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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习斋四存编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32 分钟 · 22 / 26

会员可开白话

联曰:“老当更壮,贫且益坚。”

己未(一六七九)四十五岁

正月,塨同李毅武拜先生问学。先生谓塨曰:“尊君先生老成寡言,仆学之而未能;内方而外和,仆学之而未能,足下归求之而已。”毅武名僩,邢台人,志学圣学,笃孝友,燕居必衣冠,如对大宾,见不义事,去之如掩鼻而走恶臭也。如蠡与塨交,共学琴,学舞,学礼,辟佛、老力,故同问学于先生。 二月,谓门人曰:“天废吾道也,又何虑焉;天而不废吾道也,人材未集,经术未具,是吾忧也。孔子修春秋曰:‘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著明也。’会典大政记,实窃取之。如有志者鲜何!”因吟曰:“肩担宝剑倚崆峒,翘首昂昂问太空。天挺英豪中用否,将来何计谢苍生?” 或问:“守礼,人将以为执?”先生曰:“礼须执,圣言也。” 安州陈天锡来问学,谓程、朱与孔、孟,隔世同堂,似不可议。曰:“请画二堂,子观之:一堂上坐孔子,剑佩、觿、决、杂玉,革带、深衣。七十子侍,或习礼,或鼓琴、瑟,或羽籥舞文,干戚舞武;或问仁孝,或商兵、农、政事,服佩皆如之。壁间置弓、矢、钺、戚、箫、磬、算器、马策、各礼衣冠之属。一堂上坐程子,峨冠博服,垂目坐如泥塑,如游、杨、朱、陆者侍,或返观打坐,或执书吾伊,或对谭静敬,或搦笔著述。壁上置书籍、字卷,翰砚、梨枣。此二堂同否?”天锡默然笑。 之田行徐而庄,思此无暴其气也,而即所以持志。 思老将至,而身心未可自信,如作圣初志何!又思致用恐成马谡,宜及时自改。 贾子一问家变。先生曰:“舜之化家也,其机在不见一家之恶。为子计,须目盲,耳聋,心昧,全不见人过失,止尽吾孝友,方可化家而自全。” 途遇蠡令,避人门下,令回首谛视久之。因思吾人不言不动,犹的然致世别眼,况轻言妄动,焉能晦其明以求免乎?九月谓人曰:“人宅内供仙、佛不祥,如人请僧或道士常住宅中,可乎?” 吊蠡县殉夫徐烈妇。 客有见先生飏场者,异之。先生曰:“君子之处世也,甘恶衣粗食,甘艰苦劳动,斯可以无失已矣。” 语可讱言曰:“佛氏是勿视、听、言、动,吾儒是非礼勿视、听、言、动。” 十月,左目上生疮,后久不愈,左目遂眇,途行遇风辄作痛,避息。

