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日知录集释
79 万字 · 约 37 小时 51 分钟 · 52 /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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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文仲言,今特奏者已及四百五十人,又许例外递减,一举则当复增数百人。此曹垂老,别无所望,布在州县,惟务黩货以为归计。前后恩科,命官几千人矣,何有一人能自奋厉有闻于时?而残民败官者不可胜数,以此知其无益有损。议者不过谓宜广恩泽,不知吏部以有限之官待无穷之吏,户部以有限之财禄无用之人,而所至州县举罹其害,乃即位之初有此过举,谓之恩泽,非臣所识也。当日之论如此。【原注】金史,章宗大定二十九年,敕今后凡五次御帘进士,可一试而不黜落,止以文之高下定其次,谓之恩榜。【杨氏曰】大定是世宗午号,章宗以是年即位。语不云乎,及其老也,戒之在得。故有杖乡之制以尊高年,致仕之节以养廉耻。若以宾王谒帝之荣,为闵老酬劳之具,恐所益于儒林者小,而所伤于风俗者多。养陋识于泥途,快膻情于升斗。岂有赵孟之礼绛人,穆公之思黄发,足以裨君德而持国是者乎?况五十不从力政,六十不与服戎,岂可使龂龂于阙里之旁,攘攘于桥门之下?宜着为令,凡中式举人,年至六十者,赐第罢归,居家授徒。不中式者,不许再上。不但减百千黩货之人,亦可以劝二三有耻之士。【原注】孝宗淳熙七年五月庚辰,诏特奏名,年六十人,毋注县尉。元史至正三年三月,监察御史成遵等请用终场下第举人充学正、山长。【赵氏曰】宋时特奏名例,年老者或得赐同进士出身,其后有不必年老而亦赐者,神宗纪赐布衣陈知彦进士出身是也。又有他途出身已为达官而特赐进士出身者,神宗纪赐知县王辅同进士出身。理宗纪以史宅之为太府少监,史宇之为将作少监,并赐同进士出身。赵葵同知枢密院事,赐同进士出身。李曾伯为四川宣抚使兼京湖制置大使,赐同进士出身。德佑中,谢堂知枢密院事,赐同进士出身是也。金制,已为显官特赐进士者,又必定为某科进士。如移剌履,明昌初礼部尚书兼翰林直学士,特赐大定三年孟宗献榜下进士及第。韩锡,天德中为尚书工部员外郎,特赐胡砺榜下进士及第。胥持国,拜参知政事,特赐孙用康榜下进士及第是也。又有武职赐文进士者,宋史曹勋传,勋以恩补承信郎,特命赴进士廷试,赐甲科,为武吏如故。此尤累朝所无也。
汉献帝初平四年,诏曰,今耆儒年逾六十,去离本土,营求粮资,不得专业。结童入学,【杨氏曰】结同髻。皓首空归,长委农野,永绝荣望,朕甚愍焉。其依科罢者,听为太子舍人。唐昭宗天复元年,赦文令中书门下选择新及第进士中,有久在名场。才沾科级、午齿已高者,不拘常例,各授一官。于是礼部侍郎杜德祥奏拣到新及第进士陈光问年六十九,曹松年五十四,王希羽年七十三,刘象年七十,柯崇年六十四,郑希颜年五十九,诏光问、松、希羽可秘书省正字,象崇、希颜可太子较书。此皆前代季朝之政,当丧乱之后,以此慰寒畯而收物情,非平世之典也。
