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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施公案

116 万字 · 约 55 小时 26 分钟 · 142 / 147

会员可开白话

如此慷慨,走上前来问道:“借问老哥尊姓大名?贵地何处?由何处而来?此去意将何往?”君召见他来问,便答道:“在下乃漕运总督施大人麾下至交朋友,海州万家村万君召也!汝是何人?且请说明名姓!”那人听说是君召,不觉喜出望外,忙道:“莫非你老由河南来么?目下贵体如何?普润和尚已到沂州了。”君召听了此言,更属诧异,忙道:“普润僧人正是俺的朋友,汝何以与他相识?”那人道:“不欺尊驾,咱也是绿林出身,向在蛤蟆山与洪魁这干人聚义,姓王名杰,排行第四,便是小可。只因黄天霸与赵氏弟兄路过山下,杀死洪魁,欲烧山寨,普和尚与众人劝俺归降,同赴沂州攻打王朗。不料王朗十分厉害,天霸与人杰同上山头,为齐星楼的埋伏打了半死;现在人杰尚可言语,天霸早已不省人事。因此小人讨这个差使,驰赴淮安送信,速请他妻子到张七那里,将消除万毒丸要来,方救得天霸的性命。因此到了这店中,便进了饮食,仍去赶路。不期这个杂种同俺作这个对头,不是你老前来,定将这狗头打死。”君召听了此言,自是吃惊不小,忙道:“飞云子既在王朗山中,为何不将楼图取出,反致天霸中这埋伏呢?”

王杰道:“咱也上山杀了一阵,只因云龙与曹勇口角,不辞而去,王朗不免疑惑,常常要这楼图,总是托言不与,飞云子又不便过显形迹,以致迟延至今。前天霸非飞云子搭救,早经惨死在楼上了。你老自河南抱病,何故这许多日子?此时大约是前赴淮安了。”两人说明名姓,自是一家的好汉。君召便命王杰将自己的包裹搬在一处,乃道:“今日已将更鼓,夜站也不便行走,咱们坐一夜,明日早起,两人一齐同行,路途也有个伙伴。”王杰听了此言,自是愿意。

不必说他二人在此等候,且说两个小二将店主拖了出去,到了店堂坐下,低声言道:“这两个皆是肥羊,不过那一个甚为棘手,咱们须设个计策,将他擒住,得了宗大大的财帛。”

你道这店主姓甚名谁?此人有个外号,称他赛时迁王七。此时为小二拖出,乃道:“这两只羊虽然缠手,但是用了那药酒,将他们灌得烂醉,也就直手直脚。”说罢,便命小二前去置办,以便害他二人。不知君召与王杰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13回 施大人待客情殷 张桂兰救夫心切

却说王七被万君召抢白一顿,到了外面向小二说道:“这两只肥羊,甚有油水,只是不易动手。咱们仍将那一种顶妙的药散入里面,多备绳索,抬入后面,专候我前去动手。”小二道:“咱们自理会得。但前来的那人,不过是火暴性子,惟有后来的,不但有那样膂力,好像是个内行,咱们倒要留心才好。”

说罢,便命个伙计托了一盘肴馔,一把酒壶,放在里面。后面人来,取着筷儿,提了抹布,一直到了后面,拣当中一个方桌放下,向着君召说道:“请你老做陪客,为咱们这客人解恼,咱们小人奉敬一杯了。”说着,按了两副座头,将箸儿放好,手执酒壶,每人斟了一杯,便请他两人入座。

