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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续小五义

41 万字 · 约 19 小时 25 分钟 · 18 / 52

会员可开白话

是转身就跑。徐良也不追赶,仍是要房书安出来。此时邓飞熊又要出去,法都、柳旺二人说:“别叫这厮猖狂造次,待我二人结果他的性命。”邓飞熊嘱咐:“二位小心了。”法都提了一根齐眉棍,柳旺是一口单刀,二人一齐从屋内纵身,出来的急速,跑得更快。法都的棍对着徐良面门就打,徐良用大环刀往上一迎,就听见“呛当“,就把齐眉棍削为两段,那半截坠落于地。柳旺的刀也到了,徐良照定刀背,往下就砍,亏柳旺抽得快当,不然也就削为两段。二人转身就跑,徐良也不迫赶,一伸手就是一枝袖箭,“叭”一声正钉在柳旺肩头之上,柳旺忍着痛逃窜性命。徐良还是要房书安出来。邓飞熊真是不能不出来了,回手由壁上将那一对护手钩摘将下来,大叫一声:“山西雁别走!师傅出来会你。”徐良一瞧,正是那头陀和尚出来,又见他这个大肚子,心中一动,少时掏出镖来,冲着他那肚脐儿,给他一镖,倒是很好的一个镖囊。见他提着一对护手钩,说:“多臂熊,我与你往日无冤,素日无仇,你寻到我这里却为何故?”徐良说:“你只要把房书安献出,与你无干。”邓飞熊说:“你叫我献出房书安不难,只要你胜得洒家这对护手钩,咱就把房书安献出。”徐良说:“很好,那么咱就闹着玩罢。”徐良把刀就剁,邓飞熊用单钩往上一迎,只听“呛”的一声,就把他左手那柄钩钩尖削落。邓飞熊吓了个胆落魂飞,再看那柄钩,类若宝剑相似,只得把右手那柄钩往上一递。徐良仍用大环刀,单找他那个钩儿,“呛啷”一声,又已削断。此时邓飞熊也就没了主意,只得用像双剑的钩,往外一扎。徐良用刀一削,又是“呛”的一声削去半截。邓飞熊拿着两柄蛾眉枝子不敢再动手了,也是撒脚就跑。徐良后边跟下来说:“看招!宝贝。”邓飞熊扭项回头一看,徐良一撒手,冲他面门,邓飞熊刚一躲闪,不料什么暗器也没有。只气得他咬牙切齿,复又直跑。连连三次,邓飞熊也就大意了。不料这回仍是说:“招宝贝!”邓飞熊转身一看,徐良将手往上一晃,这支镖冲着肚腹打去,“噗哧”一声,正打在肚脐之内,他就“噗咚”摔倒在地。徐良转身回来,又对着屋门连连大骂,叫房书安出来,如若不然,老西进去杀你们干干净净。黄荣江、黄荣海二人说:“哥哥你快出去罢,不然连咱们都有性命之忧。”房书安那敢出来,连连求告说:“我要出去,就叫他剁成肉泥烂酱。你们二位好兄弟,替咱堵挡一阵去罢。”黄荣江、黄荣海彼此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把桌子往起一抬,将桌子一翻,就把房书安露出来了。这两个人不敢出屋门,把后窗户一踹,二人由窗户逃窜性命。房书安也要从后窗户逃跑,徐良早一个箭步蹿到屋中来了。房书安见徐良已到身旁,冷飕飕那口大环刀朝着自己往下就剁。房书安连忙一跪,说:“爷爷,祖爷爷,祖宗祖太爷爷,你老人家别与小孙子一般见识,只当我是看家之犬,避猫之鼠,偷嘴吃来着,冒犯你老人家,也要生点恻隐之心,不肯打他,何况我是你儿女一般。再说你是宽宏大量之人,你就算我爹爹。”山西雁直气得乱跺脚,说:“我不杀你罢,你背地里骂人,实在可恨;我要杀你,你又跪在这里输嘴,老西最见不得这苦磨之人。我不杀你,不消我心头之气。任你说的多好,我也要宰你。”他复又磕头说:“真是你老人家不疼你的儿子了?”徐良说:“我不管你是儿子,是孙子。”一狠心,把刀往下一落,就听“哧”的一声,就把鼻子削将下来,鲜血淋漓。房书安回头就跑,也奔后窗,忍着疼痛,蹿出窗外逃命去了。山西雁也不迫赶,忽见门外来了约有二三十人,全都拿着家伙,打着灯笼,往里就闯。徐良说:“你们全是和尚的余党,我乃御前四品护卫,正是前来办案拿贼,一名也未能拿住。你们这些人来得甚好,我就把你们拿住交在当官。”这句话把大众吓得惊魂失色,又见邓飞熊的死尸,谁还敢过来与徐良动手。大众一齐出门,逃命去了。原来这些人不尽是庙中僧人的余党,也有周龙带来的家人。先有飞腿李宾偷着悄悄地出去给大众送信,还想着以多为胜,焉知晓叫徐良两句话全部吓跑,连李宾也逃命去了。