实录,宣德二年六月己卯,行在礼部尚书胡●奏,北京国子监生及见拨各衙门历事者,请令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通政使司、大理寺、翰林院各堂上官、六科给事中,公同监官拣选凡年五十五以上及残疾貌陋不堪者,皆罢为民。上从之。凡斥去一千九十五人,其南京国子监生亦准此例。【原注】次年即奉旨,澄汰天下生员。别见后广额条下。三年四月丙辰,行在吏部尚书蹇义奏,拣择吏员年五十以上,及人物鄙猥不谙文移者,皆罢为民。四年九月甲寅,放南北两京国子监生年五十五以上及残疾者二百五十三人还乡为民。九年九月戊寅,行在礼部奏,取天下生员年四十五以上者考试,其中者入国子监读书,不中者罢归为民。宣庙精勤吏治,一时澄清之效如此。彼人不知,即知之亦不肯言矣。
年齿
记曰,四十曰强而仕,七十曰老而传。是人生服官之日不过三十年。汉顺帝阳嘉元年,用左雄之言,令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原注】儒有一家之学,故称家法。文史课笺奏。宋文帝元嘉中,限年三十而仕。梁武帝天监四年,令九流常选,年未三十,不通一经不得解褐。今则突而弁兮,已厕银黄之列。死期将至,尚留金紫之班。何补官常,徒隳士习。宜定为中制,二十方许应试,三十方许服官。年至六十,见任官听其自请致仕,【原注】实录,洪武十三年二月戊辰,命文武官年六十以上者,皆听致仕,给以诰敕。无官之人一切勒停。是虽蚤于古记之十年,要亦不过三十年而已。三十年之中,复有三年大忧及期丧不得选补之日,则其人在仕路之日少,而居林下之日多,可以消名利之心,而息营竞之俗。【刘明经曰】终身出处之事,而旦夕图之,贤者不能宽以岁月,以深其稽古之功。愚者无所劳其心思,而皆有骤获之意。【又曰】古之人以其身为仁义道德之身,年弥高则识弥进,而令闻日隆,故天下皆以齿为贵。后之人以其身为声色货利之身,年愈衰而力愈耗,而不能有为,故天下遂以此为贱。
洪熙元年四月庚戌,郑府审理正俞廷辅言,近年宾兴之士,率记诵虚文,求其实才,十无二三。或有年才二十者,未尝学问。一旦挂名科目,而使之临政治民,职事废隳,民受其弊。自今各处乡试,宜令有司先行审访,务得博古通今,行止端重,年过二十五者,许令入试。上虽嘉纳、而未果行。今则积习相沿二三百载,青云之路,跬步可阶,五尺之童,便思奔竞。欲以成人材而厚风俗,难矣。【原注】宋李伯玉请罢宦子科,意亦同此。【汪氏曰】后汉之法,年幼才后者拜童子郎。若黄琬、臧洪、司马朗皆拜为郎,而任延、张堪俱号圣童,杜安号奇童,黄香号黄童,其尤异也。唐设童子科,刘晏最着。张童子,自九年升于礼部,又二年拜卫兵曹,十一岁耳。宋亦设童子科,杨亿、晏殊、姜盖、蔡伯俙,俱尝以神童召试。神宗元丰四年,置在京小学,有就傅初筮两斋。政和之制,限年自八岁至十二岁,惟曹芬以文优,赐同上舍出身。高宗一朝,童子求试者三十六人。孝宗一朝,童子求试者七十四人。其最奇者,孝宗淳熙元年、女童林幼玉求试中书,后省挑试,所诵经书四十三件并通,诏特封孺人。至度宗时,李伯玉谓非所以成人材、厚风俗,奏罢。【又曰】金大定二十九年,章宗即位,初设经童科。经童之制,凡士庶子年十三以下,所贵在幼而诵多者,若年同则以诵大经多者为最。文艺传,麻九畴,七岁,能草书,作大字数尺者,章宗召见。明昌以来,称神童者五人,后皆无称,独九畴能自树立,赐进士第,迁应奉翰林文字。又佞幸传,胥持国,经童出身,官尚书右丞,四方有经童入相之语,其人可知矣。元自成宗大德三年至文宗至顺二年,所举凡十五人,惟张秦山尤精篆籀,陈元麟能通性理耳。明选举志,士子未入学者,通谓之童生。当大比之年,间收一二异敏,三场并通者,俾与诸生一体入场,谓之充场。儒士中式,即为举人。不中式,仍候提学官岁试合格,乃准入学。此例后亦不行。
教官