君召虽是病后,凡事仍是留心,又因朱魁说这是个黑店,犹恐中暗算。当时虽然坐下,并不去取酒杯,两只眼睛但向那杯望。王杰早饥饿,只恨没有酒肴,此时已到面前,那个小二斟了一杯,接着就举手要饮。君召赶着拦道:“且慢,咱们先令他吃一杯。”说着,就将王杰的酒取过来,便命小二饮下,小二见他这样,心下早已害怕,暗道:“倘这内里面设被知道,如何是好!且待骗他一骗。”忙道:“这事小人何敢?小人情愿领罪,不敢这样无礼。而且方才言明,敝东有点呆气,若被他看见,他不说是客人赏赐,反说小人嘴馋,打着客人的旗号,自己饮酒。有此两层,还请客人自饮罢!”君召冷笑说道:“汝这厮倒会遮饰,道俺不知你这个买卖?方才中指甲内放的何物?替我从实说来,若有半字虚言,先要汝这狗命!”说着,便一把将小二揪住,用力一摔,倒在地下;一手握定他的下腮,一手将嘴拨开,不由分说,往里一灌。王杰见君召如此,更是火上加油,骂道:“原来狗头下这毒手,此必是店主所使,咱且将他擒住,送回阎王,然后与他算帐。”当时站起身来,一脚将杯盘踢去,蹿过腰门,到了前面,果见那个店主坐在那个店堂里面。不禁大怒道:“俺与汝今日何冤,往日何仇,一心要谋害俺?汝既有此心,也不怪俺手毒了!”说罢,到了前面,一手将王七捉起,按于地下便是一拳,早打得门面流血。王七尚自辩道:“汝这两个野种,何故在此撒野?咱也不是开了黑店,谋害人财,怕汝惊动官府,打得老爷便会得交手。”说着,便想在地挣扎起来。王杰不等说完,顺手便是个嘴巴,骂道:“老爷倒想饶汝,只是汝这强嘴,容你不得。”说着,又是一下,早打去数个门牙。接着君召也去了前面,向着王杰说道:“咱们不必与之拌嘴,哪怕他躲入天牢,俺要将他破绽寻出。且将这厮带了同去,若搜出不尴不尬的物件,然后将他治死,为众报仇。”王杰听毕,便将他提了起来。君召在前,王杰在后,穿过后堂,四下寻找。走了一会,只不见有什么腥味。君召正然疑惑,忽见墙脚下面有块方砖,向上一竖,又望下一落。

君召连忙喊道:“王杰,这所在有了埋伏了,咱们且看他一看。”

说着,将方砖拨开,便是个绝大的空房,下面黑洞洞空无一物;左边一顺下去,却有数层坡台。君召向王杰道:“这里定有消息儿,咱们且带了他进去,分个皂白。”

两人当时下了台阶。谁知下面乃是一处极大的地窖。到了里面,却是砌就的三间暗室,上首三口大锅,刀铲刷帚,各式齐全;下面一个方凳,抠着凹槽,四条腿钉于地下;旁边一个大盆里,水勺、木桶放在其内。王杰道:“这厮原来也是个我辈,你看这几件家伙,岂不是快活凳、送命盆、浇心桶、刷毛台么?”说着,再抬头一看,墙壁上面尚挂着四五个人头,便是朱魁伙伴的那几件家伙。君召勃然骂道:“汝这个狗贼,丧尽天良,取了客人的财物,还要伤他的性命,这不是情理两亏么?汝既害死多人,俺便要汝偿命!”说着,便将王七捆缚起来,按在凳上,命王杰上去,将几个小二同喊来,使他见个明白。当时王杰便到了前面,所有的客人见君召看出破绽,知道是个黑店,一齐起身,跑个干净。许多小二恐连累着自己,也各自逃走了。只有那个送酒的,就躺在地下。王杰寻了一会,不见有什么别人,只得复行下去。王七知道没命,当下哀哀的求道:“二位老爷,小人触犯,有眼不识泰山,你两人盛怒,小人自知死罪;但是家有老母,别无人养,要活活的饿死了。”

说着,只是叩头不已。君召骂道:“汝这狗头,做这丧心害理的事,你母亲要你这逆子,也是玷辱门庭,不如结果了,倒也干净;若你母无人养活,咱们回明施大人,命地方官月给口粮一份,正作开销,也比你这逆子行凶作恶胜加十倍。”说着,王杰按定身躯,君召拔出腰刀,咽喉一下,结果了性命。随即将锅炉、木盆,以及那动用物件,毁个干净。将尸首放入在下面,然后走了出来,进了饮食。君召先到街坊,问了保正的所在,然后将他叫来,说明来历,命他至县内报案。保正听说是施大人的差遣,分明是顶头的上司,哪里还敢怠慢?一面命伙计进城,一面连夜备了棺木。到了天明亮时,君召将这事吩咐已毕,仍然同王杰一起向淮安而去。

