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呻吟语摘
4.0 万字 · 约 1 小时 53 分钟 · 2 / 5
儒藏 · 语录
4.0 万字 · 约 1 小时 53 分钟 · 2 / 5
会员可开白话
茍道焉而君子不辞
满腔子是恻隠之心满六合是运恻隠之心处君子于六合飞潜动植纤细毫末之物见其得所则油然而喜与自家得所一般见其失所则闵然而戚与自家失所一般位育念头如何一刻放得下
人一生不闻道真是可怜
天徳只是个无我王道只是个爱人
凡动天感物皆纯气也至刚至柔与中和之气皆有所感动纯故也十分纯里才有一毫杂便不能感动无论佳气戾气只纯了其应便捷于影响
万事万物有分别圣人之心无分别因而付之耳譬之日因万物以为影水因万川以顺流而日水原无两未尝不分别而非以我分别之也以我分别自是分别不得
下学学个甚麽上达达个甚麽下学者学其所达也上达者达其所学也
六经言道而不辩辩自孟子始汉儒解经而不论论自宋儒始宋儒尊理而不僭僭自世儒始
知彼知我不独是兵法处人处事一些少不得底谈道者虽极精切须向苦心人説可使手舞足蹈可使大呌垂泣何者以求通未得之心闻了然透彻之语如饥得珍羞如旱得霖雨相悦以解妙不容言其不然者如麻木之肌鍼灸终日尚不能觉而以爪搔之安知痛痒哉吾窃为言者惜也故大道独契至理不言非圣贤之忍于弃人徒哓哓无益是以圣人待问而后言犹因人而就事
人皆知异端之害道而不知儒者之言亦害道也见理不明似是而非或骋浮词以乱真或执偏见以夺正或狃目前而昧万世之常经或徇小道而溃天下之大防而其闻望又足以行其学术为天下后世人心害良亦不细是故有异端之异端有吾儒之异端异端之异端真非也其害小吾儒之异端似是也其害大有卫道之心者如之何其不辩哉
发不中节过不在已发之后
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此是千古严师十目所视十手所指此是千古严刑
诚与才合毕竟是两个原无此理盖才自诚出才不出于诚算不得个才诚了自然有才今人不患无才只是讨一诚字不得
宇宙内原来是一个才説同便不是
人欲扰害天理众人都晓得天理扰害天理虽君子亦迷况在众人而今只説慈悲是仁谦恭是礼不取是廉慷慨是义果敢是勇然诺是信这个念头真实发出难説不是天理却是大中至正天理被他扰害正是执一贼道举世所谓君子者都在这里看不破故曰道之不明也
士之于道也始也求得既也得得既也养得既也忘得不养得则得也不固不忘得则得也未融学而至于忘得是谓无得得者自外之名还我故物如未尝失何得之有心放失故言得心从古未言得耳目口鼻四肢者无失故也
只隔一丝便算不得透彻之悟须是入筋肉沁骨髓宇宙内主张万物底只是一块气气即是理理者气之自然者也
义袭取不得
任是千变万化千奇万异毕竟落在平常处歇
物欲从气质来只变化了气质更説甚物欲
耳目口鼻四肢有何罪过尧舜周孔之身都是有底声色货利可爱可欲有何罪过尧舜周孔之世都是有底千万罪恶都是这防心孟子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太株连了只是先立乎其大有了张主小者都是好奴婢何小之敢夺没了窝主那怕盗贼问谁立大曰心立大
絜矩是强恕事圣人不絜矩他这一副心肠原与天下打成一片那个是矩那个是絜
内外本末交相培养此语余所未喻只有内与本那外末张主得甚
处明烛幽未能见物而物先见之矣处幽烛明是谓神照是故不言者非喑不视者非盲不聴者非聋
