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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尚书

书经衷论

4.5 万字 · 约 2 小时 7 分钟 · 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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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臣之道莫大于信周公欲与当时之臣工以忠爲后人之法也责难于君自任者重兼有之矣

全篇记周公卜洛之后而献其言与畱后治洛之事故曰洛诰复子明辟以下献卜之言也王拜手稽首一节成王答公之言也王肇称殷礼以下周公告成王以治洛之道首因祀于新邑而告之整齐百工核实功载治内之道也后又教以御诸侯养万民治外之道也末言已退休之意以终之公明保予冲子以下成王称周公德业之盛反覆言之不听其去也王命予来以下是周公许王之畱而告以君臣之道也伻来毖殷以下是周公受成王秬鬯之礼不敢自居而禋于先王并致其祷王之辞也戊辰以下是史臣记成王告庙之礼所以重周公之畱后也末一节是史臣记周公治洛之始终也合此与金縢并观则周公之纯忠笃孝乃心王室也至矣

以功作元祀乃周家报劝大臣之礼如后世之所谓从祀配享也故成王曰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言报功之礼尚未行也秬鬯二卣曰明禋正所以定元祀之礼而以神明奉之非周公之盛德其能当之不愧乎

多士【凡五条】

多士端曰用告商王士又曰非我小国敢弋殷命古圣人于胜国之遗民词命之间有体如此所以柔其怨忿不平之气而使之奔走臣顺于我也首则曰旻天大降丧于殷又曰惟天明畏皆以天命临之而使之不敢二耳

革命之际难言之矣武庚禄父之叛必举君臣大义以爲言故周公之告多士屡举成汤为词其言曰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又曰惟尔知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呜呼予恐来世以台爲口实其亦深惧于此哉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犹不免于此况后世之僭窃人国闇干天命者乎

周公于殷多士可谓告之谆而至于费辞矣末复示以不忍重罸之意而勉之以干年土田之乐子孙百世之计词烦而不杀意恳而不穷古人忠厚恻怛之意盖可见矣

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此二语最有味盖天心仁爱人君作德日休天未有不引之于安逸之地者如崇高富厚之乐丰亨豫大之天下臣民之所共戴百世子孙之所常守皆上帝之引逸也乃昬暴之主不知自爱本安也而自趋于危本荣也而自招其侮本天下之爱戴也忽转而爲天下之仇雠本万姓之共主也忽变而爲四海之独夫此所谓不适逸也譬如慈父母之于子湥欲其安享成业传之无穷乃子孙自底于不肖之地厥心疾狠不克畏死父母虽爱子则亦如之何哉此三季之君之所同也

毖殷顽民迁于洛邑比事臣我宗多逊此周公化导殷民之德意盖亦鍳于武庚禄父之叛而爲此収拾人心之具也后世徙豪杰以实关中亦师此意但所以安辑化导之者不及古人耳

书经衷论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衷论卷四     大学士张英撰

周书

无逸【凡六条】

无逸一篇凡七叚文字皆以周公曰呜呼起之首一叚言君子以无逸为本而其所以无逸者在知稼穑之艰难也第二叚言商之贤君皆以无逸而致夀其后嗣王以不知无逸而不克永年也第三叚言我周文王亦以无逸而致夀也第四叚言今王当以文王为法而以商纣为戒也第五叚言诪张为幻之害第六叚言当勿聴诪张之言而以商三宗文王为法也第七叚欲嗣王鉴于斯篇之意而不也无逸是一篇之防而知小民稼穑之艰难又无逸之要末独举诪张为言者盖人君以一人之身给万民之求天地之大人犹有憾暑雨祁寒民犹怨咨则小人之怨汝詈汝当亦所不能无而加以小人诪张为幻欲激怒人主何所不有人主而以褊心遇之未有不严刑峻罸以滥及无辜者故此一事尤为继体冲龄之君所当深戒弭之之道奈何曰寛绰厥心而已矣皇自敬徳而已矣诚能寛绰厥心则闻小民无知之言止如赤子之呼其父母闻小人无根之説但如阳和之溃夫春冰何嫌何疑何芥何蔕之有所以消怨气而召和气莫善于此此周公所以特举以系于无逸之末欤

