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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施公案

116 万字 · 约 55 小时 26 分钟 · 14 / 147

会员可开白话

堂坐下,把那妇人带来跪在堂上。贤臣叫声:“妇人,你男人叫什么名字?从实讲来!”那妇人口尊,“大老爷容禀。”

不知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78回 当堂审张氏 张氏吐真情

那妇人叩头说道:“小妇人男人当顺天府门斗,姓孟名叫文科。好酒。今日吃醉,不幸烧死。小妇人因为不知,失了喊叫。”贤臣闻听大怒说:“本府问你,与你男人还是结发?还是半路夫妻?从实说来!”那妇人说:“娘家姓张。今年二十三岁,自十八岁嫁与孟姓为妻。小妇人是填房,迄今六载。男人今年四十九岁。他并无亲眷。小妇人父母俱在:父亲五十九岁;母亲陶氏四十岁。父名叫张义,现在换金铺内当伙计。”

贤臣闻听,想起金铺事,又问:“金铺不知在何处?东家姓什么?哪里人氏?你父在铺作何手艺?俸金多少?”张氏见问,认为好话,口尊:“大老爷,小妇人父亲在金铺打杂,每月只挣铜钱吊半。金铺在正阳门二条胡同,坐北朝南。东家姓陈。父亲住琉璃厂东。财东与父交好,他认我亲干姐。小妇人出嫁,花了他几多银子。今日到此与小妇人男人吃酒。男人吃醉,不幸被火烧死。”贤臣闻听,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叫声:“张氏,不用刁顽。本府有心把你严刑重处,尤恐于心含怨;管叫你片刻甘心认罪。”贤臣吩咐:“带过张氏。”

贤臣座上闪目,往堂下一瞧,立刻得了主意,叫声:“人来,就带至堂后,如此这般。”人役答应。贤臣又叫:“人来,你即出衙公干。”不多时领命差人都办齐来。先领命的领了多人,立刻把倒墙整砖搬了许多,堆在堂口前面宽阔之处。又见后领命的差人进衙,手牵两只羊;后跟两人,挑定两担木柴,同至月台以下,放在一旁。差人上堂,跪倒回话:“小的禀太爷,将应用东西办到。”贤臣又叫人立刻把瓦匠叫来,用砖砌起四堵围墙。诸事完毕,发了工价,匠役散去。

贤臣吩咐把羊杀死一只,连那一只活羊,一并放在墙里。

令人把木柴引火,引着烧羊。登时火着,烧得那只活羊怪叫。

堂上书役并瞧看之人,都不解其意,纷纷议论。且说贤臣看见活羊烧死,吩咐:“衙役,带领人去,如此这般。”公差答应,翻身下堂,依然把墙拆了,将砖搬去,打扫干净。把两只羊挪到孟文科死尸一旁,上堂回话。施公又吩咐:“人来,传仵作验尸。”青衣答应,高叫:“仵作!”下面答应,走至贤臣身边跪下。贤臣吩咐:“你去把死者孟文科的尸,两只羊的尸,都用木棍撑开嘴,仔细看嘴内:或是干净;或有泥土。不可粗心。”

仵作答应,迈步至死尸、死羊跟前,仔细验看明白,回说:“小的将死尸、死羊都验明白:烧死的孟文科口内,干干净净;死羊口内,也是干干净净。惟有活羊烧死,口内多是灰土。”贤臣闻听,带笑望月台两边瞧看之人说:“本府审案,不过推情评理。今日烧羊,有个缘故。常言良马比君子,畜类也是胎产。比如无论谁人,身遭回禄,四面全是烈焰围烧,岂有束手等死之理?必然四处奔逃,口内喊叫,无处逃奔,才得烧死。你们想,烧得房倒屋塌,灰烟飞起,人要开口喊叫;至于死后,焉能口内无灰之理?方才本府叫仵作验看孟文科口内干净:火烧之于死后,闭口瞑目,是以口内无灰。杀死的羊,也是如此。惟有活羊,众目同看:烧死火内,乱逃乱叫,无处可走烧死,因此满口都有灰土。”