再说徐良一看,内外并无一人,就想要救翠姐,又要找郭长清、王秀、江樊的下落,只得出了屋子,先把邓飞熊的死尸提将起来往后院便走。到了后院,扔在一个僻静所在,见西北有四扇屏门,单有跨院,看里面灯光闪烁。徐良进了屏风门,就奔上房,里面有许多妇女乱藏乱躲。徐良一听喊叫,说:“你们大众不用藏躲,我也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家的儿女,只要把吴月娘、翠姐献出来,就饶你门的性命。如今和尚已然被我杀死,你们大众分散他的东西,有亲投亲,有故投故去吧。”众人一听都跪倒,异口同音说:“这就是翠姐,吴月娘与朱二秃子他们在里间屋内喝酒哪。”徐良见翠姐发譬蓬松,捆着双手,就问:“因为何故将她捆上?”妇女们说:“她要寻拙志。”徐良过来说:“姑娘,你的父母俱在庙外,我今杀了凶僧,我这里就找你父母去,等着天亮你们好投亲去罢。和尚已死,千万不可再行拙志。”妇女们过来与她解绑,翠姐跪下与徐良叩头。山西雁到里间内面,果见朱二秃子与吴月娘俱在屋中。二秃子正要开窗逃跑,不料徐良进来,就把二人踏倒捆将起来,撕衣襟把他的口中塞住,就吩咐那些个妇女们:“看着这两个!如若走脱一个,拿你们治罪。你们大众也拾掇东西,天亮方许出庙。”众人齐声答应。

徐良复又出来,往西一拐,单有三间屋宇,门上挂着一个灯笼,有两个人在板凳上坐着。徐良往前一跑,亮出刀来,要杀这两人。这二人一见势头不好,开腿就跑。山西雁并不迫赶,进屋一看,郭长清等三人俱在那里趴着,全是四马倒攒蹄。给他们解开绳子,把他们塞口之物,俱都掏将出来,半天才醒了。江樊说:“是哪位恩公前来救我的性命?”山西雁说:“正是小弟徐良。”江樊说:“徐老爷呀,想不到你老人家到此,活命之恩,如同再造。”徐良说:“自己兄弟怎么说起这套言语来了?”江樊引郭王二位与徐良见礼,复又磕头道劳。谢活命之恩。徐良连忙搀住,就告诉江樊,把吴月娘、朱二秃子一并拿住了。又提翠姐之事。江樊问:“那自然和尚可曾拿住没有?”徐良说:“就是未曾把他拿住,也不知他的去向。”江樊说:“这个人还是要紧的。”山西雁说:“我认得那个自然和尚与粉面儒僧法都,咱们不是在九天庙见过的么?那个法都方才可追跑了。”正说话间,徐良眼快,就见由北墙纵下一人,顺着东墙往南直跑。山西雁也往南跑,那人刚一上墙,徐良就是一袖箭正中腿上,”噗咚”一声摔下地来。徐良过来要捆,一看正是自然和尚。高叫:“江大哥,首犯来了。”皆因自然和尚在监中幽囚的不成人样,见群贼一来,自己觉着羞愧,独自往后边闲房之内,先养养精神去。有人与他送信说大事全坏,自己打算逃命,不料复又被捉。徐良叫江大哥把他搭到前面来。郭长清与王秀搭起来,往前院行走,将到前院,徐良就见房上有一个人影一晃,山西雁回头一摆手,自己一蹲身,就听见房上叫:“邓大哥,邓大哥,这么早全睡了?”徐良说:“没睡,白菊花才来么,咱们两个人死约会,不见不散,老西等候多时了。”随说话“叭嚓”就是一镖。要问晏飞的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水面放走贪花客 树林搭救老妇人

