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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诗经

韩诗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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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弹五弦琴,以歌《南风》,而天下治。周公酒肴不离于前,钟石不解于悬,以辅成王,而宇内亦治。匹夫百亩一室,不遑启处,无所移之也。夫以一人而兼听天下,其日有余而治不足,使人为之也。夫擅使人之权,而不能制众于下,则在位者非其人也。《诗》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言有位无其事也。

第八章

齐桓公伐山戎,其道过燕,燕君送之出境。桓公问管仲曰:“诸侯相送,固出境乎?”管仲曰:“非天子不出境。”桓公曰:“然则燕君畏而失礼也。寡人不可使燕君失礼。”乃割燕君所至之地以与之。诸侯闻之皆朝于齐。《诗》曰:“静恭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第九章

《韶》用干戚,非至乐也。舜兼二女,非达礼也。封黄帝之子十九人,非法义也。往田号泣,未尽命也。以人观之,则是也。以法量之,则未也。《礼》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诗》曰:“静恭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

第十章

礼者治辩之极也,强国写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统也。王公由之,所以一天下也。不由之,所以陨社稷也。是故坚甲利兵不足以为武,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昔楚人蛟革犀兕以为甲,坚如金石,宛钜铁釶,惨若蜂虿,轻利剽疾,卒如飘风。然兵殆于垂沙,唐子死,庄蹻起,楚分为三四者,此岂无坚甲利兵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汝淮以为险,江汉以为池,缘之以方城,限之以邓林,然秦师至于鄢郢,举若振槁然。是岂无固塞限险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纣杀比干而囚箕子,为炮格之刑,杀戮无时,羣下愁怨,皆莫冀其命,然周师至而令不行乎左右。其岂无严令繁刑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若夫明道而均分之,诚爱而时使之,则下之应上如影响矣。有不由命者,刑一人而天下服,下不非其上,知罪在己也。是以刑罚竞渻而威行如流者,无他,由是道故也。《诗》曰:“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如是则近者歌讴之,远者赴趋之,幽间僻陋之国莫不趋使而安乐之,若赤子之归慈母者,何也?仁刑义立,教诚爱深,礼乐交通故也。《诗》曰:“礼义卒度,笑语卒获。”

第十一章

君人者以礼分施,均徧而不偏。臣以礼事君,忠顺而不解。父宽惠而有礼,子敬爱而致恭。兄慈爱而见友,弟敬诎而不慢。夫照临而有别,妻柔顺而听从。若夫行之而不中道,即恐惧而自竦。此道也,徧立则乱,具立则治。请问兼能之奈何?曰审礼。昔者先王审礼以惠天下,故德及天地,动无不当,夫君子恭而不难,敬而不巩,贫穷而不约,富贵而不骄,应变而不穷,审之礼也。故君子于礼也,敬而安之。其于事也,经而不失。其于人,宽裕寡怨而弗阿。其于仪也,修饰而不危。其应变也,齐给便捷而不累。其于百官伎艺之人也,不与争能,而致用其功。其于天地万物也,不说其所以然而谨裁其盛。其待上也,忠顺而不解。其使下也,均遍而不徧。其于交游也,缘类而有义。其于乡曲也,逧而不乱。是故穷则有名,通则有功。仁义兼覆天下而不穷,明通天地,理万变而不疑。血气平和,志意广大,行义塞天地,仁知之极也。夫是之谓先王审之礼也。若是,则老者安之,少者怀之,朋友信之,如夫子之归慈母也。曰:仁刑义立,教诚爱深,礼乐交通故也。《诗》曰:“礼义卒度,笑语卒获。”

第十二章

晏子聘鲁,上堂则趋,授玉则跪。子贡怪之,问孔子曰:“晏子知礼乎?今者晏子来聘鲁,上堂则趋,授玉则跪,何也?”孔子曰:“其有方矣。待其见我,我将问焉。”俄而晏子至,孔子问之。晏子对曰:“夫上堂之礼,君行一,臣行二。今君行疾,臣敢不趋乎?今君之授币也卑,臣敢不跪乎?”孔子曰:“善!礼中又有礼。赐寡使也,何足以识礼也!”《诗》曰:“礼义卒度,笑语卒获。”晏子之谓也。

