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话本
龙图公案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20 分钟 · 14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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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六岁,便接过门,尽自己用用。宋氏因丑声著扬,不忿而死。未几,行庆亦被恶鬼拿去。行庆反出状告:
告为不孝事:妇德善事公姑为首,孝道承顺意旨为先。媳妇某骄悍异常,凶恶无比。欲求不遂,心事徒挂;反加恶名,致遭屈死。至亲宋存见证。孝义何在,合行严究。上告。
包以看罢,大怒道:“儿媳不孝,当得何罪?”再拘宋氏来审。鬼卒拘得宋氏来,宋氏亦诉道:
诉为新台事:告不孝,妾不敢辞其名,叫灰池,人如何崇其号?与其扒灰,宁甘不孝。上诉。
包公看罢大怒道:“原来有这样事!人非禽兽,恶得如此。施行庆,你怎么做出这样勾当,还告人不孝?”行庆再三抵赖。包公道:“我也闻得你的灰号,如何抵赖?”宋氏又将家丑细说一番。包公道:“宋存又是何人?”宋氏道:“就是灰友了。”包公又叫拘宋存来。包公道:“宋存,我一见你便有些厌气,如何又与他做见证?可恶,可恶!先将宋存割去舌头,省得满嘴胡言。”又吩咐鬼卒割去行庆阳物,把火丸放在他二人口里,肌肉皆烂,吹一口孽风,又为人身。包公遂批道:
审得:经有新台之耻,俗有扒灰之羞。施行庆何人?敢肆然为之,不顾礼义,毫无羞耻,真禽兽之不若矣,乃反出词告媳不孝耶?天下有宋氏之不孝,几不识孝道矣。更有宋存作证,甚是无礼。此事何事,此人何人,而硬帮相证乎?且余又何等衙门,辄敢如此,特加重罚以儆。
批完道:“施、宋二老,俱发去为龟;宋氏守节致死,来生做一卜龟先生,把二人的肚皮日夜火炙以报之。”各去。
第六十一回 狮儿巷
话说潮州潮水县孝廉坊铁邱村有一秀士,姓袁名文正,幼习儒业,妻张氏,美貌而贤,生个儿子已有三岁。袁秀才听得东京将开南省,与妻子商议要去赴试。张氏道:“家中贫寒,儿子又小,君苦去后,教妾靠着谁人?”袁秀才答道:“十年灯窗之苦,指望一举成名。既贤妻在家无靠,不如收拾同行。”两上路上晓行夜住,不一日到了东京城,投在王婆店中歇下,过了一宿。次日,袁秀才梳洗饭罢,同妻子入城玩景,忽一声喝道前来,夫妻二人急躲在一边,看那马上坐着一位贵侯,不是别人,乃是曹国舅二皇亲。国舅马上看见张氏美貌非常,便动了心,着军牌请那秀才到府中说话。袁秀才闻得是国舅。哪里敢推辞,便同妻子入得曹府来,国舅亲自出迎,叙礼而坐,动问来历。袁秀才告知赴试的事。国舅大喜,先令使女引张氏入后堂相待去了。却令左右抬过齐整筵席,亲劝袁秀才饮得酩酊大醉,密令左右扶向僻处用麻绳绞死,把那三岁孩儿亦打死了。可怜袁秀才满腹经纶未展,已作南柯一梦。比及张氏出来要同丈夫转店,国舅道:“袁秀才饮已过醉,扶入房中睡去。”张氏心慌,不肯出府,欲待丈夫醒来。挨近黄昏,国舅令使女说与她知:“说她丈夫已死的事,且劝她与我为夫人。”使女通知其事,张氏号啕大哭,要寻死路。国舅见她不从,令监在深房内,命使女劝谕不题。