贤臣言罢,站起升堂。叫人把张氏带过,跪在下面。贤臣叫声:“张氏,你男人死得不明。从实讲来,免得受刑!”张氏口尊:“大老爷,丈夫醉后烧死的。”贤臣闻听冷笑,又将烧羊之证,从头至尾的,分解一遍:“烧羊与你夫同样。快快实说!”张氏求松刑。贤臣吩咐:“松刑。”张氏尊声:“大老爷容禀:此时只求恩典,叫人把妇人父母、金铺陈魁一并传来,当面一对就明。”贤臣闻言,说:“人来,你们领她到死尸、死羊跟前,叫她瞧瞧,口中有无灰土?好叫她甘心认罪。”衙役答应上前,带下张氏去看。贤臣又往下叫:“朱桂、言玉、刘国柱,你三人立刻到那正阳门外二条胡同路北换金铺,把陈魁领来;再着人到琉璃广东门将张氏父母锁拿对词。本府立等。”

三人答应,领签下堂。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79回 瞎子生心讹诈 清官审断铜钱

且说三名公差,领签出衙而去。贤臣坐在堂上,查看招词。

打角门走进几人。贤臣细看,都是年老的。一齐上堂嚷道:“我们是朝中内监。奉梁、卫二位首领之命来见,共十三名。首领们说:来此看情也在你,不看情也在你!”贤臣闻听,就知是前天缘故,带笑说:“众位不用动气,我有道理。此乃奉旨之事,少不得验看。”言罢,站起带笑说:“老爷们跟我来!”吩咐人在外面伺候,不必跟随,伺候答应。内监同贤臣迈步来至二堂。让坐。贤臣带笑说话:“梁、卫错瞧不起施某,拿话堵我。我才启奏皇爷,准抄查验。不全有心不验,又恐背旨;验看了,有碍众位体面。驾到府衙,少不得施某私通看情。老爷们出衙,只说都已验过净身。老爷们好好回朝,多拜上二位首领,万望担待。明早朝主,必然启奏,包管大家无事。”内监闻言,心中欢悦,带笑齐尊:“府尹,从今以后,才知太爷是正人君子。都是我们首领之错,容日答报太府。”上马回朝。

且说贤臣正坐,从外跑进两人:一个老年;一个象似瞎子。

贤臣用手一指,骂声:“刁奴才!有什么冤枉,快快说来,本府好与你们公断。何用吵嚷?”二人见问,有年纪的先说,口尊:“大老爷容禀:小的是教门中回民;这瞎子也是回民。小的们乃表兄弟:小的是舅舅跟前的,她是姑妈生的。小的姑夫死了,他在齐化门外礼拜寺住,算命为生。小的现在顺天府西边鼓楼弯里,开一座小羊肉铺生理。昨晚这瞎表弟进城到铺。小的问他来意。他说买卖不济,短少日用,姑妈叫他来找小的,要点费用。大老爷上裁,一个姑表至亲,小的留他住在家内,想着今早给他几百钱拿去使用。哪知睡了一夜,他变了心肠,把小的血本铜钱两吊,拿着便走。因此告到仁明大老爷台下。可恨他瞎眼迷了血心,欺负年尊,与小的相打。”

