩齐下。口中喝道:“好小子!你打量用镖来打爷爷,可知道你爷爷早已识破你那诡计。往哪里走?看钩罢!”

话未说完,钩已应声而到。黄天霸只得仍然用刀来敌。二人又杀了一二十个回合。黄天霸看看抵敌不住。

却好朱光祖在屋上看得真切,一声大喝道:“双飞燕!你休得逞强!咱祖爷爷来取你的狗命!”说着手舞双刀,从半空中跳下来。手起刀落,直向双飞燕顶门砍到。双飞燕见屋上又下来一人,他那敢怠慢?一面敌住黄天霸,一面留神顾着上面,正在预备招架,已见朱光祖双刀到,逼近顶门;双飞燕此时,可是万难招架,只得一甩手,向天霸甩手一钩,复将腰一弯,向斜刺里一蹿,让过朱光祖的双刀。朱光祖双刀扑下,却扑了个空,险些儿误砍到天霸身上去。朱光祖才算立定脚步,双飞燕已将双钩飞舞回,复向朱光祖钩来。黄天霸一见,从斜刺里接住。接着朱光祖也就舞动双刀,齐杀过来。三个杀在一团,真个是将遇良材,棋逢敌手。正在难解难分之际,忽见朱光祖一声喝道:“好强盗!你不要逞能,看镖!”双飞燕听说看镖,疑惑朱光祖也有暗器,便分了一点神,防备镖打。那知哪里有什么镖来?却是朱光祖用的诈敌之计,居心想吓他一吓,他一定要分神在这镖上,便可趁这空儿刺他一刀。那里知道双飞燕未见有什么镖来,他知道是诈语,也就无意提防,仍是死力接战。黄天霸实在杀得兴起,便拚命与他死杀。朱光祖亦不遗余力,拚命上前。三人又杀了一会,只见黄天霸喊了一声道:“好强盗!咱老爷杀你不过,你休得来追!”双飞燕就急急赶来。朱光祖怕天霸有失,也就赶下去杀。双飞燕赶得切近,只见天霸手这一扬,毕竟双飞燕曾否中镖,且看下回分解。

第383回 双飞燕败走桃花庵 老褚标夜宿松林甸

话说双飞燕正赶黄天霸,忽见天霸手这一扬,知道放了暗器,急急预备留神躲让。哪知天霸的镖,已到了面前。双飞燕说声:“不好!”赶着将身子向偏一让,算是让了过去。接着天霸又是一镖打来,双飞燕久知天霸是传家的镖法,百发百中,今幸将他第一只镖躲过,连着又是一镖过来。双飞燕知道难让,正在打点主意,还想闪让,那第二只镖已认定右足打到。双飞燕即刻向上一纵,离地有三尺多高,那只镖又被他让过。却好朱光祖已赶到双飞燕背后,乘势就是一刀,向双飞燕连肩带背砍下。双飞燕知道朱光祖已至背后,说时迟,那时快,他已跳在一旁。朱光祖见这一刀落空,复进一步去砍。双飞燕接住,又斗起来。此时黄天霸又复上来助战。外面褚标等了一会,见里间毫无动静,又不知胜负如何,因也提了朴刀,走了进去。

转过月亮门,早看见他三人在左首那方大院落内厮杀,正是杀得难解难分,不分胜负。褚标飞舞朴刀,一声大喝道:“好小子!认得褚标么?”话犹未了,已从人丛中砍杀进去。双飞燕一闻此言,赶着留神,急拨开黄天霸的刀,顺手还了朱光祖一钩。正要撒腿就走,却好褚标刀已经向面门砍到。双飞燕此时可急了,将右手钩一起,接住了褚标的朴刀,左手钩先向朱光祖虚晃一钩;朱光祖才待让开,他便趁势向黄天霸甩去。黄天霸不曾留意,肩膊上已被双飞燕的钩搭住了。双飞燕见打中了天霸,一面拦住褚标的枪刀,一面使足了劲,就将搭着天霸的那把钩,向怀里一拉。天霸说声:“不好!”肩膊上衣已被他拉下一块来,幸喜不曾伤动皮肉,只将紧身衣靠却拉破了一块。

