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尚书
絜斋家塾书钞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0 分钟 · 19 / 22
儒藏 · 尚书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0 分钟 · 19 / 22
会员可开白话
见矣然父子兄弟之不睦不可便以文王之罚刑之臣下之不遵教令亦不可便由兹义率杀既不可加之刑然则当如何曰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此康叔之所当尽心也典常道也敬此常道以寛裕其民优而柔之厌而饫之渐摩抚育使斯民日入于善而不自知此所谓裕也文王所敬者徳所忌者刑忌言其畏忌也文王虽作为刑罚曷尝敢轻用哉康叔而能取法于文王之敬忌务徳而不务刑则有以慰我一人之心而我其有怿矣今观周公告康叔文王之罚则欲其不用文王之敬忌则欲其取法焉熟味此处可以识治道矣后世言遵祖宗之法者皆以为祖宗法令明具吾从而遵用之今于文王之罚周公则欲康叔勿用焉此便见古人为政与后世不同处若一以法令从事不孝不恭者有刑造民大誉者有刑惟威惟虐者有刑亦整齐矣然有甚意思故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亦必有徳礼以感动之可也政刑其可専用哉
王曰封爽惟民廸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徳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
爽明也有以之则民皆吉康此理之至明者也我今亦惟取法于殷先哲王之徳用康乂斯民以作天下之求汝康叔今所治者商民可不惟商先哲王之是式乎故曰徃敷求于殷先哲王又曰汝丕逺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又曰罚蔽殷彝又曰师兹殷罚有伦谆谆以商为言者盖纣自无道而絶灭商先王岂可不知取法哉成王周公既惟殷先哲王徳用康乂民康叔又可不知所取法乎民之良心无不可感动者有以迪之则必归于道矣罔迪不适者有之无有迪而不适者也茍为国家而不知民为务其为无政也大矣
王曰封予帷不可不监告汝徳之说于罚之行
监监观也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古人凡事皆有所监观其得其失其是其非皆以前人为监则岂复有所过差监之一字不可轻防是心不存安能监观不能监观便是我之私意以之立政立事有多少病痛夫所谓监者固非规规然求合于前人也随时损益固亦有之或有未善亦必更改但当常惺惺着以防前代之治乱得失如此叅而用之方可以无过矣告汝徳之说于罚之行所谓徳之说即罚之行是也大抵刑罚有行有不行罚施于上而人心皆服此罚之行也罚施于上而人心或有不服是罚之不行也罚之行由吾有徳以为之本也罚之不行由吾徳之不足故也夫有徳以为之本轻重各当人心咸服非罚之行乎罚一人而千万人惧非罚之行乎教化所渐民将不犯于有司非罚之行乎后世非无刑罚而人心未必皆帖然服从此无徳以寓乎其间也
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民心未有所止戾屡迪之而未至于大同盖或有为善或有为恶未到这大同田地夫人主代天司牧使天下皆勿失其性是人主之职分也有一人未入于善便是旷司牧之职吾代天司牧而至于旷其职焉失天之心矣失天之心天必罚殛我我亦何敢怨哉成王周公言此所以深警康叔也谓我尚如此尔康叔当如之何是必前日沉湎之俗与夫强暴不识道理风俗翕然丕变无一人之不化则上有以合天之心而卫国可保矣不然失天之心天必罚殛之而国岂其国乎观此处便见古圣贤求所以自尽其职分不敢有毫厘之不到如此且所谓迪屡未同又非民皆狃于恶习不过未至于翕然大同尔而古人便以为天其罚殛我盖见得这道理甚明所谓代天司牧专在使之勿失其性茍不自尽其职天安不得罚殛之后世为天下者皆不知此理彼固以为便有未到亦未至于如何使其明见此理岂容有一人不归于善者乎罚无在大亦无在多言其不可有毫厘之罪也易曰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勿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大抵善最不可以为小而弗为恶最不可以为小而不去且方其为善虽若甚小然当是时此心即千古圣贤之心方其为恶虽若甚小然当是时便是有罪但省察为善之时此心如何为恶之时此心又如何则可见其不在大与多矣不在大虽小亦不可也不在多虽少亦不可也小罪且不可有况于职分之不尽而显闻于天者其罪为大天安得不罚殛之乎呜呼成王畏天之心