惟得道之深然后能浅言凡深言者得道之浅者也道非淡不入非静不进非冷不凝
三千三百便是无声无臭
天徳王道不是两事内圣外王不是两人
形用事则神者亦形神用事则形者亦神
中是千古道脉宗敬是圣学一字诀
人事就是天命
我盛则万物皆为我用我衰则万物皆为我病盛衰胜负宇宙内只有一个消息
义合外内之道也外无感则义只是浑然在中之理见物而裁制之则为义义不生于物亦缘物而后见告子只説义外故孟子只説义内各説一边以相驳故穷年相辩而不服孟子若説义虽缘外而形实根吾心而生物不是义而处物乃为义也告子再怎开口性合理气之道也理不杂气则纯粹以精有善无恶所谓义理之性也理一杂气则五行纷揉有善有恶所谓气质之性也诸家所言皆落气质之后之性孟子所言皆未着气质之先之性各指一边以相驳故穷年相辩而不服孟子若説有善有恶者杂于气质之性有善无恶者上帝降衷之性学问之道正要变化那气质之性完复吾降衷之性诸家再怎开口
理防得简之一字自家身心天地万物天下万事尽之矣一粒金丹不载多药一分银魂不携钱币
耳闻底眼见底身触头戴足踏底灿然确然无非都是这个拈起一端来色色都是这个却何古人千言万语陈烂葛藤钻研穷究意乱神昏了不可得则多言之悮后人也噫
神无声无臭而有声有臭者乃无声无臭之散殊也故先王以声臭为感格神之妙机周人尚臭商人尚声自非达幽明之故者难以语此
使人收敛庄重莫如礼使人温厚和平莫如乐徳性之有资于礼乐犹身体之有资于衣食极重大极急切人君治天下士君子治身惟礼乐之用为急耳自礼废而惰慢放肆之态惯习于身体矣自乐亡而乖戾忿恨之气充满于一腔矣三代以降无论无秩之本声气之元即仪文器数梦寐不及悠悠六合贸贸百年岂非灵于万物而万物且能笑之细思先儒不可斯须去身六字可为流涕长太息矣
惟平脉无病七表八里九道皆病名也惟中道无名五常百行万善皆偏名也
百姓冻馁谓之国穷妻子困乏谓之家穷气血虚弱谓之身穷学问空疎谓之心穷
悟有顿修无顿立志在尧即一念之尧一语近舜即一言之舜一行师孔即一事之孔而况悟乎若成一个尧舜孔子非真积力久毙而后已不能
有人于此其孙呼之曰祖其祖呼之曰孙其子呼之曰父其父呼之曰子其舅呼之曰甥其甥呼之曰舅其伯叔呼之曰侄其侄呼之曰伯叔其兄呼之曰弟其弟呼之曰兄其翁呼之曰壻其壻呼之曰翁毕竟是几人曰一人也呼之毕竟孰是曰皆是也噫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无怪矣道二乎哉
豪放之心非道之所栖也是故道凝于宁静
圣人制规矩不制方圆谓规矩可为方圆方圆不能为方圆耳
终身不照镜终身不认得自家乍照镜犹疑我是别人常磨常照才认得本来面目故君子不可以无友
天地人物原来只是一个身体一个心肠同了便是一家异了便是万类而今看着风云雷雨都是我胸中发出虎豹蛇蝎都是我身上分来那个是天地那个是万物
或问敬之道曰外面整齐严肃内面斋庄中正是静时涵养的敬读书则心在于所读治事则心在于所治是主一无适的敬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是随事小心的敬或曰若笑谈歌咏宴息造次之时恐如是则矜持不泰然矣曰敬以端严为体以虚和为用以不离于正为主斋日衣冠而寝梦寐乎所祭者也不斋之寝则解衣脱冕矣未有释衣冠而持敬也然而心不流于邪僻事不诡于道义则不害其为敬矣君若专去端严上求敬则荷锄负畚执辔御车鄙事贱役古圣贤皆为之矣岂能日日手容恭足容重耶又若孔子曲肱指掌及居不容防之浴沂何害其为敬耶大端心与正依事与道合虽不拘拘于端严不害其为敬茍心游千里意逐百欲而此身却兀然端严在此这是敬否譬如谨避深藏秉烛鸣佩缓步轻声女教内则原是如此所以养贞信也若馌妇汲妻及当颠沛奔走之际自是囘避不得然而贞信之守与深藏谨避者同是何害其为女教哉是故敬不择人敬不择事敬不择时敬不择地只要个心与正依事与道合
