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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海刚峰先生居官公案传

9.7 万字 · 约 4 小时 38 分钟 · 7 / 13

会员可开白话

认得是?”饶儒曰:“此布首尾印记虽被贼换,小人中间还有暗记,尺寸可验。相公不信,可将丈尺量。如若不同,小人甘当认罪。”海公如其言,果然毫末不差。海公遂问四人:“此布是何人的?”四人即出究问,知是方材铺内的。海公便令拘方材追问,方材指是梁德会所卖与的。海公又唤左右,拘梁德会审勘。梁德会拘到厅下,海公喝道:“此贼好大胆,窃偷饶儒之布,卖与方材,是何道理?”梁德会曰:“小人未曾卖布与方材。饶儒布被盗,亦不干小人事。”海公道:“这贼尚得刁嘴。”喝令责打四十。梁德会看见方材在证卖布,姜美胜在说:“平生无徒,非卖盗来的布,却那里来的?”梁德会见事至如此,不能走脱,又受严刑不过,只得一一招认,不合盗布客布五担。止卖去二担,更有三担寄在僻静乡村之内。海公令公牌张权跟去追完。饶儒、姜美胜二人,感谢而去。海公见梁德会平昔惯贼,是一恶人,遂拟问,发边远充军。

告引盗偷走财本

告状人饶儒,告为殄贼迫偿事。切身装载布匹,往省货卖,投居姜美胜店。岂恶人面兽心,见身带得货物布匹,记有五担,是夜串贼搬走一空。切思父娘财本,跋涉江湖,被贼所袭盗去,冤同山海,乞天拘究追偿。衔恩。上告。

诉状人姜美胜,诉为烛冤事。身素守分,毫不非为,祸因昨夜盗入胜室,止挑去饶儒布五担,美胜并悉无知。岂儒坐身串同,逼勒赔偿,情实可矜。切思胜籍伊客为衣食之本,安有串贼偷盗之心?伏乞仁台作主,劈冤干善。上诉。

海公判

审得梁德会,乃盗跖之首耳,罪恶盈甚,府县案盖叠鱼鳞矣。今又窥见饶儒来姜店居,止有布五担,辄起盗心。彼夜即掘挖人室姜美胜店中,盗走饶儒之布五担,价值一百余两。伊尽夺之以利己者,非不狠毒哉?然诸罪贯盈,天网不漏,使惯贼梁德会,自露真赃于方材之铺,必不知恶贼之所盗,即饶儒亦谓姜美胜串同之疑,从何白乎?固白天之所使,实人之不能为也。赃既真实,罪所不逭,盍拟充军毋辞。原赃给还失主。

第四十八回 为友伸冤以除奸淫

江山县有一姓王名谟教,为人春风,好交结名士,娶一妻,姓熊名月娇,容貌美丽,但侈于风情。王谟教有一朋友陈英策,乃是个轩昂丈夫,往来其家甚密。熊氏颇以言语调之,陈英策以与王谟教交厚,敬其是嫂,纵有戏谑,不及于乱。

一日,陈英策因遇重阳,来寻王谟教赏节,适王谟教上庄未回,熊氏闻知陈英策来到,即出见之,笑容可掬,便邀入房中安顿坐定,抽身向厨下整备酒食,进来,与陈英策无疑坐在二边相陪。酒至半酣,熊氏道:“叔叔,今日重阳佳景,婶婶在家,亦等候叔叔回来,同饮酒否?”陈英策答道:“贱叔家寒,薄酌虽有,不能够如此丰美。”熊氏有意劝他,才饮了数杯,淫情逸兴,斟了一杯酒,起身持与陈英策道:“叔叔先饮一口,看滋味如何好否?”陈英策大讶道:“贤嫂休得如此,倘家人知之,则朋友伦义绝矣。从今休使这等见识。”言罢,推席而起,走出门首,却遇王谟教回来。见陈英策,就欲留住,陈英策道:“今日不得与故人叙话,贤兄远回劳苦,勿留小弟,再日相会。”径辞而去。王谟教人见熊氏问:“陈故人来我家,如何不留待之?”熊氏怒云:“你结交得好朋友,今知你不在家,故来相约,妾以谓是你故交之友,好意备酒待之,反将语言戏妾,被我叱几句,没意思走去。问口则甚。。王谟教半信半疑,不敢出口。