且说包公到边庭赏劳三军,回朝复命已毕,即便回府。行过石桥边,忽马前起一阵狂风,旋绕不散。包公忖道:“此必有冤枉事。”便差手下王兴、李吉随此狂风跟去,看其下落。王、李二人领命,随风前来,那阵风直从曹国舅高衙中落下。两个公牌仰头看时,四边高墙,中间门上大书数字道:“有人看者,割去眼睛,用手指者,砍去一掌。”两公牌一吓,回禀包公,公怒道:“彼又不是皇上宫殿,敢如此乱道!”遂亲自来看,果然是一座高院门,正不知是谁家贵宅。乃令军牌问一老人,老人禀道:“是皇亲曹国舅之府。”包公道:“便是皇亲亦无此高大,彼只是一个国舅,起甚这样府院。”老人叹了一声气道:“大人不问,小老哪里敢说。他的权势比当今皇上的还胜,有犯在他手里的,便是铁枷;人家妇女生得美貌,便拿去奸占,不从者便打死,不知害死几多人命。近日府中因害得人多,白日里出怪,国舅住不得,今阖府移往他处去了。”包公听了,遂赏老人而去。回衙即令王兴、李吉近前,勾取马前旋风鬼来证状。二人出门,思量无计,到晚间乃于曹府门首高叫:“冤鬼到包爷衙内去。”忽一阵风起,一冤魂手抱三岁孩儿,随公牌来见包公。包公见其披头散发,满身是血,将赴试被曹府谋死,弃尸在后花园井中的事,从头诉了一遍。包公又问:“既汝妻在,何不令她来告状?”文正道:“妻子被他带去郑州三个月,如何能够得见相公?”包公道:“汝且去,我与你准理。”说罢。”依前化一阵风而去。次日升厅,集公牌吩咐道:“昨夜冤魂说,曹府后花园井里藏得有千两黄金,有人肯下去取来,分其一半。”王、李二公差回禀愿去。吊下井中,二人摸着一死尸,十分惊怕,回衙禀知包公。包公道:“我不信,就是尸身亦捞起来看。”二人复又吊下井去。取得尸身起来,抬入开封府衙。
包公令将尸放于东廊下,便问牌军曹国舅移居何处,牌军答道:“今移在狮儿巷内。”即令张千、李万备了羊酒,前去作贺他。包公到得曹府,大国舅在朝未回,其母郡太夫人大怒,怪着包公不当贺礼。包公被夫人所辱,正转府,恰遇大国舅回来,见包公,下马叙问良久,因道知来贺被夫人羞叱。大国舅赔小心道:“休怪。”二人相别。国舅到府烦恼,对郡太夫人道:“适间包大人遇见儿子道,来贺夫人,被夫人羞辱而去。今二弟做下逆理之事,倘被他知之,一命难保。”夫人笑道:“我女儿现为正宫皇后,怕他怎么?”国舅道:“今皇上若有过犯,他且不怕,怕甚皇后?不如写书与二弟,叫他将秀才之妻谋死,方绝后患。”夫人依言,遂写书一封,差人送到郑州。二国舅看罢也没奈何,只得用酒灌醉张娘子,正待持刀入房要杀,看她容貌不忍下手,又出房来,遇见院子张公,道知前情。张公道:“国舅若杀之于此,则冤魂不散,又来作怪。我后化园有口古井,深不见底,莫若推于井中,岂不干净。”国舅大喜,遂赏张公花银十两,令他缚了张氏,抬到园来。那张公有心要救张娘子,只待她醒来,不一时张氏醒来,哭告其情,张公亦哀怜之,密开了后门,将十两花银与张娘子作路费,教她直上东京包大人那里去告状。张氏拜谢出门,她是个闺中妇女,独自如何到得东京?悲哀怨气感动了太白金星,化作一个老翁,直引她到东京,化阵清风而去。张氏惊疑,抬起头望时,正是旧日王婆店门首,入去投宿。王婆认得,诉出前情,王婆亦为之下泪,乃道:“今日五更,包大人去行香,待他回来,可截马头告状。”