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袁氏世范
2.7 万字 · 约 1 小时 17 分钟 · 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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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奢入俭难盖谓此尔大贵人之家尤难于保成方其致位通显虽在闲冷其俸给亦厚其餽遗亦多其使令之人满前皆州郡廪给其服食噐用虽极华侈而其费不出于家财逮其身后无前日之俸给餽遗使令之人其日用百费非出家财不可况又析一家为数家而用度仍旧岂不至于破荡此亦势使之然为子弟各宜量节
人之居世有不思父祖起家艰难思与之延其祭祀又不思子孙无所慿借则无以脱于饥寒多生男女视如路人耽于酒色博奕游荡破壊家产以取一时之快此皆家门不幸如此冒于刑宪彼亦不防岂教诲劝谕责骂之所能囘置之无可奈何而已
人有财物虑为人所窃则必缄縢扄鐍封识之甚严虑费用之无度而致耗散则必算计较量支用之甚节然有甚严而有失者盖百日之严无一日之踈则无失百日严而一日不严则一日之失与百日不严同也有甚节而终至于匮乏者盖百事节而无一事之费则不至于匮乏百事节而一事不节则一事之费与百事不节同也所谓百事者自饮食衣服屋宅园馆舆马仆御噐用玩好盖非一端丰俭随其财力则不谓之费不量财力而为之或虽财力可办而过于侈靡近于不急皆妄费也年少主家事者宜深知之
中产之家凡事不可不早虑有男而为营生教之生业皆早虑也至于养女亦当早为储蓄衣衾妆奁之具及至遣嫁乃不费力若置而不问但称临时此有何术不过临时鬻田庐及不防女子之羞见人也至于家有者人而送终之具不为素办亦称临时亦无他术亦是临时鬻田庐及不防后事之不如仪也今人有生一女而种杉万根者待女长则鬻杉以为嫁资此其女必不至失时也有于少壮之年置寿衣寿噐寿茔者此其人必不至三日五日无衣无棺可敛三年五年无地可葬也居官当如居家必有頼借居家当如居官必有纲纪士大夫之子弟苟无世禄可守无常产可依而欲为仰事俯育之资莫如为儒其才质之羙能习进士业者上可以取科第致富贵次可以开门教授以受束脩之奉其不能习进士业者上可以事笔札代牋简之役次可以习防读为童防之师如不能为儒则医卜星相农圃商贾伎术凡可以养生而不至于辱先者皆可为也子弟之流荡至于为乞丐盗窃此最辱先之甚然世之不能为儒者乃不肯为医卜星相农圃商贾伎术等事而甘心为乞丐盗窃者深可诛也凡强顔于贵人之前而求其所谓应副折腰于富人之前而托名于假贷游食于寺观而人指为穿云子皆乞丐之流也居官而掩蔽众目盗财入己居乡而欺凌愚弱夺其所有私贩官中所禁茶盐酒酤之属皆窃盗之流也世人有为之而不自愧者何哉
凡人生而无业及有业而喜于安逸不肯尽力者家富则习为下流家贫则必为乞丐凡人生而饮酒无算食肉无度好滛滥习博奕者家富则致于破荡家贫则必为盗窃
人有患难不能济困苦无所诉贫乏不自存而其人朴讷懐媿不能自言于人者吾虽无余亦当随力周助此人纵不能报亦必知恩若其人本非窘乏而以作谒为业挟谀佞之术遍谒贵人富人之门过州干州过县干县有所得则以为己能无所得则以为怨雠在今日则无感恩之心在他日则无报德之事正可以不防不顾待之岂可割吾之不敢用以资他之不当用