贤臣听罢说:“何用争嚷?”叫声:“瞎子,我问你:二目双瞎,还行坏事?人家钱你拿着便走,也使得吗?”瞎子见问,口尊:“大老爷,他说完了,小的细禀:小的名叫王兰芝,大老爷看小的眼瞎,心却公道。虽说姑舅亲,各衣另饭。实回大老爷,人生天地间,不过凭的良心二字。”贤臣说:“王兰芝,依你说来,两吊钱真是你的了。”瞎子回答:“不是小的钱,小的就敢拿着走吗?内有缘故,这两吊钱,小的也不是容易积的。终日游街,算命打卦,挣不得多少钱文,少吃俭用,攒够两吊。小的心里想着要买两件衣服遮体。有心烦别人买,又恐赚小的钱文,是以想到表兄身上。闻他在鼓楼弯里开铺,典衣铺他很是熟识,烦替小的买买。因此把两吊钱拿进城来找他。适遇天晚,未买,因此留小的住在铺内,说今早去问。小的夜间思量:气候和暖,一时还用不着棉衣,何不把钱拿回家去,放给与人,得几文利息,养赡小的寡母。到冬再买衣服未迟。所以才不买了,一早起来拿钱要走。不料表兄为财昧了血心。只用他说一句良心话。仰求大老爷公断。”施公闻听,心中为难,无据无证,沉吟多会。又问:“那个回回,你叫么名字?”回回见问,叩头口尊:“大老爷,小的名叫洪德。”施公说:“你铺中还有伙计?”洪德回答:“铺中一个伙计,他白日挑出净肉担子去卖,到晚回铺归钱。”施公说:“既是你的钱,可有记号无有?”回回尊声:“大老爷,小的串钱,不过是见数串起,哪里来的记号呢?”贤臣又问王兰芝说:“你的钱可有记号对证没有?”瞎子见问,说:“大老爷,个人的钱,岂无记号,小的穿的钱,是满底子。”贤臣命数过。施安回禀:“小的数过,分文不错。”

施公略思,吩咐:“公差,快取新沙锅一口,堂内架起干柴。沙锅内放入水,把钱放在锅内。”公差遵照办理完毕,回禀。施公吩咐:“将二人带上。”公差随即将二人带上堂来听审。公差答应,将回回、瞎子带到,一齐跪下。施公说道:“二人争吵,告进衙门。本府用刑拷煮铜钱,他又不会说话。本府有妙处,叫你二人心服。”施公道:“你们去到锅边细看,锅内水面上飘的是什么东西?用鼻子闻闻,是什么气味?明白报本府知道。”差人答应,走至沙锅跟前细看:水底是钱,浮面飘着一层油。端起一闻,膻气之味,放下回身上堂,跪倒回明。

贤臣又叫:“王兰芝,你可听见了么?快些与我动刑。”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0回 淫妇忘八进衙 母女当堂对词

贤臣说:“王兰芝,快些招来!”瞎子道:“爷爷容禀。”就将见钱起意,待晚饭后,打发表兄睡熟,把钱摸得,讹也是真,从头诉完。贤臣闻听,骂声:“刁奴才!本府分解你听:若是你的钱,无别味;要是回民舶钱,他不住的卖羊肉,接钱手上有油,钱上必有膻气。不然皂白难明。哪知本府专判奇怪之事。本府看你讹钱之过,理应重处,号枷于羊肉铺门首示众;因念你母孤寡无靠,拉下重打二十大板,免枷。”青衣答应,用头号板打得两腿崩裂。打完跪在一旁。贤臣叫:“洪德,本府恕你苍老,免打回去。”叩头谢恩。回回见他表弟挨打,心内不忍,将两串钱领出,与瞎子一串。王兰芝摸着,不顾疼痛,一齐叩头,欣然而去。

又见从角门进来男女几人,上堂跪下。差人上前回禀施公:“小的等将陈魁、张义、陶氏带到。”贤臣摆手,公差退下。

贤臣说:“报名上来。”“小的金铺陈魁。”“小的张义。”“小妇人陶氏。”贤臣听毕,叫声:“人来,把陈、张二人带下去,命陶氏快快实说。”陶氏口尊:“老爷请听:小妇人夫主贸易为生,金铺打杂。小妇人终日闭户家坐。单夫独妻,度过光阴。

