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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海公大小红袍全传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6 分钟 · 29 / 39

会员可开白话

处斩。万岁大怒,传旨明日再评此本者,全家诛戮。我明日上朝,又要评此本,万岁必然斩我满门。我已与婆婆告明,特来与你说知。”

夫人闻言,半晌不开口,腮边两泪交流。孙爷道:“夫人呵!岂不知死生有命,那怕白刃加身?今日下官办有水酒,请夫人不必悲伤,开怀饮酒。”孙爷说罢,抽身来到厅堂,吩咐即刻排席内堂,请老太太。

徐氏夫人含泪来到厅堂,婆媳相见,行礼完毕。太夫人道:“贤媳呵!你乃开国功臣之后。你父因你公公为国捐身,把你配与我儿成亲。难得你丈夫今日为国尽忠,也不枉你父亲之意。自古道,死生有命,何必悲伤!”孙爷道:“母亲请上坐,夫人你去西首坐,孩儿东首坐。”

三人坐毕,叫道:“家中男女过来,府中除去厨子、水火夫、雇工的不预席,其余大小共有八十一口,我老爷备有二十四桌酒,你们坐了。前后门有陈府家将二十名,前门三桌,后门三桌,一同饮酒。”众家人道:“老爷平日家法最严,小人怎敢与老爷、太太、夫人同坐?要老爷说明,小人才敢就座。”

孙爷笑道:“只为我明日要上朝评本,圣上若然发怒,必把我们处斩。今日这酒,叫做团圆酒。”家人等唬得战战兢兢,忙跪下叫道:“老爷饶命!”孙爷笑道:“你们不要怕,落得饮酒。怕也要死,不怕也要死。”太夫人道:“众家人且站起来,开怀吃酒。你岂不晓老爷的性子?如今不必多言,吃了酒,明早同老身们齐去法场走一回。倘然朝廷恩赦,却不道恭恭喜喜回家。”

内有一个老管家说道:“兄弟,你不要怕,我当初也曾跟先太老爷同绑法场,复得回来。今日既蒙老爷备酒,且落得醉饱一番,明日再作主意。”有几个不怕死的同声说:“也是。”大家流星赶月,喝拳行令。

看看吃到三更时候,孙爷席上抽身,手执酒盅,跪在太太跟前,说道:“母亲,不孝孩儿敬酒!”孙成将酒献上,太太接过饮干。孙爷又斟一杯送与夫人道:“下官也敬夫人一杯。”夫人接来也饮干。众家人妇女一同跪下:“小人们也敬太太、老爷、夫人酒。”三位也接过饮干。

堂上饮酒已毕,太太即忙出位道:“我儿如今先把我绑起。”

孙爷道:“是,母亲请坐,待孩儿拜别。母亲呵!枉养孩儿半世,今朝反害母亲。养育之恩,今生料难报答,只愿来生报答亲恩。”说罢拿索在手,先将太夫人绑了,后将夫人绑了。说道:“叫陈府家将入内!”孙爷吩咐道:“你们将我满门八十一口男女,尽行绑了!”家将领命,众人绑完。孙爷叫取一条长索,将个个臂膀穿上,叫抬进三乘轿子,将绳索结在太夫人轿杠上。开了大门,灯笼点着,点得如同白日,俱望西郊法场而去。又吩咐厨子、水火夫、雇工人等道:“我今上朝,你们把前后门关好了。”众人一齐答应:“小人们晓得。”

孙爷举步来到朝房坐等。那棺材店主人到五更时候,忙忙叫齐伙计,将棺木抬扛至法场,点起二百个灯笼。只见法场俱是“忠臣孙成”四字,照得如同白日。太太见了心欢道:“我儿有此忠心。”家人也有哭,也有笑。那哭的问那笑的道:“哥哥,死在目前,有什么好笑?”那笑的道:“兄弟你看灯笼上,多写‘忠臣孙成’四字,岂不快活?”