且说白菊花同着飞毛腿高解、病判官周瑞三人一路行走,扑奔南阳府。

可巧正走在金风岭,白菊花与二贼商量:“天气已晚,咱们到山上瞧瞧邓大哥去。并且还怕周四哥也在这里哪。”周瑞问:“是我四哥么?”白菊花说:“正是,皆因我们由周家巷起身,还有柳旺哥哥、张大连、房书安,一同上南阳。在半路分手,我上了一趟鹅峰堡,涉了一个大险。他们说在前面等我,也许在此处庙中等着我一路前往。三飞毛腿说:“上准提寺呀!我与邓飞熊有仇,我们见面打起来,反累你们相劝。”白菊花说:“你们有什么仇恨?”高解说:“皆因我得了大环刀的时节,立了一回宝刀会,聘请天下水旱的英雄。他见帖下去,我绝不恼,他不该当着我的朋友辱骂我,到如今我们二人未能见面,早晚见面之时,我们二人得讲论讲论。”白菊花说:“这是一件小事。大哥,咱们一同进去,见了邓飞熊的时节,连我带五哥与你们解说解说,叫他给你赔个不是,就算完结了。”高解说:“不行,我若上山,岂不是给他赔不是来了么?”周瑞说:“你若不肯上去,晏贤弟你辛苦一趟,把邓大哥陪下来,你们二位在这里见见,难道说这还不行么?”白菊花说:“就是如此。可有一件,我要一人上山撞着白眉毛,那时候可怎么办?”高解、周瑞齐说:“我们在这里等候,我们若遇见往上跑,你要遇见往下跑。”白菊花这才上山,不料真应了他们的打算。可巧没走山门,白菊花蹿墙过来,并没有看出一点形迹,连叫两声邓大哥,没人答应,以为是大家全都睡了。忽听哼了一声,又是死约会,不见不散,就听“飕”的一声,一点寒星直奔喉嗓而来。晏飞是吃过徐良的苦的了,一听是山西口音,就把那一团神看住了徐良。忽见他一抬手,就知他是暗器。果然,见他一发暗器,自己一回脸,当哪嘟一声响亮,那枝镖坠落在房上。又纵身蹿下房来,意欲逃跑,早见徐良迎面一刀砍来。白菊花无奈,只得亮剑招架。随动着手,徐良说:“今天看你乌八的往哪里跑?依着我说,早早过来受拴便了。”白菊花尽惦记着要跑,忽然卖了一个破绽,蹿出圈外,一直扑奔庙外去了。徐良尾于背后,跟将下来,出得庙外,直奔山口。白菊花直奔树林,找那两个朋友,到树林高声嚷叫:“二位兄长快些前来,小弟仇人到了。”喊了半天,并不见有人答应。徐良紧紧跟随,哪里肯放。白菊花一瞧这两个朋友不在树林,只恨得暗暗咒骂。直跑到天有五鼓,方才见着前面一道小河挡路,白菊花心中欢喜。徐良在后面,也瞧见了这道小河,就知道今日晚间拿他不住。果然,白菊花行到此间,“哧”的一声跳入水中去了。徐良说:“便宜你这乌八的,放你逃生去罢。”气哼哼往回便走,又到庙中。