可谓至矣其所以警康叔者可谓切矣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蔽时忱丕则敏徳用康乃心顾乃徳逺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蔽断也诚信之道断然在所必行也后世之人虽心知善之在所当为然徃徃病于无断所以徳之不进实由于此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此无断者也当为便为既无疑惑更无等待是之谓蔽敏徳者日进无疆之意也夫欲速则不逹其进锐者其退速事固戒夫欲速也然敏徳与欲速不同又况丕则敏徳丕者大也既大能勉于进徳如何防退人之所以进锐退速非丕则敏徳也一时勇于为善而非有忠信诚慤之心以守之所以其终必退若是大能敏于进徳则其规模已大安得有退速之患哉学者须防蔽字与这丕字不是区区寸进寸益进时直是进此所谓丕周公告康叔一篇之书纲领处只在这两句能如此则用此道以康乃心顾乃徳逺乃猷康安也如所谓安汝止宅厥心是也外物不足以动摇其心安然不扰此之谓康顾顾省也常常循省常常照管惟恐吾身有一毫之失正如明目以视之此之谓顾逺乃猷者谓长乆无穷之规模不止于仅了目前而已也这许多皆绰然有余裕民始宁矣裕如若徳裕乃身之裕觧已见前康叔果能尽之岂有可瑕疵亦岂复至于殄灭也哉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聴用康乂民
上帝之命何常之有汝康叔须当念之无殄絶其享上之义明其所当服行之事也前所谓已汝惟小子乃服惟王应保殷民是也人之聼不可卑汚听徳惟聪必有徳之言方可听听无稽之言聴防謟靣谀之言则其听卑矣故听不可以不高如此而后能康乂民矣
王若曰徃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前告之以汝亦罔不克敬典故此告之以勿替典常道也道不可须臾离一日替敬典之心是离乎道也离乎道何以为人乃以殷民世享世世享有卫国也享之一字富贵亦在其中然不特富贵虽处贫贱亦有可享者顔子箪瓢陋卷不改其乐享孰大焉此天爵良贵富贵特外物尔
<经部,书类,絜斋家塾书钞>
钦定四库全书
絜斋家塾书钞卷十一 宋 袁燮 撰
酒诰
读酒诰一书须看饮酒不过一事周公何故专作一书周公之为此所以重其事也盖方纣在上天下皆化为沈湎之俗今将痛革其弊此岂易事若杂于他篇之中则言之不力所以专作一书反覆详明事理都尽其用意深矣古之善治国家者正犹良医之善用药人之病也或在表或在里良医者察脉观色灼知其病之所在然后投方七之剂药与病对而人无不愈矣善治国者亦然须知其病之所在方有下手处周公灼然见当时之俗只在沈湎见之既明故直截只来理防他这事所以一篇之书反覆深切如此
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
妹邦纣之国都康叔之所治者也文王为方伯故能诰庶邦及于庶士少正御事朝夕谆谆而诰之使之毋得非时饮酒惟因祭祀而后可饮焉大抵古人饮酒自有时节盖一切禁之则是絶人之情而不可以通行于天下非道也然茍非时而饮沈湎是务则足以丧徳亦岂可哉所以惟祭祀则有酒惟燕飨则有酒祭祀而饮酒所以受福而饮酒焉非酒也饮福也若非祭祀非燕飨古人何尝非时而饮诗所谓醉酒饱徳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乡党称孔子唯酒无量不及乱亦惟其时而已故诗曰彼有的以祈尔爵而记以为祈求也求中以辞爵也酒者所以养老也所以养病也求中以辞者辞养也盖将以养老养病而岂常用之物耶
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
夫所以制为酒醴亦只为祭祀之故盖神明藏于杳冥非酒则无以达吾心初非使人纵其私欲也天所以降威于民皆自我民惟酒之行大乱丧徳之故至于大小邦用丧亦罔非惟酒之辜曰罔非者盖言小而丧其身大而丧其国徃徃由酒所致也此是周公自説这道理以告康叔
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彝酒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彝训越小大德小子惟一
此又述文王之事也诰教小子有正有事不得常常饮酒至于庶国其得饮之时亦惟因祭祀然又须以德将之方能无醉夫既因祭祀得饮而又将之以德不至于醉古人于酒致其严如此盖虽因祭而饮茍至于醉亦岂可哉我民迪小子盖使庶民皆训迪其小子惟土物是爱而外此无他念焉则其心善矣观此处须看文王所以教当时之人详悉如此上自庶邦庶国与夫庶士少正御事下及小子与夫庶民之小子皆一一教他毋得沈湎于酒盖深见夫酒之为害故其委曲详尽如此周公之心即文王之心也学者读酒诰须看古人无所不教之意上自诸侯之士大夫下及于民无徃不教焉不特卑者在所教尊者亦有教不特贱者在所教贵者亦有教是故致治之极至于人人有士君子之行所由来逺矣聪听祖考之彝训小大之德皆归于一记曰小德川流大徳敦化语曰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德固自有小大至于惟一则是小徳大徳一齐好了一者纯一而不变也小大之徳皆归于一则其不湎于酒可知矣惟酒是务则私欲纷乱一何在焉至于惟一自然不至有沈湎之患所谓一即是这臧字自土物之外他无外慕焉非一而何
