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修身治家
颜氏家训集解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30 分钟 · 24 / 60
儒藏 · 修身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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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二引作「辛苦」,俱未可据。
〔六〕下文「子朗信饶清巧」,饶字义同。通鉴九七胡注:「寒者,衰冷无气焰也。」
〔七〕赵曦明曰:「梁书刘孝绰传:『孝绰,字孝绰,彭城人。七岁能属文。舅齐中书郎王融深赏异之,每言曰:「天下文章,若无我,当属阿士。」阿士,孝绰小字也。』」
〔八〕史记司马相如传:「雍容闲雅甚都。」文选圣主得贤臣颂:「雍容垂拱。」吕延济注曰:「雍容,闲和貌。」
〔九〕各本无「常」字,宋本有,今据补。
〔一0〕「蘧车」,原作「蘧居」,今据孙志祖说校改,孙氏读书脞录七曰:「案:『蘧居』,『居』字误,当作为『车』,盖用蘧伯玉事。何逊早朝诗云:『蘧车响北阙,郑履入南宫。』见艺文类聚朝会类、文苑英华,彭叔夏辨证云:『集本题作早朝车中听望,是也。』『??不道车』,是讥何诗语,然不得其解,岂以『蘧车』二字音韵不谐亮耶?」案:宋本原注:「?,呼麦反。」卢文弨曰:「玉篇:『乖戾也。』」器案:孙云「用蘧伯玉事」者,见列女传仁智篇。广韵二十一麦引李概音谱:「??,辩快。」此以重文见义,不当引玉篇之单字。
〔一一〕案:诗苑未见著录,隋书经籍志:「文苑一百卷,孔逭撰。」据玉海艺文志载中兴书目:「逭集汉以后诸儒文章:赋,颂,骚,铭,评,吊,典,书,表,论,凡十属目录。」孝绰所撰诗苑,当是集汉以来诸家之诗,总此二书,则蔚为文笔之大观矣。范德机木天禁语谓:「唐人李淑有诗苑一书,今世罕传。」盖在唐代,孝绰之书已亡,而李淑续作之,然至元时,则李淑之书,一如孝绰之书,俱皆失传矣。
〔一二〕赵曦明曰:「梁书何逊传:『范云见其对策,大相称赏,因结忘年交好。自是一文一咏,云辄嗟赏。沈约亦爱其文。』余已见上注。」
〔一三〕齐书谢朓传:「朓善草隶,长五言诗,沈约常云:『二百年来无此诗也。』」梁书庾肩吾传:「梁简文与湘东王书:『至如近世谢朓、沈约之诗,任昉、陆倕之笔,斯实文章之冠冕,述作之楷模。』」
〔一四〕动静辄讽味,御览五九九引作「动辄讽吟味其文」。
〔一五〕赵曦明曰:「陶潜,字渊明,一字符亮。晋、宋、南史并有传。」
〔一六〕赵曦明曰:「梁书文苑传:『何思澄,字符静,东海郯人。少勤学,工文辞。起家为南康王侍郎,累迁平南安成王行参军兼记室,随府江州,为游庐山诗,沈约见之,自以为弗逮。除廷尉正,天监十五年,敕太子詹事。徐勉举学士,入华林,撰遍略,勉举思澄等五人应选,迁治书侍御史。出为秣陵令。入兼东宫通事舍人,除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舍人如故。时徐勉、周舍以才具当朝,并好思澄学,常递日招致之。卒,有文集十五卷。初,思澄与宗人逊及子朗俱擅文名,时人语曰:「东海三何,子朗最多。」思澄闻之曰:「此言误耳。如其不然,故当归逊。」意谓宜在己也。子朗字世明,早有才思,工清言。周舍每与共谈,服其精理。世人语曰:「人中爽爽何子朗。」为固山令,卒,年二十四,文集行于世。』」
〔一七〕冠绝,为时冠首,断绝流辈。宋书颜延之传:「文章之美,冠绝当时。」
名实第十
名之与实,犹形之与影也。德艺周厚〔一〕,则名必善焉;容色姝丽,则影必美焉。今不修身而求令名于世者〔二〕,犹貌甚恶而责妍影于镜也。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窃名〔三〕。忘名者,体道合德,享鬼神之福佑,非所以求名也;立名者,修身慎行,惧荣观之不显〔四〕,非所以让名也;窃名者,厚貌深奸,干浮华之虚构,非所以得名也。
〔一〕德艺周厚,谓德行文艺周备笃厚也。