汉成帝阳朔二年诏曰,古之立太学,将以传先王之业,流化于天下也。儒林之官,四海渊源,宜皆明于古今,温古知新,通达国体,故谓之博士。否则学者无述焉,为下所轻,非所以遵道德也。丞相、御史其与中二千石、二千石,杂举可充博士位者,使卓然可观。
元仁宗时,方以科举取士。虞集上议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原注】周子通书。今天下学士,猥以资格授强,加之诸生之上,而名之曰师,有司弗信也,生徒弗信也。如此而望师道之立,能乎?今莫若使守令,求经明行修为成德之君子者,身师尊之,以教于其郡邑。其次则求夫操履近正而不为诡异骇俗者,确守先儒经义师说,而不敢妄为奇论者,众所敬服而非乡愿之徒者。其次则取乡贡至京师罢归者。当今之世,欲求成德之人,如上一言者而不可遽得。若其次之三言,则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亦未至乏才也。而徒用其又次之一言,则亦不过以资格授之,而耄鄙之夫遂以学官为糊口之地,教训之员名存而实废矣。明初教职多由儒士荐举。景泰二年,始准会试不中式举人考授。
天顺三年十二月庚申,建安县老人贺炀言,朝廷建学立师,将以陶熔士类。奈何郡邑学校师儒之官,真材实学者百无二三,虚靡廪禄,猥琐贪饕,需求百计,而受业解惑莫措一辞。师范如此,虽有英才美质,何由而成?至于生徒之中,亦往往玩愒岁年,佻达城阙,待次循资,滥升监学,侵寻老耋,授以一官。但知为身家之谋,岂复有功名之念?是则朝廷始也聚群鸮而饮啖,终也纵群狼以牧人。苟不严行考选,则人材日陋,士习日下矣。上是其言,命巡按御史同布按二司分巡官,照提调学校例考之。
太仓陆世仪言,今世天子以师傅之官为虚衔,而不知执经问道。郡县以簿书期会为能事,而不知尊贤敬老。学校之师以庸鄙充数,而不知教养之法。党塾之师以时文章句为教,而不知圣贤之道。儇捷者谓之才能,方正者谓之迂朴。盖师道至于今而贱极矣。即欲束修自厉,人谁与之?如此而欲望人才之多,天下之治,不可得矣。又言,凡官皆当有品级,惟教官不当有品级,亦不得谓之官。盖教官者,师也。师在天下则尊于天下,在一国则尊于一国,在一乡则尊于一乡,无常职,亦无定品,惟德是视。若使之有品级,则仆仆亟拜,非尊师之礼矣。至其官服亦不可同于职官,当别制为古冠服,如深衣幅巾及忠靖巾之类,仍以乡国天下为等。庶师道日振,儒风日振,而圣人之徒出矣。按宋史黄祖爵言,抱道怀德之士,多不应科目,老于韦布。乞访其学行修明,孝友纯笃者,县荐之州,州延之庠序,以表率多士。其卓行尤异者,州以名闻,是亦乡举里选之意。【原注】松江府志言,洪武初,杨孟载为松江府学教授,与丘克庄、全希贤同官。当时分教有司得自延聘,皆极州里之选,后并至大官。而朱子亦云,须是罢堂除及注授教官,请本州岛乡先生为之,年未四十,不得任教官。昔入主论即已及此。
孟县志曰,【原注】县人张淑誉撰。高皇帝定天下,诏府卫州县各立学,置师一人或二人,必择经明行修者署之。有能举其职而最书于朝者,或擢为国子祭酒及翰林侍从之职。英宗以后,始着为令,府五人,州四人,县三人,例录天下岁贡之士为之,间有由举人进士除授者。而其至也,州县长官及监司之临者,率以簿书升斗之吏视之,不复崇以体貌,是以其望易狎,而其气易衰。即有一二能诵法孔子,以师道闻,而得荐擢者,亦不过授以州县之吏而止。其取之也太滥,其待之也太卑,而其禄之也太轻,无怪乎教术之不兴,而人才之难就矣。【汪氏曰】史称晏殊知应天府,延范仲淹以教生徒。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兴学自殊始。
