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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海刚峰先生居官公案传

9.7 万字 · 约 4 小时 38 分钟 · 5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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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若将此处去换,必有大利益,何用江山去卖?”便交家中,置酒相待,又唤当值吴四,去接邻人张婆,来家陪待。吴四领诺去了。移时,张婆就来相见,邀请孟淑姑,到后堂与吴成立妻相见。管待已毕,至晚,收拾一间房,与他夫妻安歇。

过了数日,吴成立见财色动心,暗地唤吴四,分付曰:“吾去汤溪县做买卖时,被一贯将本钱尽都赖了,今日来到我家,他身旁有珍珠数颗,玉箱环二对,你今替我报这冤仇。可将此人,引诱至无人处杀死,务要刀上有血,将此珠玉二物,并头上的围巾,前来为证,我即养你一世,决不虚谬矣。”吴四见说,心中大喜。二人商议已定。

次日,吴成立谓一贯曰:“贤兄所带珍珠等宝贝,今日可带往前去博换何如?”一贯曰:“但路迳少惯,可得一引去何如?”吴成立曰:“小弟令吴四同贤兄前往。”一贯乃以为真心,岂知是计,遂与之同往,珍宝随身。二人行到无人烟处,吴四腰间拔出尖刀,言曰:“小人奉吴长者命,说你在汤溪县时,你曾赖了他本钱,今日来到此处,交我杀你,并不管我之事,你休得有怨于我。”遂执刀向前来杀。一贯见了,惊得魂飞天外,连忙跪在地下,苦苦哀告曰:“吴四哥见禀,他在汤溪之时,我多有恩德在他处,今他见我妻子美貌,恩将仇报,图财害命,谋夫占妻,情实冤惨。乞念我家有七旬父母,无人侍养,饶我残生,则阴功莫大矣。”吴四听说,言曰:“只是我承主命,就要宝物回去,且问汝宝物见在何处?”一贯曰:“宝物随身在此,任君将去,乞放微生。”吴四见了宝物,乃又言曰:“吾闻图人财者,不害其命,今已有宝物,更要取你带的头巾为证,又刀上要见血迹,方可回得,不然,吾亦难做人情矣。”一贯曰:“此事容易。”遂将舌头咬破,喷血在刀上,遍有血迹。吴四曰:“我今饶你性命,你可急往别处去躲,不要连累于我。”一贯曰:“吾得性命,即如放龙归海,似虎归山,不受羁縻,自当远去矣,安敢有累于君哉?”遂即拜辞而去。

当日,吴四得宝物,急回去送与吴成立。成立看见吴四回报,大喜,分付置酒,在后厅请嫂嫂孟淑姑叙情。孟淑姑见天色已晚,乃谓吴成立曰:“叔叔令吴四同丈夫前去换了宝珠,何至今不见回?”吴成立曰:“吾家颇亦丰富,贤嫂与吾成其夫妇,则亦快活一世也,何必挂虑丈夫乎?”孟淑姑曰:“妾丈夫见在,叔叔出此牛马之言,心岂不自愧?”吴成立见孟淑姑秀丽动人,向前搂抱求欢,淑姑大怒,将成立推开,言曰:“妾闻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妾夫又无弃妾之言,妾安肯伤风败俗,以污名节乎?今实要辱妾,只叫吾丈夫与妾一语,妾宁死而不受辱也。”吴成立曰:“汝丈夫已被我杀死矣,若不信,吾将宝物来与汝看,以绝念虑。”言罢,即叫吴四将宝物丢在地下,言曰:“娘子,你看这头巾并刀,俱有血迹,你若不顺我时,想也难免其死矣。”淑姑见了宝物,哭倒在地,成立向前抱起,言曰:“嫂嫂不须烦恼,汝丈夫已死,吾与汝成其夫妇,谅亦不玷辱于你,何故执迷太甚乎?”言罢,情不能忍,又要求欢。孟淑姑自思:这贼将妾丈夫谋财害命,又要谋我为妻,我若不从,必遭其毒矣。乃将好言以之曰:“叔叔既要妾为夫妇,妾当从命,奈妾有半年身孕,汝若要妾成谐老夫妇,待妾分娩之后,再作区处,好么?如即勒妾苟合,则妾实有死而已,不愿与君为偶矣。”成立自思:分娩之外,谅不能逃。遂从其所言。就唤黄婆分付曰:“汝同这娘子,往深村中神庙里安歇。我有一所空房在彼,汝可将他藏在房中,等他分娩之时,不论男女,将来丢了,待满月时,报我知得。那时成亲,亦未晚也。”当日,黄婆依言,领淑姑去了。

