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儒藏 · 语录

习斋四存编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32 分钟 · 19 / 26

会员可开白话

下,长叹曰:“至此奈何!”曰:“未晚也,足下年方富,返而孝弟何难?”先生行后,无退南归。 设教于西五夫村,徐之琇从游。

辛丑(一六六一)二十七岁

先生昼勤农圃,夜观书史,至夜分不忍舍,又惧劳伤,二念交争久之,尝先吹烛,乃释卷。 祁州刁非有以母寿,托彭雪翁求诗。先生因两书问学,俱有答书,入祁拜谒,得其所辑斯文正统。归立道统龛,正位伏羲至周、孔,配位、颜、曾、思、孟、周、程、程、张、邵、朱,外及先医虞、龚。 非有名包,祁州人,举天启丁卯乡试,尝曰:“作时文不作古文者,文不文;作时人不作古人者,人不人。”甲申闻变,设烈皇帝主于所居之顺积楼,斩衰朝夕哭临。闯命敦趣,七书拒之,几及难,遂不仕。孝母,研程、朱学。蔚州魏敏果公象枢甚重之,月送日记求正。所居立益友龛,朔望拜。及卒,江南高汇旃等公呈当道,入主东林道南祠。五公山人私谥曰:“文孝。”

壬寅(一六六二)二十八岁

时为康熙元年,与郭敬公、汪魁楚等十五人,结文社,立社仪。至日夙集,社长焚香同拜孔子四,起分班,长东幼西,北上再拜。遂列坐,各据所闻,劝善规过。或商质经史,讫,乃拈题为文。先生尝言敬公端恪,不面折过,礼毕,尝秘授一小封规失。敬公构文好步思,先生或对众有溢语,辄遥读曰:“愿无伐善。”先生深投好,为子赴考聘其次女。敬公名靖共,蠡庠生。 通州任熙宇闻先生名,寄书言:“道不外饮食男女、应事接物之间,惟在变化气质,力行不倦。”先生答书云:“君抱萧、曹之才,兼慕孔、孟之道,”以其长刀笔也。熙宇又书至曰:“凡誉人失实,即己身离道,仆之驽下,轻诬以萧、曹,即道丈须臾之离道。”先生展书竦然感佩,每向人道之。后复书至,规先生进锐,恐滋退速。

癸卯(一六六三)二十九岁

朱翁及侧室杨子晃,与先生日有间言。先生不知其父,非朱氏子,第以为翁溺少子耳。奉翁命,与朱媪刘别居东舍,尽以南王滑村民田让晃。刘病剧,先生祷神求假寿,跪伏昏仆,忽闻空中声若大鼓者六,病顿愈。日之西舍,事翁如常。 作文社规,勉会友共力圣道。 作求源歌示门人,略曰:“六经注脚陆非夸,只须一点是吾家,卄史作金欣经作镢,诚敬桔槔勿间歇。去层沙壤又层泥,滚滚源头便在兹,溉田万顷均沾足,涤荡污尘如洗卮。小子勿惊言太远,试为阙塞负一畚。”辛未年后,先生追录之,识曰:“此与大小盒歌,乃予参杂于朱、陆时所作也,几许虚憍,几许幻妄,周、程所谓‘孔、颜乐处’,陆、王所谓‘先立其大’,‘致良知’,与释氏之洞照万象,自谓‘极乐世界’者,想皆以此也。一追忆之,堪羞堪恨,使当日而即死也,岂不为两间妄诞之鬼哉!尧、舜、周、孔,自有正途,录之以为同病者醒。而彼三途者,亦不得以此误人矣。”闻王法干焚帖括,读经,投佛像于井,居必衣冠,率家众朔望拜祖祠父母,相其生母拜嫡母。人曰癫,先生曰:“士皆如此癫,儒道幸矣。”驰书奖之。后又闻法乾自称真武化身,曰:“此则无辅而癫矣。”乃先达信,十二月斋戒三日,廿六日往拜之。 王子法干名养粹,蠡之北泗人,少狂放。十六岁,入定州卫庠。尝以文事,从先孝悫于会,悫语以道,迄年十九,奋然曰:“不作圣,非人也!”遂取所读八股焚之,诵五经,依朱文公家礼行礼。先生闻之纳交。为日记,十日一会,考功过。及后先生悟周、孔正学,王子终守程、朱,后亦移其说曰:“程、朱固一家学问耳。”每会,二人规过辨学,声色胥厉,如临子弟;少顷,和敬依然。大约先生规王子腐旷,而王子规先生以流杂霸也。初,王子志圣学,力于行,习礼、习射、习舞,退食辄令门人站班,高声歌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王子竦起拱听,乃退。已,连遭妻子丧,心颇冷,因嗜南华,至谓孔学亦佳,有益于中人。先生力攻之,数年乃出。生平以明理为学,自慊为验,于非道事、非道人,收视静坐,不屑一睇也。或盗其柴,曰:“吾欲周之,非渠盗也。”