朱光祖、褚标二人见天霸已中了双飞燕的兵刃,便一齐拥上来,不分皂白,乱砍乱杀。双飞燕见不是势头,当即抖擞精神,将褚标、朱光祖二人的三口刀分开,自己即从平地将足一顿,犹如一条黑影一般,立刻飞上屋檐,乘势就揭起片瓦来,望下一摔。黄天霸、朱光袒见他上屋,他二人也就要赶了去,只见摔下七八片瓦,黄天霸、朱光祖略停滞了一刻,双飞燕就在这些工夫,已撒腿蹿房越屋,一溜烟逃走。等到天霸、朱光祖二人上了屋檐,急急赶下,双飞燕已走得远了,追赶不及。黄天霸还不肯舍,仍急急的向前面赶去。赶了好一会,只不见踪迹。

天霸道:“寺内不就这一片地方,这忘八羔子走向哪里去了?”

原来双飞燕上房檐后,他便到方丈内寻住持和尚,要与他说话。

不意和尚不在方丈,他只由方丈之内墙上越蹿而去。黄天霸等又寻了一会,仍然不见他,只得届怏快而回。下了房檐,仍请朱光祖分头去赶,他亦用力赶去,只不见个踪影,未免心下不乐。此时已将五鼓,大家见捉不住双飞燕,只得齐回方丈,歇息片时。

那方丈却备了许多早点,请他们受用。黄天霸等杀了一夜,正在腹中饥饿,却好和尚备出点心,正可以疗饥。于是大家吃了一饱。此时业已天明,三人穿好外衣。天霸道:“咱们这会儿向哪里去呢?可恨双飞燕这厮,又被他逃走,甚是可惜!不免往后又是费周折了。”褚标道:“这也没法,只好再为查访,能将他的住处访明,那就容易设法了。咱们此时,只好先向连环套打听御马的消息,再作道理。”天霸答应,便与朱光祖三人,一齐出了桃花庵,直往连环套而去。沿途趱赶,戴月披星。这日,因贪赶路程,过了投宿之处,无所止宿。褚标等三人正在犹疑,打点主意,忽见东北角有座松林,劲节参天,浓荫匝地,约有千万株松,却是好个所在。就从松林里面,隐隐的露出烛光。天霸道:“那松林内定有人家,咱们到那里借宿一宵。”于是三人走了一刻,进了松林。只见松林内有三五人家,茅舍竹篱,颇有脱尘之概。黄天霸仔细看见末了一家,屋内尚有灯光。即向褚标说道:“那家定未睡觉,你老前去打门。只要将门打开,有人出来,见了你老偌大的年纪,与他商量借住一宿,定然应允。若是小侄前去,他们见了少年的人深夜前去借宿,断不敢相留。”朱光祖道:“黄贤侄这话倒说得不错。褚标哥就去打门罢!”