天位至尊四海至广人君处此茍意所欲为何不可者惟知艰难之人处之则此心収敛而不敢肆故曰先知稼穑之难难乃逸商髙宗之爰暨小人作其即位祖甲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是也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商后王之生则逸是也后世继体之君生于深宫之中长于保傅之手席丰履厚其知艰难者少矣惟当日以先正之格言农夫之疾苦四海之艰难反覆诰诫庶其履天位而知惧不致有生则逸之弊欤

人君一身崇髙富贵已极所不可知者夀耳故无逸一篇独举享国延促以为言所谓动之以其至欲也秦皇汉武服药求长生究不可得特未讲于斯耳

人皆知逸乐可以致夀忧劳所以生不知人情不能无欲惟心有所谋身有所事孜孜矻矻于此则贪嗜纵欲之事自然而无尝见田野之人终歳防霜犯露沾体涂足食粗衣敝而身体康强多有大年者富贵之子席丰履厚锦衣玉食晏起蚤眠四体安逸而肌肤柔脆精力虚耗多有不享年者一则身体劳嗜欲不减而自减一则身体逸嗜欲不恣而自恣故延促若斯之异也无逸一篇以无逸致夀穷理格物非周公大圣人不能为此言不独人君当书之座右以为飬生之药石即富贵子弟亦宜家写一通日读一过以为保身之良诀也无逸言致夀之本大抵不外一敬字主静则悠逺博厚自强则坚实精明操存则血气循轨而不乱収敛则精神内固而不浮凡此皆敬以致夀之实也崇俭素纳忠言劳百姓省厥过寛厥心使天下之怨不丛于一身则自君身以及天下皆浑然在太和絪緼之中而无有邪厉之气以戕其生者所谓化国之日舒以长也其言最为周密精防意若不相属而脉络贯通章法尤古雅有体末节以呜呼嗣王其鉴于兹収之言有尽而意无穷老臣之声容忾息千载如将见之

民无或胥诪张为幻此民字兼臣民而言紊乱是非变易贤否以有为无以无为有蔽塞聪明摇惑心志使人主之视聴茫然无所主宰者皆诪张为幻之説也下文曰小人怨汝詈汝正人臣诪张为幻之大者可不谨以察之乎

君奭【凡四条】

君奭篇中文义多不可晓孔氏主召公不悦周公慰之为解蔡传主召公告老周公留之为解细玩篇中慰之留之皆未见确据大约是当日共相勉励辅翼成王之言其以慰之为解者不过因在让后人于丕时一语篇中如举商之六臣周之五臣四臣以见同心辅治功烈之盛如此首言天命之维艰中言肆念天威末言用闵于天越民其互相诫勉之意可谓至矣亦究未有召公欲去而周公留之之言似专主此意为解犹未见允当也

篇中如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防尤违朱子作一句读越只是及防尤违是总説上天与民之意犹云不敢不永逺念天与民之防尤违而已末以用闵于天越民一句证之尤易见蔡注作于我民防怨尤背违之时语气似不如朱子所注之浑成意味亦觉未深逺也总之八诰篇中多长句不可句读若读断反伤文气并义理亦不明矣

以徧覆言之谓之天以主宰言之谓之帝究之一天也格于皇天格于上帝不过古人之变文耳今蔡注乃谓有轻重浅深之不同为诸臣之优劣细味篇中本无此意即巫咸乂王家一句亦是叙次磊落处乃云精防之蕴有愧二臣谓巫咸甘盘又次于巫咸皆属增设之解总非篇中意也