粮被窃,人以告,曰:“不我窃,当谁窃者。”遭祲绝炊,忻然曰:“今乃得贫之益也,向家人不勤,比皆力操作矣。”一马蒙死,曰:“吾每念命蹇,牛或毙,天乃毙马蒙而不毙牛,幸也。”其善处拂逆,类如此。

甲辰(一六六四)三十岁

正月四日,王法干来答拜,约十日一会。会日,焚香拜孔子四,乃主东客西再拜,主人正客座,客一拱,主人下同客揖,客为主人亦然,乃就坐。质学行,劝善规过。三月,与王法干为日记。先生序之曰:“月之十七日,法干王子谓予曰:‘迩者易言,意日记所言是非多少,相见质之,则不得易且多矣。’予曰:‘岂惟言哉!心之所思,身之所行,俱逐日逐时记之,心自不得一时放,身自不得一时闲,会日彼此交质,功可以勉,过可以惩。’王子喜,于是为日记。”四月行家礼,朔望随祖拜先祠四,拜祖父母四,东向拜父四,元旦冬至则六拜,拜先圣孔子四,拜炎帝、黄帝四,以行医也。日寅起,扫先圣室揖,扫祖室、祖母室,昏定、晨省揖,出告、反面揖,经宿再拜,五日以往四拜,院亦自扫,有事乃以仆代躬耕耨、灌园、铡卄贤,暇则静坐。五月,定每日躬扫室,令妻扫院,晨昏安祖枕衾,取送溺器,冬炙衣,夏扇。进祖食必亲必敬,妻供祖母枕衾饮食。终日不去衣冠。读书必端坐,如古人面命。朔望前一日斋戒。勉力寡欲。 十五日起甚早,行礼毕,静坐观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觉和、适、修、齐、治、平,都在这里。源按:宋儒静坐,与二氏何殊,先生当日,原遵此学。后乃能脱去窠臼,直追孔、孟正传,岂不异哉! 柳下坐记曰:“思古人引仆控马蒙,披棉褐,驮麦里左,仆禾朵,独坐柳下。仰目青天,和风泠然,白云聚散,朗吟程子‘云淡风轻’之句,不觉心泰神怡。覆空载厚,若天地与我外更无一物事。微闭眸观之,浓叶蔽日,如绿罗裹宝珠,精光隐露,苍蝇绕飞,闻其声不见其形,如跻虞廷,听九韶奏也。胸中空焉、洞焉,莫可状喻。孔子疏水、曲肱,颜子箪瓢、陋巷,不知作何心景,今日或庶几矣。所愧学力未纯,一息不敬,即一息不仁;一息不仁,即一息不如圣、不如天;以当前即是者,如隔万重矣!吾心本体,岂易见也哉!虽然,亦可谓时至焉矣;一时之天,与一日一月一岁之天,有以异乎?密克复之功,如天之於穆不己,岂不常如此时哉!”辛未,复自录而识之曰:“暑月被棉驮麦,贫且劳矣,犹能自娱,不谓之穷措大微长不可;然即生许多妄想,为如许大言。尝论宋儒之学,如吹猪膀胱,以眇小为虚大,追录之,自惩自勉也。”塨以为此禅悦也,而宋儒误以为吾心之仁体,圣学之诚敬,所谓“主一无适”,“