第十三章

古者八家而井田。方里为一井。广三百步,长三百步为一里,其田九百亩。广一步,长百步为一亩。广百步,长百步为百亩。八家为邻,家得百亩。余夫各得二十五亩。家为公田十亩,余二十亩共为庐舍,各得二亩半。八家相保,出入更守,疾病相忧,患难相救,有无相货,饮食相招,嫁娶相谋,渔猎分得,仁恩施行,是以其民和亲而相好。《诗》曰:“中田有庐,壃场有瓜。”今或不然。令民相伍,有罪相同,有刑相举,使构造怨仇,而民相残,伤和睦之心,贼仁恩,害上化,所和者寡,欲启者多,于仁道泯焉。《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第十四章

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士不通财货,不贾于道。故驷马之家不恃鸡豚之息,伐冰之家不图牛羊之入,千乘之君不通货财,冢卿不修币施,大夫不为场哺,委积之臣不贪市井之利,是以贫穷有所欢,而孤寡有所措其手足也。《诗》曰:“彼有遗秉,此有滞穂,伊寡妇之利。”

第十五章

人主欲得善射,及远中微,则悬贵爵重赏以招致之。内不阿子弟,外不隐远人,能中是者取之。是岂不谓之大道也哉?虽圣人弗能易也。今欲治国驭民,调一上下,将内以固城,外以拒难,治则制人,人弗能制,乱则危削灭亡可立待也。然而求卿相辅佐独不如是之公,惟便辟亲比己者之用,是岂不谓过乎?故有社稷,莫不欲安,俄则危矣。莫不欲存,俄则亡矣。古之国千余,今无数十,其故何也?莫不失于是也。故明主有私人以百金名珠玉,而无私人以官职事业者,何也?曰:本不利于所私也。彼不能而主使之,是闇主也。臣不能而为之,是诈臣也。主闇于上,臣诈于下,灭亡无日矣。俱害之道也。故惟明主能爱其所爱,闇则必危其所爱。夫文王非无便辟亲比己者,超然乃举太公于舟人而用之,岂私之哉?以为亲邪,则异族之人也。以为故耶?则未尝相识也。以为姣好耶?则太公年七十二,齳然而齿堕矣。然而用之者,文王欲立贵道,欲白贵名,兼制天下,以惠中国,而不可以独,故举是人而用之。贵道果立,贵名果白,兼制天下。立国七十一,姬姓独居五十二。周之子孙,茍不狂惑,莫不为天下显诸侯。夫是之谓能爱其所爱矣。故曰:惟明主能爱其所爱,闇主则必危其所爱,此之谓也。《大雅》曰:“贻厥孙谋,以燕巽子。”爱其所爱之谓也。《小雅》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危其所爱之谓也。

第十六章

问楛者不告,告楛者勿问。有诤气者勿与论。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然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然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然后可与言道之极。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瞽,可与言而不与之言谓之隐。君子不瞽不隐,《诗》曰:“彼交匪纾,天子所予。”言必交吾志然后予。

第十七章

子为亲隐,义不得正。君诛不义,仁不得爱。虽违仁害义,法在其中矣。《诗》曰:“优哉柔哉,亦是戾止。”

第十八章

齐桓公问于管仲曰:“王者何贵?”曰:“贵天。”桓公仰而视天。管仲曰:“所谓天,非苍莽之天也。王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倍之则亡。”《诗》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民皆居一方,而怨其上,不亡者未之有也。

第十九章

善御者不忘其马。善射者不忘其弓。善为上者不忘其下。诚爱而利之,四海之内,阖若一家。不爱而利之,子或杀父,而况天下乎?《诗》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

第二十章

出则为宗族患,入则为乡里忧,《诗》曰:“如蛮如髦,我是用忧。”小人之行也。

第二十一章

有君不能事,有臣欲其忠。达则文而容,穷则约而详。小人大心则慢而暴,小心则淫而倾,知则攫盗而渐,愚则毒贼而乱,喜则轻易而快,忧则挫而慑,达则骄而偏,穷则弃而累。其肢体之序与禽兽同节,言语之暴与蛮夷不殊,出则为宗族患,入则为乡里忧。《诗》曰:“如蛮如髦,我是用忧。”