庚申(一六八○)四十六岁

正月朔,丑兴,隐然见一乌衣矮人。巳,祭祖考,父生牌忽跌仆如稽首状。疑父已逝矣,大恸!自此于父生位前供箸馔,以人神之间事之。 看陈龙川答朱子书,至“今之君子,欲以安坐而感动之”,浩叹曰:“宋人好言习静,吾以为今日正当习动耳!” 王法干父廷献卒,先生往哭奠!规法乾行丧礼。廷献翁名蕴奇,定州卫诸生,性仁厚,友于弟,以次女妻塨,巳而卒。先君子曰:先共法干议。婿则犹是也,而君女亡矣;俗以婿继娶为续女归宁非礼也。”翁然之。其女未于归时,有粮数石,翁遣车送至。先君子曰:“令女在时,未闻有此也,则君家物耳,请载归。”翁曰:“亡女为李氏之鬼,其遗物岂王氏之物哉!必不可归。”先君子受之。 四月二十四日,先生叔父愉如卒于京邸,先生闻之,恸哭成服!五月,塨来谒,先生衰麻出见,教学小学、曲礼。 深州国公玉来问学。公玉初名之元,避先生,改名之桓。先生自二月买石氏女为侧室,以身有疾未纳,女痴且颠,为媒欺也。至四月,让媒氏返得原金。六月,媒转鬻之旗下,先生悔之。七月,塨往谏。先生泣曰:“吾过矣!吾父无处所,而年四十余,先人血嗣未立,住与行罪皆莫逭。前拟有子即出,后迫于时晚,以为但见子产即出;后更不及待,但见有孕即出。乃天降,老妻不育,置一婢为人所欺,短;又置一侧,为人所欺,痴。故眩乱之极,遂欲将此原金再图一人,而不知其过戾至此也,敢不速更!尽出原金赎女归其父,不责偿。”塨感先生改过之勇,立日谱自考,自此始。 闰八月,思为学之难也,如行步也,心在则中规矩,心不在则不中规矩,所争在敬肆。而人见其某时如此,某时又如彼,遂指以为伪矣,敢不力乎! 王法干指其门人某曰:“渠能以冷眼窥人。”先生曰:“切不可教之如此。昔人有言,社稷丘墟,凡为子孙者,当戮力王室,且勿以名分相责。方今孔子之道涂地,但有志者,即宜互相鼓舞,以相勉于圣道之万一。有八长而二短,姑舍其二;有八短而二长,姑取其二。后生尺寸未进,先存心摘人短,此何意也?” 或告兄弟恶,先生凄然曰:“君有恶兄弟,幸也;若某欲求一恶兄而恭之,一恶弟而友之,得乎!”其人感动。 闻先君子事亲,夙兴拜床下,初不令父母知;独左右就养,委曲有道,以使昆弟安。叹曰:“吾不如也。” 塨规先生言躁而长,犹未改。先生曰:“古人养充而神灵,养充则改过有力,神灵则一点即化,仆正赖良友夹扶耳。”因出日记令塨评。 刘焕章规先生曰:“颜子之明,何至为佞人欺,而夫子教之远者,乃恐贤豪恃聪明,欲驾驭英雄,不觉为佞人误耳。”先生服其言。 九月,博野乡耆谋公举先生贤能,先生力沮之。 语塨曰:“春秋惟当以道致霸,战国必当以道致王。孔子欲为尊攘事,故仁管仲;孟子无须此矣,故卑之。易地则皆然。” 教塨三减:曰减冗琐以省精力,减读作以专习行,减学业以却杂乱。如方学兵,且勿及农;习冠礼未熟,不可更及昏礼。 又语塨曰:“犹是事也,自圣人为之,曰时宜;自后世豪杰出之,曰权略。其实此‘权’字,即‘

未可与权’之‘权’,度时势,称轻重,而不失其节,是也。但圣人纯出乎天理,而利因之;豪杰深察乎利害,而理与焉。世儒等之诡诈之流,而推于圣道外,使汉、唐豪杰,不得近圣人之光,此陈龙川所为扼腕也。仆以为三代圣贤,‘仁者安仁’也;汉、唐豪杰,‘智者利仁’也。” 塨问:“古人子妇事舅如父,今远避以为礼,何也?”曰:“古人三十而娶,有子妇则已老矣,故可近事。今人昏早,父子年多不甚相远,则别嫌为礼,今时之宜也。

” 十二月,先生叔父柩还自京,竭力佐其子亨葬之,因思父,哭甚恸! 曰:“勇,达德也,而宋人不贵,专以断私克欲注之,则与夫子‘不惧’二字及‘勇士不忘丧其元’,‘临陈无勇非孝’等语,俱不合矣。奈之何不胥天下而为妇人女子乎?”