洒落诚明”者,皆此也,是指鹿为马矣。存养遂歧于异端矣,岂只虚大哉! 约王法干访孙征君,以事不果。征君名奇逢,号钟元,容城人,成童即交定兴鹿忠节公善继,道义气节共淬磨。十七岁,举乡试。居忧,庐于墓。时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为魏珰所陷下狱,征君与鹿忠节公父正、张果中,藏匿其子弟,醵金谋完拟赃,时称“三烈士”。鼎革后,移居辉县之夏峰。鹿忠节公夙与征君讲学宗姚江,及后征君过东昌,访张司空凤翔,凤翔主晦庵,征君遂著论调和朱、王。而接人乐易,道量甚广,兼以气谊鼓舞天下,故从游者甚众。明、清间征聘者累次,皆不就,天下称之曰“孙征君云”。 六月,与王法干纂洒扫、应对、进退仪注,作勺诗舞节。按:勺诗舞节,塨从学时,先生以仪节未备,亡其稿。塨后辑勺歌舞仪,具小学稽业。 时往随东村看嫁母。夜闻风雷,必起坐,食必祭。 闰六月,朔望,偕妻行礼,已而夫妻行礼,身南面起拜再,妻北面不起拜四。 八月九日,欲视非礼,忽醒,遂止。 往耕田,行甚敬。 日鸡鸣夙兴。 二十二日,妻不敬,愧无刑于之道,自罚跪;朱媪命起,妻亦悔过,乃起。 自勘过:易怒,多言。 九月三日,晚坐侧,觉即正坐;又履行,觉即纳。 定日功,若遇事宁缺读书,勿缺静坐与抄家礼。盖静坐为存养之要,家礼为躬行之急也。 朱翁疾,祷于医神、先祠,自此时病,药饵服食,竭力将以敬。 同王法干访五公山人问学。五公山人王姓,讳余佑,字介祺,保定新城人,父行昆弟皆宦于明。少有才誉,长念明季多故,乃读孙、吴书,散万金产结士。甲申,闯寇据京师,遂从父延善及从兄余厚、兄余恪、弟余严、雄县马于等,起兵讨贼,破雄县、新城、容城,诛其伪官。已而贼败,清师入,众散,隐居五公山双峰,每登峰顶,慷慨悲歌,泣数行下!益博读书,尤邃于韬钤,尝集廿一史兵略,为此书十卷:曰兵行先知所向,曰兵进必有奇道,曰遇敌以决战为先,曰出奇设伏,曰招降,曰攻取多于要害,曰据守必审形胜,曰立制在有规模,曰兵聚必资屯田,曰克敌在无欲速。又著通鉴独观,工诗、字,浩气清风,见者倾倒。 入蠡城,晤张鹏举文升,与论通鉴,勉以实修于内,勿尚发露。 内子归宁返,涂失银花,问曰:“反面礼行否?”朱媪云:“

失银花不怿,何行?”曰:“失银花小事,遽废礼,大得失当何如!”命行之。 书范益谦七不言及正蒙数语,于记额:“一不言朝廷利害,边报差除;二不言州县官员长短得失;三不言众人所作过恶;四不言仕进官职,趋时附势;五不言财利多少,厌贫求富;六不言淫媟,戏嫚女色;七不言求觅人物,干索酒食。”正蒙云:“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宵有得,息有养,瞬有存。”思省察、操存交济为功,近讲操存,不讲省察,故多过。 十一月四日,驮棉之五夫市,骑至朱祖墓,恐下不能上,不下心则不安,下步至五夫,乃知凡事心安胜于身安。 十三日,子赴考痘殇,恸甚!犹强慰祖母及妻。查礼,不及下殇者,以日易月,服十二日,素衣冠,革缨麻履,常功俱废,惟事亲仪不废。 十四日奠,告以文,略曰:“自汝之稍有知也,不詈人,不与群儿斗,吾表弟三祝时与儿斗,辄引曰:‘无然,恐长者嗔。’自汝能执箸也,遇我之贫。蔬精者,面白者,以奉祖、祖母,我夫妻食其粗黑,汝孩赤,当同老食,汝每推取粗黑,祖母强以分,辄辞曰:‘奶老矣,当食此。’自尔能举止记忆也,每晨、午饭后至我前,正面肃揖,侧立诵名数歌三遍,认字三四句,乃与我击掌唱和,歌三终,又肃揖始退。汝所欲为者,畏吾即止;所不愿为者,顺吾即起。入人之家,玩好不取,饼果之赐,辞而不受。遭吾不德,与叔异产,少汝者寸草知私,汝无分毫为吾累。未病一二日,犹同三祝行礼于祖,又至东院拜祖母,且笑三祝不揖而叩,傍鞠躬伏兴以示之。尔以六载之身,于曾祖父、母称孝孙,于父、母称顺子。呜呼恸哉!”二十五日,复常功。 往北泗,会涂风寒射面,侧跨驴上,忽醒曰:“岂可因寒邪其身哉!”正之。以明岁元旦祭先圣、先灵,二十一日戒,二十八日齐。朱媪率先生内子,亦致齐三日。