第二十四章

传曰:爱由情出谓之仁,节爱理宜谓之义,致爱恭谨谓之礼,文礼谓之容。礼容之义生,以治为法。故其言可以为民道,民从是言也。行可以为民法,民从是行也。书之于策,传之于志。万世子子孙孙道而不舍。由之则治,失之则乱。由之则生,失之则死。今夫肢体之序与禽兽同节,言语之暴与蛮夷不殊,混然无道,此明王圣主之所罪。《诗》曰:“如蛮如髦,我是用忧。”

第二十五章

客有说春申君者曰:“汤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皆兼天下,一海内。今夫孙子者,天下之贤人也,君藉之百里之势,臣窃以为不便于君,若何?”春申君曰:“善。”于是使人谢孙子。孙子去而之赵,赵以为上卿。客又说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强。由是观之,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善,其国未尝不安也。今孙子天下之贤人,何谓辞而去?”春申君又云:“善。”于是使使请孙子。孙子为书谢之曰:“鄙语曰:‘疠怜王’,此不恭之语也。虽然,不可不审也。此为劫杀死亡之生言者也。夫人主年少而放,无术以知奸,即大臣以夺断图私,以禁诛于己也。故舍贤长而立幼弱,废正适而立不义,故《春秋》志之,曰:‘楚王之子围聘于郑,未出境,闻王病重,返问疾,遂以冠缨绞王而杀之,因自立。齐崔杼不许。欲自刃于庙,崔杼又不许。庄公走出,踰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之,而立其弟景公。’近世所见,李兑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而悬之于庙梁,宿昔而杀之。上比远世,未至绞颈射股也,下比近世,未至擢筋饿死也。夫劫杀死亡之主,心之忧劳,形之苦痛,必甚于疠矣。由此观之,疠虽邻王,可也。”因为赋曰:“琁玉瑶珠不知佩,杂布与锦不知异。闾娵子都莫之媒,嫫母力父是之喜。以盲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为其同!”《诗》曰:“上帝甚蹈,无自瘵焉。”

第二十六章

南苗异兽之鞟犹犬羊也。与之于人犹死之药也。安旧移质习贯易性而然也。夫狂者自龁,忘其非刍豢也,饭土而忘其非粱饭也。然则楚之狂者楚言,齐之狂者齐言,习使然也。夫习之于人微而者,深而固,是畅于筋骨,贞于胶漆。是以君子务为学也。《诗》曰:“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第二十七章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弗由,放其心而弗求。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其于心为不若鸡犬哉?不知类之甚矣。悲夫!终亦必亡而已矣。故学问之道无他焉,求其放心而已。《诗》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第二十八章

道虽近,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暇日多者,出人不远矣。夫巧弓在此手也,胶漆之和,即可以为万乘之宝也,及其彼手而贾不数铢。人同材钧而贵贱相万者,尽心致志也。《诗》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第二十九章

传曰:诚恶恶,知刑之本,诚善善,知敬之本。惟诚感神,达乎民心,知刑敬之本,则不怒而威,不言而信。诚德之主也,言之所聚也。《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

第三十章

孔子见客。客去,颜渊曰:“客仁也?”孔子曰:“恨兮其心,颡兮其口,仁则吾不知也。”颜渊蹵然变色,曰:“变玉度尺,虽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良珠度寸,虽有百仞之水,不能掩其莹。夫形体之包心也,闵闵乎其薄也。茍有温良在其中,则眉睫着之矣。疵瑕在其中,则眉睫亦不匿之。”《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言有诸中必形诸外也。

第三十一章

伪诈不可长,空虚不可守,朽木不可雕,情亡不可久。《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言有中者必能见外也。

第三十二章

所谓庸人者,口不能道乎善言,心不能知先王之法,动作而不知所务,止立而不知所定,日选于物而不知所贵,不知选贤人善士而托其身焉,从物而流,不知所归,五凿为政,心从而坏,遂不反。是以动而形危,静则名辱。《诗》曰:“之子无良,二三其德。”

第三十三章

客有见周公者,应之于门曰:“何以道旦也?”客曰:“在外即言外,在内即言内。入乎将毋?”周公曰:“请入。”客曰:“立即言义,坐即言仁。坐乎将毋?”周公曰:“请坐。”客曰:“疾言则翕翕,徐言则不闻。言乎将毋?”周公唯唯:“旦也喻。”明日与师而诛管蔡。故客为以不言之说,周公善听不言之说。若周公可谓能听微言矣。故君子之告人也微,其救人之急也婉。《诗》曰:“岂敢惮行,畏不能趋。”