自非生知之圣未有言而不思者貌深沈而言安定若蹇若疑欲发欲留虽有失焉者寡矣神奋扬而语急速若涌若悬半跲半晦虽有得焉者寡矣夫一言之发四面皆渊阱也喜言之则以为骄戚言之则以为懦谦言之则以为谄直言之则以为陵微言之则以为险明言之则以为浮无心犯讳则谓有心之讥无为发端则疑有为之説简而当事曲而当情精而当理确而当时一言而济事一言而服人一言而明道是谓修辞之善者其要有二曰澄心曰定气余多言而无当真知病本云云当与同志者共改之
不是与诸君不谈奥妙古今奥妙不外易与中庸至今解説二书不似青天白日如何又与晦夜添浓云也望诸君哀此后学另説一副确当言语须是十指露缝八面开牕你见我知更无躱闪方是正大光明男子
轻重只在毫厘长短只争分寸明者以少为多昏者惜零弃顿
修身类
六合是我底六合那个是人我是六合底我那个是我作人怕似渴睡汉才唤醒时睁眼若有知旋复沈困竟是梦中人须如朝兴栉盥之后神爽气清泠泠劲劲方是真醒
广所依不如择所依择所依不如无所依无所依者依天也依天者有独知之契虽独立宇宙之内而不谓孤众忌之众毁之而不为动此之谓男子
小屈以求大伸圣贤不为吾道非必大行之日然后见便是抱闗击柝自有不可枉之道松柏生来便直士君子穷居便正在下位遇难事姑韬光忍耻以图他日贵达之时然后直躬行道此不但出处为两截人即既仕之后又为两截人矣又安知大任到手不放过耶
才能技艺让他占个高名莫与角胜至于纲常大节则定要自家努力不可退居人后
人不难于违众而难于违已能违已矣违众何难学欲博技欲工难説不是一长总较作人只是够了便止学如班马字如钟王文如曹刘诗如李杜铮铮千古知名只是个小艺习所贵在做好人
士君子之偶聚也不言身心性命则言天下国家不言物理人情则言风俗世道不规目前过失则问平生徳业傍花随柳之间吟风弄月之际都无鄙俗媟嫚之谈谓此心不可一时流于邪僻此身不可一日令之偷惰也若一相逢不是防狎便是乱讲此与仆下人何异只多了这衣冠耳
徃见泰山乔岳以立身四语甚爱之疑有未尽因推广为男儿八景云泰山乔岳之身海濶天空之腹和风甘雨之色日照月临之目旋干转坤之手磐石砥柱之足临深履薄之心玉洁冰清之骨此八景予甚愧之当与同志者竭力从事焉
少年只要想我见在干些甚麽事到底成个甚麽人这便有多少恨心多少愧汗如何放得自家过
有象而无体者画人也欲为而不能为有体而无用者塑人也清净尊严享牺牲香火而一无所为有运动而无知觉者偶人也待提掇指使而后为此三人者身无气血心无灵明吾无责矣
两柔无声合也一柔无声受也两刚必碎激也一刚必损积也故易取一刚一柔是谓平中以成天下之务以和一身之徳君子尚之
士君子作人不长进只是不用心不着力其所以不用心不着力者只是不愧不奋能愧能奋圣人可至
有道之言得之心悟有徳之言得之躬行有道之言宏畅有徳之言亲切有道之言如游万货之肆有徳之言如发万货之商有道者不容不言有徳者无俟于言虽然未尝不言也故曰有徳者必有言