居乡及在旅不可轻受人之恩方吾未达之时受人之恩常在吾懐每见其人常懐敬畏而其人亦以有恩在我常有德色及吾荣达之后遍报则有所不及不报则为亏义故虽一饭一缣亦不可轻受前辈见人仕宧而广求知己戒之曰受恩多则难以立朝宜详味此今人受人恩惠多不记省而有所惠于人虽防物亦歴歴在心古人言施人勿念受施勿忘诚为难事
人有居贫困时不为乡人所顾及其荣达则视乡人如仇雠殊不知乡人不厚于我我以为憾我不厚于乡人乡人他日亦独不记耶但于平时薄我者勿与之厚亦不必致怨若其平时不与吾相识苟我可以济助之者亦不可不为也
圣人言以直报怨最是中道可以通行大抵以怨报怨固不足道而士大夫欲邀长厚之名者或因宿雠纵奸邪而不治皆矫饰不近人情圣人之所谓直者其人贤不以雠而废之其人不肖不以雠而庇之是非去取各当其实以此报怨必不至逓相酬复无已时也
居乡不得已而后与人争又大不得已而后与人讼彼稍服其不然则已之不必费用财物交结胥吏求以快意穷治其雠至于争讼财产本无理而强求得理官吏贪缪或可如志寜不有愧于神明雠者不伏更相诉讼所费财物十数倍于其所直况遇贤明有司安得以无理为有理耶大抵人之所讼互有短长各言其长而掩其短有司不明则牵连不决或决而不尽其情胥吏得以受赇而弄法蔽者之所以破家也
官有贪暴吏有横刻贤豪之人不忍乡曲众被其恶故出力而讼之然贪暴之官必有所恃或以其有亲党在要路或以其为州郡所深喜故常难动揺横刻之吏亦有所恃或以其为见任官之所喜或以其结州曹吏之有素故常无忌惮及至人户有所诉则官求势要之书以请托吏以官库之钱而行赂毁去簿书改易案牍人户虽健讼亦未便轻胜兼论讼官吏之人又只欲刼持官府使之独畏己初无为众除害之心常见论诉州县官吏之人恃为官吏所畏拖延税赋不纳人户有折变已独不受折变人户有科敷己独不伏科敷睨立庭下抗对长官端坐司房为辱胥軰冐占官产不肯输租欺凌善弱强欲断治请托公事必欲以曲为直或与胥吏通同为奸把持官员使之听其所为以残害乡民凡如此之官吏如此之奸民假以岁月纵免人祸必自为天所诛也
士大夫相见往徃多言某县民淳某县民顽及询其所以然乃谓见任官赃汚狼籍乡民吞声饮气而不敢言则为淳乡人列其恶而诉之州郡监司则为顽此其得顽之名岂不枉哉今人多指奉化县为顽问之奉化人则曰所讼之官皆有入已赃何谓奉化为顽如黄岩等处人言皆然此正圣人所谓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何顽之有今具其所以为顽之目应纳税赋而不纳及应供科配而不供则为顽若官中因事广科从而隐目其民户不肯供纳则不为顽官吏断事出于至公又合法意乃任私忿求以飜异则为顽官吏受财断直为曲事有寃抑次第陈诉则不为顽官员清正断事自己豪横之民无所行赂无所措谋则与胥吏表里撰合言语妆防事务妄兴论诉则为顽若官员与吏为徒百般诡计掩人耳目受接贿赂偷盗官钱人户有能出力为众论诉则不为顽
县道有非理横科及预借官物者必相率而次第陈讼盖两税自有常额足以充上供用州县用役钱亦有常额足以供解发支雇县官正已以率下则民间无隐负不输官中无侵盗妄用未敢以为有余亦何不足之有惟作县之人不自检己吃者着者日用者般挈往来送遗结托置造噐用储蓄囊箧及其他百色之需取给于守分乡司为守分乡司者岂有将己财奉县官不过就簿书之中恣为欺弊或揽人户税物而不纳或将到库之钱而他用或伪作过军过客口券旁及修葺廨舎而公求支破或阳为解发而中途截拨其弊百端不可悉举县官既素受其汚啖往往知而不问况又有懵然不晓财赋之利病及晓之者又与之通同作弊一年之间虽至小邑亏失数千缗殆不觉也于是有横科预借之患及有拖欠州郡之数及将任满请托闗节以求脱去而州郡遂将积欠勒令后政补偿夫前政以一年财赋不足一年支解为后政者岂能以一年财赋补足数年财赋故于前政预借钱物多不认理或别设巧计隂夺民财以求备足旧欠其祸可胜言哉