此时江樊三人等得着急,总不见他回来,也是替他担心。徐良回到庙中,见着江樊,把追白菊花的故事对他们学说一遍。江樊说:“可惜可惜,总是他们不该遭官司之故。”徐良又下山,到苇塘找着那老夫妇,把他们带上山来,见了翠姐,连他们的驴带包袱,俱都找着。一家三口,全给徐良叩头,等着天光大亮,俱都起身去了。又有那些妇女也都背着包袱与大众磕头,逃命去了。复又叫江樊下去,找本地方官与此处的地方预备木笼囚车,装上三股差使,知会本地面武营官兵护送。将死尸俱都抛弃在山涧。树上那个人,也放他逃生去了。庙内还有许多妇女的东西,俱都入官。庙中重新另招住持僧人。所有死去的兵丁,棺木成殓,准其本家领尸葬埋,本地方官另有赏赐。江樊的伙计也是用棺木成殓,由本处送往石门县,邓太爷另有赏赐。徐良把此事办完,方才起身,投奔南阳府,暂且不提。周龙等那些贼陆续全部跑下山来,一直往西北,皮虎乱打呼哨,慢慢大家全都凑在一处,就是不见房书安、邓飞熊、自然和尚。少时,又见黄荣江、黄荣海、李宾,还有三四个伙计,喘吁吁走到跟前说:“众位寨主,邓师傅死了,房爷被老西拿住了,不定死活。”大众叹息一回。周龙说:“咱们也就走罢,少时他要下来,咱们也是不便。”说毕,大家又跑。张大连说:“站住!站住!你们都吓晕了么?”周龙说:“什么?”张大连说:“上南阳府怎么往北走起来了。”皮虎说:“对呀。”复又往南,周龙说:“大家可留点神,瞧着那小子。”正说之间,皮虎说:“你们瞧前边,那里趴着个人哪,别是他罢?”众人俱都不敢往前再走。又听哼了一声,险些就把大众吓跑。细细听来,却又不像。原来是房书安在那里趴着,皆因自己眼前一发黑,腿一发酸,“噗哧”一声栽倒在地,人事不醒。约有二刻光景,被冷风一吹,悠悠气转。皆因他没有鼻子,才哼了一声,就把大家吓了一跳。众人切近一看,却是房书安。他一瞧见大众,不觉呜呜噎噎的哭起来了,说:“张大哥,你害苦了我了。”众人听着,又是要乐,又替他惨。乐的是,人要没有鼻子,说话实在难听;惨的是替他难受。张大连说:“我怎么把你害苦了?”房书安说:“要不是你冲着我说三侠五义,我焉能落得这样光景。”张大连说:“你说的他比你晚着两辈。”房书安说:“不对哟,我说比他晚着三辈哪。幸亏这位祖宗手下留情,不然把我这个前脸砍下来,尽剩下一个脑杓子,还活个什么意思,这可真就是没脸见人了。”张大连说:“咱们闲话少说,急速快走才好。”房书安说:“我可实在的走不动了,哪位最好背我几步。”众人异口同音说:“谁能背你?”房书安说:“别人不行,黄家兄弟还不行么?你们兄弟两个是我带出来的,难道说哥哥就没一点好处不成?你们自己也摸着良心想想。”二人刚才要背,张大连使了个眼色,说:“可了不得了,那个削鼻子的又来了!”说毕就跑。大家一齐撒开腿,把个房书安吓的也是爬起来就跑,直跑了约有一里多地,众人方敢站住。房书安“噗咚”一声,坐在地下说:“哎呀!可累死我了。”又问:“他真来了么?”张大连说:“我瞧着像他,原来不是。”房书安说:“韩信哪,你小心着萧何罢。你有多么损!”张大连哈哈大笑,说:“起来走罢。”房书安还叫黄家弟兄背他,黄家弟兄无奈,只得搀着房书安缓缓而行,大众奔南阳府不提。

再说白菊花由水内上来,又是抖晾衣襟,方才见着高解、周瑞,就气哼哼地说道:“你们二人太没义气了,我被徐良追跑下来,你们不知往哪里藏躲去了。”二人齐说:“我们见着老西追赶,我二人若不是有一山洞救命,也就性命休矣。”白菊花问道:“你们怎么也叫徐良追赶下来?”二人回问:“你是怎么叫他追赶下来的?”白菊花就把庙中之事细说了一遍。这二人又是一番纳闷。原来这二人不是遇见徐良,是房书安往下跑的时节哼了一声,他们疑是徐良来了,这才是阴错阳差。三个人商量赶路,白菊花执意不愿上南阳府去了。他说:“老西既然到这里,必然也是要往南阳府去的。咱们要奔南阳,他也奔南阳,这一定,岂不是碰在一处么?”二人说:“焉有那么巧的事哪?越怕越不好,你这么一个人要是怕他,我们二人该当怎样?”白菊花被这两个人一说,并且他还有一点心事,只得一路前往。