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逺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听朕教尔大克羞耉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兹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
此一段有三项自妹土嗣尔股肱纯至自洗腆致用酒是説庶民自庶士有正至尔乃饮食醉饱是说士大夫自丕惟曰至永不忘在王家是说康叔为民者必竭其股肱之力接续不怠近则艺黍稷逺则为商贾用孝养父母至于父母皆喜悦然后可以饮酒矣为士大夫者必须进其德于老成为国老成之人以是事君然后可以饮食醉饱矣为康叔者亦必常自观省检点此身凡有所为举足动步皆稽考中徳则庶几能奉祀然后可以用逸矣盖人各有职子得本职则少自逸以无害不然职分之未能尽而可惟酒是务哉夫为诸侯而能奉祀亦甚难矣必能保其社稷然后始能奉祭祀康叔茍自检其身至于可以羞馈祀兹乃信为王正事之臣矣天亦将顺其徳永永不忘在王家矣到得如此是甚次第盖康叔为诸侯将以革商人沈湎之俗必须自律其身可也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已则不治何以治人
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教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所谓文王诰教小子非特庶民之小子也诸侯卿大夫士之子皆在其中凡为小子者尔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自幼而教之庶其易入也成汤三风十愆具训于防士周家之教国子皆此意也所谓我民迪小子却是説庶民使民自训迪其小子此之所言御事小子亦通上下言之也言我文王昔在西土之时自邦君御事至于小子无徃不辅助之徂者言其已徃也棐者辅助也棐上下通称惟御事厥棐有恭是下辅其上也至于天棐忱辞则天固辅吾民矣人生于天地之间须得上之人辅助方能有立孟子举放勲曰辅之翼之是也文王辅助昔之邦君御事小子而当时为邦君御事小子者皆克用文王之教不厚于酒故我今日所以克受殷之命而有天下者皆由文王昔日诰教之所致归其功于文王也夫人主受天之命其事亦大矣而周公乃独归之于不腆于酒周公岂欺我哉学者于此须当致思知不腆于酒乃所以克受天命则知腆于酒者天命安得不絶灭故曰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徳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小而丧一身大而丧其国皆由酒之故盖人只是这一心此心既昬安能有为且如人主为天下君羣下之所视效茍惟酒是务沈湎不已丧国亡家常必由之周公之言岂可不鉴
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徳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饮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辟【案此节注永乐大典原阙】
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彝用燕丧威仪民罔不防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很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羣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
民怨弗恤分明守之不肯变易古人兢兢焉求民之无怨而纣乃保其怨安得而不亡厥心疾很者大凡酣酒之人自是多疾很辜在商邑可见染纣之恶者只在商邑惟逸者言天之所以降丧于殷只为他安逸之故
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