褚标答应,即走到有灯光的那家门口,先用手在大门上拍了两下,只听得里面有人问道:“夜晚更深,哪个前来打门?有什么要事?”说着,好似走出来开门的声音。少刻,只听里面先把门闩拔下,又听吱呀一声,门已开了。里面走出一个老者,苍颜白发,约有六十岁开外年纪,手上执着一个手照,先将手照向门外一照,口中问道:“是哪个到此敲门?有什么事?”褚标见问,便上前先拱了一拱手,然后说道:“老丈,是俺等惊扰。只因贪赶路程,走过宿头,无处落店。故此冒昧到府,意欲奉商暂宿一宵,不知尚肯容纳否?”那老者先将褚标上下打量一回,见他也是白发苍颜,与自己年纪访佛,谅非歹人,因说道:“寒舍蜗居,恐不堪老丈下榻。既然无处投宿,有屈一宵,谅也无妨。”褚标便谢道:“既蒙老丈相留,已是感激之至。但某尚有同伴二人,现尚在林外立等,未知老丈尚可一齐容留否?”那老者道:“贵同伴的现在何处?就请老丈将二位请来便了。”褚标见那老者已经答应,心下甚喜,当下就将朱光祖、黄天霸邀来,一齐进内。那老者将大门关上,手执手照,在前引路,过了院落,便是三间客堂。那老者将手照摆下,便请褚标等坐。褚标等三人也就与老者行了礼,然后问道:“老丈尊姓大名?某等多多冒昧,尚乞弗罪!”那老者道:“某复姓东方名亮。相逢萍水,亦人之常,何罪之有?尚不曾请教三位尊姓大名,仙居何处?”褚标道:“某姓褚名标。这位姓朱名光祖。这位便是姓黄名天霸。现同在总漕施大人标下。只因近来往北直一带访案,贪走路程,因此造府投宿,得见尊颜,这真三生有幸了。”那老者听了褚标这番话,当下惊讶问道:“原来就是诸位英雄,某闻名久矣!惜未能一见尊颜。今见尊颜何幸如之。但有失迎迓,尚求见宥。”当下谦逊了一回。东方亮即起身向褚标说道:“失陪片刻,便即出来。”褚标道:“请从尊便。”东方亮转身入内。原来他进去喊了人烹茶造饭,款待褚标等人。不一刻,复又出来向褚标道:“诸位沿途辛苦,戴月披星,想尚未用过晚饭。某已办了水酒,请英雄能赐光么?”毕竟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84回 樽酒言欢为长夜饮 是非代白作不平鸣

话说东方亮入内,嘱令家人制酒备饭,款待褚标等人。你道这东方亮究是何人?何以与褚标等素昧平生,一见便如此殷勤款待?原来东方亮也是个年高有道的隐者,因闻褚标等忠义之名,今日一见,故如此殷勤相待。闲话休表。不一会,已由庄丁拿出两壶酒、四样菜,调开坐位,请褚标等依次坐定,自己便在下首相陪。家丁在旁挨次斟上酒。东方亮执杯在手,让道:“乡居市远,盘无兼味,聊备村醪,恐不甚适口,幸勿见笑。”褚标等亦再三谢道:“某等夜半更深,前来打扰。既蒙容纳,已自不安。老丈又复多情,赐以酒食,某等更加感激,只好容图后报了。”东方亮道:“老丈说哪里话来,某久仰诸位英雄盖世,忠义为怀,亟思一识尊颜,稍慰平生渴想。乃半以道途多阻,半以俗务羁身,欲去无由,因此牵绊。今者难得相逢邂逅,正可作永夜之谈了。”褚标道:“老丈高义,世所难得。

但某等以萍水相逢,过蒙厚待,心甚不安。”东方亮道:“不必过谦了,我们吃酒罢!”于是大家吃了一会酒。

东方亮又道:“某有一事,敢问诸位,施公为世之名臣,朝廷之柱石,所谓至公无私,清如水,明如镜,比之龙图阁学士亦不过如是。天下凡有冤屈者,莫不思得施公而一剖之,以为可以明白,可以申冤枉。街谈巷议,妇孺皆知,施公之声望,可谓至大且远。施公之神明,可谓至奇且精。但不知非所辖者,如有冤枉可能向施公而一诉奇冤么?”褚标等听了这话,暗道:“这老儿问的话,可奇怪。难道他有什么冤枉,要去大人处申诉么?”因问道:“老丈你不知道,我们施大人是位钦差大臣,并巡按大人。凡有民间冤屈,只要有原告前去,无不准词的。哪怕就是隔了省分,也可移知本省督抚,将案卷调去审问的。老丈忽然问及此话,难道老丈有什么过不去的事么?”东方亮道:“某寄情泉石,啸傲烟霞,日与老妻、稚子作布衣暖,菜饭饱,以乐晚年,哪里有什么冤枉?不过于耳闻目睹中,有件极不能平的事。若非施公神明,恐今生今世不能判断明白;便是来生来世,也不能申此冤枉。久有此意,欲去淮安告状,恐怕公因越省渎诉不准;待欲京控,又怕京中无施公之神明断者。因此负屈含冤,已将半载,若再延时日,不免要定成死罪了。”

黄天霸道:“敢问老丈,这受屈的究是何人?系为何事呢?”