不表法场闹热,再讲万历天子五更登殿,说道:“今因先帝旧臣海瑞,与张太师作对,上了六款,款款俱是大罪。寡人难以分别曲直。不想给事孙成也敢出来评本,奏张大师该满门处斩,甚为可恶!所以寡人传旨,再有评此本者,满门诛斩。谅他今日必不敢再来评本。但那海瑞果是忠臣,昨日朕见太后,太后细述始末,十分尊敬他。谅他今日必又劾奏,叫朕怎么处置呀?”

那百官都上朝了,内侍传旨:“百官有事启奏,无事退班。”

那内侍话犹未毕,班内闪出四个大臣,俯伏金阶奏道:“臣吏部一本,为升任员缺事。”“臣户部一本,为奏钱粮事”。“臣都察院一本,为不法减宪事。”“臣海瑞一本,为藐法欺君事。”

接本官接铺在龙案,圣上看过道:“吏部、户部、都察院三本,候旨定夺;海恩官这本昨日看过,何必再上?”海瑞道:“臣昨日虽上,未蒙圣上准行,故此今日又上。若是今日圣上不准,明日又上。若蒙圣上准了,臣就不上。”皇爷道:“恩官老了,差不多些罢了。”海瑞道:“臣姜桂之性,至老愈辣。今日万岁若不准臣所奏,老臣必碎首金阶。”

圣上正在两难之际,只见孙成出班,俯伏奏本。圣上道:“孙成,今日所奏何事?”孙成道:“臣当评本。”圣上道:“又评何本?”孙成道:“评海瑞奏居正之本。”圣上道:“今日怎么评法?”孙成道:“依前评法,张居正该满门处斩。”圣上勃然大怒:“寡人昨日传旨,再评此本者,该满门诛戮。好大胆泼官,又来评本!敢是要死么?”孙成道:“启万岁:臣母、妻及一家男女共八十一口,早已绑赴法场候旨了。”皇上拍案大怒,喝道:“绑了!”直殿将军赶上,将冠带剥下,就绑了。圣上又传旨道:“将孙成押付法场,并满门一同处斩!”那海瑞见了。心中大怒,大叫道:“万岁使不得!”赶上龙床,正要衔衣强谏。圣上吃了一惊,忙忙跳下龙床,退入后宫去了。

海瑞道:“罢了!罢了!我看圣上到这田地,作我海瑞不着。赶到法场,陪孙成同死罢!”大踏步来到法场而去。

到了法场,见孙成一家俱绑在这里等刑,候旨开刀。海瑞抱着孙成大叫道:“孙先生,只望来京扳倒奸臣,报答圣恩,不想张居正安然无事,反害你一门惨死。我海瑞寸心如割,今特来陪你同死。”孙成道:“海老先生说哪里话来?我孙成自愿作个忠臣,与你何干?我到阎罗殿上告诉此情,老先生还要再寻机会,作了阴阳二路夹攻,必要扳倒奸臣,方消我气。”

二人正在言语,不想来了一位救星,是开国元勋,称第一位龙虎将徐电是也。徐电打围回来,一路想来:“我祖徐达,佐太祖平定江山,蒙太祖封中山王之职,又赐打王金锤,上打昏君,下打奸臣;又画龙像一轴。供奉在我家中。今日本藩到郊外打围,得了许多野兽,好不快活,就此回府。”徐千岁一路行来,由法场经过,只见法场中人众纷纷。徐爷道:“手下家将打听,今日所决何人?”家将一打听,忙忙回禀:“启千岁,不好了!圣上将郡马全门处决,不知何事!”千岁闻言大惊,立刻叫家将传令,叫监斩官刀下留人,如有违令开刀,其罪不小。千岁飞马回府,吩咐左右把龙像请出,挂在龙车。千岁手执金锤,即刻来到朝门,三声大炮轰天。圣上听见,忙叫太监查看。回报是徐国公,请了太祖龙像,到朝见驾。圣上心中一想:“不知王叔今日何事请龙像到朝?朕当接见。”圣上出金銮,同百官来到午门,接进龙亭,供奉殿中,就叫:“王叔,今日何事,请龙像上朝?有何本奏?”只见徐千岁手执金锤,怒气冲冲,总不开口。圣上又道:“到底何事?乞王叔奏明。”