士风之薄始于纳卷就试,师道之亡始于赴部候选,梁武帝所谓驱迫廉撝,奖成浇竞者也。有天下者,能反此二事,斯可以养士而兴贤矣。【王给事曰】欲端士习,当严教官之考核。考核严,则教官之督率必勤,而士风自正。
武学
山堂考索言,武学置于庆历三年,阮逸为武学谕。未几省去,熙宁复置,选知兵书者判武学,置直讲,如国子监。靖康之变,不闻武学有御侮者。【汪氏曰】宋史忠义传,有武学生华岳,字子西。尝上书劾韩侂胄,下大理,配建宁。侂胄诛,放还,入学登第,为殿前司官属。又谋去史弥远,事觉,下临安狱,杖死东市。武学有人,亦何忝于陈东也哉。实录,正统六年五月,从成国公朱勇等奏,以两京多勋卫子弟,乃立武学,设教授、训导,如京府儒学之制。【原注】景泰五年五月丙寅,南京守备宁远侯任礼,请革武学,不允。景泰间,废武学。天顺八年十一月丙辰,复设京卫武学。已而武生渐多,常至欺公挠法。正德中,钱宁已嗾武学生朱大周上疏劾杨一清矣。崇祯四年,南京武学生吴国麟等殴御史郭维,经掌都察院张延登奏黜。是则不惟不收其用,而反贻之害矣。
太祖实录,洪武二十年七月,礼部请如前代故事,立武学,用武举,仍祀太公,建昭烈武成王庙。上曰,太公,周之臣,若以王祀之,则与周天子并矣,加之非号,必不享也。至于建武学,用武举,是分文武为二途,轻天下无全才矣。古之学者,文武皆备,故措之于用,无所不宜,岂谓文武异科,各求专习者乎?太公但以祀帝王庙,去武成王号,罢其旧庙。于是勋戚子孙袭爵者习礼肄业于国子监,被选尚主者用仪制主事一人教习。【原注】实录,洪武三十一年二月庚辰,命吏部设学于虎踞关,选儒士十人,教故武臣子弟之养于锦衣卫者。成化中,太监汪直遂请武举设科,乡试、会试、殿试悉如进士恩例。不果行。文事武备统归于一,呜呼纯矣。
宋刘敞与吴九书曰,昔三代之王,建辟雍、成均以敦教化者。危冠缝掖之人,居则有序,其术诗书礼乐,其志文行忠信,是以无鄙倍之色,斗争之声。犹惧其未也,故贱诈谋,爵人以德,褒人以义,轨度其信,壹以待人。故曰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民知所底,而无贰心,是以其教而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未闻夫武学之科也。夫缦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按剑而疾视者,此所谓勇力之人也。将教之以术,而动之以利,其可得不为其容乎?为其容可得,无变其俗乎?而,况建博士之职,广弟子之员。吾恐虽有智者,未能善其后矣。夫战国之时,天下竞于驰骛,于是乎有纵横之师、技击之学以相残也。虽私议巷说,有司不及,然风俗犹以是薄,祸乱犹以是长。学者之所甚疾,仁人之所忧而辩也,若之何其效之?且足下预其议而不能救与?吾所甚惑也。【杨氏曰】今之州县最患苦者,莫如武生。物穷则变,当思所以善其后矣。
因勋卫子弟,不得已而立武学,仍宜以孔子为先师,如前代国学祀周公,唐开元改为孔子。周公尚不祀于学,而况太公乎?成化五年,掌武学国子监监丞阎禹锡言,古者庙必有学,受成献馘于中,欲其先礼义而后勇力也。今本学见有空堂数楹,乞敕所司,改为文庙。可谓得礼之意。
杂流