过数日,陈英策往母舅家回,至街头,恰遇王谟教过来,陈英策近前,邀入茶店中坐定,沽买一壶,叙饮三杯,酒中,陈英策乃道:“兄之尊嫂,是个不良之妇,从今,与兄不能相会于家,恐遭人有嫌疑之诮。”王谟教道:“贤弟如何出此言?便是嫂有不周言语,当看我往日情分,休要见怪。”陈英策道:“贤兄门户,自宜谨密,只此一会,余无所嘱。”饮罢,各散而去。

越日,英策往省贸易,欲见王谟教相辞,不遇而行。比及王谟教知之,英策离家已四日矣,怅怅不悦,亦欲往省中收取帐目,乃邀家人胡一同去。岂知胡一与熊氏通奸,情意甚密,人莫之知。胡一因恋熊氏之故,乃推辞不肯去,被王谟教打责一番,只得收拾行李。临起身,入房中见熊氏,商议其事。熊氏道:“但只要你有计较,谋取他回来,我自有主张。”胡一欢喜领诺,遂同主人离家。行至九江地头,要过黑龙潭,王谟教乃在往日相识稍公张富讨船,至晚泊船,买香纸做了神福。胡一乘机劝主,痛饮至醉,张稍都去歇息。至半夜,王谟教起船小便,胡一扶出船头,乘他宿酒末醒,忽声水响,推落在江中去了。胡一假作惊色,叫道:“主人落水!”比及张稍起来看时,救之不及。江水深不见底,又是夜里,如何救得?只得挨到天明。胡一乃道:“张驾长,主人今已落水,不能得救,没奈何,只得回去报知。”张稍心下顿疑:王某死必不明。将船开了而去。胡一抛走回家见熊氏,密道其事,熊氏大喜。虚设下灵席,日夜与胡一饮酒取乐,邻里颇有知者,隐而不言。

忽日陈英策思乡,岑寂无聊,偶出镇口闲行,正过游来亭,远远望见着王谟教来到。陈英策认得是王谟教,连忙走近前,携住手道:“贤兄因何来此?”王谟教道:“自从别后,一向思慕,今有一事相托,万望勿阻。”说罢,眼泪双垂。陈英策道:“前面亭上少座片时。”遂邀到亭上坐定。乃问:“日前,小弟起身之际,正待见贤兄一辞,不遇,径行。今幸此会,为何怏怏不乐?愿闻其故。”王谟教泣涕俞甚,道:“当日不听贤弟之言,惹下终天之别,一言难尽。”陈英策尚不知其死,乃道:“贤兄烈烈丈夫,如何出此言?”王谟教道:“贤弟,自从那日相别之后,我亦有往省之行。行至镇江,却被家人胡一,利吾之妇,用谋乘醉,推落江心,尸首已葬鱼腹,只灵魂不散,欲诉无由。今遇故人,得以面陈,乞为伸理此冤,义当重报。余无所托。”陈英策听罢,毛发悚然,抱住王谟教道:“贤兄此言是梦中耶,果有此情乎,必不敢负贤兄之托。且问当时落水之间,曾有人知否?”王谟教道:“镇口稍公张富颇知。吾与贤弟幽冥之隔,再难会也,从斯别矣。”道罢,陈英策忽然昏迷,半晌而醒,寻取故人不见,连忙回转店中,收拾行囊,辞别店主人而归。