多士多方大诰皆周公治外之书也洛诰君奭周公治内之书也篇中天命民心谆谆诰诫正如臯陶谟益稷诸篇何等意味深长若云召公欲去而周公此以留之反觉意味稍浅矣

蔡仲之命【凡四条】

周公于三叔之叛有大不忍于中者特以社稷安危所系不得不以义断恩而深幸蔡叔之有子可以展其亲亲之谊故于蔡仲之封亟亟于叔卒之后也仁至义尽非大圣人其孰能之

无作聪明乱旧章无以侧言改厥度皆君国子民守成奉法之要道故周公特举而告之

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此乃千古之格言足以知天下无不可为之善无一可为之恶善不以小而不为恶不以小而为之正从此篇勘出耳篇中首二篇告以率徳改行之要皇天无亲二节告以治乱初终之理懋乃攸绩二节告以谨度守法之事末复致其叮咛之意古人文字极有体裁处已开后人制诰之体矣

多方【凡五条】

夏商文字简略其治民之具皆不可得而见矣每读周之八诰如多方中所言委曲详尽反复开导大约示以天命之不可妄干援夏商以譬喻之必使之心志开明诚意恱服而后止所谓至于再至于三盖不啻其流涕痛哭而言之矣终不忍驱之以威脇之以惧之以刑甚矣周道之忠厚于八诰见之矣安能复望此于秦汉以后哉乃谓作诰而民始叛作誓而民始疑殆非圣人之言也

多方与多士之所言大略相同皆始告以天命废兴之故末引以生飬安全之乐多士之结语有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多方之结语亦有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古人于言之将终必反覆叮咛致其属望之意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此等笔法皆与无逸篇末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同一格局也康诰蔡仲之命皆用此体益可无疑于梓材之末节矣

经但言慎厥丽乃劝丽注作依谓君徳之所依注又増仁字谓君徳之所依在仁仁字増来亦觉好所谓元者善之长也体仁足以长人之意愚窃谓前言不克开于民之丽谓民之所依衣食农桑是也此处丽字亦觧作民依于慎字意既稔合前言夏桀不克开于民之丽后言成汤能慎厥丽不尤为相闗合有根据乎君之所丽在民民之所丽在衣食观此益知稼穑艰难之当慎矣多士一篇初观之词语重复头绪繁多细味之极有层次首一叚王若曰是指夏商所以兴废以洪惟图天之命一节为主盖天命所在以人图之则私矣天惟时求民主天惟求尔多方二求字正与图字相对言有徳则天方且求之克以尔多方简言有徳则多方且简而从之何用图天之命为哉第二叚王若曰申言天之所以废夏商者非出于有心以非天庸释有夏二句为主天惟求尔多方二节言天之飬周亦非出于有心也今我曷敢多诰以后申言我惟大防尔命之意而言其反覆叛乱之罪也第三叚王曰是言其臣服我者已乆而劝之以修身齐家以受爵服之荣也第四叚王曰是恐其不劝忱我命而警之以威也末一叚王曰又曰是所诰已毕更无佗语惟反覆叮咛以致其无已之意也初字是二节眼目所谓与之更始也由其文字纯古意思深长非徃复于中未易得其畦径耳

大诰多士多方大约皆周公之言然周公不敢居也不过奉王命出之耳故皆用王若曰冠之史恐后世之失实而竟不知其为周公之言故于多方一篇特冠之以周公曰王若曰明其言则周公之言而命则成王之命也此与周公位冡宰正百官看则周公安得有摄行天子之事而所谓复子明辟之觧亦不待辨而自明矣此皆古人记事之防文所当深心体察者也

立政【凡十条】

立政终篇无一语及于政事所反覆惓惓者惟以三事大臣为言盖大臣不得其人则无以为衡鉴百执事之本大臣百执事皆不得其人虽治具毕张纪纲粲设而积弊丛奸终至于蔑裂溃败而不可収拾政何由而立乎善乎先儒之言曰人君以辨君子小人为职故周公所告诫皆深逹治体之言