张氏请人写了状子完备,走出街来,正遇见一官到,去拦住马头叫屈。哪知这一位官不是包大人,却是大国舅,见了状子大惊,就问她一个冲马头的罪,登时用棍将张氏打昏了,搜检身上有银十两,亦夺得去,将尸身丢在僻巷里。王婆听得消息忙来看时,气尚未绝,连忙抱回店中救醒。过二、三日,探听包大人在门首过,张氏跪截马头叫屈。包公接状,便令公差领张氏入府中去廊下认尸,果是其夫。又拘店主人王婆来问,审勘明白,令张氏入后堂,发放王婆回店。包公思忖:先捉大国舅再作理会,即诈病不起。
上闻公病,与群臣议往视之,曹国舅启奏:“待微臣先往,陛下再去未迟。”上允奏。次日报入包府中,包公吩咐齐备,适国舅到府前下轿。包公出府迎入后堂坐定,叙慰良久,便令抬酒来,饮至半酣,包??起身道:“国舅,下官前日接一纸状,有人告说丈夫、儿子被人打死,妻室被人谋了,后其妻子逃至东京,又被仇家打死,幸得王婆救醒,复在我手里又告,已准她的状子,正待请国舅商议,不知那官人姓甚名谁?”国舅听罢,毛发悚然。张氏从民间风后走出,哭指道:“打死妾身正是此人。”国舅喝道:“无故赖人,该得何罪?”包公大怒,令军牌捉下,去了衣冠。用长枷监于牢中。包公恐走漏消息,闭上了门,将随带来之人尽行拿下。思忖捉二国舅之计,遂写下假家书一封,已搜出大国舅身上图书,用朱印讫,差人星夜到郑州,道知郡太夫人病重,急速回来。二国舅见书认得兄长图书,即忙转回东京,未到府遇见包公,请入府中叙话。酒饮三杯,国舅起身道:“家兄有书来,说道郡太病重,尚容另日领教。”忽厅后走出张氏,跪下哭诉前情,国舅一见张氏,面如土色。包公便令捉下,枷入牢中。
从人报知郡太夫人,夫人大惊,急来见曹娘娘说知其事。曹皇后奏知仁宗、仁宗亦不准理。皇后心慌,私出宫门来到开封府与二国舅说方便。包公道:“国舅已犯大罪,娘娘私出宫门,明日为臣见圣上奏知。”皇后无语,只得复回宫府。次日,郡太夫人奏于仁宗,仁宗无奈,遣众大臣到开封府劝和。包公预知其来,吩咐军牌出示:彼各自有衙门,今日但入府者便与国舅同罪。众大臣闻知,哪个敢入府来?上知包公决不容情,怎奈郡太夫人在金殿哀奏,皇上只得御驾亲到开封府,包公近前接驾,将玉带连咬三口奏道:“今又非祭天地劝农之日,圣上胡乱出朝,主天下有三年大旱。”仁宗道:“朕此来端为二皇亲之故,万事看朕分上恕了他罢?”包公道:“既陛下要救二皇亲,一道赦文足矣,何劳御驾亲临?今二国舅罪恶贯盈,若不依臣启奏判理,情愿纳还官诰归农。”仁宗回驾。包公令牢中押出二国舅赴法场处决。郡在夫人得知,复入朝哀恳圣上降赦书救二国舅。皇上允奏,即颂赦文,遣使臣到法场,包公跪听宣读,只赦东京罪人及二皇亲,包公道:“都是皇上百姓犯罪,偏不赦天下,赦只赦东京!”先把二国舅斩讫,大国舅等待午时开刀。郡太夫人听报斩了二国舅,忙来哭奏皇上。王丞相奏道:“陛下须通行颁赦天下,方可保大国舅。”皇上允奏,即草诏颁行天下,不论犯罪轻重,一齐赦宥。包公闻赦各处,乃当场开了大国舅长枷,放回府中,见了郡太夫人,相抱而哭。国舅道:“不肖深辱父母,今在死中复生,想母亲自有人侍奉,为儿情愿纳还官诰,入山修行。”郡太夫人劝留不住。后来曹国舅得遇真人点化,入了仙班,此是后话不题。
却说包公判明此段公案,令将袁文正尸首葬于南山之阳。库中给银三十两。赐与张氏,发回本乡。是时遇赦之家无不称颂包公仁德。包公此举,杀一国舅而文正之冤得伸,赦了一国舅而天下罪囚皆释,真能以迅雷沛甘霖之泽者也。