<子部,儒家类,袁氏世范>
钦定四库全书
袁氏世范卷下 宋 袁采 撰治家
人之治家须令垣墙高厚藩篱周宻壁门关坚牢随损随修如有水窦之类亦须常设格子务令新固不可轻忽虽窃盗之巧者穴墙剪篱穿壁决关俄顷可办比之颓墙败篱腐壁敝门以启盗者有间矣且免奴仆奔窜及不肖子弟夜出之患如外有窃盗内有奔窜及子弟生事纵官司为之受理岂不重费财力
居止或在山谷村野僻静之地须于周围要害去处置立庄屋招诱丁多之人居之或有火烛窃盗可以即相救应
凡夜犬吠盗未必至亦是盗来探试不可以为他而不警夜间遇物有声亦不可以为鼠而不警
屋之周围须令有路可以徃来夜间遣人十数遍廵之善虑事者居于城郭无甚隙地亦为夹墙使逻者徃来其间若屋之内则子弟及奴婢更迭廵警
夜间觉有盗便须直言有盗徐起逐之盗必且窜不可乗暗撃之恐盗之急以刀伤我或误撃自家之人若持烛见盗撃之犹庶几若获盗而已受拘执自当凖法无过殴伤
多蓄之家盗所觊觎而其人又多置什物喜扵矜耀尤盗之所垂涎也富厚之家若多储钱谷少置什物少蓄金寳丝帛纵被盗亦不多失前辈有戒其家自冬夏衣之外藏帛以备不虞不过百匹此亦髙人之见岂可与世俗言
刼盗有中夜炬火露刄排门而入人家者此尤不可不防须扵诸处徃来路口委人为耳目或有异常则可以先知仍预置便门遇有警急老防妇女且从便门走避又须子弟及仆者平时常备器械为御防之计可敌则敌不可敌则避切不可令盗得我之人执以为质则邻保及捕盗之人不敢前
刼盗虽小人之雄亦自有识见如富家平时不刻剥又能乐施又能种种方便当兵火扰攘之际犹得保全至不忍焚毁其屋凡盗所快意于焚掠污辱者多是积恶之人富家各宜自省
家居或有失物不可不急防急寻则人或投之僻处可以复收则无事矣不急则转而外出愈不可见又不可妄猜疑人猜疑之当则人或自疑恐生他虞猜疑不当则正窃者反自得意况疑心一生则所疑之人揣其行坐辞色皆若窃物而实未尝有所窃也或己形扵言或妄有所执治而所失之物偶见或正窃者方获则悔将何及
居宅不可无邻家虑有火烛无人救应宅之四围虽无溪流当为池井虑有火烛无水救应又须平时抚恤隣里有恩义有士大夫平时多以官势残虐隣里一日为讐人刄其家火其屋宅隣里更相戒曰若救火火熄之后非惟无功彼更讼我以为盗取他家财物则狱讼未知了期若不救火不过杖一百而已邻居甘受杖而坐视其大厦为灰烬生生之具无遗此其平时暴虐之效也
火之所起多从厨灶盖厨屋多时不扫则埃墨易得引火或灶中有留火而灶前有积薪接连亦引火之端也夜间最当廵视
烘焙物色过夜多致遗火人家房户多有覆盖宿火而以衣笼罩其上皆能致火须常戒约蚕家屋宇低隘于炙簇之际不可不防火
农家储积粪壤多为茅屋或投死灰于其间须防内有余烬未灭能致火烛茅屋须常防火大风须常防火积油物积石灰须常防火此类甚多切须询究
富人有爱其小儿者以金银珠寳之属饰其身小人有贪者于僻静处壊其性命而取其物虽闻于官而寘于法何益市邑小儿非有壮夫携负不可令游街巷虑有诱略之人也
人之家居井必有榦池必有栏深溪急流之处峭险髙危之地机关触动之物必有禁防不可令小儿狎而临之脱有疎虞归怨于人何及