文王于庶言庶狱庶慎罔攸兼且罔攸知何其逸也然则无逸所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晷不遑暇食果何所为乎文王之劳劳于知人文王之逸逸于知人然则当日所孜孜矻矻以劳天下者无非为此三宅三俊之知恤耳故先儒曰无逸立政相为表里无逸为体立政为用体用相需之道也

周公以慎选左右御为辅幼君之本即伊尹所谓予不使狎于不顺之义也当日欲败度纵败礼几坠成汤之绪成王冲龄嗣位周公安得不兢兢哉故立政言三事之外特致谨于缀衣虎贲以下至于庶司百职则所以飬成君徳者防矣

立政一篇不出知之明用之当任之専三者所谓廸知忱恂于九徳之行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我其克灼知厥若皆知之明也所谓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凖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及乃克宅之皆用之当也防攸兼及防攸知时则勿有间之克由绎之皆任之専也三者有一不尽皆终不足以得人才之用人才之用不得而能与于立政者未之前闻也知恤二字乃一篇之纲惟其知恤所以不得不慎也以三事为主中虽言侍御之臣及都畿侯国王官而前后归重于三事盖三事得人则其余可连茹而进矣次言大禹之知恤而夏桀不能也又言成汤之知恤而商纣不能也于是始详言文武立政用人之善而又推原文王之所以能用人者由于罔攸兼防攸知也呜呼孺子王矣以下始申诫成王而注意于时则罔有间之一语防有立政用憸人正恐其间之也前兼言庶狱庶慎后専言庶狱者狱者人生死之所攸闗更不可不谨也诘尔戎兵兵者与狱相表里又从狱而推广言之也呜呼继乃今后王又戒成王之后王也常人吉士正与憸人相对全章之意已尽矣末则因慎狱而记周公命太史之言以终之也篇中凡五以呜呼引起与无逸篇相古人文字意溢于言外不若后人之文一望而尽也按三事之官常伯为治民之长故后曰宅乃牧即当时之所谓方伯连帅后世之所谓藩臬也常任为任事之长故后曰宅乃事即后世之所谓六卿也凖人为执法之官即后世之所谓御史大夫也国家立政之官无逾此三事者古人既重其选以为致治之基所谓三宅也又储其才以为异日之用所谓三俊也兹惟后矣言非此则辟不辟也虎贲缀衣当是近臣之长不止职司一事者故篇首特揭此五等之官而叹美之慎简之于始其难其慎之义也専任之于后惟和惟一之义也古今治体虽数圣人言之各有异词而义本一贯耳

庶言庶狱庶慎文王罔攸兼且罔攸知以文王之明哲兼之知之岂遽至于过误而犹且不敢者盖虽圣人之聪明兼治万事不如其专治一事之为精专治一事者有司之牧夫是也人君亦有专治之一事知人善任而已外此则皆其出位之谋也古人之言曰君明于音臣恐其聋于官盖聪明有所用则有所蔽文王且不敢况不及文王者乎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吿孺子王矣周公不敢自有其言而曰人之徽言又恐嗣王听之不审而曰咸吿孺子王矣言明王致治之道断不外此王勿以为常言而忽之又勿以为别有绪论而疑贰于其间也忠爱至性后世如将见之

常人吉士当思其气象何如汉诏所谓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者是也憸人亦当思其举止何如汉诏所谓聴其言论则恱耳揆之隂阳则伤化者是也善乎宋儒之言曰常人之于国也盖食之谷粟衣之布帛虽无异味异采而有生者常用不可一日易也然每多重迟木讷不能与小慧新进者争胜于颊舌之间故世主惑于取舍而治乱分焉此言深得周公立言之防