乙巳(一六六五)三十一岁

元日,书一岁常仪功于日记首。常仪常功,逐年酌定,详后。又书日记额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每月朔日书云:“操存、涵养、省察,务相济如环,迁善改过,必刚而速,勿片刻踌躇。”二月九日,访塨父问学。先生深慕先君子。此后入蠡城,尝谒先子,先子返乡曹家蕞,涂去先生居伊迩,不往报也。先生同王法干邀先子入会,先子不往,复法干书曰:“有道之士,文章皆秋实;浮狂之士,道德亦春华。今足下与易直,先生在朱时字。结道义交,‘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愚知学问将大进矣,气质将大变矣,英浮者其将浑融乎,矫强者其将自然乎,圭角者其将沉潜乎!愚于二贤之好学,因而思颜子之好学,何其当时、后世莫有及也,所以异于人者何哉?子曰:‘不迁怒,不贰过。’又曰:‘回也如愚。’或其所难及者,即在‘如愚’乎!曰‘如愚’,不惟不见圭角,亦聪明睿知之毫不露也。即实学之曾子,追而思之,亦惟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曾子之得于颜子,深哉!承邀入会,则愚不能。一居家多故,二骑乘不便,三质腐学薄,无能为役。谨辞。”又复先生问学书曰:“承下询,无可言。必妄言之,当涵养沉潜,炼至‘如愚’光景,则英姿不露,浮俗全销。至此,效孔子之无言可,罕言可,即终日言,有何不可!故孔子于‘时然后言’,不轻为公叔文子信也。至涵养之功,务以诚笃而已。”又复书略曰:“人之相知,贵相知心。或易直至寒家,不能相候,或当往贵府,不克必往,此中有情理可谅也,祈如君子之汪汪。”

源按:李先生讳明性,字洞初,号晦夫,蠡县人,明季诸生。事亲孝,日鸡鸣,趋堂下四拜,然后升堂问安,亲日五、六食,必手进。疾,侍汤药,洁拂厕牏,夜闻辗转或寤噫咳,则问睡苦若何,思何饮食,比三月如一日。妻马氏亦笃孝,相之无违。亲殁毁瘠,遵古礼三年。事兄如父。兄尝怒而詈,举履提其面,则惶恐柔色以请曰:“弟罪也,兄胡为尔,气得无损乎!”时年六十七矣。初,崇祯末,天下大乱,先生方弱冠,与乡人习射御贼,挟利刃、大弓、长箭,骑生马疾驰,同辈无敌者。甲申变后,闇然弢晦,足迹不履市阙。念圣学以敬为要,颜其堂曰“主一”。慎独功甚密,祭必齐,盛暑衣,冠必整,力行古礼。读书乏膏火,则然条香映而读。晚年益好射,时时率弟子值侯比耦,目光箕张,审固无虚发。元旦,设弧矢神位,置弓矢于旁,酎酒祀之,曰:“文武缺一,岂道乎!”颜先生尝谓生平父事者五人:刁文孝、张石卿、王五公、张公仪与先生也。及卒,率同人私谥之曰:“孝悫先生。”