后一贯父母,见儿子媳妇不归,又无音信,心中挂念,乃与妻将家私封记,收拾金银,夫妇二人沿途来寻,在路不题。不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孟淑姑在神庙边空屋下,住了数月,忽日生下一儿,黄婆近前言曰:“此儿将去丢在水中罢,不然吴长者得知,说我不听他言,违他之命,责我不便。”淑姑再三哀告曰:“念他父亲痛遭陷害,看此儿亦投三光出世,望乞垂怜,待他满月,或有人无子者,抱去扶养,亦可,若无人要,然后丢也未迟。”黄婆见淑姑情有可矜,心亦怜之,只得听其所言。

不觉又是满月,淑姑写了生年月日,放在孩儿身上,丢在神庙中,候人抱去抚养,留其性命。写书一纸,道:金华府汤溪县人氏,陶应吉,年一岁,十月十五日午时生。写毕,遂与黄婆抱至庙中来。正欲放下儿子而去,却遇陶熔夫妻来到。乃是神庙中,神明灵显,见孟淑姑受苦如此,故令陶熔夫妻到来。淑姑见公婆二人,大哭一场,诉说前情。陶熔二人听了,苦不能忍,乃欲具告,为子伸冤。偶值察院缉拿访察,有衢州府一起劫贼,事不能决,令海公勘审。海公手下张权,前往衢州府,吊卷讨原告,归至此处过,熔即将是事告知公差,乞作方便:“带熔等同往海爷处告理,庶吾子冤伸,媳无被贼所得,生死感恩。不然,吾夫妻年老,媳妇又是女流,恐贼知之,赶至途来,将吾夫妻杀死,媳妇夺去,可不是一家冤恨,空抱怨在九泉之下矣!”公差听说情由可恶,遂带之同往,至海公台下告理。海公再差张权,漏夜前去拿到,不可有停。张权领诺而去,迳抵江山县管下长坪来,走入吴家,即锁了吴成立,星夜回至本衙,回覆:“吴成立已拿到了。”海公令左右,将成立重责了七十,收监,未及审勘,发令陶熔等告状在外俟候忽然,有一个抄化近来,乃是一贯,见了陶熔,大哭一遍,父子相认。海公事毕,令张权取出吴成立来审勘,又叫带陶熔进来对状。张权乃禀,陶熔衙门外候审,遇见儿子,子正欲投告。海公令放进来审,一贯跪在地下,即将前情诉告一番。海公大怒:“有此奸恶。”再将成立打了二十。成立受刑不过,一一供招。海公判其家财一半,给赏吴四,追给宝贝还一贯,各无罪赎。吴成立妻,发边远配军,具奏朝廷。文书倒下言:吴成立违法太甚,图财害命,谋夺人妻,情实难容,合行处斩,以戒后恶。次日,海公令左右,将吴成立押赴市曹,斩首示众。

告谋财害命占夺人妻

告状人陶熔,告为冤惨事。痛男陶一贯,同妻孟氏,往江山县换珠,身带玉连环、珍珠数百颗,值银三万两。行至长坪,投宿吴成立家。岂恶贪媳孟氏美貌,辄起不良,喝仆吴四,将贯杀死。珠宝尽夺一空。勒媳相从,孟氏不允,禁系深山空屋。似此冤恨,惨切号天,人莫之何?奔告台下,乞天剿除奸恶,庶民得以聊生,男冤得伸,媳冤可白。冒死上告。

海公判

审得吴成立,贪孟淑姑之少艾,所举不良,情实可恶矣。乃令仆吴四,引入深山谋害,益欲一举两利者也。幸天意攸存,不绝善人之命,使一贯珍宝随身,以续其命。不然,岂不作冥途之怨鬼哉!夫成立夺宝矣,胡又杀其一贯,杀一贯甚矣,胡为又占其妻,据此残忍,非惟人道所为,虽蜇蛇猛兽,未有如此之毒者也。其妻李氏,合宜苦谏,何助恶匿非?律拟边远配军。吴四有施恩全义之德,盍将成立家财,给半与之。黄婆行故生之策,不将负屈孤儿,抛丧江滨,不绝一贯后嗣,亦合给一半家财,与之赡老。仍给追原珠物,应还一贯,父子回家,俱系无罪。但吴成立罪恶非轻,律所不容,合就拟决,不待时矣。庶使奸恶不生,萧何之律行耳。