亲賔相访不可多虐以酒或被酒夜卧须令人照管往时括苍有困客以酒且虑其不告而去扵是卧于空舍而钥其门酒渇索浆不得则取花瓶水饮之次日启闗而客死矣其家讼于官郡守汪懐忠究其一时舍中所有之物云有花瓶浸旱莲花试以旱莲花浸瓶中取罪当死者试之騐乃释之又置水扵案而不掩覆屋有伏虵遗毒于水客饮而死者凡事不可不谨如此
清晨早起昏晩早睡可以杜绝婢仆奸盗等事
司马温公居家杂仪令仆子非有急修葺不得入门中妇女婢妾无故不得出中门只令铃下小童通传内外治家之法此过半矣
婢妾与主翁亲近或多挟此私通仆辈有子则以主翁借口畜愚贱之裔至破家者多矣凡有婢妾不可不谨其始亦不可不防其终
人有婢妾不禁出入至与外人私通有姙不正其罪而遽逐去者徃往有于主人身故之后自言是主翁遗腹子以求归宗旋致兴讼世俗所冝警此免累后人人有以正室妬忌而于别宅置婢妾者有供给娼女而绝其与人往来者其关防非不宻监守非不谨然所委监守之人得其犒遗反与外人为耳目以通往来而主翁不知至养其所生子为嗣者又有妇人临蓐主翁不在则弃其所生之女而取他人之子为己子者主翁从而收养不知非其己子庸俗愚暗大抵类此
妇女多妬有正室者少蓄婢妾蓄婢妾者多无正室夫蓄婢妾者内有子弟外有仆皆当关防制以主母犹有他事况无所统辖以一人之耳目临之岂难欺蔽防暮年尤非所宜使有意外之事当如之何
夫蓄婢妾之家有僻室而人所不到有便门而可以通外或溷厠与厨灶相近而使膳夫掌庖或夜饮在于内堂而使仆子供役其弊有不可防者盖此曹深谋而主不之猜此曹迭为耳目而主又何由知觉
夫置婢妾教之歌舞或使侑樽以为賔客之欢切不可蓄姿貌黠慧过人者虑有恶客起觊觎之心彼见美丽心欲得之逐兽则不见泰山苟势可以临我则无不至緑珠之事在古所鉴近世亦多有之不欲指言其名士大夫之家有夜间男女羣聚呼卢至于达旦岂无托故而起者试静思之
人家有仆当取其朴直谨愿勤于任事不必责其应对进退之快人意人之子弟不知温饱所自来者不求自己德业之出众而独欲仆者俏黠之出众费财以养无用之人固未甚害生事为非皆此辈导之也
仆者而有市井浮浪子弟之态异巾美服言语矫诈不可蓄也蓄仆之乆而骤然如此闺阃之事必有可疑奴仆小人就役于人者天资多愚作事乖舛背违不曽有便当省力之处如顿放什物必以斜为正如裁截物色必以长为短若此之类殆非一端又性多忘嘱之以事全不记忆又性多执所见不是自以为是又性多狠轻扵应对不识分守所以雇主于使令之际常多叱咄其为不改其言愈辩雇主愈不能平于是棰楚加之或失手而至扵死亡者有矣凡为家长者于使令之际有不如意当云小人天资之愚如此宜寛以处之多其教诲省其嗔怒可也如此则仆者可以免罪主者胸中亦大安乐省事多矣至于婢妾其愚尤甚妇人既多褊急狠愎暴忍残刻又不知古今道理其所以责备婢妾者又非丈夫之比为家长者冝扵平昔常以待奴仆之理喻之其间必自有晓然者
人之居家凡有作为及安顿什物以至田园仓库厨厠等事皆自为之区处然后三令五申以责付奴仆犹惧其遗忘不如吾志今有人一切不为之区处凡事无大小聼奴仆自为谋不合己意则怒骂鞭挞继之彼愚人止能出力以奉吾令而已岂能善谋一一暗合吾意若不知此自见多事且如工匠执役必使一不执役者为之区处谓之都料匠盖人凡有执为则不暇他见须令一不执为者旁观而为之区处则不烦扰而功増倍矣婢仆有顽狠全不中使令者宜善遣之不可留留则生事主或过扵殴伤此辈或挟怨为恶有不容言者婢仆有奸盗及逃亡者宜送之扵官依法治之不可私自鞭挞亦恐有意外之事或逃亡非其本情或所窃止于饮食微物宜念其平日有劳只略惩之仍前留备使令可也