周公于立政一篇终之以敬狱又曰兹式有慎盖敬慎一念乃治狱之本常存此念安得有恣睢鍜链深文失入之事周公之言敬慎即钦哉之心法也

周官【凡六条】

周官一篇首一节叙作书之由王曰一节乃冐语唐虞稽古述古建官也今予小子自述也次言公次言六卿复以数语总结之内治既举外政聿修此一叚言制度之大略也王曰以下训诫百官之辞首一节言居官出令之当谨二节三节言学古立志之要戒以蓄疑朂以果断也四节五节言居宠利之道六节又勉之以荐贤为国之忠末复总结之此一叚言官守之要道也通篇两大叚文字典重齐整明白正大乃后世制诰之权舆也

立政与周官二篇相较立政自是纯古之文周官则言从字顺明白易晓细思三代时如诗如易文皆古奥如此言从字顺者亦少立政诸篇虽佶屈聱牙蹊径难寻而意味深长耐人绎玩故愚每味尚书中今文逺胜古文今文真三代之寳典古文多杂秦汉以后之音三代人语气似不如此大全引新安陈氏注周官篇云脱佶屈聱牙而得此犹刍豢之恱口是先辈犹以立政诸篇为佶屈聱牙而未能深得其旨趣也

前言蓄疑败谋后言惟克果断乃罔后艰古人每以果断训人得无疑其有径情直遂而致违戾乎又曰学古入官不学面墙盖学于古而行之以断两者盖相成而不可废也

莅事惟烦烦字极有意味古人云天下之事当前学者是应之一定之理不学者是应之以一已之才理则万变而不尽才则有时而或穷故当事务纷至但觉其烦扰而无措者此欲应之以才而不能应之以理也心逸日休心劳日拙自是不刋之语作伪者经营布置于前遮盖掩餙于中补苴救败于后何其劳也究之情见穷全体皆见岂非愈巧则愈拙乎此语于当官者尤为药石之言

或疑周官所言官制与周礼不同公之官不见于周礼愚谓周官载六官而不及公者书明言官不必备惟其人则知公不定设也周公为师召公为保未闻更设太傅周公既没独召公为保有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周之六卿也皆未闻兼师傅盖六卿乃常设之官而公为特设之名且以论道为职而无所事事故周礼不载者尊之于六官之上也若以师氏保氏为公更失之逺矣

君陈【凡三条】

尔惟风下民惟草违上所命从厥攸好此皆治道之精语风草之喻最得上下感应之理可谓罕譬违命从好极中民情隐防故论语及大学皆引用之可悟古人读书之法

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葛氏以为成王之失言然哉善之所在何分人已大舜之所以大在善与人同舍已从人而已何必以让善责之于臣而后为美哉如尧典舜典所载嘉谋嘉猷非必尽出之尧舜大抵皆禹臯之言耳而千古之诵大知至神者必推尧舜然则臣之善即君之善此中稍分畛域即非与人同善之大公矣

克己者君徳之所难自是者人情之所匿成王独能虑上意之未当求立法之惟中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如此则庶无以可济可以否济否之患盖人君之建立臣工非以从欲茍同而已将以绳愆紏缪拾遗补过也后世人臣不明斯义以从欲爲防人君亦不明斯义以犯顔爲讳其不逮成王岂不远哉

顾命【凡三条】

生死之际大矣成王涵飬有素当弥留之际出言有章自乱威仪修身之要也冐贡非几谨几之学也内外交修本末俱举简而有则非旷然于死生之故而能若是乎

顾命一篇首一节叙命之由第二节三节叙顾命时事也王曰呜呼四节称述文武之受命而自言嗣受之艰难欲垂示后嗣也柔逺二节前言保万民驭诸侯之道后言修身慎几之道也兹既受命还二节言成王崩康王嗣位也丁卯以下十节言丧间之制度陈设仪卫也王麻冕黼裳四节言召公传顾命康王受顾命之仪也乃受同瑁是已受顾命而为君行告祭之礼也观诸侯出庙门俟以下接王出在应门之内从今文作一章为是不必别作康王之诰观末节王释冕反丧服正与上王麻冕黼裳相应结搆最为完密分为二篇反觉首尾不相顾矣