第四十一回 开饶春罪除奸党

处州府宣平县,有一人姓王名德兴者,负千金往省贩买绸锻。行及五日,将到杭州,至东平地方,时值天暮,乃投张盛店安歇。是夜,张盛置酒相待。德兴行路辛苦,大饮至醉,自人卧房,解开银包,将店钱称定,以待来日好早行。不防间壁周三、周五兄弟二人窥见,二人就起盗心,要窃德兴之银。两人画下一计,称言:“明日去某处买卖。”

次日,德兴辞谢店主张盛而行,周三兄弟直随其后而走。见德兴于饶春店安下,二人乃假扮作客人,叩饶春之门,叫:“王兄相访。”春即开门,看是何人。周三兄弟拔刀,望饶春当头劈下,饶春奔入后厅,声喊“强人至家”,即令妻子从后门迳走。周三兄弟,将德兴银两尽行劫去,径投入城隐藏,住东门口。德兴心忿不已,暗疑饶春有私通之意,乃具告海公台下。海公即差张权前去,拘饶春到厅听审。须臾,饶春赴台,海公大喝曰:“你这狗才头好胆,与贼相通,谋人财本,该得何罪?”乃令左右,拷打一番。饶春哀告曰:“小人平生守分,不敢为非,自从王德兴人家,小人未曾出门,又未曾有亲戚到家行动,不知是其强盗暗算,蓦见有银,至家劫去。日月三光可证,小人若有私通,不惟该斩,而粉骨碎身,亦当甘受。”海公听罢,令左右将饶春收监,再遣张权,往各处密探消息。张权领旨去了。几月回报:“小人觅地遍访,并无踪迹。”海公沉吟半晌,此事这等难明,乃悄行禁中探访,乃听得饶春在狱中,自嗟吁曰:“其口好善,今陷屈囹圄,苍天何不救吾屈乎?想是吾命该受非灾,惟皇天怜之,保我也!再言海爷清正,谅吾冤日后必白。但口功业绵绵,明伸吾屈。”海公听罢,自思:此事果然冤屈,奈不得其实,无以放出;又唤张权,拘原告王德兴来审:“你一路来,曾转何处住否?”德兴答道:“小人只在东平地方,张盛家歇一晚。”海公听了,发兴出去。

次日,自扮为徽州客人,径往东平张盛家安歇,托买毡套,凡遇酒店,无不投入买酒,已经数月。忽一日,同张盛往景仙桥买套,又转店吃酒,遇着二人,亦在店中饮酒。那二人见张盛来,与他稽手:“动问这位客官,何州人氏?”张盛道:“徽州客官也。”二人遂与张盛笑道:“周三兄弟获利十倍。”张盛诘云:“他拾得天财乎?”那二人道:“他两个去杭州做买卖半月,拾得银若干,就在省中致家。有如此造化。”海公听在心,王德兴事,想必是这两个贼了。遂与张盛回转家来。乃问:“适才二人姓甚,名谁?”张盛答曰:“一个唤作李大,一个唤作姚启。”海公记了名字。次日,叫张权收拾行李转府。复令谢龙,拿数十匹花绫锻子,径往周三家去卖。

时九月重阳,周三、周五兄弟在家饮酒,二人乃叙前事,今以固矣,兄弟欢乐畅饮。谢龙直入其家,周三起身问曰:“客人何处?”谢龙答道:“南京人氏。”周三遂拿五疋问道:“这五疋要多少价?”谢龙道:“五匹锻子,要银十八两。”周三即将三锭银———有十二两重与之,龙收起银讫。周五亦买五匹,给银六锭———十二两与之。谢龙得了数银子,忙入府中报知海公。海公将数锭银子分付库吏藏在匣内,与盐课银同放,唤张权拘德兴来审。德兴至厅跪下,海公将匣内银,与德兴看,德兴只认得数锭,泣云:“小人不瞒老爷说,我的银子,乃系江西锭子,青丝出色,匣中只有这几锭是小人的,望老爷做主,生死不忘。”海公唤张权,将德兴依原收监,速令张权牌拿周三兄弟,又令再往东平拘李大、姚启至。