这日到了衙门,却巧李七由里面出来,劈面见着君召,不禁喜出望外,忙道:“大人连日正然盼望,为何一去潼关,杳无信息?飞云子曾否寻到?”君召道:“咱们一言难尽。大人现在何处?且进去讲个明白。”李七道:“大人现在书房,你我可一同进去。”说罢,便在前引路,进了衙门。早有照门的丁役见是君召回来,知道有紧要的公事,赶即趋前到了里面。

施公在书房内,正看那日行的公事,忽见门役进来说:“万英雄在外求见。”施公不禁大喜,一面说声有请,赶即起身出了书房,向外迎来。走至转弯,早见李七在前,后面两人,一是万君召,其余一人不知是谁。施公首先问道:“万壮士别来无恙!此去潼关,何多日也?且请里面奉茶。”君召见施公迎出,连忙赶上一步,向着施公说道:“万某不才,有劳大人盼望,大人公事平顺否?”说着,已进了书房,彼此见礼坐下。君召望着王杰说道:“此人乃殷老英雄使来送信,他姓王名杰。所有琅琊山事件,皆他亲目所睹,万某路遇此人,故此一同进谒。”

说罢,王杰便上前行礼已毕,侍立一旁,便将天霸如何路遇普润,如何在蛤蟆山杀死洪魁,飞云子如何二上琅琊,及天霸与人杰受了重伤,并飞云子等侯楼图,说那消除万毒丸可救天霸的话,说了一遍。施公这一惊非小,忙道:“天霸受此重伤,下官如何拯救?若果此人丢命,这琅琊山从此就难除了。既是人杰说张七有这种丸散,且快传信桂兰,使她早早前去。”当时便进里面书房,命李七传进几个差官,将计全、金大力、王殿臣这干人,分头传来。先令中军到天霸衙门去送信。

此时张桂兰自天霸动身之后,久久不见来信,但不知他胜负如何,心下正然盼望。忽听见中军到了衙门,向着里面说道:“漕督大人吩咐,快请黄太太速进衙门,有话吩咐。现在沂州来送信,说大人二上琅琊山,中了齐星楼埋伏,命在垂危,快请夫人前去救命!”张桂兰听了此官,大惊失色,忙道:“这是报马前来?抑是别人送信呢?”中军道:“听说万壮士回来,并有一位姓王的。”不知张桂兰可能救得天霸,且看下回分解。

第514回 郝素玉结伴请张七 张桂兰拚力战张焕

却说张桂兰骂了一阵,随着中军,一路向漕运衙门而去。

不一会到了衙门,只见李七侯、金大力、何路通这干人纷纷而至。彼此晤面,各自问道:“黄贤弟受了重伤,如何是好!若有差错,俺们与王朗这强徒誓不两立了!但是大人心急如焚,必定要亲身前去,就此一来,又闹出许多周折了。”桂兰道:“我丈夫受此重伤,咱的性命也只与王朗拚了你死我活。咱们且到里面问明缘故,究是何物打伤。”正说之间,接着郝其鸾、郝素玉也陆续而来,众人一齐过了大堂,在内厅坐下。

中军到书房报知施公。万君召只得请大人一起出来,先与众人行礼。桂兰首先问道:“万大哥,你兄弟的伤痕,究竟怎样厉害?从速对俺说明这个道理。”施公见桂兰神色仓皇,忙道:“女英雄且勿着急,此乃王杰由沂州而来,故知这底细了。”