再说徐良奔南阳府,不走大路,尽抄小道而行。为的是那些个叫他追跑的贼人,必然上大路而行,他们若走小路,岂不是又撞在一处。想的虽好,却没遇见。走着路,忽然想起房书安说东方亮家内有座藏珍楼,楼里面有一口鱼肠剑,大概万岁爷的冠袍带履也在楼内收藏,我若到南阳府,一者为请冠袍带履,二则若能把鱼肠剑得在我手,那时可算我的万幸。这口剑也是切金断玉,削铜砍铁,比我这口刀还强呢。我再得着此剑,又有大环刀,也不是自负,走遍天下某家可算第一的英雄了。徐良只顾思想,往前正走,忽听有悲哀惨切之声,往树林一看,有一个年老婆子,在这里拴上了绳子正要自缢。将要往上一套脖颈,徐良嚷叫:“老太太,别在我们这里上吊,这是我所管的地方。”那老妇人听了此话,眼含痛泪说:“我寻死都有人不准,我往那边去上吊,大概就不与你相干了吧。”徐良到跟前说:“不行,我周围管三百多里地那,你若上吊,除非过三百里地外方可。我看你偌大年纪,因为何故要行拙志?”那老妇人说:“爷台你不知道,我生不如死。”徐良问:“你有什么难言之事,对我说明,倘若我能与你分忧解恼,也是有的。”那个老妇人说:“爷台,说出来,你也难管人命关天之事。”徐良说:“我偏要领教领教。”那老太太把那一五一十的事情细述了一遍。徐良一闻此言,呆呆发怔。要问那老太太说些什么言语,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金毛犼爱财设巧计山西雁贪功坠牢笼

且说徐良问那婆子,因何自缢。那老妇人说:“我娘家姓石,婆家姓尹。我那老头子早已故去,所生一子,名叫尹有成,在光州府知府衙门伺候大人。老爷很喜爱我那儿子,前日派他上京,与老爷办事。皆因夫人有一顶珍珠凤冠,有些损坏之处,咱们本地没有能人,派他上京收拾。遂给了他一匹马,赏了他几十两银了盘费。皆因出衙天气就不早了,又因我这儿没出息,喝了会子酒,天气更晚,他拿着老爷要紧的东西,天晚就不敢走了。回到家中,次日早晨起身收拾,不料就在夜晚之间,连马匹带这顶珍珠风冠尽被贼人偷去,就是老爷赏的盘费没去。我儿急得要死。我们街坊,有一位老人家,问他昨日出衙门时节,喝酒还是自己一人,还是同着朋友。我儿一生就是好交朋友,进酒铺时节是一个人,后来有一个朋友把他那酒搬在一处,二人同饮,还是那人会的酒钞。”徐良问说:“那个朋友姓什么?素常是好人歹人?可曾对他提这风冠的事情没有?”婆子说:“你老人家实在高明,我们街坊也是这样问他。这个人是在马武举家使唤的,名叫马进才。我儿也曾对着他提讲上京给老爷办的事情。我们街坊就叫我儿找他去。我儿去找那人,别的倒没问着,看见他老爷给他的那匹马,由马武举家出来,另换了一副鞍辔,有人骑着走了。我儿一追问他这些事情,他反倒打了找儿子一个嘴巴。我儿揪住他上知府衙门去,怎奈人家的人多,反倒把我儿子打了。我儿一赌气,上衙门去,见老爷回话。老爷不但不与我儿子作主,反倒把我儿子下到监中去了。”徐良说:“既然有这匹马的见证,怎么老爷会不与你儿子作主?”老婆子说:“他们都是官官相护。这个马武举,又有银钱,又有势力。”徐良问:“这个马武举,他在哪里住家?”婆子说:“就在这南边,地名叫马家林。先前他在东头住,皆因他行事不端,重利盘剥,强买强卖,大斗小秤,欺压良善,可巧前几年有二位作官的告老还乡,他在那里住不了啦,搬在西头住了,东头如今改为二友庄,西头仍是马家林。”徐良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婆子说:“他叫马化龙,外号人称金毛犼。”徐良一听,就知道八九准是一个贼。按说自己还有要紧的事,哪有工夫管旁人之事,只是天然生就侠肝义胆,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如遇不平之事,就要伸手。便说:“老太太,你只管请回家去。我自有主张,保你的儿子明天就能出来,一点余罪没有。你可别行拙志。”那婆子道:“你说这话,我也明白。你拦着我不叫我死,只好给我一句宽心话听,这还是素不相识路遇之人,我娘家的人尽自不管。”徐良问:“你娘家还有什么人?为什么不管?”那妇人说:“我有一个叔叔,当初作过辽东游府。皆因庞太师专权,辞职还乡,在家中纳福。因我母子家业凋零,素不甚来往。今日早晨我去找他,他说:‘这个事情非同小可,不见确实,焉能说人偷盗?你暂且回家等着,我慢慢寻问明白,我自有道理。’我一想我叔叔这套话,他要不管,我儿是准死。我儿既死,我还活个什么意思?故此我才来这里上吊。”徐良说:“你老人家暂且回家去罢,全有我哪。”婆子说:“爷台这话是真是假?有什么方法救我儿的性命?如果真能搭救我儿,慢说是我,就是我去世的夫主,在九泉之下也感恩不尽。”随说着话,眼泪汪汪的,就与徐良下了一跪。山西雁最是心软的人,看老太太这个光景他也要哭,弯着身打一恭,说:“也罢。老太太,我送你回家去罢。”伸手把那根绳子抖将下来,用自己的刀砍得烂碎,抛弃于地,同着石氏回家。那婆子让他到家中献茶,徐良执意不肯,临走时节,紧紧的嘱咐,就怕她寻了拙志。等着妇人进门之后,徐良才奔马家林而来,见着人,打听明白马化龙的门首,绕着他周围的墙,探了探道,预备晚间从那里进去。