次日,四人俱赴厅前,跪下听审。海公大怒道:“周三、周五,你这两贼,全不怕法,黑夜劫财,坑陷饶春,是何道理?好好招来,免受刑责。”周三兄弟不肯招认。海公即叫李大、姚启:“你云半月获利之事,今日敢不直诉。”李大、姚启,只得直言其情。周三兄弟,首无诉,从直供招。海公令左右将周三、周五各打四十。唤出王德兴,给周三兄弟家产与之偿银;发出饶春回家务业;又发出李大、姚启归家;周三兄弟典刑。

告通贼劫财

告状人王德兴,告为劫夺财本事。切身贸易营生,带银一千余两,投宿饶春家。岂恶瞰身有银,陡立不良之心,私通强盗,二更时分,持刀人房,财本劫去一空。冤同海岳,乞天拘究追偿。衔恩。上告。

海公判

审得周三、周五,乃螫毒之人也。住居东平,与张盛仅值左邻,素不安分,情实可睹矣。王德兴,因往省贩买绸锻,身系千金,投宿张盛之家,恶贼兄弟窥见,盗心炽然,举谋陷害。侨装客人,跟其后往,瞰德兴寓居饶春之店,是夜,兄弟乃行劫夺。二更时候,挥刀杀入饶春之室,将兴财本,尽行劫去。立心不良,夺人财本,真乃螫虫中之虺也。然饶春置狱,非伊兄弟之害乎?今周三兄弟已获,饶春合无罪矣。二家产业,合给德兴,以偿财本。俱各无罪归家,事口。但二奸罪恶,律所不容。速就大辟,庶荆棘不蔓途耳。

第四十二回 判明合同文约

严州府淳安县,离城十五里,瓜蒌村,有一人姓褚名喜者,娶妻已故。弟褚乐娶妻吴氏,生有一男,名唤胜祖,时年三岁。兄弟二人,专靠耕种度日。

其年,因天旱无收。一日,诸乐对兄褚喜曰:“看这田禾无收,如何度日?不如同兄搬去分水县管下地方高阳村,奔我姨夫曾士学处趁熟,将勤补拙,谅亦不至零落,不知哥哥意下何如?”褚喜曰:“吾年纪高大,难以前去,兄弟可同侄等前去走一遭。”褚乐曰:“兄弟往他处去趁熟,人有前后,眼下哥哥年纪高大,家有桑田物业,又将不去,今日可请友人刘社长为明证,立两纸合同,兄弟与哥哥各收一纸,以为后日照证,不亦美乎?”褚喜曰:“兄弟所见极是。”遂请刘社长来家,写合同文约,各收一纸,安排酒宴相待。酒席之间,刘社长对褚喜曰:“我有一女,名唤赛娇,愿与褚二兄为媳妇,就今日议结姻盟。”褚喜见说,欢欣答曰:“既蒙不弃,选个吉日下此定礼。”数日完备,褚喜令弟褚乐:“今可收拾行李,带了妻子等,前去趁熟,不可挨延。”褚乐听兄之言,遂即收拾,带妻子等别喜而行。

来至高阳村,投见了姨夫曾士学。茶罢,士学乃问褚:“姨夫今日车驾光降寒门,未及远迎,望乞恕罪。”褚乐乃备言,告知趁熟之来。其士学大喜,留之在家。不觉,褚乐之妻患脑疽疮症候,医疗不痊,一命倾世,褚乐痛哭。殡葬已毕,恹恹成病,治疗略可,曾士学劝褚乐:“休忆妻子,将息身体,好生看管儿子胜祖便是,不要忆他也。”至后又过半年,褚乐头痛发热,延及六、七日,又归泉世。曾士学令人将褚乐葬于其妻之侧。