当时王杰将天霸在齐星楼上被金龙爪抓破头颅、恶狗沫伤了两足的话说了一遍。桂兰含泪言道:“此楼乃飞云子所造,这许多毒物,莫非有什么邪术么?用那妖术伤人。”王杰道:“楼乃是按着‘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个门户,且里暗藏五行,分着八卦,所有一切机关,都是生铁造就,关键一切,犹如活龙一般。至那恶狗的毒沫,皆是五行的毒气了。此种机关譬如那诸葛亮木牛流马,墨于案的飞鸢,也是这个道理。无奈此楼非寻常可比,生门、死门,无穷的变化。飞云子虽然可造,却须看楼图行事;离此楼图,莫说起造不成,便是破这高楼,也是妄想。因此他为这幅楼图不能擅离山上;不然,这齐星楼早经破去了。但是这消除万毒丸只有张老英雄有这物件,设非贺人杰说知,尚不知何处寻找。现在人杰尚是明白,天霸俱已不知人事,多亏殷龙将万功散为他敷上,若再迟延,恐有性命之忧了。”

桂兰听了怒道:“此丸我父亲那里虽有此物,此去凤凰岭不下有五六日路程;自从他回转山头,临走之时,便说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即便俺亲自前去,恐他也是个不肯见面;即使得了此丸,非在受毒的面前调服,不能见效,这事也如何肯行?”

说罢,不禁大哭起来。施公见她如此,心下愈加懊恼道:“常言‘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汝是他的女儿,为丈夫受了重伤苦苦求他,岂有不救之理?本院命郝素玉同汝前去,修书一封,与汝带去。”桂兰到了此时也是出于无奈,只得请施公一面修书,一面与郝素玉回转自己的衙门,收拾了一夜,预备次日一早动身。当时贺人杰的母亲,听说儿子也有重伤,自是放心不下,见张桂兰去求张七,也只得忙了一夜。到了次早,送她启行,自己在衙门候信。

桂兰带着两个亲随,一个丫头,先到了漕运的衙门,郝素玉尚未到来,施公先将她传了进去,向着桂兰言道:“汝去凤凰岭将张七请来,便同径赴沂州,先救了天霸,本院与万英雄、众位英雄,择日带领大队,亲赴山东,向琅琊山攻打。”桂兰道:“大人的行期尚未定了主见,殷老英雄尚在沂州,不知如何盼望;咱们顷刻便自动身,仰求大人仍命王杰先回报个信息,好令赛花等知道。”施公道:“本院也有此意,无须女英雄吩咐。”

此时郝素玉已进入内堂,施公叮嘱一番,一路小心前去。两人出了大堂,跨上鞍鞒飞马而去。

在路走了两日。这日,到了一个庄上,夕阳西下,见有小小酒旗一角挂在檐外。素玉道:“咱们且进去饮食,那亲兵、丫头也该饥饿了,饱餐一顿,夜间便可行走。”说着,两人进入店门,见柜台外面,坐着个黑脸大汉,犹如锅底一般。两道倒刷眉,一双茨菰眼,腮下一部黄须,五短身材,坐在前面。

看见桂兰进来,连忙起身问道:“娘子到此,莫非欲饮酒么?”

桂兰道:“咱们酒是不饮,有什么肴馔尽数取来,一总给钱与汝。”

那人听了笑道:“这里面大肉馒首、牛肉包子,正好饮食。”桂兰与素玉到了里面,外面两个亲兵同丫头坐在一处。素玉将那黑汉一看,向着桂兰说道:“这个黑畜生不是善类,咱们且防备他片刻,免得又生枝节。”张桂兰道:“妹妹请用点心,咱可摆布于他。”说着,那黑汉走到前面,张开大嘴,露出黄牙,笑脸向桂兰说道:“现在天色晚了,娘子乃女流之辈,有何要事,便想夜行,岂不坏了身体?连日客商来往,说前面十里地方有个山洼,名晚猴子窝,出了一伙强人,专门打家劫舍。凡有客人走他山前经过,不分男女,掳入山林,男则入伙,女则为妻。数月以来,所有行人,只敢巳、午、未三个时辰路过此地,交罢申初,便不能行走。咱看汝两个娘子,皆是女流之辈,鞋弓足小,有何本领?见了强人,不但不能抵敌,恐一吓便是栽倒了。那两个亲兵,他是身小力亏,有何胆量?咱这店中,另有洁净房屋,在此暂住一宵,明日上午前去,岂不是好?”