韩诗外传卷第五

第一章

子夏问曰:“《关雎》何以为《国风》始也?”孔子曰:“《关雎》之至矣乎!夫《关雎》之人,仰则天,俯则地,幽幽冥冥,德之所藏,纷纷沸沸,道之所行,虽神龙化,斐斐文章。大哉《关雎》之道也,万物之所系,羣生之所悬命也,河洛出《书图》,麟鳯翔乎郊。不由《关雎》之道,则《关雎》之事将奚由至矣哉?夫六经之策,皆归论汲汲,盖取之乎《关雎》。《关雎》之事大矣哉!冯冯翊翊,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子其勉强之,思服之。天地之间,生民之属,王道之原,不外此矣。”子夏喟然叹曰:“大哉《关雎》,乃天地之基地。”《诗》曰:“钟鼓乐之。”

第二章

孔子抱圣人之心,彷徨乎道德之域,逍遥乎无形之乡,倚天理,观人情,明终始,知得失。故兴仁义,厌势利,以持养之。于时周室微,王道绝,诸侯力政,强劫弱,众暴寡,百姓靡安,莫之纪纲,礼仪废坏,人伦不理。于是孔子自东自西,自南自北,匍匐救之。

第三章

王者之政,贤能不待次而举,不肖不待须而废,元恶不待教而诛,中庸不待政而化。分未定也,则有昭穆。虽公卿大夫之子孙也,行绝礼义,则归之庶人。虽庶民之子孙也,积文学,正身行,能礼义,则归之士大夫。反侧之民,牧而试之,须而待之,安则畜,不安则弃。五疾之民,上收而事之。官施而衣食之,材行反时者,死无赦,谓之天诛。是王者之政也。《诗》曰:“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第四章

君者,民之源也。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故有社稷者,不能爱其民,而求民亲己爱己,不可得也。民不亲不爱,而求为己用,为己死,不可得也。民弗为用,弗为死,而求兵之劲,城之固,不可得也。兵不劲,城不固,而欲不危削灭亡,不可得也。夫危削灭亡之情,皆积于此,而求安乐是闻,不亦难乎?是枉生者也。悲夫!枉生者不须时而灭亡矣。故人主欲强固安乐,莫若反己。欲附下一民,则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俗,则莫若求其人。彼其人者,联系今之世,而志乎古之道。以天下之王公莫之好也,而是子独好之。以民莫之为也,而是子独为之也。抑好之者贫,为之者穷,而是子犹为之,而无是须臾怠焉。差焉独明夫先王所以遇之者,所以失之者,知国之安危臧否,若别白黑,则是其人也。人主欲强固安乐,则莫若与其人用之,巨用之,则天下为一,诸侯为臣。小用之,则威行邻国。莫之能御。若殷之用伊尹,周之遇太公,可谓巨用之矣。齐之用管仲,楚之用孙叔敖,可为小用之矣。巨用之者如彼,小用之者如此也。故曰:驳而霸,无一而亡。《诗》曰:“四国无政,不用其良。”不用其良臣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第五章

造父,天下之善御者矣,无车马则无所见其能。羿,天下之善射者矣,无弓矢则无所见其巧。彼大儒者,善调一天下者也,无百里之地,四无所见其功。夫车固马选而不能以致千里者,则非造父也。弓调矢直而不能射远中微者,则非羿也。用百里之地而不能调一天下制四夷者,则非大儒也。彼大儒者,虽隐居穷巷陋室,无置锥之地,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矣。用百里之地,则千里之国不能与之争胜矣。棰笞暴国,一齐天下,莫之能倾,是大儒之勋也。其言有类,其行有礼,其举事无悔,其持险应变曲当,与时迁徙,与世偃仰,千举万变,其道一也,是大儒之稽也。故有俗人者,有俗儒者,有雅儒者,有大儒者。耳不闻学,行无正义,迷迷然以富利为隆,是俗人也。逢衣博带,略法先王而不足于乱世,术谬学杂,举不知法先王而壹制度,不知隆礼义而杀《诗》《书》,其衣冠行为已同于世俗,而不知其恶也。言谈议说已无异于老墨,而不知分。是俗儒者也。法先生,一制度,言行有大法,而明不能济法教之所不及,闻见之所示至,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内不自诬,外不诬人,以是尊贤敬法,而不敢怠傲焉。是雅儒者也。法先王依礼义,以浅持博,以一行万。茍有仁义之类,虽鸟兽若别黑白。奇物变怪,所未尝闻见,卒然起一方,则法统类以应之,无所疑作(下加心),援法而度之,奄然如合符节。是大儒者也。故人主用俗人,则万乘之国亡。用俗儒,则万乘之国存。用雅儒,则千里之国安。用大儒,则百里之地,久而三年,天下为一,诸侯为臣。用万乘之国则举错而定,一朝而白。《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可谓白矣。文王亦可谓大儒已矣。