徐千岁道:“万岁听信奸贼张居正,屈害忠良,今日杀到臣妹丈的家里来了。”圣上道:“御姑丈是谁?”徐国公道:“吏部给事孙成。”圣上道:“呵,朕实不知。今朕即传旨赦孙成一家入朝见驾,加官压惊。望王叔奉回龙驾罢。”徐干岁大喜,领了旨意,奉龙驾回府而去。

这朝中赦诏飞奔法场而来,监斩官接了,忙令军士将孙成全家尽行赦绑。那家人八十一口男女,欢天喜地,一齐回府。

孙成来到金阶叩首谢恩。圣上开口道:“赐卿平身。朕不知孙卿是朕御姑丈,倒着卿受惊。今赐卿御宴一席,与卿压惊;再升卿为都察院掌堂都御史。”孙成正要谢恩,闪出海瑞,跪在金阶:“臣海瑞启奏:孙成该贬不当升。”孙成听了想道:“呀!海瑞莫是方才唬昏了,怎么要贬起我来?”只见圣上问道:“海卿,孙成怎的该贬?”海瑞道:“孙成明知张居正是万岁宠用的,他偏奏他斩罪,明是欺君,理该贬削。”那圣上原是不喜孙成的,只怕徐王叔厉害,巴不得有人劾他,便连忙传旨道:“依卿所奏,该贬何职?”海瑞道:“今有湖广荆州理刑陈大成任满应升,乞将陈大成升署御史,孙成贬作理刑厅,两相确当。”圣上便传旨:“孙成速到吏部领凭,赴任供职。”各官退朝。

海爷对孙成道:“先生不要看我,我对你说明朝廷贬官有例,理应速行,不许耽搁。如若挨延,我便奏你违旨欺君了。”

孙爷口虽不应,心中实忿恨,把眼铮铮看海瑞。海瑞道:“你看我则甚?快些去吧。你要阴阳夹攻,我要内外夹攻。”孙爷心中不快,无奈回家,拜见太太、夫人。

太夫人道:“我儿,你娘今日本拟九泉相会,不想蒙圣上天恩赦免,又加我儿官职。如今实授何职?”孙成道:“母亲说也不信。孩儿因海瑞忠义,舍死评本,朝廷准家舅保奏,赐儿都察院之职。不想海瑞反奏孩儿当贬不当升。朝廷准奏,贬儿荆州理刑。他又对儿说,朝廷贬官,如若挨延,还要奏儿违旨欺君。想他许多年纪,天下大事也见得多,为何今朝七颠八倒起来?”太夫人听了,说道:“儿呵!那海瑞忠臣,是有智有谋的人,不应如此,其中必有深意。为娘女流之辈,不解其中深意。你速去见你舅舅,一则谢他保命之恩;二则求他参解贬官之意。他是国家重臣,精于世故,必能参透。”孙爷道:“母亲主见极是。”

孙成辞了太太,打轿来到王府,也不用通报,一直来到后堂,拜见王妃岳母:“岳母在上,小婿拜见!”王妃道:“贤婿常礼罢。你母子受惊了。海瑞怎保你?”孙成道:“岳母大人,小婿一言难尽”正言间,徐千岁来到,叙礼坐下,千岁说:“妹丈受惊了。”孙成道:“呵,舅舅,为臣理当如此。”千岁道:“好个理当如此!侍女们,备酒!”须臾,酒席排完。二人对坐,饮酒中间,千岁问道:“妹丈你去见驾,圣上怎说?”

孙爷把事情细述一遍。千岁听了,开言便说。不知所说何事,下回分解。

第九回 赐红袍耳目官邀宠 接刑篆旧令尹指奸

红袍载锡主心欢,耳目荣封岂易官?