辛酉(一六八一)四十七岁

正月,携塨如献县拜王五公先生,吊高公梦箕墓,并会五公门人吴瑾等。回过深州国公玉家,抵安平,晤彭古愚、彭子谅。 二十五日,哭奠叔父主前,告练! 二月,往哭奠朱参两。 坐王法干斋,相对衎衎,忽觉期服忘哀,即谨。 三月,观塨日谱,白圈甚多,曰:“此非慊也,怠也;怠则不自觉其过,不怠则过多矣。仆记中纯白圈,终岁只数个。自勘私欲不生,七情中节,待人处事,无不妥当,乃为慊。故尝与吕文辅言,圣门‘三月不违仁’者固难及,即月至日至,亦何容易!仆并不可言时至,只刻至耳。” 期服虽练,每日必思慕数次。 谓夏希舜曰:“舜何罪?须知父母不悦,即我之罪;舜何慝?须知感动父母不能,即我之慝。‘慝’字更苦,更精。盖罪犹有事实可指,慝则并无其事,但见父母不允不若,必我心中暗有不可感动者在也。” 养同高祖侄为子,名之曰尔檥。 书塨所箴“滕口木鸡”四字于东西壁,庄对致敬,如诤友在旁。 思人不能作圣,只是昏惰,惰则不缉,昏则不熙。 参订司马光十科取士法。源按:唐、宋科目甚繁,温公十科差胜,要皆出仕之人,而间杂以未仕者,总不外明经、进士而已。是取之以章句辞华,而另设科以用之,欲人才之得难矣。不如即以先生所述三物之教,复古制乡举、里选,各取其长,而分兵、农、礼、乐诸科以用之,终身于一职;以其职之尊卑为升降,而不杂其途,庶人才可以竞出,政事可以毕举,又何事于唐、宋科目哉!先生存治之意如此。今盖姑取其科之近似者,检较之耳。 曰:“彭济寰尝戒予,谓大病是心中话即说在口中,至今二十年未改也,耻哉!” 四月二十四日,哭奠叔父主,告释服! 闻刘宰宇以豪侠老而甘贫,奖之。齐爟燧侯问学。 时与张文升共学韬钤,先生每入蠡城,则商酌彻昼夜。 观王法干日记曰:“仁者不见菲薄之人,情不相召也;存于中者戾,而感应甚神,可畏哉!”服其深中膏肓,录之。 思周、孔似逆知后世有离事物以为道,舍事物以为学者,故德、行、艺总名曰物;明乎六艺固事物之功,即德行亦在事物内。大学明、亲之功何等大,而始事只曰“在格物”;空寂静悟,书册讲著,焉可溷哉! 八月,以患疮久,气血虚,乃更吊日在丧家不御酒肉,移处则用。 偕塨习礼,教之曰:“旋转贵方圆,唱礼贵高亮;方圆又贵中节,高亮又贵有谨慎意。仆尝谓呼弟子及奴仆,声音亦宜庄重,而忌陵傲之。” 王法干摘塨过曰:“刚主交某某,又与某通有无,可忧。”先生曰:“果有之乎?然吾以为刚主不及吾二人在此,其胜吾二人亦在此。吾二人不苟交一人,不轻受一介,其身严矣;然为学几二十年,而四方未来多友,吾党未成一材。刚主为学仅一载,而乐就者有人,欲师者有人。夫子不云乎,‘水清无鱼,好察无徒’,某将以自改也。” 思齐家之难,诚哉颦笑不可苟也。 行必习恭,步步规矩,如神临之。 始制悬门齐戒牌,每齐戒悬大门外云:

“今日交神,不会客,不主医方,亲友赐访,请暂回,或榻他所,祭毕领教。” 看家语至赵简子铸刑鼎,孔子叹曰:“晋其亡乎?法铭在鼎,何以尊贵,何业之守!”因著说,谓法寄之人也,铭在鼎,将重鼎而轻人,法必失。道行之人也,刻在书,将贵书而贱人,道必亡。 十月,约塨以月之三五日会质学。 先生从不入寺,不与僧道言。至是悔,曰:“如此何由化之?此即褊狭不能载物之一端也。” 十二月,著明太祖释迦佛赞解。

壬戌(一六八二)四十八岁

正月,先君子设谷日之筵,先生司礼,同刘焕章、张函白、王法干、张文升、魏秀升诸友弹琴、赋诗,习射,演数,歌舞,藏钩,极乐。先生作谷日燕记。 塨从先生如献县,与王五公先生议经济。 国公玉邀衡水魏纯嘏来,传天文之学。 思古学教法,“开而弗达,强而弗抑;”又古人奖人尝过其量,吾皆反此,不能成人材,不能容众,自今再犯此过,必跪。 先君子规先生曰:“满腹经济,再求中节。”先生谢焉。 四月,塨病疫,先生盘桓蠡城,医之。 七月,著唤迷途,后又名曰存人编:一、唤寻常僧道,二、唤参禅悟道僧道,三、唤番僧,四、唤惑于二氏之儒,五、唤乡愚各色邪教。 九月,与塨订规约,以对众不便面规者,可互相秘觉也,云:“警惰须拍坐,箴骄示以晴,重视禁暴戾,多言作嗽声,吐痰规言失,肃容戒笑轻。” 谓张函白曰:“千古学者,皆被孔子‘狂、简’二字说定;狂而不简,则可进于中行矣。千古狂者,皆被孟子‘进取不忘其初’一语说定;进取而忘其初,则可几于圣域矣。吾与法干、刚主皆愧是焉。 如保定府,哭奠吕文辅,晤孙征君十一子君夔。 塨进于先生曰:“五谷之生也,生而已矣,长也,长而已矣,不自知其实而穑也;学者有进而无止也如之。孔子从心不逾时,犹思再进也。塨窃窥先生,近若有急急收割意焉。且夫英雄败于摧折者少,败于消磨者多,故消磨之患,甚于摧折,不知是否?”先生曰:“是也,愿急改策!”