无故招灾,拿进衙门,莫把旁言信以为真。”贤臣闻听动怒,说:“刁妇住口!少得胡言。与我拶起来!”青衣答应,上前拶起来。恶妇人实难忍,满口说招。贤臣闻听冷笑,骂:“狗妇!不怕你不招。”吩咐:“松刑,快些实说。”陶氏口尊:“大老爷,是小妇人害了女婿。祸起陈魁,却是张义之错。夫主无能,家道贫寒,金铺做手艺,引诱东家入我之门。张义饮酒吃醉,陈魁又将女儿灌醉硬奸。陈魁又定计:门斗孟文科,缺少三亲六眷。便生心将他谋死,好拐女儿同走。安心把张义撂在京城。小妞又教女儿叫她应允小妇人母女同着他去。陈魁惟恐小妇人女儿不去,取出雕龙金子稳他。”施公闻听,叫声:“陶氏,金子不知有多重,快快说来!”陶氏说:“陈魁言及足足十两八钱。正面雕的是团龙。又说:‘金子为定,绝无更改。你母女跟我回南,快活无穷。你们母女害死孟文科之后,金子为聘,不必须媒。若不允从此事,金子退还。’是以母女当时满口应允。小妇人三人定计,将文科灌醉,命根上用手一掐,孟文科立时丧命;放火把他烧得囫囵,料得真假无处去辨,便去掩埋,神不知鬼也不觉。哪知大老爷神目如电,看透其中情形。所招俱实。”

施公详理不假,内中又供出董成之金。施公想毕,又骂:“陶氏狗妇!你谋婿放火,带累邻右,齐遭回禄,居心何忍?”

吩咐:“人来,先把他母女带下看守,不许交言串话。”公差答应带下。施公复又想起一事,再叫把张氏带回问话。下役答应,带上跪下。问说:“本府问你:放火之先,怎么谋害你夫?”张氏见问,回答:“小妇人回过:陈魁早把夫主灌醉,同小妇人抬到房内,他掐着颈子,小妇人伸手揪他的命根。用力连揪带掐,只听哼的一声气绝。陈魁才去,留话:再听消息。小妇人害了命,无奈放火烧房。”施公闻听,骂声:“狗妇下去!不许与陈魁答话。”公差退下。施公又叫:“人来,尔等去把孟文科邻右传来。”下役答应而去。立刻叫到堂上,跪下报名:“小的是门斗左邻张志忠。”“小的是孟文科右舍李有成。见大老爷叩头。”施公说:“本府传你二人,并无别故。既是孟文科紧邻,张氏媒夫,难道不听见响动?”二人见问,一口同音,说:“并无动静。忽然今日起火。”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1回 贪色借年貌 替娶亲得妻

张志忠、李有成说:“孟文科之死,实不知其故。今日忽然起火烧房,实不知别情是实。”言罢叩头在地。施公听罢,说:“此事与你们无干。不许远离,少时定案,解部对词。”二人答应,叩头退下。施公吩咐:“把陈魁、张义带上!”青衣答应,登时带到跪下。施公叫声:“张义、陈魁,你们的事败露。从实招来,免得受刑。”张、陈二人见问,不肯实招。施公吩咐:“夹起。”登时上刑昏迷,用水喷醒。仍然不肯招。施公又说:“把陶氏、张氏带上。”二人跪在一旁。施公说:“你母女把孟文科之故,当他二人说来。如若不讲,即刻上拶。”张氏复又说了一遍。张义闻听女儿一派实言,心中后悔。陈魁听张氏供招,无奈何说:“小的情甘领罪。”施公吩咐:“书吏,把口供记了。且先与他卸去刑具。”施公又叫人:“去到东直门北小街口,把董成传来圆案。”下役即领命而去。

施公又叫张义上来说:“他母女与陈魁实招,本府问你:他母女与陈魁奸情,你哪有不知?”张义见问,还要嘴硬巧辩。施公又问:“陶氏、张氏,你们与陈姓奸情,他说不知,须得你俩问他,不然又要动刑。”这妇人已经拶怕,听见动刑,心中害怕。陶氏就望男人说话,骂声:“泼辣货!我问你:你说不知,那日你回家撞见我二人做那事儿,你为什么独身躲了?”张氏一旁接言,叫声:“父亲,我们已经三曹对案,全都招认。”张义听见他母女之言,无奈大叫:“太爷,就算小的知道罢!”施公闻听,忍不住哈哈大笑。忙吩咐书吏作稿,拿下去,令四人画了手字呈上。

施公过目,一边吩咐:“陈魁你定计留金,交与何人?”