成王崩之后周之君臣既成服矣乃一旦释丧服用吉服受顾命朝诸侯苏氏以为礼之失曰三年之丧既成服释之而即吉无时而可者初意以为苏氏之论极当细绎思之成王崩于乙丑之日至癸酉伯相命士须材之后去乙丑九日防事已经理将毕于是特设成王生前之几与其寳器于两阶而受成王之顾命所谓以生道事之也賔阶阼阶之上毕门应门之中不可以防服处且见诸侯以正始不可不临朝命而临朝又不可以防服行也盖天子以天下国家为重受顾命见诸侯嗣君之事无大于此者故不得不变其礼仪麻冕黼裳麻冕蚁裳非纯用吉服吕氏以为酌吉凶之间者最是至太保承介圭太宗奉同瑁太史秉书始不得不用彤裳而卿士君皆不得而同之此等处古人何尝草草且顾命前后仪节周详慎密断无君臣不宜释服而遽从吉之礼况太保召公国之元老更事多而虑事密安有非礼如是而遽侈然行之乎人君承祖宗之重当正始之初其礼有不得不变者自与士庶人不同朱子亦曰易世传授国之大事当严其礼而王侯以国为家虽先君之防犹以为己私服也细绎朱子之言而知其论之审矣未可轻訾古人也

康王之诰【凡五条】

周之二伯即虞廷之四岳所以统率四方之诸侯为方伯连属之长而兼三公于朝者也召公以太保率西方诸侯毕公率东方诸侯二伯分陜周之制也下言太保暨芮伯太保率外之诸侯芮伯率内之公卿此时公卿诸侯咸在専言太保芮伯而毕公在其中矣

诞受羑若羑字作羑里解终未安且与上言文武未合羑若当是厥若之讹若顺也谓大受天之顺命也观下文用奉恤厥若可见

守成之主所以仰承前烈维持天下者莫大于赏罸故诵成王之功曰毕协赏罸戡定厥功而君道之大端举矣毕协者尽当于理也赏罸期于当理耳不必以己意与之也

成康之时文武之徳犹在所浸衰者武备耳周召皆见于几先故于此已鳃鳃然虑之观周公之言曰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召公之言曰张皇六师无壊我高祖寡命盖承平之乆惮于兵戎守文之君弛于武备从古皆然二公老成谋国预戒于事前非若后世之好兵喜事者流亦非如后世之积玩乆而仓卒莫措者比也

康王践祚之初受命之始臣戒君以缵述祖考君望臣以乃心王室无壊我高祖寡命无遗鞠子羞何其言之痛切也成康缵绪之盛有以哉

毕命【凡五条】

成王作洛之事记之曰王朝歩自宗周至于丰今命毕公保东郊而记之亦云然盖毕公四世之臣成王不敢遽命之而托于先王之命固所以敬保之任亦所以尊礼老臣不敢自専也观其言曰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徃哉则其词之郑重亦可知矣