作妇人常训三章。馌田,即存心于担步。梦自矢曰:“临财勿忘义,见义生可轻。”一日耘蒜,下杂莴苣,工细繁,欲已;思尝言学耐烦,岂可任己便乎!遂耘至半,静坐息片时,耘终畦。王法干将赴真定,先生赠之言曰:“千万人中,须知有己,中正自持;千万人中,不见有己,和平与物。”又云:“良尝往祁,常思如与贤弟对,则少过;大凡人每如诤友在前,可无大失。”又曰:“人有一分意,必心未化,即不能保不为伯鲧;有一分财,色心未去,即不能保不为桀、纣;有一分怨君、父心,即不能保不为乱臣贼子。”会友李贞吉,达先君子候言,及半止,先生诘曰:“不曾言圭角太露乎?”贞吉笑曰:“言君能直规友,惜少一人直之。”先生因乞言郭敬公、徐蓝生,规伐善。 思人不论过恶大小,只不认不是,即终身真小人,更无变换。 一日闻客至,行急,心亦忙;忽思急行耳,心何必忙,乃急步而缓心。 王法干批日记曰:“清刚所长也,似涉粗暴;言语明尽所长也,似少简约。”先生深纳之。 五月,增常仪:事亲必柔声下气。 六月,赴试易州,遇朔望,望拜朱翁、媪。七月,访张石卿问学。石卿曰:“‘敬者德之聚’,所聚者何德?‘诚者自成’,所成者何事?仁而已。仁须肫肫,屯肉象也,厚之至也。”石卿,名罗喆,保定府清苑人,甲申,城守死难吏部主事张罗彦之弟也。于时弃诸生,讲学以仁为主。对乞丐如宾,贫甚,非贤友之周不受也。卒后魏一鳌莲陆,立刘静修等五贤祠,祔食焉。 王介祺来,谈经济。 自勘为学,调理性情甚难,定每静坐,以十四事自省:心无妄思欤?口无妄言欤?耳无妄听欤?目无妄视欤?足无妄走欤?坐如尸欤?立如齐欤?事亲爱而敬欤?居家和而有礼欤?启蒙严而宽欤?与人平而正欤?对妻子如严宾欤?读书如对圣贤欤?写字端正欤? 与王法干言:“六艺惟乐无传,御非急用,礼、乐、书、数宜学;若但穷经明理,恐成无用学究。”塨按:此时正学,已露端倪矣,盖天启之也。 始教内子读书。 思敬则一身之气皆上升,圣人以礼治天下,合乾坤共作一敬,自然淑气上腾,位育可奏,其所谓“笃恭而天下平”欤? 集曾子言行。 有所感,思父悲怆! 思所为既已离俗,居以浑木,犹可容世;而浮躁棱厉,始于绝物,终于杀身,可不畏哉!乃拟勿轻与人论理,勿轻责人过,非有志者勿与言学,勿露己长。 十一月,晤先君子,先子言“冬日可爱”者再,先生曰:“教我矣。”十二月,往见石卿,石卿言:“性皆善,而有偏全厚薄不同,故曰‘相近’。义理即寓于气质,不可从宋儒分为二。”又言:“天者理而已,是;溷语‘无极’,非是。”访吕文辅,文辅言:“四书朱注有支离者,先生时宗程、朱,皆不然之。”问文辅天文。文辅名申,清苑人,习天文、六壬数,讲经济。

丙午(一六六六)三十二岁

正月定行见墓则式,式见灾异民变则式。式者,骑据鞍而起,在车凭箱而起。 思日记纤过不遗,始为不自欺,虽闇室有疚不可记者,亦必书“隐过”二字;至喜、怒、哀、乐验吾心者,尤不可遗。 二月,王法干谓曰:“李晦夫先生言吾子欠涵养,且偏僻,恐类王荆公。

”先生曰:“某尝谓如有用我者,可谏议、参谋,而不可以宰政、总师,亦自知耳。” 朱媪耳聋,先生叹曰:“人子不早自尽,至此虽欲柔声下气,岂可得乎!” 定日记每时勘心:纯在则○,纯不在则×,在差胜则○中白多黑少,不在差多则黑多白少,相当则黑白均。 三月,看纪效新书。 四月,思学者自欺之患,在于以能言者为已得。 勘静坐心有所驰,目便劲闇,忽忘则又睁开;必是“主一无适”,睫毛间乃得不即不离之妙。塨按:以此为“主一无适

”,乃外氏之垂帘内视矣,为先儒误乃尔,不谓一转而即悟也。五月,益日功以讱言为要。 七月,侍朱翁坐,交股,觉即开之。入京秋试,拜寻辽东人,求传寻父报帖。 八月,凡达友书,必下拜;接友书,必拜乃展。 十一月,思孔、孟之道,不以礼乐,不能化导万世。 十二月,思吾身不修,受病莫过于口;吾心不正,受病莫甚于欲。 除夕,写先儒主,称周濂溪为“先圣”。塨按:先生亦尝称朱子为圣人,即宗信之,亦何至是。盖先生性笃挚锐往,故早年见似而以为真也。