此时天色甚早,又到二友庄看了一看,原来是一个村庄,起了二个地名,都是前中后三条大街。庄内只有一个小小的茶铺,带卖烙饼拉面。徐良将就着在那里吃了一顿饭,会了饭钱,也不肯走,假装着喝茶,为的是耗时候。等到初更,堂官要上门了。徐良暗道:“是时候了。”立起身出得店门,直奔马化龙门首,到了后墙,纵身蹿将上去。他并没换夜行衣靠,就把衣襟吊起,袖子一挽,把大环刀插在狮蛮带里。他在墙头上往下一看,是一座花园子景象,就蹿下墙头,往前扑奔。越过两段界墙,正是五间厅房。至后窗户,见里面灯光闪烁,有男女说话的声音。徐良就在窗棂纸上用指尖戳了个月牙窟窿,一目往里窥探,但见有个妇人,年纪四十多岁,满脸脂粉,珠翠满头,衣服鲜明。上首坐着个男子,也够四旬光景,宝蓝缎子壮中,蓝箭袖袍,黑紫面皮,粗眉圆眼,压耳两朵黄毛,外号人称金毛犼,却是一脑袋黄头发。他这个外号,因头发所取,身高八尺,膀阔三停,不问可知准是马化龙。他那里吩咐,叫婆子把那东西取出来看看。

同部

其它

百花弹词
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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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 话说德安府孝感县有一秀才,姓许名献忠,年方十八,生得眉清目秀,丰采俊雅。对门有一屠户萧辅汉,有一女儿名淑玉,年十七岁,甚有姿色,每日在楼上绣花。其楼近路,常见许生行过,两下相看,各有相爱的意,时日积久,遂私通言笑。许生以言挑之,女即微笑道肯①。 其夜,许生以楼梯暗引上去,与女携手兰房②,情交意美,及至鸡鸣,许生欲归,暗约夜间又来。淑玉道:“倚梯在楼,恐夜间有人经过看见不便。 我今备一圆本在楼枋上,将白布一匹,半挂圆木,半垂楼下,汝夜间只将手紧抱白布,我在楼上吊扯上来,岂不甚便。”许生喜悦不胜,至夜果依计而行。如此往来半年,邻舍颇知,只瞒得萧辅汉一
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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