位比公卿崇禄爵,代天视听任包弹。

话说孙爷在徐府,同岳母、舅舅饮酒,将降职情由细细说明。千岁道:“妹丈,你既降职为理刑,就该去到任便了。”孙爷道:“舅舅呵!只为奸臣家在荆州,那万岁乳母现在家中,我此去必定有祸患到头。”千岁道:“妹丈呵,我猜着了。那海瑞必道你是忠义之辈,故将你降职荆州,是要你察访豪奴的恶迹,锄灭奸党势焰,做个里应外合之计。况且有我在朝相帮,哪怕姓张的奸臣!侍女过来,你把我钦赐绿龙袍拿来!”侍女取过龙袍,送与千岁。千岁又道:“你传外边管印官儿,把我钦赐金镶御印送进。”侍女领命,传出去取了御印奉上。千岁接了御印,开口叫声:“妹丈!你将龙袍衬在衣里,我将御印打在衣上,速往荆州去。哪怕他怎么权奸,就是内监与你作对时,你只须把这与国同休的印信,并这龙袍与他一看,这班阉狗,就不敢放肆了!你当速速上任,使他一时措手不及,就不上他那讹头了。”孙爷道:“领教!”忙忙取了龙袍,作别起身。

回到府中,拜见亲娘。太夫人道:“我儿,你舅舅怎说?”

孙爷道:“舅舅说海瑞知孩儿是个忠义之辈,故意使孩儿做荆州理刑,把张家恶奴扳倒。他在朝自然有本接应,这叫作‘里应外合’。叫孩儿速速上任,使他措手不及。”太夫人道:“既然如此,我儿速速起行。”孙爷道:“孩儿晓得。”即去吏部领凭。

忽报圣旨下,孙爷忙排香案,跪听宣读。

诏曰:降职理刑孙成,钦赐七级,纪功九次,往湖广荆州府上任,须至要清廉正直,除强奖善。王封圣旨一道,到荆州地方,命原任理刑陈大成开读遵印。钦此!

孙爷接过圣旨,送天使出门,入内拜辞母亲。太夫人道:“做娘的同你妻子在京,倒也安稳。你此去须要做个好官,不必挂念家中。”孙爷答道:“多谢母亲。”回身入内,向夫人道:“下官奉命远出,不能奉承膝下,专望夫人孝敬婆婆。”夫人道:“做媳妇理之当然,相公不必挂虑。”孙爷道:“如此,深受夫人之德矣。沈能、李贵过来!”两人应道:“有!”孙爷道:“你去马号挑选二十匹好马,家里家丁会拳棒的,点齐十来人,明日清早,同我起身赴任。快些端正。”叫了几个妇女,把行李装备发出厅堂,着管家的家人点明。诸事料理已毕,一宿晚景不提。

到了次日五鼓,一齐起身望荆州去了。

再讲朝中海瑞道:“昨日奉降孙成为荆州理刑,又蒙圣上传旨,催他起身。今日探听已经起身去了。我这里再把六款本章备办停当,再去见驾。”便将本章存在袖内,上轿出门,早来到东华门。只见文武官员纷纷俱进朝房。忽闻金殿上钟鸣鼓响,天子登朝。

百官朝贺已毕,内侍传旨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退班。”

只见班中一位大臣,俯伏金阶奏道:“臣华盖殿大学士张居正有短表章奏上。”内侍传旨道:“奏来!”居正道:“一本为提调巡抚事;一本为清净钱粮事。”皇爷道:“二本准,着该部议奏。”居正谢恩。

又见班中闪出一位大臣奏道:“原任操江海瑞有本奏。”内侍道:“奏来!”海瑞道:“臣非为别事,单为除奸剔佞。”说道将本章上呈。内侍排在龙案之上,皇爷举目观看,道:“海瑞爱卿,这是前日旧本,朕已看过。还有什么新本,再与寡人看看?”海瑞道:“新本多得紧,只怕万岁一时不及看了许多。如今且把旧本准了,明日再进新本。”皇爷道:“既然如此,准卿所奏。”海爷道:“既准了本,即将张居正拿下。”皇爷道:“朕为这六款上俱无凭据,怎么就要把他拿下?”海爷道:“新科进士周元表等三十四人,他们十载寒窗,苦志攻书,进京求荣,怎反受辱?那张居正每人要他见面银一千二百两。周元表无银送他,居正上本处他极刑。幸蒙万岁开恩,将他免死,充军出京。老臣途中遇着,不忍他无罪受刑,留他在临青候旨。望万岁依臣所奏,赦免书生三十四人,召还京中,各封官职,方是不负读书之士。”皇爷道:“依卿所奏,着该部传旨,到临青赦免周元表,并赦三十三人,俱召回京供职。”海爷俯伏谢恩。