〔二〕卢文弨曰:「左氏襄二十四年传:『夫令名,德之舆也;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而行之。』」
〔三〕卢文弨曰:「庄子逍遥游:『圣人无名。』又天运篇:『老子曰:「名,公器也,不可多取。」』后汉书逸民传:『法真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离骚:『老冉冉其将至兮,惧修名之不立。』逸周书官人解:『规谏而不类,道行而不平,曰窃名者也。』」
〔四〕卢文弨曰:「老子道经:『虽有荣观,宴处超然。』」器案:老子想尔注:「天子王公也,虽有荣观,为人所尊,务当重清静,奉行道诫也。」
人足所履,不过数寸,然而咫尺之途,必颠蹶于崖岸,拱把之梁〔一〕,每沈溺于川谷者,何哉?为其旁无余地故也〔二〕。君子之立己,抑亦如之。至诚之言,人未能信,至洁之行,物或致疑,皆由言行声名,无余地也。吾每为人所毁,常以此自责。若能开方轨之路〔三〕,广造舟之航〔四〕,则仲由之言信〔五〕,重于登坛之盟,〔六〕赵熹之降城〔七〕,贤于折冲之将矣〔八〕。
〔一〕把,各本皆作「抱」,今从宋本。孟子告子上:「拱把之桐梓。」即以「拱把」连文。何焯曰:「此谓独木桥尔。」卢文弨曰:「梁,桥也。」器案:两手所围曰拱,只手所握曰把。淮南子缪称篇:「故若行独梁,不为无人竞其容。」高诱注:「独梁,一木之水桥也。」
〔二〕刘盼遂曰:「案:庄子外物篇:『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厕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颜氏此文,正取庄意。」
〔三〕赵曦明曰:「战国齐策:『苏秦说齐宣王曰:「秦攻齐,径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行,百人守险,千人不能过也。」』」卢文弨曰:「亢父,音刚甫。」
〔四〕赵曦明曰:「诗大雅大明:『造舟为梁。』传:『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正义:『皆释水文。李巡曰:「
比其舟而渡曰造舟。」然则造舟者,比船于水,加板于上,如今之浮桥,杜预云:「则河桥之谓也。」』方言九:『舟自关而东,或谓之航。』」
〔五〕宋本「言信」作「证鼎」,原注「一本作『言信』。」郝懿行曰:「案证鼎谓证鲁之?鼎也,韩非子以为展禽事。」卢文弨曰:「案证鼎非子路事,韩非子说林下:『齐伐鲁,索谗鼎,鲁以其鴈往,齐人曰:「鴈也。」鲁人曰:「真也。」齐人曰:「使乐正子春来,吾将听子。」鲁君请乐正子春。乐正子春曰:「胡不以其真往也?」君曰:「我爱之。」答曰:「臣亦爱臣之信。」』『鴈』与『?』同,疑颜氏本误用,而后人改之。」器案:证鴈鼎事,吕氏春秋审己篇以为柳下季,郝氏以为韩非子作展禽,非是。
〔六〕赵曦明曰:「左哀公十四年传:『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对曰:「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器案:公羊传庄公十三年何休注:「土基三尺,土阶三等曰坛。会必有坛者,为升降揖让,称先君以相接,所以长其敬。」
〔七〕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文津本、别解「熹」作「喜」。沈揆曰:「后汉赵熹传:『舞阴大姓李氏拥城不下,更始遣柱天将军李宝降之,不肯,云:「闻宛之赵氏有孤孙熹,信义著名,愿得降之。」使诣舞阴,而李氏遂降。』诸本误作『赵喜』。」
〔八〕卢文弨曰:「冲,冲车也。晏子杂上:『仲尼曰:「不出于尊俎之间,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谓也。可谓折冲矣。」』」