人之监水但能见其妍丑若在民上看却可以见安危得失今殷坠厥命我是以大监于殷古人皆有所监殷监于夏周又监于殷所谓监于先王成宪予惟不可不监是也
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
毖者敬畏也劼者坚固也人不可无敬畏而敬畏之心又须贵乎坚固今人有过失而德不进皆縁无所敬畏之故若常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则心何由而驰散徳何由而不进过失何为而生周公以劼毖二字告康叔此是教康叔律身行已至亲切处且康叔宅卫将以丕变商人沈湎之俗则当先自正其身将以自正其身则岂可不常怀敬畏之念诚能畏敬方见兢兢业业凛然若不终日何縁去解湎于酒不然此心一放不能自律其身何以治人然则所当敬畏者何如下所言是也妹土之中殷贤臣盖多有之汝其可以不畏汝为诸侯之长居方伯连帅之职凡侯甸男卫之诸侯皆服属于尔者也皆观瞻于尔者也一德之失一事之非彼皆得而议之而其心不服矣汝其可以不畏呜呼康叔而知夫责任之重如此所谓劼毖之心如何而可忘哉然不特此况汝之国又有太史内史于汝有宾友之道内史在周礼甚重以中大夫为之太史掌六典八灋八则宰之贰也诸侯之国亦有之此皆汝之宾友又可不畏乎前言殷献臣盖殷家之献臣也此言献臣百宗工卫国之献臣也亦不特卫国康叔既为诸侯之长凡他国贤者皆在其中服休在上之臣服采在下之臣皆服事于尔者圻父农父宏父此又汝国之三卿圻父薄伐愆违司马之官也农父司徒之官也宏父司空之官也皆汝之畴类自献臣百宗工服休服采之臣与夫三卿亦当无不敬畏之此是周公教康叔做工夫至深切处自上至下自小至大无所徃而不敬夫若是岂复有一念之自肆古人工夫直是精密今人读酒诰不过以为周公教康叔区处这许多商民之沈湎尔孰知所以教康叔做工夫处乃在于此学者所当潜心玩索也矧汝刚制于酒酒大欲也天下惟有刚德者为能胜人欲夫人至于外物所诱心不能役物而反役于外物者无他不刚故也刚制于酒此是康叔职事康叔果欲刚制于酒可不敬乎惟敬则刚刚则不为酒所动矣虽然所谓刚又非徒勇于外之谓也抚劔疾视以为天下莫我当此特血气耳血气之刚外虽甚盛一旦诱之以声色与夫纷华盛丽未有不动者刚安在哉
厥或诰曰羣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敎之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敎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
羣饮之俗最不可不治盖相聚成党彼此以血气相尚惟羣饮之为贵其害有不可胜言者所以不赦之当执拘以归于周我其杀之此亦未是果然杀曰予其杀可见康叔以孟侯之尊生杀自专何必归之于周特言有如是者我其当杀之尔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于殷家之旧臣若湎于酒却不可杀当且教之如此方明享国之道至于敎之不从却同于杀此亦非是果杀之也将以耸动商人使之知所畏惧其言不得不如是尔
王曰封汝典听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
此书中多说这毖字毖者敬畏之谓也明辩乃司使之秩然有伦整然有叙纪纲修整是之谓辩尔不能辩乃司则民皆湎于酒矣此是周公告康叔临终又将此二字耸动之言商民有一人湎于酒皆是尔身上事则康叔所以自尽其职分者当如何
梓材【案袁氏梓材篇解永乐大典原阙】
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诰
宅洛之举盖以洛邑天下之至中也上可以应天道下可以便四方诸侯之朝贡当时实未尝迁于洛但为行都使徃来其中平居则在镐京或朝防诸侯则至于洛此意甚好唐自太宗以下明皇以上建都长安而徃来于东都盖深得周召营洛之遗意也然周召营洛而不遂都于洛者何故盖洛邑虽天地之中而论其形势则不若镐京镐京与关中壤地相接关中天下之至险所谓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髙屋之上建瓴水也自古建都莫如关中汉唐所以强盛只为据得关中形势之地尔惟宋朝都汴形势无足恃遂以兵为险而养兵之害不可胜言至仁宗末年国用匮乏英宗之立已有变更之意然不四年而升遐神庙践阼辅以荆公于是新法等事皆因养兵之故财用不足所以至此太祖常幸洛阳见其山川盛丽曽有留都之意使其当时果能都洛岂复用养兵然当时太祖都汴犹有榆塞方田之险足以限戎马之来自后尽伐榆木方田亦坏于是敌人荡然无所禁矣
召诰
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若翼日乙夘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旣命殷庶庶殷丕作