或问不怨不尤了恐于事天处人上更要留心否曰这天人两项千头万绪如何照管得来有个简便之法只在自家身上做一念一言一事都防检得莫我分毫不是那祸福毁誉都不须理防我无取祸之道而祸来自有天担错我无致毁之由而毁来自有人担错与我全不干涉若福与誉是我应得底我不加喜是我幸得底我且惶惧愧赧况天也有力量不能底人也有知识不到底也要体悉他却有一件要生怕我不能格天动物这个稍有欠缺自怨自尤且不暇又那顾得别个孔子説个上不怨下不尤是不愿乎其外道理孟子説个仰不愧俯不作是素位而行道理此二意常相须
奋始怠终修业之贼也缓前急后应事之贼也躁心浮气蓄徳之贼也疾言厉色处众之贼也
名心胜者必作伪
恭敬谦谨此四字有心之善也狎侮傲凌此四字有心之恶也人所易知也至于怠忽惰慢此四字乃无心之失耳而丹书之戒怠胜敬者凶论治忽者至分存亡大学以傲惰同论曽子以暴慢连语者何哉盖天下之祸患皆起于四字一身之罪过皆生于四字怠则一切茍且忽则一旦昏忘惰则一切疎嬾慢则一切延迟以之应事则万事皆废以之接人则众心皆离古人临民如驭朽索使人如承大祭况接平交以上者乎古人处事不泄迩不忘逺况目前之亲切重大者乎故曰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此九字即毋不敬毋不敬三字非但圣狂之分存亡治乱死生祸福之闗也必然不易之理也沈心精应者始真知之
贫不足羞可羞是贫而无志贱不足恶可恶是贱而无能老不足叹可叹是老而虚生死不足悲可悲是死而无闻
时时体悉人情念念持循天理
礼义之大防壊于众人一念之茍譬如由径之人只为一时倦行几步便平踏破一条蹊径后来人跟寻旧迹踵成不可塞之大道是以君子当众人所惊之事畧不动容才干碍礼义上些须便愕然变色若触大刑宪然惧大防之不可溃而微端之不可开也嗟夫此众人之所谓迂而不以为重轻者也此开天下不可塞之衅者自茍且之人始也
有徳之容深沈凝重内充然有余外闲然无迹若面目都是精神即不出诸口而漏泄已多矣毕竟是养得浮浅譬之无量人一杯酒便达于面目
权贵之门虽系通家知己也须见面稀行踪少就好尝爱唐诗有终日帝城里不识五侯门之句可为新进之法
仁厚刻薄是修短闗行止语黙是祸福闗勤惰俭奢是成败闗饮食男女是死生闗
世有十态君子免焉无武人之态【麤豪】无妇人之态【柔懦】无儿女之态【娇稚】无市井之态【贪鄙】无俗子之态【庸陋】无荡子之态【儇佻】无伶优之态【滑稽】无闾阎之态【村野】无堂下人之态【局迫】无婢子之态【卑谄】无侦谍之态【诡闇】无商贾之态【衒售】
不善之名每成于一事后有诸长不能掩也而惟一不善传君子之动可不慎与
先王之礼文用以饰情后世之礼文用以饰伪饰情则三千三百虽至繁也不害其为率真饰伪则虽一揖一拜己自多矣后之恶饰伪者乃一切茍简决裂以溃天下之防而自谓之率真将流于伯子之简而不可行又礼之贼也
余待小人不能假辞色小人或不能堪年友王道源危之曰今世居官切宜戒此法度是朝廷的财货是百姓的真做不得人情至于辞色却是我的假借些儿何害余深感之因识而改焉
一友与人争而厯指其短予曰于十分中君有一分不是否友曰我难説没一二分予曰且将这一二分都没了才好责人
士大夫殃及子孙者有十一曰优免太侈二曰侵夺太多三曰请托灭公四曰恃势凌人五曰困累乡党六曰要结权贵损国病人七曰盗上剥下以实私槖八曰簧鼓邪説摇乱国是九曰树党报复隂中善人十曰引用邪昵虐民病国
智者不与命鬭不与法鬭不与理鬭不与势鬭
入庙不期敬而自敬入朝不期肃而自肃是以君子慎所入也见严师则收敛见狎友则放恣是以君子慎所接也
涵养如培脆萌省察如搜田蠧克治如去盘根涵养如女子坐幽闺省察如逻卒缉奸细克治如将军战勍敌涵养用勿忘勿助工夫省察用勿怠勿荒工夫克治用是絶是忽工夫
恣纵既成不惟礼法所不能制虽自家悔恨亦制自家不得善爱人者无使恣纵善自爱者亦无使恣纵