东方亮道:“说起来也甚可惨。离此不远,有一市镇,名田家集,系属固始县所管。集上有一家药材铺,唤作大生堂。

店主姓沈名天成。这沈天成夫妇两个,他妻子梅氏,生得颇为美貌,年约二十开外。这天成却是续娶;前妻并无儿女。这大生堂的生意颇好,店中除伙计以外,沈天成有个表弟姓杨,名唤式玉,也在店内帮同沈天成管理帐务。三月间,沈天成就命他表弟出外办货,约一个多月。杨式玉办货回来,见他表兄已经身死,药铺亦复关歇不开,店中伙计全行歇去。杨式玉这一见,自然惊慌无地,追问表兄如何身死?他表嫂梅氏说是‘患痧而亡’。杨式玉就有些疑惑,而又死无对证,也就罢了。那杨式玉也未回家,当日仍在表兄家内住下。因为表兄虽死,各伙计虽然辞歇,店中还有些帐目要盘查一番,该还的还人家,该讨的讨回来,好为寡嫂将来过日子。杨式玉这个好存心,也不算坏。哪里知道第二日一早,即有本集地保陶三,说杨式玉杀毙寡嫂,将他拖到县里报案。固始县因人命重案,随即到集上相验,果见有个无头的女尸横在房内。因此固始县即将杨式玉讯问了几堂,叫他招出如何杀毙表嫂?这杨式玉受刑不过,只得屈打成招。固始县又要叫他将人头交出,他哪里交得出来?两次三番,受尽苦楚,到现在还不曾将人头交出。诸位你看他可冤屈不冤屈么?”黄天霸道:“据老丈所言,这杨式玉既受此冤枉,难道他无家属,不去上宪那里控告么?”东方亮道:“这杨式玉并无家小,只有一个老母,今年有五十多岁。她也曾到府里喊冤,怎奈府里不准。又往省里控告,依然批驳下来。真所谓:天高皇帝远,有冤无处申!居心欲往施公那里告状,又恐越省渎诉,还是不行。因此在家,坐而待毙。”黄天霸道:“这陶三家离沈天成家有多远?他又何以知道沈梅氏是杨式玉杀死呢?”东方亮道:“陶三家紧靠沈天成家宅后。据陶三所报,系这日早间,因见沈家后门口有血迹一条,因此追问。又去沈家探视,才知道梅氏被杀。”黄天霸道:“何以晓得梅氏被杀,确系杨式玉所杀呢?”东方亮道:“据陶三所说,当沈天成在日,这杨式玉便与他表嫂不睦,时常吵闹,有要将她害死之说。却好他表兄已死,沈家又无旁人,定系挟仇将她杀害。陶三因贴近紧邻,恐将来受累,因此前去投案,将杨式玉捉去。”黄天霸道:“这陶三现在还住沈家宅后么?”东方亮道:“并未移居,还住在原处。”黄天霸道:“据老丈所说,这杨式玉的冤枉,恐是一定无疑了。但不知杨式玉这人平时行为如何呢?”东方亮道:“若问杨式玉的为人,虽然才二十多岁,却甚忠厚老实。通田家集的人,没一个不知道的。现在他遇了这件事,通集的人也没有一个人不给他喊冤枉,却是没法。”天霸道:“虽然如此,好在杨式玉不曾将他表嫂的人头交出来,就固始县再糊涂些,总不能定案。施大人那里原可去告。怎奈路途太远,他一个老母怎能去得呢?我们施大人秋间要请陛见,不过九、十月便要进京,那时必走此处经过。可命杨式玉的母亲就近拦控,施大人也可就近准词审问。”东方亮道:“照尊驾说来,没有人头,是不能定案的?”黄天霸道:“俗语说:‘捉奸捉双,拿贼拿赃’。何以见得是他所杀呢?因此虽已成招,却无真实凭据,所以不能定案。”东方亮道:“施大人究于何时才可驾临此地呢?”天霸道:“至迟十月,就要从此经过了。”