唐时凡九流百家之士,并附诸国学,而授之以经。六典,国子祭酒、司业之职,掌邦国儒学训导之政令。有六学焉,一曰国子,二曰太学,三曰四门,四曰律学,五曰书学,六曰算学。【原注】天宝九载,置广文馆,凡七学。欧阳詹贞元十四年记曰,我国家春享先师后,更日命太学博士清河张公讲礼记。束修既行,筵肆乃设,公就几,北坐南面。直讲抗牍,南坐北面。大司成端委居于东,小司成率属列于西。国子师长序公侯子孙自其馆,太学长序卿大夫、子孙自其馆,四门师长序八方俊造自其馆,广文师长序天下秀彦自其馆,其余法家、墨家、书家、算家术业以明亦自其馆,没阶云来,即席鳞差,攒弁如星,连襟成帷。观此可见当日养士之制宽,而教士之权一,是以人才盛而艺术修,经学广而师儒重。今则一切摈诸桥门之外,而其人亦自弃,不复名其业。于是道器两亡而行能兼废。世教之日衰,有由然也。
通经为吏
汉武帝从公孙弘之议,下至郡太守卒史,皆用通一艺以上者。唐高宗总章初,诏诸司令史,考满者限试一经。昔王粲作儒吏论,以为先王博陈其教,辅和民性,使刀笔之吏皆服雅训,竹帛之儒亦通文法。故汉文翁为蜀郡守,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材者张叔等十余人,亲自饬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后汉栾巴为桂阳太守,虽干吏卑末,皆课令习读,程试殿最,随能升授。吴顾邵为豫章太守,小吏资质佳者,辄令就学,择其先进,擢置右职。而梁任昉有厉吏人讲学诗。然则昔之为吏者,皆曾执经问业之徒,心术正而名节修,其舞文以害政者寡矣。【原注】宋文恪纳言,天下未有舍儒而可以为吏者。
东京之盛,自期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贞观之时,自屯营飞骑,亦给博士,使授以经。有能通经者,听得贡举。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岂不然乎?
周官太宰,乃施典于邦国,而陈其殷,置其辅。后郑氏曰,殷,众也。谓众士也。辅,府吏,庶人在官者。夫庶人在官而名之曰辅,先王不敢以厮役遇其人也,重其人则人知自重矣。
欧阳公集古录晋南乡太守碑阴,官属何其多邪,盖通从史而尽列之,当时犹于其间取士人,故吏亦清修,其势然尔。
元史顺帝纪,至正六年四月,命左右二司六部吏属,于午后讲习经史。其时朝纲已弛,人心将变,虽有此令,而实无其益。是以太祖实录言,科举初设,上重其事,凡民间俊秀子弟,皆得预选。惟吏胥心术已坏,不许应试。【原注】洪武四年七月丁卯。又诏,凡选举,毋录吏卒之徒。【原注】二十三年八月壬申。唐书选举志言,尝为州县小吏,虽艺文可采,勿举。刘晏传,尝言士有爵禄,则名重于利。吏无荣进,则利重于名。英宗实录,大理寺少卿张固尝建论,吏员鲜有不急于利者,不宜用为郡守。朝廷是其言,着为令。然而尝与群臣言,元初有宪官疾,吏往候之。宪官起,扶杖而行。因以杖授吏,吏拱手却立不受。宪官悟其意,他日见吏谢之。吏曰,某为属吏,非公家僮,不敢避劳虑,伤理体。【原注】五年二月壬午。是则此辈中未尝无正直之人,顾上所以陶熔成就之者何如尔。【钱氏云】元时由吏出身者,可至宰执、台谏,故士人皆乐为吏,而吏亦知自重。自明中叶以后,士大夫之于胥吏,以奴隶使之,盗贼待之,吏员遂无可用者矣。
陆子静尝言,古者无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严。后世有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略。能于分别之中而寓作成之意,庶乎其得之矣。【储大令曰】用人之途,莫有如吏胥与科目。吏胥明习吏事,科目学于圣贤。故汉收用吏之效,而自唐以来,一出于科目。今纵不专任科目,但当参之以吏胥。