士君子澡心浴徳要使咳唾为玉便溺皆香才见工夫圆满若灵台中有一防汚浊便如蒂藜芦入胃不呕吐尽不止岂可使一刻容留此中耶夫如是然后溷厠可沈缁泥可入
猥繁拂逆生厌恶心奋宁耐之力柔艳芳浓生沾惹心奋跳脱之力推挽冲突生随逐心奋执持之力长途末路生衰歇心奋鼓舞之力急遽疲劳生茍且心奋敬慎之力
无以小事动声色防大人之体
其恶恶不严者必有恶于己者也其好善不亟者必无善于己者也仁人之好善也不啻口出其恶恶也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孟子曰无羞恶之心非人也则恶恶亦君子所不免者但恐为己私作恶在他人非可恶耳若民之所恶而不恶谓为民之父母可乎
懒散二字立身之贼也千徳万业日怠废而无成千罪万恶日横恣而无制皆此二字为之西晋讐礼法而乐豪放病本正在此安肆日偷安肆懒散之谓也此圣贤之大戒也甚麽降伏得此二字曰勤慎勤慎者敬之谓也
或问修己之道曰无鲜克有终问治人之道曰无忿疾于顽
静定后看自家是甚麽一个人
余参政东藩日与年友张督粮临碧在座余以朱判封笔浓字大临碧曰可惜可惜余擎笔举手曰年兄此一念天下受其福矣判笔一字所费丝硃耳积日积嵗省费不知几万倍充用硃之心万事皆然天下各衙门积日积嵗省费又不知几万倍且心不侈然自放足以养徳财不侈然浪费足以养福不但天物不宜暴殄民膏不宜慢弃而已夫事有重于费者过费不为奢省有不废事者过省不为吝余在抚院日不俭于纸而戒示吏书片纸皆使有用比见富贵家子弟用财货如泥沙长余之惠既不及人有用之物皆弃于地胸中无不忍一念口中无可惜两字人或劝之则曰所值几何余尝号为沟壑之而彼方侈然自快以为大手段不小家势痛哉儿曹志之
今人苦不肯谦只要挐得架子定以为存体夫子告子张从政以无小大无众寡无敢慢为不骄而周公为相吐握下白屋甚者父师有道之君子不知损了甚体若名分所在自是贬损不得
清无事澄浊降则自清礼无事复己克则自复去了病便是好人去了云便是晴天
要得富贵福泽天主张由不得我要做贤人君子我主张由不得天
为恶再没个勉强底为善再没个自然底学者勘破此念头宁不愧奋
不为三氏奴婢便是两间翁主三氏者何一曰气质氏生来气禀在身举动皆其作使如勇者多暴戾懦者多退怯是已二曰习俗氏世态既成贤者不能自免只得与世浮沈与众依违明知之而不能独立三曰物欲氏满世皆可殢之物每日皆徇欲之事沈痼留连至死不能跳脱魁然七尺之躯奔走三家之门不在此则在彼降志辱身心安意肯迷恋不能自知即知亦不愧愤大丈夫立身天地之间与两仪参为万物灵不能挺身自竖而依门傍户于三家轰轰烈烈以富贵利达自雄亦可怜矣余即非忠臧义获亦豪奴悍婢人也咆哮踯躅不能解粘去缚安得挺然脱然独自当家为两间一主人翁可叹可恨
亡我者我也我不自亡谁能亡之
自家作人自家十分晓底乃虚美薰心而喜动顔色是谓自欺别人作人自家十分晓底乃明知其恶而誉侈口颊是谓欺人此二者皆可耻也
知觉两字奚趐天渊致了知才觉觉了才算知不觉算不得知而今説疮痛人人都知惟病疮者谓之觉今人为善去恶不成只是不觉觉后便由不得不为善不去恶
顺其自然只有一毫矫强便不是得其本有只有一毫増益便不是
度之于长短也权之于轻重也不爽毫发也要个掌尺提秤底
四端自有分量扩充到尽处只满得原来分量再増不得些子
见义不为立志无恒只是肾气不足
清人不借外景为襟懐高士不以尘识染情性