东方亮道:“那时诸位还同来吗?”天霸道:“某等都要来的。”

东方亮道:“那就好了。这事非是某多言,实在见那杨式玉是个好人,不是杀人之辈。今遇此难,未免可怜,究竟有无冤枉,必待施大人一断便可明白了。将来大人来此,杨式玉的老母前去控告,还求诸位就中照应才好。”黄天霸道:“那倒不须嘱托。”说着,东方亮又劝了一回酒,然后才撤去残肴,大家安歇。

不一会,真果东方已亮,天霸等起来预备动身。东方亮又做了许多早点,请他们三人用饱,然后告辞而去。后来杨式玉的老母,果然等施公陛见进京,道经河南,他便前去告状。经施公将杨式玉判明冤枉,又捉到奸夫淫妇,将固始县参革结案,此是后话,暂且不表。且说褚标、黄天霸、朱光祖三人离了松林甸,只望连环套而去。你道这连环套在什么地方?说来可实在不近。当时窦耳墩专在北路一带做马贼。后来被黄三太镖打之后,他便远走他方,逃至张家口外,择地而居,就寻了这座连环套。这连环套不但三面皆水,曲折连环,而且山岭参差,高耸天外。周围有四十多里方圆,上面还有关寨。窦耳墩就择了这个地方住下;又聚集了许多江湖上绿林中的朋友,在此地又做了一个寨主。平时分遣各头目下山打劫大注之财物,上山使用,却从未破过案。因他这地方,那些捕快固然不知道,就便有一两个知道的,也不敢来,因此颇觉相安,比那从前做马贼的时节,还更安逸。毕竟黄天霸何日才进连环套,且看下回分解。

第385回 老褚标患病在中途 朱光祖设计诱强寇

话说黄天霸、褚标、朱光祖三人,直望连环套而去。这日走至天津不远,寻了客店住下。忽然褚标在路大病起来,一连三四日,不但是腹泻不止,而且寒热交作。黄天霸、朱光祖二人,好不急躁。好容易到了七日,才算退了寒热,腹泻也算止了。天霸便与朱光祖道:“我看褚老叔病虽渐好,还须养息才好。将褚老叔送回淮安,连环套让我一人独去。朱老叔意下如何呢?”朱光相道:“将褚大哥送回淮安,虽是极好,但恐怕混进不行,连环套须得他前去走一走方好。”天霸道:“我亦知道不可无他。但是病虽稍退,若再沿途受些感冒,他是有了年纪的人,可万不能再病了。莫如送他回淮安去,他老人家固可养息,我等亦可放心。愚见还是送回去的好。”朱光祖道:“我却有个主意在此:赶紧修书一封,着个妥当人,连夜赶回淮安,请大人将关参将、计都司、李五爷派来。留一人在此,专门与褚大哥调理病症;其余同往连环套。事成之后,再一同回淮安,不知贤侄以为然否?”黄天霸道:“如此所为,往来也须一月,岂不有误日期么?”朱光祖道:“赶得快,来往二十日足矣!等他们到来,再行一同前去,也还不迟。”二人正在互相议论,忽见关太、计全、何路通、李昆四人走进店来。黄天霸一见,好生诧异,因急问道:“诸位兄长何以也到此地?”计全道:“不期在此遇见,真是巧极了。只因大人于贤弟走后,忽然有个朋友从京里出来,便道淮安,到衙门里去拜。大人随即相见,闲谈中说起连环套一事。大人的那个朋友因说:“连环套这个地方,尚在口外张家口。’大人听了此话,第二日即命我等前来,为的是恐怕贤弟等不知连环套在口外,难于探访。不意在此遇见,正好一起同行了。但不知贤弟也住这里呢!”黄天霸闻说,心中好不喜悦:因得了连环套的所在,免得沿途探访地名。因将褚标害病的话说了一遍。计全这才知道,因又同至褚标房内问病,又将来意说明,褚标也甚喜欢。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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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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