不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胜祖在曾家一住十五年,长成一十八岁,聪明智慧,读书学礼。一日,正值清明佳节,曾士学夫妻,打点祭物,同胜祖去上坟祭扫,到坟前,将祭物供养,曾士学曰:“婆婆,我有句话对你说,胜祖今已长成了,今是大利之年,我有心交他将父母骨殖还乡,认他伯父,不知你意下何如?”婆婆曰:“丈夫若言及此,亦是阴也。妾岂有不肯之礼?”二人商议已定,交胜祖拜了父母的坟。胜祖问曰:“父亲,此二墓是何人的墓?”士学曰:“孩儿休问。”烧了纸将回,胜祖曰:“父亲,何不通名姓,使孩儿有失其亲。”曾士学曰:“我儿,非是我不通名姓、这是你生身父母,我是你养身父母。你乃是淳安县离城十五里瓜萎村人氏,你伯父褚喜无子,你父亲姓褚名乐。因为年歉,来我家趁熟,时你母亲带着你,一起来到。到你年方三岁,你母因患脑疽疮身死。你父因头痛发热而亡,我夫妻备棺木殡葬了,将孩儿嫡亲儿看养。”士学方才说罢,胜祖向坟前放声大哭曰:“不孝子那知生身父母双亡!”士学曰:“孩儿不须烦恼,选个吉日良辰,将你父母骨殖还乡去,认了伯父褚喜,葬埋了你父母骨殖,休要忘我夫妇养育之恩。”胜祖曰:“父亲母亲之恩,过如生身父母,孩儿岂敢有忘?若得身荣,当结草衔环报答。”道罢回家,交人选择吉日,将父母骨殖包裹已了,收拾衣服、盘缠、合同文字,做一担儿挑了,前来拜辞。曾士学言曰:“你父亲来时,盘缠并无一文。一头挑着骸骨,一头是此穷家私,孩儿路上小心在意,到地头时,便稍信与我知之。”胜祖曰:“父亲放心。”遂拜别士学夫妇而去。

然,褚喜忽一日自思:我弟褚乐夫妇二人去趁熟,至今十五年,并元音信,不知有无。我今老矣,无入伏侍。乃娶一婆婆王氏,带着前夫之子,大家一同过活。王氏自思:我丈夫褚喜,有个兄弟和侄儿趁熟去了,倘若还乡来时。那里发付我这孩儿?心中好生不乐。当日,褚喜因往人家吃酒,不在家中,下午席散回家。却好胜祖于路问人,来到家中,放下担子,王氏问曰:“你这后生,欲要寻谁?”胜祖曰:“姆娘,孩儿是褚乐之子,于十五年前,父母与孩儿出外趁熟,今日方且到家,望乞姆娘垂怜。”正议论间,褚喜醉回,见了胜祖,遂问之曰:“你是谁人,来此何干?”胜祖云:“伯父,孩儿是褚乐之子褚胜祖。”褚喜问:“你那父母在何处?”胜祖曰:“自从离伯父,到高阳村曾士学家趁熟,过不得三年,父母双亡,止存得孩儿。亲父母已故,多亏曾士学看养。今将父母骨殖,还乡安葬,望伯父见怜,便是生死骨肉也。”当下褚喜酒醉,王氏言:“我家并无人在外趁熟,不知你是何人,敢来诈认我家?”胜祖曰:“我见有合同文字为照,因此来认伯父,岂有胡认之理?”褚喜并不肯看文约,王氏交褚喜打逐胜祖出去,免得在此胡缠。褚喜依了妻言,手拿块砖,将胜祖打破了头,重伤出门,倒在地下。有刘社长听知其故,前来看问褚喜打倒的是谁,褚喜云:“诈称褚乐兄弟之子,来此认我,又骂我,被我打倒,推死在地。”刘社长曰:“我听得人说,因此来看,休问是与不是,待我扶起来问他。”刘社长问道:“你是谁?”胜祖云:“我是褚乐之子胜祖的便是。”社长问道:“你许多年纪?那里去来?”胜祖云:“孩儿在高阳村,曾士学家,抚养长成,如今带父母骨殖回乡安葬,伯父伯母言孩儿诈认,我见将合同文字,又不肯看,把我打倒在地,多得老爷救命,实乃无恩可报。”社长叫胜祖挑了担子,“且同我回去。”即领胜祖回家。放下担子,刘社长道:“婆婆,你的女婿褚胜祖,将父母骨殖回乡。”再后出来与胜祖曰:‘我是你丈人,婆婆是你丈母。叫赛娇女孩儿出来,参拜了你公婆的灵柩。”安排祭物,祭祀化纸已毕,整酒席相待。社长言曰:“明日你去海公处,告理被晚伯母、亲伯父打伤事情。”当日酒散各歇。