素玉尚未答言,桂兰着怒答道:“承你店家盛情前来关照,无奈俺是强盗案中自幼长大的。莫说一伙强人,便是上千上百的强人,奶奶也毫无惧怯!汝且勿管闲事,若有强人,俺会摆布,不要汝在此噜苏!”黑汉听了此言,不禁带怒言道:“汝这贱货好不识抬举,咱好意将此事告汝,既是如此抢白,若遇强寇,可勿后悔。”说罢,便含怒而去。

桂兰也不理他,吃毕馒头,向小二取水净面,给了银钱,同素玉同去赶路。谁知这个黑汉本是个有名的强盗,各唤黑李逵张焕,自幼在此做买卖,平时劫掠客商,奸淫妇女,不计其数。方才见桂兰有点姿色,本想将她骗下,到了夜间,好去苟且。不料桂兰也是个绿林豪杰,将他看出破绽,抢白一顿,正是无可出泄。一人暗道:“汝这两个贱货,老爷欲想汝到手,怕汝跑上天去,不令她知道俺厉害,也不叫做黑李逵了。”想罢,便到了里面,取出他一身装束,出了后门,直向前来。

且说张桂兰与郝素玉出了店门,明月早已东升,两人策马当先,带着亲兵,一路向凤凰岭而来。行了有十数里路径,前面路上一片树林,密密层层,遮盖在前面。桂兰向素玉说道:“咱们加一鞭,免得又费周折,你看这树林里面,恐不干净。”

素玉尚未开言,忽听树声响动,一柄锤头向马头打来。桂兰说声:“不好!”赶将马头一领,向左一让,拔出利刃,将一锤隔开去,不禁高声叫道:“何方强人,敢来剪径?姑奶奶张桂兰在此!”说着,飞下马来,蹿入树林,便寻人厮杀。只听里面也叫骂出来:“汝这无耻的贱妇,胆敢出言不逊,顶撞老爷!俺非别人,黑李逵张焕是也!汝既前来,且与汝杀个死活。”

说罢,便跳出树林,举锤便打。桂兰抬头一望,正是那酒店黑汉,当时骂道:“黑贼,敢在你姑奶奶面前献丑!不要走,吃我一刀!“说着,一刀早对着肩头打下。张焕总欺她是个女子,无什么惊人的本领,也就急架来迎,双锤并起,将桂兰的刀磕于下面。桂兰见一刀未中,不觉心中火起,蹿前跳后,舞得如蛟龙出水相似,一刀紧似一刀,向张焕浑身乱砍。黑汉复与他战了一回,心下甚是踌躇,虚打一锤,跳出圈外,定身向张桂兰问道:“汝这女子从何处而来?为何也用这张家的刀法?”

这句话说出,不知桂兰如何回答,且看下回分解。

第515回 历险路兄妹相逢 述下情父女觌面

却说张焕见了张桂兰的刀法,不禁诧异道:“你为何也知这刀法?莫非与咱是一门传授么?”桂兰见他问这刀法,不知他果怀何意,乃道:“汝问俺的刀法,且在这树林前站稳,咱乃凤凰岭张七的女儿、黄天霸的妻子张桂兰是也!自幼跟随父亲不知杀败多少英雄好汉,岂惧你这毛贼?”话犹未了,只见张焕将两柄锤向远的摔去,双膝跪在尘埃,高声叫道:“咱乃是疲鬼张五的儿子,自幼父亡,故多蒙叔叔怜爱,教养兼施。只因咱不肯向上,到了十一岁时节,私下便逃下山去,仗着这两手拳棒,东奔西荡,萍踪无定,一提及双泪无干。现在得遇阿妹,岂非天作之缘?今日冒犯虎威,还要阿妹宽恕!”桂兰想了一会道:“且将汝名说来,便知真假。”张焕听了笑道:“父母随意命名,叫了‘黑头陀’三字,不知是与不是?”桂兰也就笑道:“此真乃咱的五哥了!”桂兰见是自己的哥哥,不禁带泪言道:“兄长有所不知,俺们骨肉相逢,理当稍叙衷曲,只因汝妹丈现在沂州遭了强人毒手,立等消除万毒丸前去解救。因此与这妹子披星戴月,一路而来,以便到凤凰岭求父亲前往沂州,救丈夫性命。丈夫危在旦夕,此去琅琊山,尚有许多时日,万不能再有耽搁了。”张焕道:“愚兄久欲上岭拜见叔父,追念前事,无颜相见。今日得遇贤妹,何不趁此同行?若可效劳,应助一臂。”桂兰见他如此言语,也就认做兄妹,请他在前开路;放马而行,直向前跑。