回至家中访问时,王谟教已死过六十日矣。陈英策备香纸,径至其灵前哭奠,熊氏恨之不出见,惟王谟教妾赵氏,出之接纳,悲诉其冤倩。陈英策抚慰良久而别。回至家中,心下甚是不乐,乃曰:“吾与王兄结交兄弟,有同生死之誓,正谓此不良之妇,因以弟兄间阔。今此淫妇,与仆胡一通奸,谋杀亲夫,何忍得不为故人伸冤,具状以告乎?况之曾以幽灵托我,岂可负故人之托,使之负屈于九泉之下?”展转思量,慰慰不已。遂具状于海公处陈告,谓仆与主母通奸,谋死主人之情。海公即差张权,拿胡一并熊氏到厅前跪下,海公跟勘,胡一争辨,不肯招认,只得发熊氏、胡一二人监狱,究问数日未决。海公思量:通奸之事的有,谋死主人,但末得证见,如何肯认?乃密召陈英策问云:“汝故人既有此托,曾言当日船稍是谁?”陈英策道:“九江镇口张富也。”海公次日又差张权,前到镇口,拘得张富来衙,问其王谟教过江情由。张富答道:“那日夜深落水之时,江水最深,黑夜不能得救,彼及落水,我等俱睡了。落水之后,胡一方叫知,待起救不及矣。”海公听得张富之言,心下自口明白,乃与胡一曰:“汝试以语言证之,胡一若果有亏心。必自招认。”遂取出熊氏、胡一二人,当厅审问。胡一见张富在旁,便有惧色。海公问:“张富,王谟教在你船上,落水是自失耳,还是胡一推落耳?”张富指言:“当夜是胡一推落下水。”胡一心慌。海公喝令严刑拷究,胡一只得吐实,招认谋死情弊,遂成案卷。海公判令熊氏、胡一死罪,给钱赏张富回家。陈英策为友伸冤雪恨,不负故人之阴魂投托,仗义之人矣。王谟教妾赵氏生有一女,年方十二,就嫁与陈英策之子为妻,承王谟教家业。

告通奸谋主

告状人陈英策,告为逆天通奸谋主事。切身契兄王谟教;娶妻熊氏,岂恶仆胡一,贪氏美丽,每行调戏,熊氏淫贱,背夫与奸,计谋害主,乘酒推落江心。奸恶诡计,人莫能测,契兄谟教,陡遭恶手谋死,阴魂不散,冤灵托身,代为雪冤。似此逆天侮法,通奸谋害,情实可惨,恳天除害,杜奸正法。上告。

诉状人胡一,诉为黑冤事。枭恶陈英策,素不安分,为害百端,祸因与身有仇,常欲害身,趁今主之死,捏言家人与主母通奸,谋死主人,情实胡陷。既言有奸之情,邻甲岂无一知,独伊知之?仇挟陷害,情理炽然。乞天详察豁命,如果有奸罪,甘大辟。哀诉。

海公判

审得熊氏,乃一淫毒之妇也。以夫王谟教远游商贾,伊之情意一兴,彼之不得应制,乃与仆胡一通奸,其情实可恶矣。然既奸之,又共谋之,恶胡甚哉!若非阴灵不昧,冤魂投托故人,谟教之冤,焉能伸雪?固知伊等之罪太甚,阴灵必不瞑目于九泉矣。胡一以主酒醉,乘机谋死,律所不逭。熊氏与仆通奸,令仆谋害亲夫,二人俱合拟死,庶使萧何不坏,奸淫杜绝。张富应合给赏回家。陈英策为友而代雪冤,生则有同志之交,终则有不负幽魂之托,谟教终天之恨,皆得英策而伸雪矣。合令英策之子,赘入王谟教之门,以承其家业,续谟教之后。如律取供。

第四十九回 奸夫淫妇共谋亲夫之命

临海县离城五里,地名张家村,有一人姓张名才,家业颇殷。娶妻饶氏,丰姿美貌,但是好情之妇,因见其夫朴实敦重,不会调情遣兴,心下甚是不乐。其舍旁有一姓蔡名廷生者,人貌清秀,乃是个风流子弟,与张才平日结契兄弟,尝往来张才之家,无间亲疏,不时与饶氏交接言语,饶氏甚爱慕之。

一日,张才出外,恰遇蔡廷生来其家,饶氏不胜欣喜。延入房中坐定,乃谓蔡廷生云:“丈夫今日往庄所算田租,一时未还。难得叔叔今日到此,略闲暇些,有一句话,要对尊叔说知。且请坐,少停片时,待妾入厨下便来。”蔡廷生遂应诺,安坐等候。少顷,饶氏整备得一席酒,入房中来,与蔡廷生同饮。酒至半酣,饶氏有心向着蔡廷生,乃云:“妾闻叔叔己未娶有婶婶,夜来独睡,岂不寒冷乎?”蔡廷生答曰:“小可命薄,姻缘来迟,衾枕孤眠,是所甘愿矣。”饶氏笑云:“叔叔休瞒我,男子汉久无妻,夜度如年,适言甘愿,乃不得已之倩,非出实意也。”蔡廷生见饶氏言语,皆有意于他,不觉心动,乃云:“贤嫂记念小叔单冷,宁肯念我哉。”饶氏遂答曰:“妾心爱叔已久,尝欲诉妾衷曲于我叔者,爱怜之心倒有,只恐叔无心恋妾矣。”二人戏谑,彼此乘兴,遂成云雨。正是,色胆大如天。两下相投,情意稠密。但是张才不在家,蔡廷生即来饶氏房中歇宿,张才全不知觉。