吾见世人,清名登而金贝〔一〕入,信誉显而然诺亏,不知后之矛戟,毁前之干橹也〔二〕。虙子贱〔三〕云:「诚于此者形于彼。〔四〕」人之虚实真伪在乎心,无不见乎迹,但察之未熟耳。一为察之所鉴,巧伪不如拙诚〔五〕,承之以羞大矣〔六〕。伯石让卿〔七〕,王莽辞政〔八〕,当于尔时,自以巧密;后人书之,留传万代,可为骨寒毛竖也〔九〕。近有大贵,以孝着声〔一0〕,前后居丧,哀毁踰制,亦足以高于人矣。而尝于苫块之中〔一一〕,以巴豆〔一二〕涂脸,遂使成疮,表哭泣之过〔一三〕。左右童竖〔一四〕,不能掩之,益使外人谓其居处饮食,皆为不信。以一伪丧百诚者〔一五〕,乃贪名不已故也〔一六〕。
〔一〕卢文弨曰:「汉书食货志:『金刀龟贝,所以通有无也。』说文:『贝,海介虫也。象形。古者,货贝而宝龟,周而有泉,至秦,废贝行钱。』」器案:高僧传释道远传:「远周贫济乏,身无留财,有元绍比丘,每给以金贝,远让而弗受。」卢思道劳生论:「段珪、张让,金贝是视。」亦以金贝连文。
〔二〕朱亦栋曰:「案韩非子难势篇:『客曰:「人有鬻矛与楯者,誉其楯之坚,物莫能陷也。俄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物无不陷也。』人有应之曰:『以子之矛,陷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应也。以为不可陷之楯,与无不陷之矛,为名不可两立也。」』之推之语本此,赵氏失注。说文解字:『橹,大盾也。』」郑珍说同。器案:礼记儒行:「礼义以为干橹。」郑玄注:「干橹,小楯大楯也。」
〔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黄本、文津本、朱本、通录二「虙」作「宓」,宋本作「虙」。赵曦明曰:「案颜氏有辨,在书证篇。宋本作『虙』,信颜氏元本,今从之。」
〔四〕卢文弨曰:「家语屈节解:『巫马期入单父界,见夜●者,得鱼辄舍之,巫马期问焉。●者曰:「鱼之大者,吾大夫爱之,其小者,吾大夫欲长之,是以得二者辄舍之。」巫马期返以告孔子,曰:「宓子之德至矣,使民闇行,若有严刑于旁。敢问宓子何行而得于是?」孔子曰:「吾尝与之言曰:『诚于此者刑于彼。』宓子行此术于单父也。」』案:刑、形古通。据家语乃孔子告子贱之言。」
〔五〕黄叔琳曰:「六字洵为格言,当书绅佩之。」赵曦明曰:「
韩非子说林上:『故曰巧诈不如拙诚。乐羊以有功见疑,秦西巴以有罪益信。』」器案:三国志刘晔传注引傅子引谚,与韩非子同。
〔六〕赵曦明曰:「易恒:『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案:王弼注云:「德行无恒,自相违错,不可致诘,故或承之羞也。」
〔七〕赵曦明曰:「左氏襄三十年传:『伯有既死,使太史命伯石为卿,辞。太史退,则请命焉。复命之,又辞。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产是以恶其为人也,使次己位。』」
〔八〕赵曦明曰:「汉书本传:『大司马王根,荐莽自代,上遂擢莽为大司马。哀帝即位,莽上疏乞骸骨。哀帝曰:「先帝委政于君而弃群臣,朕得奉宗庙,嘉与君同心合意。今君移病求退,朕甚伤焉。已诏尚书待君奏事。」又遣丞相孔光等白太后:「大司马即不起,皇帝不敢听政。」太后复令莽视事。已因傅太后怒,复乞骸骨。』」器案:白居易放言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若使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意与颜氏相同。
〔九〕卢文弨曰:「竖,臣庾切,说文:『立也。』下亦音同。」
〔一0〕以孝着声,各本及类说作「孝悌着声」,今从宋本。
〔一一〕傅本、程本、胡本「于」作「以」。卢文弨曰:「礼记问丧:『寝苫枕块,哀亲之在土也。』」
〔一二〕卢文弨曰:「本草:『巴豆,出巴郡,有大毒。』」
〔一三〕郝懿行曰:「朱子有言:『割股庐墓,亦是为人。』正谓此也。韩非子内储说云:『宋崇门之巷人,服丧而毁其瘠,上以为慈爱于亲,举以为官师。明年,人之所以毁死者岁十余人。』余每读而叹曰:甚哉,世人之爱名,一至此乎!且亲死之谓何?又因以为名,于汝心安乎?吁,亦异矣!」
〔一四〕卢文弨曰:「竖,小使之未冠者。」
〔一五〕文选答宾戏:「功不可以虚成,名不可以伪立。」
〔一六〕卢文弨曰:「案:下当分段。」今从之。