癸亥(一六八三)四十九岁

正月,如易州,望荆轲山,诗云:“峰顶浮图挂晓晴,当年匕首入强嬴,燕图未染秦王血,山色于今尚不平。” 四月,博野知县罗士吉差役来候,以王五修子贽及崔詹事蔚林、杨太仆尔淑言也。蔚林字夏章,学宗陆、王;尔淑字湛子,孙征君门人,俱新安人。 六月,河南杨荫千来访问学,奉唤迷途而去。乔百一书来论学。百一名己百,临城人,明末给事范士髦尝荐于朝,已而国变,遂高隐。与塨往返书有云:“孔子教人不过忠信、忠恕等语,不止罕言命,亦罕言性。盖性命之说渺茫,不如实行之有确据也;实行敦,而性命自在其中矣。此孔子维世立教之深意也。”可为名言。 闰六月,纳所买田氏女为侧室。 张函白规先生固执,兼轻信人。王五公先生亦谓曰:“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先生服之。 一族弟无状,先生责之,其人曰:“大兄惠我一家,原感不忘;因大兄表功,故反成怨耳。”先生悚然自悔。 九月,先君子病,先生视之。既弥留,先生问教,曰:“嘉哉!尚有始有终。”卒,先生哭奠。挽联曰:“劲脊柱乾坤,操严端介。柔肠和骨肉,德重孝恭。” 批周子太极图之误,主静之失。

颜习斋先生年谱卷下

甲子(一六八四)五十岁

正月,国公玉来请执贽,先生以其年长于己,辞之。 二月,王五公先生卒,先生闻之大恸!已而闻其目不瞑,叹曰:“五公不瞑目矣,吾之目其可瞑耶!”初志寻父,以事恩祖不遂,及归宗,值天下多故,又思为父母立一血嗣,乃出,耽延数年,今不及待矣,遂决计寻亲。三月,为位哭奠王若谷。若谷字余厚,五公从兄,同起兵讨贼者,尝过先生。至易州坎下,会葬五公先生,私谥曰“庄誉”。又之郎仁,哭奠杨计公。先生自誓寻父辽东,不得则寻之乌喇、船厂诸处;再不得,则寻之蒙古各部落,再不得,则委身四方,不获不归,故凡友朋当哭奠者,皆行乃出,不欲留亡者以缺也。四月八日,只身起行,如关东寻父。 过涿州,晤陈国镇。国镇名之鋐,涿州人,鹿忠节公善继弟子。善继讲学宗王守仁,而躬行切实过之;尝语人曰:“传吾学者,杜越而外,陈氏子而已。”年七十余,谆谆提引后进,不少倦。人问之曰:“先生亦苦寂寞乎?”曰:“动静皆有事,何寂寞之有?”大学士冯铨同城居,谋请见,不得。 十七日入京,刻寻父报帖,贴四城门及内城各处。对人言则泣,人聚观则叩首白,求代寻。来报,重谢之。斧资取给医卜,亲友馈赆亦受之。五月十五日,出朝阳门而东,每朔望必望拜家祠,答室人拜。二十日抵山海关,海吼,山水暴涨,又无路引,不得出关。 见山海之雄,叹曰:“夏、殷、周之得天下也以仁,失以不仁。汉、唐、宋之得天下也以智,失以不智。金、元之得天下也以勇,失以不勇。” 六月四日,遇豪士曹梅臣者,为经营路引,乃得出。十三日,过韩英屯南,已至奉天府,即沈阳也,主堂兄在旗者希汤家。时束鹿友人张尚夫之兄张鼎彝束岩任奉天府丞。往拜尚夫,因见束岩,求散布州县寻父报帖。逢人则流涕跪恳,与之报帖,求其传布。七月,张束岩作毁锦州念佛堂议,先生为之作檄,作说,入存人编。 八月,报者沓至,往验则非,先生日夜悲楚。 交程玉行。玉行,山东人,有学,具壮志,以事编居沈阳。 满州笔帖式关拉江问性、情、才。先生曰:“心之理曰性,性之动曰情,情之力曰才;因言宋儒不识性,并才、情俱误。”拉江惊服,遂拜从学。拉江宿于外,先生问之,曰:“吾妻有亲丧,念妇人亦人子也,岂可乱其丧哉!”先生喜曰:

“礼所未制之礼也,而合矣。”四出寻觅,日祷父信于神明。

乙丑(一六八五)五十一岁

二月朔日,传盖州南有信,先生如海、盖等处。三月,宿辽阳城,出陷翻浆泥中;七日至盖平,十九日又陷泥中,失履出;过耀州,二十日入海城县,二十五日入辽阳,俱贴报帖,遍咨询不得。三十日,复返沈阳。三月三日,拟东往抚顺。四日,沈阳有银工金姓者,其妇见先生报帖,类寻其父者;使人延先生至家,问先生寻亲缘故,先生泣诉。妇惊泣,曰:

“此吾父也!”先生乃详问父名字、年貌、疤识,皆合。妇又言:“父至关东,初配王氏,无出;继配刘氏,生己。曾以某年逃归内地,及关被获,遂绝念。康熙十一年四月十二日卒,葬韩英屯。”因相向大哭,认为兄妹。先生又出遍访父故人,言如一。八日乃定税服,十一日,宰猪羊祭墓,立主恸哭!自此寝苫、枕块,不食甘旨,朝夕奠,午上食,哭无时,识交皆来吊奠,人人叹息称道。十二日,行初虞礼。四月朔,奠告奉主归,只身自御车,哭导而行。日朝夕奠,午上食,不怠。凡过大水、桥梁、城门必下而再拜祝告,沟渠、徒杠、庄门,车上跪祝,或俯车秘祝,乃过。是日兄及妹夫金定国识交等,俱远送哭别。十二日达松山堡,行忌日奠,途哭无时,惟至人宅,哭止数声,不扬。十八日,入关,往谢曹梅臣,梅臣来吊奠。嗣后遇前助力馈赆者,皆谢之,吊奠绎接。十九日行再虞礼。三十日过京,五月五日至博野七里庵,先期达服亲,皆成服迎奠,哭拜,相向哭!已入里,至宅安主,行三虞礼,远地亲友皆来吊奠,赙则辞。十三日葬父生主于祖兆,告蠡庠教谕以丁忧。六月八日,行卒哭礼,九日行祔祭礼,自此惟朝夕哭。 读士丧礼,叹古圣书多记事,后儒书多谈理,此虚实之别也。 从三叔父怡如病,请同寝奉养之。七月十六日,怡如卒,其子早壮方孩提,贫,先生代葬之。是后朝夕哭考。其间思及从叔,则哭叔。 十二月十六日,哭奠三从叔,告除服。高阳齐林玉有雄才,河南垦荒,先生韪之。

丙寅(一六八六)五十二岁

正月,教谕不敢以税服报先生丁忧,先生必不易服应考,因弃诸生。二月,思孟子曰“先立乎其大”,今小事皆能动心,小不平皆能动性,正是大不立也。 三月八日,行小祥礼。自此易练服,止朝夕哭,惟朔望哭奠,颇食甘美,但不饮酒、不食鱼肉稻。 王学诗来执贽,先生不许,长跽两昼夜以请,先生曰:“吾恶夫世之徒师弟名而无其实者。汝今居大母丧,能从吾丧礼行,再来,受子矣。”乃去。学诗字全四,完县人,佣身葬父,割股肉疗母疾,学使奏闻,并及其父三锡之孝、祖母金氏、母边氏之节,领六十金,建三世节孝坊;尝从孙钟元征君、魏庸斋司寇游。 四月十一日,思丧礼不言齐戒,以无时不齐戒也。今予年逾五十,愧不成丧,食蔬不免葱韭,则祭前须齐戒。十二日,行忌日奠。 博野知县罗士吉具牲来吊祭成礼。先生往县谢,致胙二方,望署门稽颡拜而还。 先生偶坐门外,闻言几失笑,乃知丧礼不耦坐,不旅行,有以也,遂入。 一日晏起,因思丧中废业,兼以毁瘠,极易萎惰。故先王制祝词曰:“夙兴夜处,不惰其身。”然期以内哀慕不遑,不惰犹易;练以后,哀思日杀,心身少事,逸斯惰矣,惰愈惫矣;故孔子曰:“丧事不敢不勉。” 五月十三日,闻关东大兄卒,税服三月。 先生自外过中门,侧室田氏急掩扉避,先生遥嘉之曰:“可谓能守礼矣。