第六十二回 桑林镇
话说包公自赈济饥民,离任赴京来到桑林镇宿歇。吩咐道:“我借东岳庙歇马三朝,地方倘有不平之事,许来告首。”忽有一个住破窑婆子闻知,走来告状。包公见那婆子两目昏,衣服垢恶,便问:“汝是何人,要告什么不平事?”那婆子连连骂道:“说起我名,便该死罪。”包公笑问其由。婆子道:“我的屈情事,除非是真包公方断得,恐你不是真的。”包公道:“你如何认得是真包公,假包公?”婆子道:“我眼看不见,要摸颈后有个肉块的,方是真包公,那时方伸得我的冤。”包公道:“任你来摸。”那婆子走近前,抱住包公头伸手摸来,果有肉块,知是真的,在脸上打两个巴掌,左右公差皆失色。包公也不嗔怒她,便问婆子:“有何事?你且说来。”那婆子道:“此事只好你我二人知之,须要遣去左右公差方才好说。”包公即屏去左右。婆子知前后无人,放声大哭道:“我家是亳州亳水县人,父亲姓李名宗华,曾为节度使,上无男子,单生我一女流。只因难养,年十三岁就入太清宫修行,尊为金冠道姑。一日,真宗皇帝到宫行香,见吾美丽,纳为偏妃,太平二年三月初三日生下小储君。是时南宫刘妃亦生一女,只因六宫大使郭槐作弊,将女儿来换我小储君而去,老身气闷在地,不觉误死女儿,被囚于冷宫。当得张院子知此事冤屈,六月初三日见太子游赏内苑,略说起情由,被郭大使报与刘后得知,用绢绞死了张院子,杀他一十八口。直待真宗晏驾,我儿接位,颁赦冷宫罪人,我方得出,只得来桑林镇觅食,万望奏于主上,伸妾之冤,使我母子相认。”包公道:“娘娘生下太子时,有何留记为验?”婆子道:“生下太子之时,两手不直,一宫人挽开看时,左手有山河二字,右手有社稷二字。”包公听了,即扶婆子坐于椅上跪拜道:“望乞娘娘恕罪。”令取过锦衣换了,带回东京。
及包公朝见仁宗,多有功绩,奏道:“臣蒙诏而回,路逢一道士连哭了三日三夜。臣问其所哭之由,彼道:‘山河社稷倒了。’臣怪而问之:‘为甚山河社稷倒了?’道士道:‘当今无真天子,故此山河社稷倒了’。”上笑道:“那道士诳言之甚。朕左手有山河二字,右手有社稷二字,如何不是真天子?”包公奏道:“望我主把与小臣看明,又有所议。”仁宗即开手与包公及众臣视之,果然不差。包公叩头奏道:“真命天子,可惜只做了草头王。”文武听了皆失色。上微怒道:“我太祖皇帝仁义而得天下,传至寡人,自来无愆,何谓是草头王?”包公奏道:“既陛下为嫡派之真主,如何不知亲生母所在?”上道:“昭阳殿刘皇后便是寡人亲生母。”包公又奏道:“臣已访知,陛下嫡母在桑林镇觅食。倘若圣上不信,但问两班文武便有知者。”上问群臣道:“包文拯所言可疑,朕果有此事乎?”王丞相奏道:“此陛下内事,除非是问六宫大使郭槐,可知端的。”上即宣过郭大使问之。大使道:“刘娘娘乃陛下嫡母,何用问焉!此乃包公妄生事端,欺罔我主。”上怒甚,要将包公押出市曹斩首。王丞相又奏:“文拯此情,内中必有缘故,望陛下将郭大使发下西台御史处勘问明白。”上允其奏,着御史王材根究其事。