皇爷道:“海卿,你年高衰老,朕不忍你在朝为官辛苦。

今赐红袍玉带,黄金彩缎,驰驿荣归去罢。”海爷道:“谢万岁天恩!但臣年纪虽老,精力还在,可以为官,不愿安闲林下。”

皇爷暗想:“这老头儿倔强得紧。无奈是先帝恩官,朕不忍难为他。叫他回去不肯回去,偏要在朝为官。也罢!料来宰相、尚书、九卿、都察院科道等官,不可与他做,若做了益发厉害。

待朕偏把个无官无印的官名与他做做,他就不得弹劾了。”便说道:“海卿,你要在朝为官,别的官儿朕不忍劳动卿,今做了寡人耳目的官罢。”海爷听旨,忙叩谢道:“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满心欢喜:“怎么叫作耳目官?从来没有衙门,也没官职印信。这虽是万岁哄我,倒中我的意思。”当下退朝,各官散出。

海爷回到杜家,各官俱来贺喜,祭酒杜元勋亦出来称贺。

海爷道:“贤契,我此官无印无职,空名何喜可贺?”祭酒道:“恩师,今朝廷封恩师为耳目官,就是朝廷的耳目了。上可与宰相同列,下可与九卿同坐,非同儿戏。凡天下的本章,多可以上得。”海爷道:“贤契,你也知此意么?我想皇上上了我海瑞的当了。我今连夜做起本章,贤契须要帮我一帮,明日又要上新本了。”祭酒道:“遵命!”师生二人连夜做成本章。誊清已完,早已五鼓,进朝俯伏金阶,手捧本章。

皇爷看了,说道:“海卿,你无衙无印,怎么又上起本来”

海爷道:“万岁,臣蒙万岁封为耳目官,就是圣上的耳目了。圣上是心性为主,臣是耳目为用,那有耳有闻不与心知、目有见不与心闻之理!”皇爷听奏,心中懊悔道:“朕倒上了海瑞的当了。”没奈何,只得说道:“准卿起奏。”海爷平身起立旁边。

各官多有本章呈奏,皇爷一概命张居正批发。

各官退朝。居正捧本章对海爷道:“海老先生,圣上十分宠任老夫,这本章多付老夫标看,劝你差不多罢了。”海爷道:“再养你几时体面,哪里肯罢!不必多讲,请了。”两个分别,不提。

再讲那陆元龙道:“下官陆元龙,奉钦差御祭。恩师接了圣旨,叫我不必开读,他要自己进京缴旨,叫我随后慢慢而来。

故此在路耽搁,今日才得到京。且先见恩师,再作道理。”那陆爷也不坐轿,也不骑马,步行来到杜家门首。门公传报进去,海爷叫“请进”。陆爷道:“恩师在上,门生陆秀拜见。”海爷道:“贤契免礼,请坐。左右备酒。”杜爷也出来相见,一同坐下,饮酒之间,讲些朝廷政事及奏劾张居正之事,直至更深,方始辞回。

次日陆爷见驾,海爷也有本章代他奏明。皇爷传旨:“陆元龙御祭旨意,已经海瑞代缴,与你无罪,着仍旧入翰林院供职。”陆元龙叩首谢恩。师生退出朝门,各回寓所。

且说理刑孙成到了荆州地界,吩咐船家停泊码头。三声大炮,文武官员俱来迎接。听事上前禀道:“启上大老爷:荆州府所属经历、照磨、知县各官,多有手本投递、迎接。”孙爷道:“传话外边官员:各回衙门理事,守卫汛地,改日请见。”

听事走出船头,吩咐各官散去。

随后陈大成旧任来到。听事忙忙报道:“启上大老爷:原任陈爷接见。”孙爷吩咐安排香案。陈爷上船跪下,孙爷手捧圣旨,开读曰:诏曰:湖广荆州府理刑陈大成为官清正,恩官海瑞特本保奏,今升为十三道御史之职,作速来京补授。其理刑印信,接诏之时,即交与孙成顶补。钦哉!