有一士族,读书不过二三百卷,天才钝拙,而家世殷厚,雅自矜持,多以酒犊珍玩〔一〕,交诸名士,甘其饵者〔二〕,递共吹嘘。〔三〕朝廷以为文华〔四〕,亦尝〔五〕出境聘。东莱王韩晋明〔六〕笃好文学,疑彼制作,多非机杼〔七〕,遂设燕言〔八〕,面相讨试〔九〕。竟日欢谐,辞人满席,属音赋韵,命笔为诗,彼造次〔一0〕即成,了非向韵〔一一〕。众客各自沈吟,遂无觉者。韩退叹曰:「果如所量!」韩又尝问曰:「玉珽杼上终葵首,当作何形?」乃答云:「珽头曲圜,势如葵叶耳〔一二〕。」韩既有学,忍笑为吾说之。
〔一〕器案:酒犊,谓牛酒也。汉书公孙弘传:「因赐告牛酒杂帛。」
〔二〕器案:饵谓以利诱人也。后汉书刘瑜传:「奸情赇赂,皆为吏饵。」
〔三〕共,各本作「相」,今从宋本。卢文弨曰:「后汉书郑泰传:『孔公绪清谈高论,嘘枯吹生。』卢思道孤鸿赋序:『翦拂吹嘘,长其光价。』」器案:方言十二:「吹,扇,助也。」郭注:「吹嘘,扇拂,相佐助也。」
〔四〕器案:后汉书班彪传:「敷文华以纬国典。」北史李谔传:「竞骋文华,遂成风俗,江左、齐、梁,其弊弥甚。」文华,犹言文采也。
〔五〕宋本「尝」作「常」。
〔六〕刘盼遂曰:「北齐书韩轨传:『子晋明嗣爵,天统中,改封为东莱王。诸勋贵子孙中,晋明最留心学问。』家训所说,正其人也。」
〔七〕卢文弨曰:「此以织喻也,魏书祖莹传:『常语人云:「文章须自出机杼,成一家风骨,何能共人同生活也。」』」器案:省事篇:「机杼既薄,无以测量。」亦以织喻也。
〔八〕燕言,谓燕饮言说也。
〔九〕宋本「试」下有「尔」字。
〔一0〕论语里仁篇:「造次必于是。」集解:「马融曰:『造次,急遽。』」
〔一一〕卢文弨曰:「了非向韵,言绝非向来之体韵也。韵之为言,始自晋、宋以来,有神韵、风韵、远韵、雅韵之语。」
〔一二〕沈揆曰:「礼记玉藻注:『终葵首者,于杼上又广其首,方如椎头。』故以此答为非。」卢文弨曰:「杼上终葵首,本周礼考工记玉人文,杼者,杀也,于三尺圭上除六寸之下,两畔杀去之,使已上为椎头。言六寸,据上不杀者而言。谓椎为终葵,齐人语也。珽,他顶切。杼,直吕切。椎,直追切,今之槌也。杀,色界切。」郝懿行曰:「考工记郑注云:『齐人谓椎曰终葵。』马融广成颂云:『翚终葵。』是古以终葵为椎之证也。然尔雅释草,复有『终葵繁露』之语,是终葵又为草名,其叶圆叶,有似椎头。然则颜氏所讥势如葵叶之解,若证以尔雅,抑亦未为全非也。」
治点子弟文章〔一〕,以为声价〔二〕,大弊事也〔三〕。一则不可常继,终露其情;二则学者有凭,益不精励〔四〕。
〔一〕少仪外传下引「治」作「装」。卢文弨曰:「治,直之切,理其乱也。点谓点窜润饰之也。」器案:尔雅释器:「灭谓之点。」注:「以笔灭字为点。」说文:「点,小黑也。」盖谓以笔加小黑以窜灭其字也。隋书李德林传:「军书羽檄,朝夕填委,一日之中,动逾百数,口授数人,文意百端,不加治点。」则治点为当时习用语。世说新语文学篇注引文章传:「机善属文,司空张华见其文章,篇篇称善,犹讥其作文大治,谓曰:『人之作文,患于不才;至子为文,乃患太多也。』」又文学篇:「籍时在袁孝尼家,宿醉,扶起书札为之,无所点定,乃写付使,时人以为神笔。」与此文治点意同,外传作「装点」,非是。
〔二〕卢文弨曰:「声,谓名声着闻;价,如市马者,得伯乐一顾而遂倍于常价也。声价见后汉书姜肱传。」器案:世说新语文学篇:「庾仲初作扬都赋成,以呈庾亮;亮以亲族之怀,大为其名价,云:『可三二京、四三都。』」为名价,犹此言为声价也。
〔三〕傅本、颜本、胡本、何本「大」作「太」。
〔四〕精励,谓精进励奋也。少仪外传「励」作「厉」。后汉书朱浮传:「学者精励,远近同慕。」赵曦明曰:「案:下当分段。」今从之。
邺下有一少年,出为襄国令〔一〕,颇自勉笃。公事经怀,每加抚恤,以求声誉。凡遣兵役,握手送离,或赍梨枣〔二〕饼饵,人人赠别,云:「上命相烦,情所不忍;道路饥渴,以此见思。」民庶称之,不容于口。及迁为泗州别驾〔三〕,此费日广,不可常周,一有伪情,触涂难继,功绩遂损败矣〔四〕。
〔一〕赵曦明曰:「魏书地形志:『北广平郡襄国,秦为信都,项羽更名。二汉属赵国,晋属广平郡。』」
〔二〕梨枣,程本、胡本作「黎枣」,今从宋本。
〔三〕赵曦明曰:「隋书地理志:『下邳郡,后魏置南徐州,后周改为泗州。』通典职官十四:『州之佐史,汉有别驾、治中、主簿等官,别驾从刺史行部,别乘传车,故谓之别驾。』注:『庾亮集答郭豫书:「别驾旧与刺史别乘,其任居刺史之半。」』」