大明会典,洪武二十六年,定凡举人出身,第一甲第一名从六品,第二名、第三名正七品,赐进士及第。第二甲从七品,赐进士出身。第三甲正八品,赐同进士出身。而一品衙门提控,正七品出身。二品衙门都吏,从七品出身。一品、二品衙门掾史、典吏,二品衙门令史,正八品出身,其与进土不甚相远也。后乃立格以限其所至,而吏员之与科第高下天渊矣。故国初之制,谓之三途并用。荐举,一途也。【原注】天顺二年十二月庚辰,诏罢举保经明行修及贤良方正,以言者谓其奔竞冗滥,无裨实用也。进士监生,一途也。吏员,一途也。或以科与贡为二途,非也【原注】从考试而得者,总谓之一途。
永乐七年,车驾在北京,命兵部尚书署吏部事方宾,简南京御史之才者召来,宾奏御史张循理等二十八人可用。上问其出身,宾言循理等二十四人由进士、监生,洪秉等四人由吏。上曰,用人虽不专一途,然御史,国之司直,必有常识,达治体,廉正不阿,乃可任之。若刀笔吏,知利不知义。知刻薄不知大体,用之任风纪,使人轻视朝廷。遂黜秉等为序班,谕自今御史勿复用吏。流品白此分矣。
宣德三年三月丙戌,敕谕吏部,往时选用严慎,吏员授官者少。比年吏典考满岁以千计,不分贤否,一概录用,廉能几何?贪鄙塞路,其可不精择乎。
苏州况锺、松江黄子威二郡守,并有贤名。而徐晞、万祺皆累官至尚书。【杨氏曰】江阴又有刘本道,以吏员至侍郎。【汝成案】明初冯坚,由典史擢佥都御史。诸葛伯衡,由肇州吏目擢陕西参议,皆吏员也。
卷十八
秘书国史
汉时天子所藏之书,皆令人臣得观之。故刘歆谓外则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内则有延阁、广内、秘室之府。而司马迁为太史令,紬石室金匮之书。刘向、扬雄校书天禄阁。【原注】扬雄答刘韵书自言为郎之岁,诏赐笔墨钱六万,得观书于石渠。班斿进读群书,上器其能,赐以秘书之副。东京则班固、傅毅为兰台令史,并典校书。曹褒于东观譔次礼事。而安帝永初中,诏谒者刘珍及博土议郎四府掾史五十余人,诣东观校定五经诸子传记。窦章之被荐,黄香之受诏,亦得至焉。【原注】窦章传,是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太仆邓康遂荐章入东观,为校书郎。黄香传,初除郎中,肃宗诏香诣东观,读所未尝见书。晋宋以下,此典不废。左思、王俭、张缵之流咸读秘书,载之史传。【原注】晋左思为三都赋,自以所见不博,求为秘书郎中。南齐王俭迁秘书丞,依七略撰七志四十卷。永明三年,于俭宅开学士馆,悉以四部书充俭家。梁张缵为秘书郎,秘书郎有四员,宋齐以来为甲族起家之选,待次入补。其居职,例数十百日便迁。缵固求不徙,欲徧观阁内图籍。而柳世隆至借给二千卷。【原注】南齐柳世隆,性爱涉猎,启太祖借秘阁书,上给二千卷。唐则魏征、虞世南、岑文本、褚遂良、颜师古皆为秘书监,选五品以上子孙工书者,手书缮写,藏于内库。而玄宗命弘文馆学士元行冲,通撰古今书目,名为群书四录。以阳城之好学,至求为集贤院吏,乃得读之。【原注】阳城好学,贫不能得书,求为吏,隶集贤院,窃院中书读之。六年,无所不通。窦威为秘书郎,秩满当迁,固守不调。十余岁,其学业益广。段成式为秘书省校书郎,秘阁书籍披阅皆遍。宋有史馆、昭文馆、集贤院,谓之三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