古之士民各安其业防励精神防检心事昼之所为夜而思之又思明日之所为君子汲汲其徳小人汲汲其业日累月进旦兴晏息不敢有一息惰慢之气夫是以士无慆徳民无怠行夫是以家给人足道明徳积身用康强不即于祸今也不然百亩之家不亲力作一命之士不治常业浪谈邪议聚笑覔懽耽心耳目之玩骋情游戏之乐身依绮縠口厌刍豢志溺骄佚懵然不知日用之所为而其室家土田百物徃来之费又足以荒志而养其淫消耗年华妄费日用噫是亦名为人也无惑乎后艰之踵至也
难管底是任意难防底是惯病此处着力便是穴上着针痒处着手
问学
读书人最怕诵底是古人语做底是自家人这等读书虽闭户十年破卷五车成甚麽用
能辨真假是一种大学问世之所抵死奔走者皆假也万古惟有真之一字磨灭不了盖藏不了此神之所把握风雷之所呵防天地无此不能发育圣人无此不能参赞朽腐得此可为神奇鸟兽得此可为精怪道也者道此也学也者学此也
不由心上做出此是喷叶学问不在独中慎起此是洗面工夫成得甚事
上吐下防之疾虽日进饮食无补于憔悴入耳出口之学虽日事讲究无益于身心
学者只是气盈便不长进含六合如一粒覔之不见吐一粒于六合出之不穷可谓大人矣而自处如庸人初不自表异退让如空夫初不自满足抵掌攘臂而视世无人谓之以善服人则可
劝学者歆之以利名劝善者歆之以福祥哀哉
工夫全在冷清时力量全在浓艳时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自尧舜以至于途之人必有所以汲汲皇皇者而后其徳进其业成故曰鸡鸣而起舜蹠之徒皆有所孳孳也无所用心孔子忧之曰不有博奕者乎惧无所孳孳者不舜则蹠也今之君子纵无所用心而不至于为蹠然饱食终日惰慢弥年既不作山林散客又不问庙堂急务如醉如痴以了日月易所谓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果是之谓乎如是而自附于清品高贤吾不信也孟子论厯圣道统心传不出忧勤惕励四字其最亲切者曰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此四语不独作相士农工商皆可作座右铭也
今之为举子文者遇为学题目每以知行作比试思知个甚麽行个甚麽遇为政题目每以教养作比试问做官养了那个教了那个若资口舌浮谈以自致其身以要国家宠利此与诓骗何异吾辈亦惕然省矣
世间无一件可骄人之事才艺不足骄人徳行是我性分事不到尧舜周孔便是欠缺欠缺便自可耻如何骄得人
圣学下手处是无不敬住脚处是恭而安
已所独知尽是方便人所不见尽得自由君子必兢兢然细行必谨小物不遗者惧工夫之间断也惧善念之停息也惧私欲之乘间也惧自欺之萌蘖也惧一事茍而其余皆茍也惧闲居忽而大庭亦忽也故广众者幽独之证佐言动者意念之枝叶意中过独处疎而十目十手能指视之者枝叶证佐上得之也君子奈何其慢独不然茍且于人不见之时而矜持于视尔友之际岂得自然岂能周悉徒尔劳心而慎独君子见其肺肝矣
屋漏之地可服神室家之中不厌妻子然后谓之真学真养勉强于大庭广众之中幸一时一事不露本象遂称之曰贤人君子恐未必然
冰见烈火吾知其易尽也然而以炽炭铄坚冰必舒徐而后尽尽为寒水又必待舒徐而后温温而沸汤又必待舒徐而后竭夫学岂有速化之理哉是故善学者无躁心有事勿忘从容以俟之而已
善学者如閙市求前摩肩重足得一步便一步学识一分不到便有一分遮障譬之掘河分隔一土界不通便有一段流不去须是冲开要一防碍不得涵养一分不到便有一分气质譬之烧炭成熟一分木未透便是一分烟不止须待烧透要一防烟也不得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