次早,胜祖径往海公处陈告。海公随即差人捉褚喜夫妻赴审,又拘刘社长明证。一干人犯,俱至厅前跪下,海公问:“褚喜,这胜祖是你侄儿否?”褚喜夫妇告曰:“此子不知是谁,非我亲侄。既是亲侄,缘何多年不知音信?”海公取两纸合同一看,大怒,将褚喜收监问罪,胜祖慌忙告曰:“老爷,可怜伯父无子年老,乞老爷恕饶。”海公又要将晚伯母收监问罪,胜祖又告曰:“望老爷只问小人之罪。”海公曰:“汝伯父伯母,如此可恶,既不问罪,亦难全恕。”喝令左右,将褚喜打了二十方可。胜祖又告曰:“宁责小的,莫责伯父。望老爷只要明白家事,小的久不忘恩。”海公见胜祖孝义,各发回家。判令王氏所带之子,驱逐出外,不容再入褚喜之家。刘社长选择吉日,令女赛娇与胜祖成亲。一家团圆,夫妻谐老。后胜祖亦登科第。

告谋家业

告状人褚胜祖,告为吞家绝食事。切父逃荒,投居高阳曾士学家,岂遭不幸,父母俱亡。士学将身恩养一十五载,今令祖带父母骸骨还乡。岂伯褚喜,切听晚妻王氏,睥睨局谋,不认胜祖,乱打重伤,幸得刘社长救护。切思一家艰苦置产,伊独霸为己业,狼心狗行,不依文约合同,情实惨然。乞天俯断,永感天台。激切上告。

诉状人褚喜,诉为号天究占事。切弟褚乐,因先年岁歉无收,悉将产业典身,当银二十两,同妻等投居高阳,已经十五载矣。后夫妇双双已死,并无有甚后嗣。岂恶瞰身年老子幼,顿生祸心,欲谋家业,假称是弟嫡儿胜祖,冒告天台,乞天详情杜害。哭诉。

海公判

审得褚喜、褚乐,以耕种度活,因遇荒旱无收,令乐带妻等投奔曾士学家趁熟,盖亦为家延之计也。临行设立合同文字,以留照验,思者备矣。褚乐夫妻不幸俱死,止存三周胜祖,士学恩养,已经十五载。今乃归家相认,褚喜合皆收留。兄伊无子,胜祖又已有业,何听继妻之言,欺死瞒孤,吞祖产业,将以继妻所带之子为后嗣,亲侄胜祖为陌路人也。合就欺死瞒孤之律,胜祖坚石孝义,告言愿代其罪,姑且不究。但王氏所带来之子,不许续褚家之后,盍行逐出,庶免衅萌再生。各回宁家务业。取供。

第四十三回 通奸私逃谋杀妇

淳安县,有一姓胡名广者,其家颇好生。有一子胡远大,以屠宰为业。每日辛苦,朝夕无暇。胡广因思:屠杀非终身活计。一日,与儿远大道:“为屠夫之事艰苦,何如为商之乐?”遂将钱本分付与远大,出外经商。远大依父之言,将钱与买物件货等,前往松江贩卖。去到其地,大有所得,遂乃致富。一日,父子又商量道:“住居淳安城外,亦是一马站头,不如起造数间店宇,招接四处往来客商,比作经纪,尤有出息。”胡远大道:“此言极是。”父子遂起店宇于当要处。后来果有进益,其家遂富足丰实。

远大娶妻许氏,颇有姿色,每日事姑婵恭敬,只是嫌他有些风情。远大常出外买卖,或一二个月日归一次,或半年回家一次。

同部

其它

百花弹词
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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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 话说德安府孝感县有一秀才,姓许名献忠,年方十八,生得眉清目秀,丰采俊雅。对门有一屠户萧辅汉,有一女儿名淑玉,年十七岁,甚有姿色,每日在楼上绣花。其楼近路,常见许生行过,两下相看,各有相爱的意,时日积久,遂私通言笑。许生以言挑之,女即微笑道肯①。 其夜,许生以楼梯暗引上去,与女携手兰房②,情交意美,及至鸡鸣,许生欲归,暗约夜间又来。淑玉道:“倚梯在楼,恐夜间有人经过看见不便。 我今备一圆本在楼枋上,将白布一匹,半挂圆木,半垂楼下,汝夜间只将手紧抱白布,我在楼上吊扯上来,岂不甚便。”许生喜悦不胜,至夜果依计而行。如此往来半年,邻舍颇知,只瞒得萧辅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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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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