天下大器也上古圣人造此器者也后世圣人整理此器者也子孙用此器者也自三代以来一圣人出而整理于前经子孙用之数百年未有不窳且败者唐虞以数圣人继世在位故其器完整而又当大禹忧勤胼胝之后所谓有典有则贻厥子孙闗石和钧王府则有者何其器之固哉殆经数百年至于桀而大壊矣成汤为智勇之大匠以不竞不絿不刚不柔为罏冶而陶铸之暨乎太甲以后贤圣之君六七作前者磨礲后者保防越数百年而其器不坠至纣而又大壊极矣盖积渐既乆朴者日漓厚者日薄拙者日巧诚者日伪荡检逾闲至于怙侈灭义骄滛矜夸者种种而然武王为敬胜之大匠以爕伐为罏冶加之以周召之辅弼成康之惠和陶染薫蒸所谓既历三纪世变风移仅得以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寜心力亦几乎瘁矣然后其器始完整而可用至周末而又壊极矣秦始皇亦知其壊也而以卤莽灭裂治之是故始经手而破自汉以后整理之术亦渐疎矣然犹陶铸于髙祖磨礲于文景陶铸于光武磨礲于明章至六朝之君不知陶冶惟事补苴故用之数十年而辙壊唐之器陶铸于太宗而磨礲于开元之间宋之器陶铸于太祖而磨礲于真仁之代当其敝壊之时气化衰人心漓风俗偷水旱为其斧斨盗贼为其螟螣有一大匠者出合天下为铜液而融化之一呼一吸一张一弛或严或寛或濡或烈天下人蚩蚩然入其陶冶中而不自觉久之而漓者还朴薄者返厚巧者复拙伪者归诚人心变于下气化盛于上歳丰而谷登俗淳而盗止天下为之一变殆其子孙日剥月削而又大壊矣大抵陶铸之磨礲之则其器完整一新而可以数百年下而补苴之则其器粗完而亦可以百年数十年未有承前人之积敝又益加剥削而可以贻之子孙不壊者大治之则大安小治之则小安不治之则不安此今古天下因革得失一定之理然也三味毕命之篇可以知古人之用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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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题陈经尚书详解六韵 帝王行事具心中【櫽括经题语】挈要一言迥鲜同数【上声】彼専通难偻指得兹详解足治【平声】躬卷成五十能探奥书秘半千未防【经南宋淳熙间进士逮今五百余年矣】大典阙诚惜漏休阳复购可称功【休阳汪森于康熙乙夘年泛舟濮川见人鬻旧籍于市尽数购归中有抄白本乃尚书详解也繙检合五十卷遂録而蔵之详见汪森跋语】新兴教化为根本【龙溪县志经为新兴令改徳清専以教化为首务】古壁精微与扩充诗义云烟谁过眼【森跋云经著述更有毛诗讲义是森所蔵亦无此种或竟散佚无存或复有辑之者皆未可知也】珍兹片羽愿研穷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尚书详解 书 提要 【臣】等谨案尚书详解五十卷
读书丛说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读书丛说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读书丛説六卷元许谦撰谦字益之金华人延祐中以讲学名一时儒者所称白云先生是也事迹具元史儒学传自蔡沈书集传出解经者大抵乐其简易不复叅考诸书谦独博覈事实不株守一家故称丛説如蔡氏释尧典本张子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小迟则反右之説不知左旋者东西旋右旋者南北旋截然殊致非以迟而成右也日东出西没随大气而左以成昼夜非日之自行其自行则冬至后由南敛北夏至后由北发南以成寒暑月之随大气而左及其自行亦如之谦虽不能尽攻其失然七政疑一条谓七政与天同西行恐错乱纷杂泛然无统可谓不苟同矣旧説洛诰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为王城据召诰洛诰周公皆乙卯至洛在
读书管见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读书管见目録 书类 卷上 尧典 舜典 大禹谟 臯陶谟 益稷 禹贡 甘誓 征 仲虺之诰 汤诰 伊训 太甲 咸有一徳 盘庚 说命 卷下 泰誓 武成 洪范 旅 金縢 大诰 微子之命 康诰 酒诰 梓材 召诰 洛诰 多士 无逸 君奭 蔡仲之命 多方 立政 周官 君陈 顾命 康王之诰 毕命 君牙 吕刑 文侯之命 费誓 【臣】等谨案读书管见二卷元王充耘撰充耘字耕野以书义登进士二甲授承务郎同知永新州事后弃官飬母著书以授徒乃成是编自宋末迄元言书者率宗蔡氏充耘所说皆与蔡氏多异同观其辨传授心法一条可知其戞然自别矣其中如谓尧典乃舜典之縁起本为一篇故曰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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