忽日,饶氏与蔡廷生,两个戏谑作趣,却被张才之仆窥见,心下颇知其事,欲将此事告知主人,又恐主人见怒,若不说知,又恐久后必主成祸,心中甚是不平。忽日,张才往庄交租,与佃人算帐,不得回家,宿歇庄上。因残秋天气,良夜生寒,夜寐不着,乃谓仆云:“今夜秋色,令人悲伤,寝寐不安,未知家下亦如是否?”仆答云:“主人因风追感,良夜生寒,有帐寐之想,寝寐不宁;主母在家,夜夜娱乐,兰帐生辉,夜夜暖矣。”张才怪疑,便问:“尔何如出此言语?”其仆不肯与说。及其恳切,乃直言主母与蔡某往来交密之情。张才闻知,心下不胜懊恼,恨不得到天晓。转回家中,见饶氏面带春色,愈疑其事。是夜,诘问蔡廷生来往情由,饶氏欲遮掩,乃正言之:“尔不在家时,我便闭上内外门户,那曾有人来我家?而将此言诬我?”张才云:“不要性急,日后自有端的。”饶氏忧惧不语。

次日,张才又往庄所去了。蔡廷生来见,饶氏不乐,因问其故,饶氏遂以丈夫知觉情由告知。蔡廷生云:“既如此,不须忧虑,从今我不来你家,便息此事矣。”饶氏曰:“我道尔是个有为的丈夫,故从于汝,原来是个没智量之人,我今既与你情密,虽图终身之计心则安,缘何就说开交之事?”蔡廷生云:“然则如之奈何?”饶氏云:“必虽谋杀吾夫,可图久远。”蔡沉吟半晌,没有机会处。忽计上心来,乃云:“娘子的有实愿,我谋取之计有了。”饶氏问:“何计?”蔡云:“尔夫庄上之路,有一险处,名日巅坳,离伊庄十里之路,伊夫回,要从此过,不若我往是处等候,待他回来,推落坑底去,必触死矣。久远可图。”饶氏云:“叔有此计,若完事后,其外我自调度。”蔡廷生宿了一夜而去。次日径至巅坳等候,恰遇张才独自而归,蔡廷生乃近前与张才曰:“尊兄回来。”又道:“你看此坑下有一蛇。”张才遂将身侧视,被蔡廷生乘力一推,张才立脚不定,跌落坑底,可怜一命,遭奸恶之手而死。当下蔡廷生谋取张才之后,跑走回家,来见饶氏,道知其事。饶氏悦云:“想今生,我与你有缘矣。”自是,蔡廷生无忌出入其家,不顾人知。若亲戚问及张才多时不见之故,饶氏掩讳,只告以出外未回。然其家仆知主人没下落,甚是忧疑,又见饶氏与蔡廷生如夫妇一般,心下不忿。欲告首于官跟究,恐怕无一见证,头恼,只得委曲隐藏。饶氏知之,遂将其仆赶逐出外。去后,其仆心愈疑之。