当时刘后恐泄漏事情,密与徐监宫商议,将金宝买嘱王御史方便。不想王御史是个赃官,见徐监宫送来许多金宝,遂欢喜受了,放下郭大使,整酒款待徐监宫。正饮酒间,忽一黑脸汉撞入门来。王御史问是谁人,黑脸汉道:“我是三十六宫四十五院都节史,今日年节,特来大人处讨些节仪。”王御史吩咐门子与他十贯钱,赏以三碗酒。那黑汉吃了三碗酒,醉倒在阶前叫屈。人问其故,那醉汉道:“天子不认亲娘是大屈,官府贪赃受贿是小屈。”王御史听得,喝道:“天子不认亲娘,干你甚事?”令左右将黑汉吊起在衙里,左右正吊间,人报南衙包丞相来到。王材慌忙令郭大使复入牢中坐着,即出来迎接,不见包公,只有从人在外。王御史因问:“包大人何在?”董超答道:“大人言在王相公府里议事,我等特来伺候。”王御史惊疑。董超等一齐入内,见吊起者正是包公,董超众人一齐向前解了。包公发怒,令拿过王御史跪下,就府中搜出珍珠三斗,金银各十锭。包公道:“你乃枉法赃官,当正典刑。”即令推出市曹斩首示众。
当下徐监宫已从后门走回宫中去。包公以其财物具奏天子,仁宗见赃证,沉吟不决,乃问:“此金宝谁人进用的?”包公奏道:“臣访得是刘娘娘宫中使唤徐监宫送去。”仁宗乃宣徐监宫问之,徐监宫难以隐瞒,只得当殿招认,是刘娘娘所遣。仁宗闻知,龙颜大怒道:“既是我亲母,何用私赂买嘱?其中必有缘故?”乃下敕发配徐监宫边远弃军,着令包公拷问郭大使根由。包公领旨,回转南衙,将郭大使严刑究问,郭槐苦不肯招,令押入牢中监禁。唤董超、薛霸二人吩吩道:“汝二人如此如此,查出郭槐事因,自有重赏。”二人径入牢中,私开了郭槐枷锁,拿过一瓶好酒与之共饮,因密嘱道:“刘娘娘传旨着你不要招认,事得脱后,自有重报。”郭大使不知是计,饮得酒醉了乃道:“你二牌军善施方便,待回宫见刘娘娘说你二人之功,亦有重用。”董超觑透其机。引入内牢,重用刑拷勘道:“郭大使,你分明知其情弊,好好招承,免受苦楚。”郭槐受苦难禁,只得将前情供招明白。
次日,董、薛两人呈知包公,包公大喜,执郭槐供状启奏仁宗。仁宗看罢,召郭槐当殿审之。槐又奏道:“臣受苦难禁,只得胡乱招承,岂有此事。”仁宗以此事顾问包公道:“此事难理。”包公奏道:“陛下再将郭槐吊在张家园内,自有明白处。”上依奏,押出郭槐前去。包公预装下神机,先着董超、薛霸去张家园,将郭槐吊起审问。将近三更时候,包公祷告天地,忽然天昏地黑,星月无光,一阵狂风过处,已把郭槐捉将去。郭槐开目视之,见两边排下鬼兵,上面坐的是阎罗天子。王问:“张家一十八口录灭么?”旁边走过判官近前奏道:“张家当灭。”王又问:“郭槐当灭否?”判官奏道:“郭大使尚有六年旺气。”郭槐闻说,叫声:“大王,若解得这场大事,我与刘娘娘说知,作无边功果致谢大王。”阎王道:“你将刘娘娘当初事情说得明白,我便饶你罪过。”郭槐一一诉出前情。左右录写得明白,皇上亲自听闻,乃喝道:“奸贼!今日还赖得过么?朕是真天子,非阎王也,判官乃包卿也。”郭槐吓得哑口无言,低着头只请快死而已。
上命整驾回殿,天色渐明,文武齐集,天子即命排整銮驾,迎接李娘娘到殿上相见。帝母二人悲喜交集,文武庆贺,乃令宫娥送入养老宫去讫。仁宗要将刘娘娘受油锅之刑以泄其忿。包公奏道:“王法无斩天子之剑,亦无煎皇后之锅。我主若要她死,着人将丈二白丝帕绞死,送入后花园中;郭槐当落鼎镬之刑。”仁宗允奏,遂依包公决断。真可谓亘古一大奇事。
第六十三回 斗粟三升米