〔四〕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损败」作「
败损」,今从宋本。本书治家篇、文章篇俱有「损败」语。隋书食货志:「每年收积,勿使损败。」
或问曰:「夫神灭形消,遗声余价,亦犹蝉壳蛇皮,兽迒鸟迹耳〔一〕,何预于死者,而圣人以为名教乎〔二〕?」对曰:「劝也,〔三〕劝其立名,则获其实。且劝一伯夷〔四〕,而千万人立清风矣;劝一季札〔五〕,而千万人立仁风矣;劝一柳下惠〔六〕,而千万人立贞风矣;劝一史鱼〔七〕,而千万人立直风矣。故圣人欲其鱼鳞凤翼,杂沓参差〔八〕,不绝于世,岂不弘哉〔九〕?四海悠悠〔一0〕,皆慕名者,盖因其情而致其善耳。抑又论之〔一一〕,祖考之嘉名美誉,亦子孙之冕服墙宇也,自古及今,获其庇荫者亦众矣〔一二〕。夫修善立名者,亦犹筑室树果,生则获其利,死则遗其泽。世之汲汲者〔一三〕,不达此意,若其与魂爽〔一四〕俱升,松柏偕茂者〔一五〕,惑矣哉!
〔一〕宋本原注:「迒音航。」沈揆曰:「迒音航,又音冈,唐韵云:『兽迹。』诸本不考,以为音阙。」卢文弨曰:「尔雅释兽:『
兔其迹迒。』」器案:说文解字叙:「见鸟兽迒之迹。」文选西京赋刘良注:「迒,兽径也。」梁范缜神灭论:「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即神灭也。」
〔二〕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无「
名」字,今从宋本。向宗鲁先生曰:「当作『而圣人以名为教乎』。」器案:晋书阮瞻传:「戎问曰:『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
〔三〕黄叔琳曰:「一劝字已见大意。」
〔四〕孟子万章下:「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滨,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
〔五〕季札,春秋时吴国公子,让国不居,见史记吴太伯世家。
〔六〕孟子万章下:「孟子曰:『柳下惠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与乡人处,自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故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
〔七〕论语卫灵公篇:「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集解:「孔曰:『卫大夫史?,有道无道,行直如矢,言不曲。』」
〔八〕卢文弨曰:「『鱼鳞』疑当作『龙鳞』。后汉书光武纪:『
天下士大夫固望其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案:龙八十一鳞,具九九之数;凤举而百鸟随之,皆言其多也。扬雄甘泉赋:『骈罗列布,鳞以杂沓兮,柴虒参差,鱼颉而鸟?。』参差,初登、初宜二切。『柴虒』,一本作『偨傂』,初绮、初拟二切。?,胡刚切。萧该音义:『诸诠傂音池,又音豸;苏林音解豸冠之豸;韦昭音疏佳反。』」钱馥曰:「参在侵韵,不入登韵,初登当是初金之误,宋刊本汉书杨雄传注作初林反,林金一也。」器案:史记淮阴侯列传:「
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沓。」汉书蒯通传:「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袭。」师古曰:「杂袭,犹杂沓,言相杂而累积。」杨子云解嘲:「天下之士,雷动风合,鱼鳞杂袭,咸营于八区。」皆作「
鱼鳞」之证,卢氏以为当作「龙鳞」,非是。
〔九〕黄叔琳曰:「名通之论。」
〔一0〕后汉书朱穆传:「悠悠者皆是。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