周镐京也文王都丰至武王迁于镐京镐京去丰二十五里朝而暮至丰乃文武之庙在焉成王欲营洛故至于丰告庙也古者作大事则必卜经营者如何处为朝何处为市宗庙在何所社稷在何所所谓经之营之是也攻位者治其位也水北曰汭五日而位成所谓庶民攻之不日成之者欤然亦未必屋宇皆完具但其规模定尔太保经营其纎悉周公特总其大纲故位既成周公特至洛观焉用牲于郊祭天也社于新邑祭地也庶殷自妹邦迁于洛者侯甸男邦伯盖古者王朝作大事则诸侯之国皆遣人来助役周公以书命庶殷而庶殷鼓舞踊跃以趋事赴功故谓之丕作言庶殷且丕作则周人可知矣如前所谓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皆举殷以见周也夫以妹土之民周家一旦迁之于洛使其离乡井逺坟墓而乍到新邑凡室庐器用之类皆未便宐必相与咨嗟以怨其上今朝廷有大役而彼皆竭力尽心无一人有异志此果何道以致之这般处景象要看在后世无此等事大抵人心亦不难感只看在我所以区处其事者如何以圣贤之道徳固已足以丕变人心于不言之表况古者作事凡人稍众便以军法从事盖不如是不能整齐周礼以军礼同邦国而曰大役之礼任众也所谓五两足旅军师其法皆与军礼同如凡起徒役无过一家一人之类想当时必皆用此法特书中不详言尔观此处亦可以考古人之役法
太保乃以庶邦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
此一段诸儒之説多不同东莱以为周公欲归召公取天下诸侯贽见币物献之周公与召公之戒一并转达于王其説信美矣然以礼观之亦恐未必然此只是成王曽来洛召公面陈此戒谓营洛大事也召公既先相宅周公又达观于新邑营其后成王又必来看一次不应国家举此大事而王者不亲来观东莱之意盖谓序书只言成王在丰使召公先相宅不曾在洛然不可如此论当时孔子序书岂能一一具载亦只举其大纲尔且如仲虺之诰序不过曰汤归自夏至于大坰仲虺作诰未尝说成汤有慙徳也若无此篇书何以知因有慙徳而作只以洛诰观之召公既相宅周公徃营成周使来告卜序只以为使来告卜尔然自王拜手稽首以下皆周公成王面相答问之言序亦何尝及此哉然则洛诰所谓使来告卜只到伻来以图及献卜召诰所谓使召公先相宅只到庶殷丕作自是以下皆成王在洛召公亲对成王告戒无可疑者又况古人告戒人主非如后世作一篇书进之于君不是当面亲説如太甲三篇说命三篇皆言于人主之前史官编之成书尔便如立政等书也只是面説观其中尝有周公曰呜呼之言如此则史官之辞也盖惟是当面陈说方能感动若使召公作书达之于王则何縁称成王为冲子然则成王在洛断可知矣旅王若公庭实旅王之旅也陈列币帛以旅王并及周公焉夫旅王而及公分明待周公以王者之礼盖当时周召虽一等是大臣然周公事体自别观其朝诸侯于明堂之位抱成王以朝诸侯与夫朕复子明辟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七年当时摄政七年分明有王者之象所以流言有不利于孺子等语若使形迹无可疑安得如此説只观号为周公便可见周国号也不敢以为一国之公而系之以周明其为天下之公也是以旅王而及公盖与王者敌体矣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御事只是治事之臣后所言王先服殷御事可见盖这许多言语亦欲众人皆闻之也
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
殷王天之元子也今天不以殷为子而以周为子今日之天命即前日大国殷之命也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试观此处玩其辞气以想其用心古大臣所以感动人主者为如何夫当成王承文武积累之业营建洛邑四方民大和防致治之美无以复加可谓有无边无限之休也然亦有无边无限之忧百姓有过在予一人盖圣人此心真以天下为忧而不以位为乐也夫享崇髙富贵之极岂使之自安逸其身有大安逸其富贵即有大艰难大烦恼随之后世人主但知其为无疆之休矣不知其为无疆之恤也既是责任如此之重则安可以不敬曰曷其奈何弗敬言其茍念及此如之何而可以不敬也言之恳切如此
天旣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
天虽终殷之命然自成汤之下诸先哲王其英灵犹在天诗所谓三后在天是也越后王后民言其后以服厥命厥终是说纣忠智之士隠藏不出而在位者无非瘝病之人所谓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皆携持出亡而纣又执之使之在此受其残虐天悯吾民如此亦甚哀矣今眷命用懋王可不疾敬徳乎精神全在疾字上更无等待更无迟疑只今便下手观此一字古人言语直是各别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