忽日夜,张才乃托梦于仆,谓他被蔡廷生谋死于巅坳,今又奸我之妻,今来托梦于你,代我伸冤,我自阴魂作证。其仆进郎,得了是梦。次日,即具状于海公处陈告。海公审问云:“既你主人被蔡廷生谋死,有人知觉否?有谁见证乎?”进郎即以托梦之故,直说于海公,又饶氏与蔡廷生如夫妇一般,嫌疑不顾,直说一遍。海公审问明白,即差公牌谢龙,速拿饶氏并蔡廷生,到司审问。谢龙径至彼家时,饶氏与蔡廷生正在围炉饮酒,谢龙近前一把拿住,即拘至厅前跪下。海公问及于蔡廷生,廷生争辩答云:“张才当日往庄收租,一向未见归家,其饶氏门户紧密,往来有数,那有通奸之情?张才往庄未见下落是真,只不是我谋死,进郎所告,不过是不忿主母逐赶他出外,故捏是情来告。”海公云:“既不曾与饶氏有奸,如何同饶氏围炉饮酒?尚敢争辩。”喝令严刑拷打。蔡廷生惊慌,不能遮掩抵饰,只得逐一供招与饶氏通奸谋害张才情由,海公叠成文卷。遂问饶氏与蔡廷生二人抵死。放进郎回归,葬殡主人,续主家业田宅。

告为主伸冤

告状人张进郎,告为逆天奸谋事。痛主张才,与蔡廷生结契弟兄,待如同胞。岂恶廷生,悖德忘义,私奸主母饶氏,窥主往庄交租,乘后追赶谋害,推主堕死巅坳坑底,复与饶氏成其夫妇,谋取家业。似此不法,逆天大变,情实惨然。乞天究勘抵命,剿灭奸恶,生死衔恩。哀告。

诉状人蔡廷生,诉为冤诬事。切身贸易在外,于昨方归,张才因往庄而被劫,生实不知,身以友义往其家问顾。岂恶张进郎,素妒生往伊家,挟有仇恨,见身昨回,捏言通奸谋杀诬陷重罪,冤枉迷天,恳台恩豁超拔。上诉。

海公判

审得蔡廷生,乃一游手好行之徒,专擅风情之喇棍也。则以张才之妻饶氏淫乱,伊奸之为己妻,反生衅端者,恶之甚,不可言也。初假以弟兄相呼,而后终以仇敌相拒,奸恶狠毒,巧机谋害,谁能测哉?张才遭伊毒手而丧其命,丧命而着其妻,着妻而损其家业,即斯三者,皆无故而受荼矣。九泉之下,岂肯瞑目于地者乎?乃托仆进郎,代尔伸雪,魂魄自作证见。应知天理彰然,冤魂显赫者也。饶氏与蔡廷生,不合通奸,谋死张才,应合拟死,张进郎,既能为主伸冤,许令承业续后。

第五十回 开江成之罪而诛吴八

临海县离城二十里,地名江源口,亦一大乡境也。有一姓丘名显者,家道殷富,以经商为业,娶妻连氏,貌丽而贤,善持家法,夫妇和顺。

一日,丘显欲整行货,出商于外,连氏劝云:“万事付之于天,富贵有时,何必奔波劳苦,离家远出?况我独自支持,无人看顾,不若勿行,另取善计可也。”丘显依其言,遂不思远出,只在本地生放营活。

时对门有吴八者,最刁,贪淫好色。因见丘显之妻连氏美貌,日夜慕之,欲与相会,再不能勾。

一日,丘显往庄,侵早出门,被吴八看见。食后,吴八整齐装扮,径入丘显舍里。立于帘外,叫声:“丘兄,在家否?”彼时,连氏方起来,乃听得帘外有人叫声,问道:“是谁叫?丘兄早已上庄去了。”吴八不顾进退,直入帘里,来见连氏,云:“小弟有件事,特来相托,未知即回么?”连氏以吴八往日邻居,不疑,乃云:“彼有事未决,想必日晚方回矣。”吴八见连氏云鬓半偏,启露丹唇,不觉欲心火动,用手扯住连氏云:“尊嫂,且同坐,小可有事告禀。待丘兄回时,烦仗转达知。”连氏见吴八有起不良之意,劈面叱之,云:“你为人堂堂六尺之躯,不分内外,白口入人家,调戏人之妻小,真畜类不如也!”遂进内宅去。吴八被其叱,羞脸难藏而出,致恨于心。回家自思:倘或丘显回来,彼妻必以其事说与,岂不深致仇恨哉?莫若杀之,以泄此忿。即持利刀,复来丘显家。正遇连氏倚栏,而有所思之意,不提防吴八复来。吴八向前怒道:“认得吴某否?”连氏转头,见是吴八,大骂云:“奸贼,缘何还不去?”吴八抽出利刀,将连氏咽喉一刺,连氏闷地而倒,鲜血倾流。吴八悄视,四下无人,乃脱连氏之衣,放于尸傍。次后,将头上簪拿下而回,并无人知觉。