回道:“交与陶氏。”施公叫声:“陶氏,那锭金子现在何处?快快实说。”陶氏回答:“现在身边。”言罢,忍痛回首,取出上递。青衣接过呈上。贤臣叫施安也取出那锭金子看,一样分毫不错。吩咐即把陶氏、张氏、张义带下。

只见公差又把董成主仆传到,跪下。贤臣说:“董成,你看这下面受刑人,是开金铺的不是?”董成闻听,到那边看,回答:“就是他!”贤臣又叫:“陈魁,你把昧金之故讲来?”

陈魁怕刑,不敢强辩,口尊:“大老爷听禀:小的见他贫寒,金子明知是他的,因欺他年老,生下歹心。只知肥己,无人晓闻。哪知上天鉴察。小的贪色,金给与陶氏。今朝事情败露,献出金子;原是董成之物。小的情甘领罪,叩求老爷免罪。”

叩头流泪。施公又叫:“凤鸣,董成换金,若有歹意,焉改告进衙门?若非审陶氏女奸情,只怕屈死了董成,永为怨魂。他果要昧金,势必逃走;岂有送信,又转家门。今日断令原金复归本主,倒要你另外加恩于他。”凤鸣答应说:“是。”施公带笑说:“董成,此事皆因粗心招祸,莫怨上人。回家千万莫改忠心,上天不负好人。”老奴叩首流泪,说:“大老爷尊谕,自当遵行。”施公大悦,伸手把两锭金子拿起。叫声:“董成把金拿回家去,见了你的主母,加意勤慎,商议度日去罢!”董成谢恩答应,爬起上前接金。主仆下堂,欢天喜地,出衙而去。

施公吩咐:“书吏,立刻办文,内有人命重情,送部定罪。”

施公令该班人役,将陈魁、张义、张氏、陶氏带出衙去。才要退堂,又见走进一人跪倒。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2回 小西来报机密 男女进衙告状

话说那人跪在公案一旁,说:“小的来报机密。”施公细看来人容貌年纪,约三十以外。施公看罢。开言说:“有何机密?

快讲!”那人见问,口尊:“大老爷,小的在京都居住。原籍山西太原县人。父母双全,兄弟三人。小的姓关名叫关太,懒在家中,安心在京。父母给小的银子千两来京,托伙计经营。不幸本钱亏尽,无奈学走黑道,全凭折铁单刀护身。那晚刚进高山寺,谁晓刚进空房,撞见一人遭难。太爷,其中详细,小的有诉呈,一见便明。”随即呈上。贤臣接过一看,大惊道:“关太,本府问你:此事都是眼见吗?你且起来,下堂等候。少时到我私宅内,有话问你。”关太答应退下。贤臣回手,将呈词放在靴筒。

又见打外面进来几个男人,嚷上公堂,纷纷跪下。贤臣看毕,道:“你们男女,既到本府衙门,不许乱说。叫一人来说。”

贤臣说:“那年老的妇人先讲。”老妇闻听,口尊:“大老爷容禀:小妇人家住后门火神庙边,后河沿临街大门。夫主姓张,名叫张大,终日挑水,五十八岁,并无儿女。小妇人今年六旬,常与人家说媒,又会接喜,在渣子行程住。这位奶奶,与小妇相好,当日作过邻舍。去岁叫提亲事,说的朱家闺女,今年二月过礼,三月间娶亲。是晚半夜,出了怪事。今日告状,内有隐情,只是一往之故。要问别事,只问她便知。”贤臣问第二名,说:“那妇人把你的情由讲来!”那妇人答应说道:“小妇人家住火神庙对过门内,——天师府斜对过。亡夫姓冯,名叫冯义,在日教学为生。不幸病故三载,留下儿女。女儿今年十八;儿子十二。儿名冯昆玉。现今母子耐守清贫。小妇人五十三岁,亡夫五十岁去世。无靠孤苦,作些针线度日。儿子作小本买卖。张媒与女儿提亲与王家之子,今年二十。寡母性善,并无生理。父已去世,也无亲戚。儿在布店经营。此子晶貌端正。家道贫乏,母子端正。小妇人家道贫寒,女儿长成,无奈应允,行聘过礼,择期就娶。郎才女貌,只也罢了。不料昨日过门,今旦偶出怪事。女儿发人来叫,提起情由,真真羞煞。下情只问亲家母罢!”