过了两日,这日到下午时分,已离凤凰岭不远,桂兰开言说道:“哥哥且缓一步,待愚妹上山通报。”说着下马,拔出刀,上了山坡,早有个喽兵对面而至。桂兰上前问道:“孩子住了,咱们老爷子可在山上?”喽兵抬头一看,见是桂兰前来,登时笑言答道:“姑奶奶从何到此?咱们老爷子正在山上,你老但上山便了。”桂兰只得迈步上前,过了山寨,再向西望,与从前的景象大不相同。当初这凤凰岭前一带树林,皆按着九曲三弯的埋伏,现在一片空地,改作田园,现出个归隐的气象。

当即领着素玉到了寨门,直向内而去。走了两重厅屋,并不见有一人。素玉道:“老爷子倒会享福,你看这座高山,好一派气概,得闲暇无事,饮酒钓鱼,栽花种竹,也算得神仙境界了。无怪大人两次三番命他为官,还是不肯出山。”

两人一时闲谈,早到了东花园内,见许多孩子拿着鱼竿,张七坐在石礅子上面,看着众人钓鱼。桂兰不敢遽然上去,轻移莲步,到了前面,正拟上前行礼,早被那几个喽兵看见,齐声叫道:“老爷子,你昨日思念着姑奶奶,这不是桂姑娘回来了?”桂兰见众人喊叫,趁此便跪了下去,说道:“爹爹在上,女儿桂兰这旁有礼。”张七转身一看,果然是桂兰前来,不觉大惊失色,连忙问道:“我儿权且起来,有话问汝。前闻天霸升任总兵,汝为何不在衙门?来此何干?”桂兰道:“爹爹有所不知。只因琅琊山王朗,造下高楼,盗取琥珀夜光杯,藏了皇家的宝物。因此施大人三打琅琊山,未能将楼攻破。日前天霸与人杰复上山头,中了齐星楼的埋伏,奄奄一息,困在沂州。因此女儿求见爹爹拯救。”张七听了,半晌言道:“这事非为父的推托。自从施大人命我为官,那时便矢志不移,回转山头,不问外事。天霸现虽紧要,但是穷富得失,听之于天,即是汝此时前去,他若寿命短折,早已亡故;若是他命不该绝,为父不必前去,他也是有救星的。此去山东非一朝一夕,咱实不能前往。而且王朗的埋伏不知用的何物,俺不知道;即便前去,也不过空跑一趟,无济于事。”桂兰不等他说完,复又跪了下来,忙道:“爹爹膝下只有女儿一人,天霸辛苦半生,至今尚无子嗣,设若因此送了性命,女儿靠着何人?就是父亲盖世英雄,亲生的女婿死在恶人之手,知道的说爹爹高尚,不知道的反道是欺善怕恶,徒有虚名,为人唾骂。若能救了他性命,皇天保佑,生下孩儿,两姓兼祧,接了爹爹的后代,香烟接续,历代流传,岂不是受享不尽。爹爹若不去,反贪一时快乐,误我终身,夫若有差池,女儿这性命也就不要了!”说罢,跪在地下,只是痛哭。

郝素玉在旁说道:“老爷子,你也太高尚了。功名不就,尚可算隐士;女婿不救,岂非是个恶人?

同部

其它

百花弹词
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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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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