时连氏有一表弟,姓江,名成,撑船度活。是日,天晚泊岸,湾船于江口,径上岸,探望连氏。行人其家,叫无人应。待至房中,转过栏杆边,寂无人声。江成见其家中,无一人影,随复登舟。

是夜,丘显归来,唤其妻不应,及进厨下,点起灯照时,房门又未曾落锁。丘显疑虑,持灯行过栏杆边,方见杀死在地,血流满阶。丘显抱起看时,咽喉下伤着一刀,大哭道:“是谁谋杀吾妻?”

次日,邻居闻知,都来看,果是被人所杀,不知如何。邻人道:“门外有一路血迹,可随此脚迹而去跟究之,可知贼人所在矣。”丘显依其言,即集邻里数十人,径寻血而去,其血迹直至江成船中而止。丘显上船,扯住江成骂道:“我与你素无冤仇,何得杀死吾妻?”江成惊恐愕对,不知所为何来。被丘显绑缚到家下,打了一番,解送海公处陈告。海公审问,邻里于证皆言,血迹委的在其船中而没。海公跟勘江成情由,江成哭云:“曾与丘显是亲戚。抵暮,临其家,无人即回。不知杀死连氏在家,‘履上沾得血迹,不知杀死之由也。”海公自忖道:既是江成杀死,其船必有利刃、簪物等件。今江成之船,无是等物,此必有不明之处。今将江成监于狱中。心下生一计,乃密嘱手下张权,往江源口左近地方访问,假称:“丘显之妻连氏,被江成所杀,今被丘显将江成拿到海衙,已问偿命了,”但未曾有实证。当时,江成所杀连氏之际,曾有利刃、簪物等件,今被所捉,弃丢在街。有人拾得者,将来海衙,以证江成死罪,官给重赏。”张权领命而去。过一月间,并无消息。

一日,吴八又见舍傍一妇有貌,心甚图之。其妇之夫贫穷。吴八乃往之调戏彼妇,遂与成奸。吴八切心爱恋,乃买酒与其妇同饮。饮至醉后,乃谓妇云:“看尔有心顾我,当以一场大富赐尔。”妇笑云:“自君来我之家,未曾用半文钱,有甚大富?尔自取之,莫哄妾矣。”吴八云:“是真,我非哄也。”妇问其故,吴八云:“即目丘显之妻,被江成所杀,有利刃、簪物,江成将弃丢了,在江口亭子上那山树下,今江成问了死罪,但要此物件去作证。海公已有榜文张挂,究问有人检得簪物者,官给重赏。我知其下落,尔可令丈夫去彼处取,至海公那里讨赏。”其妇心中不胜之喜,即对丈夫说知。其村民直至其所,取之,果有簪物利刃。即忙持往海公处讨赏。海公问之:“从何得来?”其王安乃是一村夫,将以是事直告于海公,谓:“在江口亭子上那里一树下得之。”海公问:“谁教尔在此筑觅?”村民不能隐,直告以是妻说与知之。海公又令张权密嘱云:“尔先往王安之家,窥看其妻在家作甚工绩,看有甚人往来?或有奸夫,可即拿来。”张权去了。海公乃对王安曰:“尔且在廊下俟候,等我问事完了,给钱赏尔回去。”张权领旨,往其家看。恰遇吴八正与其妇作乐饮酒。吴八乃对妇曰:“想尔夫将必回矣。”妇云:“夫归若得重赏,合当与尔共分。蒙君指教,皆赖君之恩也。”吴八笑云:“不待分我,留在尔家置酒。剩者,当歇钱也。”其妇大笑。不提防张权在外听见,直撞进房中,将吴八并其妇捉了,解入衙来见海公,禀知妇人酒间与吴八所言之事。海公跟勘其妇:“何知所杀连氏之刀、簪物等件所在?”妇惊惧,直告以是吴八所教。海公审问吴八:“尔怎知之?莫非是你所杀,将此物件埋于其所?”吴八答云:“小人因往亭子乘凉,上此山行,要在此树下过,见其树下,一勺之土新而且高,我将手剜开,其下见有是物。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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