丁未(一六六七)三十三岁

年仪:增过祖墓,经时四拜,月再拜,旬揖,望墓式。 先生以先君子不答拜,稍疏。二月朔日,曰“此非所以亲贤也”,复入城谒先子。先子言行古礼必以诚。先生约翌日再会,及次晨至,则以事出矣。见先子日记,有“易直立朝,必蹈矫激之僻”,先生悚然。观先子学规,又闻先子骨力劲特,为学惟日不足,及年高习射事,叹息而去。 曰:“王介祺春风和气,李晦夫闇然恂恂,吾羡之,不能之,即见贤不能齐,不善不能改,柔莫甚焉。虽有猛厉方强,是暴也,非刚也。” 二十日,新兴村延往设教,石鸑、石鸾、孙秉彝、齐观光、贺硕德、张澍、李仁美、王恭己、宋希廉、李全美、石继搏从游,立学规:每晨谒先圣孔子揖,出告、反面揖,揖师不答。朔望率拜先圣,揖师,师西面答揖。节令拜师,师答其半。朔望令诸生东西相向揖,节令相向拜。 思得仁则富,行礼则贵。言多言贱,言少言贵。 四月,先君子有书至云:“易直凡事皆有卓见,吐时事之务。”先生曰:“谓我有卓见者,是规我好任己见也;谓我吐时务者,是规我轻谈时事也。”王法干亦附书,规以默、以悠。先生书“

李晦翁、王法干”六字于笔筒,每坐一拱,敬对之。 养一朱族子,名之曰讱言。 先生每外出,遇朔望,内子必望肃拜四,先生遥答之。 九月,先生辞新兴馆归。 十一月,旗人贾士珩从游。 辩性善、理气一致,宋儒之论,不及孟子。

戊申(一六六八)三十四岁

二月十四日,朱媪病卒,先生拟以为父出亡,宜代之承重,三年服也。三日不食,朝夕奠,午上食,必哭尽哀,余哭无时,不从俗用鼓吹,恸甚,鼻血与泪俱下,不令僧道来吊者焚疏。四日敛,入棺,易古礼“朝一溢米、夕一溢米”,为三日一溢米,荐新如朝奠。朱翁力命廿四日葬,乃具椁朝祖,祖奠,及墓,触棺号啕,闷绝。既窆,王法干叱曰:“宜奉主归室堂为孝,何得尔?”乃返,行三虞礼。废业,惟读丧祭礼,不废农、医,以非此则养祭俱无也。三月,行朔望奠。后以礼,士惟朔奠,乃望日会哭不奠。四月六日,修倚庐于殡宫外、大门内,寝苫,枕块。三月,昼夜不脱衰绖。思“齐衰不以边坐”,曰近过矣,自此疲甚,宁卧,坐勿偏。五月十五日,行卒哭礼,已后惟朝夕哭,其间哀至,不哭而泣。寝地伤湿,四肢生小疡,朱翁命造地炕。六月三日夜,始解衰绖、素冠,著常衣寝。七月病,八月十四日,闻妻病,遥问之。十月一日,责讱言,以其诈传祖不用辰膳,致误也。时朱翁日必六食:卯一、辰一、巳一、午一、申一、昏黑一。先生以祖母恩深,且恸父出亡,不能归与敛葬,故过哀病殆。朱氏一老翁怜之,间语曰:“嘻!尔哀毁,死徒死耳。汝祖母自幼不孕,安有尔父?

同部

其它

白沙语录
白沙语录精选 “道”论 白沙在《论前辈言铢视轩冕尘视金玉》中或曰,道可状乎?曰,不可。此理妙不可言,道至于可言,则已涉乎粗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得而言之,比试言之,则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 曰,道不可以状,亦可以物乎?曰,不可。物囿于形,道通于物,有目者不得见。何以言之?曰,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状之以天则遗地,状之以地则遗人,物不足状也。 《与林郡博(其六)》叙述:此理干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来今,四方上下,都一齐穿纽,一齐
北溪字义
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习斋四存编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