陈爷谢恩已毕,即刻交清印信。陈爷道:“钦差大人,你前日忠心为国,不想今反受屈。”孙成道:“不敢!海老先生在万岁驾前,竭力保奏大人。”陈爷道:“极蒙海老先生作爱,此番上京还要求大人指教。”孙爷道:“依弟愚见,大人进京,还该拜在海老先生门下,一定有益。弟还求大人指教,不知张宦家中作恶怎样,乞一一指教。”陈爷道:“那张宦势力如天,族支弟侄恃势欺压官府。还有豪奴数人,重利苛剥百姓,打死人命,如同儿戏,强占百姓妻女,奸淫乡邻,人人害怕。大小官员,如同走狗一般,一时不及讲尽。”孙爷道:“呀,有这等事!陈大人,圣上命你速即进京供职,你切不可依附张姓,辱没了海老先生一番举荐。”陈爷道:“岂敢为那忘恩负义之人!

大人放心。”陈爷辞别,回府收拾进京。孙爷见陈爷去了,就向衙役道:“这里叫做什么码头?”

衙役道:“这里叫做西码头。”孙爷怒道:“今日本厅上任,须要吉利,怎么在西码头、白虎头上上岸?应该在青龙头上上岸才是。难道荆州大省份,没有东码头吗?”衙役应道:“有是有个东码头,向来上任的官府多在东码头,自七八年以来,都在西码头上了。”孙爷道:“为怎么的?”衙役道:“只为东门内新造乳母娘娘府,是奉旨起建的。内中张老太太居住门前,竖立下马牌,文武各官至此须下马。有八名太监把守,手执御赐五爪金龙棒,十分厉害。凡官员不下马者,就算逆旨了,立时打死无论。所以近日到任官员,俱由西码头进城。”孙爷听了,哈哈大笑道:“你们说哪里话!本厅不在西码头上岸,快将坐船移到东码头青龙头上上岸。”衙役答应“是”,即刻叫船户将船撑到东码头上岸。

孙爷道:“吩咐本厅这里上岸,要放大炮三声,进城也要放三声,到乳娘府经过也要三声响炮,敲锣的要响,吆喝的要高声,吹打的要闹热,如有一件不遵,到衙重责四十大板。”

衙役听了,舌头伸出,不敢答应。内中有几个大胆的跪下禀道:“太爷吩咐,下役怎么敢有违?但张居正府中厉害得紧,只怕使不得。”孙爷喝道:“狗才!怎么使不得?有我担待!”衙役答应“是”,退出与众人相议道:“列位,你看这个大爷,买腌鱼放生——不知死活。难道张府的厉害,他还不知道?”众人七舌八嘴,纷纷议论。内中有年老的书办道:“你们不必议论,且看乳娘府怎么样就是了。”众人道:“这话不差。”未知孙成过了乳娘府,动静如何。下回分解。

第十回 乳娘府献袍斥监 盐运道惧罪鸠金

天子加恩拜乳娘,赐他内监护宫墙。

莫言司马为官小,五爪龙袍满袖香。

话说孙成接到刑厅之印,直由东码头上岸。大炮三声,众衙役执事序次排设,齐齐整整。只听得锣声鼓乐,喧天动地,前头喝道之声,如雷贯耳。到了城门,又是三声大炮。一路行到乳娘府门前,故意扑通、扑通三声响炮,惊动内里八个太监,忙把盘龙御棍赶出拦住。“呔!那个狗官如此大胆!难道没有眼珠么?”这两边衙役看见,说道:“不好了,快走罢!”内中有大胆的道:“列位,我且躲在僻处看看,不知太监打官府是如何打法?只见那八个太监手执御棍,正要打去,孙爷不慌不忙,在轿中轻轻脱下大红圆领,露出御赐徐千岁的袍,只见五个金龙盘旋遍体。太监看见,大惊失色,连忙跪下,大叫:“千岁王爷饶命!”孙爷道:“本厅不是千岁,是千岁的郡马。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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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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