第六章

楚成王读于殿上,而伦扁在下,作而问曰:“不审主君所读何书也?”成王曰:“先圣之书。”伦扁曰:“此直先圣王之糟粕耳。”成王曰:“子何以言之?”伦扁曰:“以臣轮言之。夫以规为圆,矩为方,此其可付乎子孙者也。若夫合三木而为一,应乎心,动乎体,其不可得而传者也。则凡所传直糟粕耳。”故唐虞之法可得而考也。其喻人心不可及矣。《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孰能及之?

第七章

孔子学鼓琴于师襄子而不进,师襄子曰:“夫子可以进矣。”孔子曰:“丘已得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夫子可以进矣。”曰:“丘已得其数矣,未得其意也。”有间,复曰:“夫子可以进矣。”曰:“入已得其意矣,未得其人也。”有间,复曰:“夫子可以进矣。”曰:“入已得其人矣,未得其类也。”有间,曰:“邈然远望,洋洋乎,翼翼乎,必作此乐也。黯然而黑,几然而长,以王天下,以朝诸侯者,其惟文王乎。”师襄子避席再拜曰:“善!师以为文王之操也。”故孔子持文王之声,知文王之为人。师襄子曰:“敢问何以知其文王之操也?”孔子曰:“然。夫仁者好韦,智者好弹,有殷懃之意者好丽。丘是以知文王之操也。”传曰:闻其末而达其本者,圣也。

第八章

纣之为主,戮无辜,劳民力,寃酷之令,加于百姓,憯凄之恶,施于大臣。羣下不信,百姓疾怨,故天下叛而愿为文王臣,纣自取之也。夫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及周师至而令不行乎左右,悲夫!当是之时,索为匹夫,不可得也。《诗》曰:“天谓殷适,使不侠四方。”

第九章

夫五色虽明,有时而渝。丰交之木,有时而落。物有成衰,不得自若。故三王之道,周则复始,穷则反本,非务变而已,将以止恶扶微,绌缪瀹非,调和阴阳,顺万物之宜也。《诗》曰:“亹亹我王,纲纪四方。”

第十章

礼者则天地之体,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者也。无礼,何以正身?无师,安知礼之是也?礼然而然,是情安于礼也。师云而云,是知若师也。情安礼,知若师,则是君子之道。言中伦,行中理天下顺矣。《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第十一章

上不知顺孝,则民不知反本。君不知敬长,则民不知贵亲。禘祭不敬,山川失时,则民无畏矣。不教而诛,则民不识劝也。故君子修身及孝,则民不倍矣。敬孝达乎下,则民知慈爱矣。好恶喻乎百姓,则下应其上如影响矣。是则兼制天下,定海内,臣万姓之要法也,明王圣主之所不能须臾而舍也。《诗》曰:“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第十二章

成王之时,有三苗贯桑而生,同为一秀,大几满车,长几充箱,民得而上诸成王。成王问周公曰:“此何物也?”周公曰:“三苗同为一秀,意者天下殆同一也。”比几三年,果有越裳氏重九译而至,献白雉于周公。曰:“道路悠远,山川幽深。恐使人之未达也,故重译而来。”周公曰:“吾何以见赐也?”译曰:“吾爱命国之黄髪,曰:‘久矣天之不迅风疾雨也,海之不波溢也,三年于兹矣。意者中国殆有圣人,盍往朝之。’于是来也。”周公乃敬求其所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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