贤臣闻听,话内必有大变,只问她便知,叫:“那妇人把你的实情申禀上来!”郝氏答说:“大老爷,小妇人郝氏,今年四十四岁;亡夫四十八岁,姓王名玉麟。他在布店交易。子名王振,年二十岁。他父死后,也在布店。多蒙财东看其父面,周济我子娶亲,算一番好意。哪知其中有变。小妇人家住后门方砖口内。夫主去世四载,儿子进店,每月工银一两。昨日娶媳进门,晚上亲朋散后,他俩小夫妻入洞房。小妇人睡觉,将近半夜光景,忽听媳妇喊叫。当道他夫妻不和,小妇人连忙穿衣跑出房门,见一人往外飞跑,天黑看不真。却又见儿子从门外而进,劝他媳妇莫要做声。新人痛哭,拉住小妇人叫:‘娘!’只说‘坑杀人了!’小妇人道问其故。回说:‘你儿出去后,又进房。摸着他,满嘴胡须,欲与我成亲。被我抓他脸,他就跑,面目无从看真。’媳妇就要寻死。小妇人害怕,看守至天明。请他母到家,共同伸冤。恳大老爷明镜高悬,判断仔细。”贤臣又问:“你家除汝母子,还有何人?”郝氏回答:“并无别人。”想来祸都由郭东家所起。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3回 王振吐实话 玉山道真情

王振说:“郭东家原籍太原府,名叫玉山,开布铺。小的父亲在日,每月工价三两。父亲去世,小的将铺接续。去岁小的商议亲事。一应费用,东家许以相助。小的回家,告诉母亲,是以央媒提亲。他说:‘我与你看中一女,住天师府对过,可着媒去说。’小的应承,挽张媒一说即妥,择吉三月娶亲。财东他说:‘我离家日久,欲要娶亲,奈本处不许外乡之人。自从看见冯家之女,想成疾病。此亲算我所娶。给你纹银五十两,另续新婚;再加工银三两,管你一世不受贫寒。若要不允,还我财礼,逐出铺外。’小的无奈应承,瞒哄母亲。昨晚小的成亲之后,故装出外,他在门首溜进房中。新人哭喊,手抓口嚷,抢天呼地。以是今日告状,全是小的之错,今情愿领罪。”贤臣听罢大怒,骂:“王振你这个畜牲该死!世上此事岂可允得的么?”往下又叫:“郭玉山,偌大年纪,行此伤天害理之事。”郭玉山回说:“大老爷在上,容小的细禀,那日讨帐路过此处,瞧见此女端庄,嗣后想念得病待死。因是定计,都是实情。叩大老爷恩典宽免,以后痛改前非。”说罢叩首。

贤臣大声骂道:“好奸徒!倚势图奸!该当何罪?快着大刑伺候。尔等男女六人听真:国法无私,本府按律治罪。祸因郭玉山而起,刚才本府听罢六人之言,前后倒也相对的。就只那郭玉山其情可恶!你替王振娶亲之事,实是愿意助他银两,又外给银五十两安家,每月加工银三两,再无更改。”郭玉山答应:“不错。”贤臣闻听,道:“冯朱氏,你女儿给王振为妻,乃系明媒正娶。内中生事,是郭玉山之过。可喜你女儿辨出鱼龙,保住节操。本府隐恶扬善。你女既为王振之妻,还有变动无有?”冯朱氏叩头说:“大老爷听禀:先嫁由父母,后嫁出自己。小妇人不敢作主。”贤臣又问冯氏。冯氏含泪说道:“可叹奴运不好,遇此歹人。母亲恩养十八岁,许配婚姻,嫁鸡随鸡,终无更改;好马不备双鞍,要是重婚,怎么见人。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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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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