” 八月十三日,为关东大兄位,奠告服阕。 谓门人曰:“初丧礼,‘朝一溢米,夕一溢米,食之无算。’宋儒家礼删去‘无算’句,致当日居丧,过朝夕不敢食,当朝夕遇哀至,又不能食,几乎杀我。今因家礼‘练后止朝夕哭,惟朔望未除服者会哭’,凡哀至皆制不哭,疑圣人过抑人情。昨读子夏传曰:‘既练,舍外寝,始食菜果,饭素食,哭无时’,乃叹先王制礼,尽人之性;宋人无德无位,不可作也。”

丁卯(一六八七)五十三岁

自儆曰:“尧、舜之圣在精一,吾不惟不精,而方粗如糠稗;不惟不一,而且杂如市肆,愧哉!惧哉!须极力培持,上副天之所以生我者,可也。” 三月二日,闻嫁母病,亟之随东侍疾。 五日回里斋戒,八日行大祥礼,始参用仪礼。先生主初献,主妇亚献,以边生作宾,三献。 祭讫,急如随东,则母卒矣,大哭!服吊衰。吊宾为先生来者,拜谢,非则否。十一日奠,十五日送葬,十六日哭拜,辞主而回。 二十五日行禫祭礼,四月朔日,奉考主于家祠,行吉祭礼。乃迁曾祖考妣主于祧室,安祖考主于祖室,考主于祢室,以殇子赴考祔。十二日行忌日祭,十五日始行望礼于家祠、习斋。与家人为礼,命田氏随女君拜祠,拜君,女君,皆四。坐受子拜父母毕,揖之,一切复常。惟不乐,不华饰,以尚有心丧也。 行医于祁州,济贫,且欲广成人材也。 六月,刁过之、石蓝生约共习礼。罗令悬匾表先生门。 许酉山致书于先生,论学。先生以周、孔正学答之。酉山先生,讳三礼,河南安阳人,顺治辛丑进士,选杭州海宁令。邑烦剧,又值三藩变,政务旁午,先生抚民擒寇,皆有方略;且延士讲学,行礼乐,考经史。厨传缤纷,先生处之裕如也。署后建告天楼,每晨必焚香告以所为。辛酉入授御史,己巳迁至副宪,特疏劾内阁徐元文与其兄尚书干学,侍郎高士奇镌一级,而徐、高亦由是去位。著河洛源流、政学合一等书。源流略云:“圣道一、中,原通天地民物为一,全体大用,揆文奋武,皆吾心性能事。但自孔子没,而中行绝,狂、狷两途,分任圣道,乃气数使然,不可偏重。狂者进取,如张良、韩信、房、杜诸人,皆能开辟世界,造福苍生,然求其言行之尽规规圣道,不能也。狷者不为,如程颢、朱熹、陆九渊诸人,不义不为,主持名教,然欲其出而定鼎济变,如古圣之‘得百里而君之,朝诸侯,有天下’,不能也。

同部

其它

白沙语录
白沙语录精选 “道”论 白沙在《论前辈言铢视轩冕尘视金玉》中或曰,道可状乎?曰,不可。此理妙不可言,道至于可言,则已涉乎粗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得而言之,比试言之,则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 曰,道不可以状,亦可以物乎?曰,不可。物囿于形,道通于物,有目者不得见。何以言之?曰,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状之以天则遗地,状之以地则遗人,物不足状也。 《与林郡博(其六)》叙述:此理干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来今,四方上下,都一齐穿纽,一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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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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