话说河南开封府陈州管下商水县,有一人姓梅名敬,少入郡庠,家道殷实,父母俱庆,只鲜兄弟。娶邻邑西华县姜氏为妻,后父母双亡,服满赴试,屡科不弟,乃谓其妻道:“吾幼习儒业,将欲显祖耀宗,荣妻荫子,为天地间一伟人。奈何苍天不遂吾愿,使二亲不及见我成立大志已殁,诚天地间一罪人也。今辗转寻思,常忆古人有言,若要腰缠十万贯,除非骑鹤上扬州。意欲弃儒就商,遨游四海,以伸其志,岂肯屈守田园,甘老丘林。不知贤妻意下如何?”姜氏道:“妾闻古人有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君既有志为商,妾当听从。但愿君此去以千金之躯为重,保全父母遗体,休贪路柳墙花。若得稍获微利,即当快整归鞭。”梅敬听得妻言有理,遂收置货物,径往四川成都经商,姜氏饯别而去。
梅敬一去六载未回,一日忽怀归计,遂收拾财物,竟入诸葛武侯庙中祈签。当祷祝已毕,求得一签云:
逢崖切莫宿,逢汤切莫浴。
斗粟三升米,解却一身曲。
梅敬祈得此签,茫然不晓其意,只得起程而回。这一日舟子将船泊于大崖之下,梅敬忽然想起签中“缝崖切莫宿”之句,遂自省悟,即令舟子移船别处,方移船时,大崖忽然崩下,陷了无限之物。梅敬心下大惊,方信签中之言有验。一路无碍至家,姜氏接入堂上,再尽夫妇之礼,略叙离别之情。时天色已晚,是夜昏黑无光。一时间姜氏烧汤水一盆,谓梅敬道:“贤夫路途劳苦,请去洗澡,方好歇息。”梅敬听了妻言,又大省悟,神签道“逢汤切莫浴”,遂乃推故对妻道:“至今日偶不喜浴,不劳贤妻候问。”姜氏见夫言如
此,遂不催促,即自去洗澡。姜氏正浴间,不防有一人预匿房中,将利枪从腹中一戳,可怜姜氏姣姿秀美,化作南柯一
梦。其人溜躲房外去了。梅敬在外等候,见姜氏多久不出,执灯入往浴房唤之,方知被杀在地,哭得几次昏迷。次日正欲具状告理,又不知是何人所杀。却有街坊邻舍知之,忙往开封府首告梅敬无故自杀其妻。
包公看了状词,即拘梅敬审勘。梅敬遂以祈签之事告知。包公自思:梅敬才回,决无自杀其妻的理。乃对梅敬道:“你出六年不回,汝妻美貌,必有奸夫,想是奸夫起情造意要谋杀汝,汝因悟神签的话,故得脱免其祸。今详观神签中语云:“‘斗粟三升米’,吾想官斗十升只得米三升,更有七升是糠无疑。莫非这奸夫就是康七么?”梅敬道:“生员对邻果有一人名唤康七。”包公即令左右拘唤来审,康七亦不推赖,叩头供状道:“小人因见姜氏美貌,不合故起谋心,本意欲杀其夫,不知误伤其妻。相公明见万里,小人情愿伏罪。”包公押了供状,遂断其偿命,即令典刑。远近人人叹服。
第六十四回 聿姓走东边
话说东京管下袁州有一个姓张名迟者,与弟张汉共堂居住。张迟娶妻周氏,生一子周岁。适周母有疾,着安童来报其女。周氏闻知母病,与夫商议要回家看母,过数日方与收拾回去。比及周氏到得母家,母病已痊,留住一月有余。忽张迟有故人潘某在临安为县吏,遣仆相请。张迟接得故人来书,次日先打发仆回报,许来相会。潘仆去后,迟与弟商议道:“临安县潘故人书来相请,我已许约而去,家下要人看理,汝当代我前往周家说知,就同嫂嫂回来。”弟应诺。
次日,张汉径出门来到周家,见了嫂嫂道知:“兄将远行,特命我来接嫂嫂回家。”周氏乃是贤惠妇人,甚是敬叔,分咐备酒相待。张汉饮至数杯,乃道:“路途颇远,须趁早起身。”周氏遂辞别父母,随叔步行而回。行到高岭上,乃五月天气,日色酷热,周氏手里又抱着小孩儿,极是困苦难行,乃对叔道:“日正当午,望家里不远,且在林子内略坐片时,少避暑气再行。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