婢仆有小过不可亲自鞭挞盖一时怒气所激鞭挞之数必不记徒且费力婢仆未必知畏惟徐徐责问令他人执而挞之视其过之轻重而定其数虽不过怒自然有威婢妾亦自然畏惮矣寿昌胡倅彦特之家子弟不得自打仆妇女不得自打婢妾有过则告之家长家长为之行遣妇女擅打婢妾则挞子弟此贤者之家法也
婢仆有过既已鞭挞而呼唤使令辞色如常则无他事盖小人受杖方内懐怨而主人怒不知释恐有轻生而自残者
婢仆有无故而自经者若其身温可救不可解其缚须急抱其身令稍髙则所缢处必稍寛仍更令一人以指于其缢处渐渐寛之觉其气渐往来乃可解下仍急令人吸其鼻中使气相接乃可以苏或不晓此理而先解其繋处其身力重其缢处愈急只一嘘气便不可救此不可不预知也如身已冷不可救或救而不苏当留本处不可移动呌集邻保以事闻官仍令得力之人日夜同与守视恐有犬鼠之属残其尸也自刃不殊宜以物掩其伤处或已絶亦当如前说人家有井于甃处宜为缺级令可以上下或有坠井投井者可以令人救应或不及亦当如前説溺水投水而水深不可援者宜以竹篙及木板能浮之物投与之溺者有所执则身浮可以救应或不及亦当如前说夜睡魔死及卒死者亦不可移动并当如前说
婢仆无亲属而病者当令出外就邻家医治仍经邻保录其词说却以闻官或有死亡则无他虑婢仆欲其出力办事其所以御饥寒之具爲家长者不可不留意衣须令其温食须令其饱士大夫有云蓄婢不厌多教之纺绩则足以衣其身蓄仆不厌多教之耕种则足以饱其腹大抵小民有力足以办衣食而力无所施则不能以自活故求就役扵人为富家者能推恻隐之心蓄养婢仆乃以其力还养其身其德至大矣而此辈既得温饱虽苦役之亦甘心焉
婢仆宿卧去处皆为检令冬时无风寒之患以至牛马猪羊猫狗鸡鸭之属遇冬寒时各为区处牢圈栖息之处此皆仁人之用心备物我为一理也
飞禽走兽之与人形性虽殊而喜聚恶散贪生畏死其情则与人同故离羣则向人悲鸣临庖则向人哀号为人者既忍而不之顾反怒其鸣号者有矣胡不反已以思之物之有望于人犹人之有望于天也物之鸣号有诉于人而人不之防则人之处患难死亡困苦之际乃欲仰首呌号求天之防耶大抵人居病患不能支持之时及处囹圄不能脱去之时未尝不反覆究省平日所为某者为恶某者为不是其所以改悔自新者指天誓日可表至病患平宁及脱去罪戾则不复记省造罪作恶无异往日余前所言若言于经歴患难之人必以为然犹恐痛定之后不复记省彼不知患难者安知不以吾言为迂
有子而不自乳使他人乳之前辈已言其非矣况其间求乳母于未产之前者使不举己子而乳我子有子方婴孩使舍之而乳我子其己子呱呱而泣至扵饿死者有因仕宧他处逼勒牙家诱赚良人之妻使舍其夫与子而乳我子因挟以归家使其一家离散生前不复相见者士夫逓相庇防国家法令有不防禁彼独不畏于天防
以人之妻为婢年满而送还其夫以人之女为婢年满而送还其父母以他乡之人为婢年满而送还其乡此风俗最近厚者浙东士大夫多行之有不还其夫而擅嫁他人有不还其父母而擅与嫁人皆兴讼之端况有不防其离亲戚去乡土役之终身无夫无子死为无依之岂不甚可怜哉
蓄奴婢惟本土人最善盖或有病患则可责其亲属为之扶持或有非理自残既有亲属眀其事因公私又有质证或有婢妾无父子兄弟可依仆无家可归念其有劳不可不养者当令预经邻保自言并陈于官或预为之择其配婢使之嫁仆使之娶皆可絶他日意外之患也
雇婢仆须要牙保分眀牙保又不可令我家人为之也买婢妾既已成契不可不细询其所自来恐有良人子女为人所诱畧果然则即告之官不可以婢妾还与引来之人虑残其性命也
买婢妾须问其应典卖不应典卖如不应典卖则不可成契或果穷乏无所依倚须令经官自陈下保审防方可成契或其不能自陈令引来之人契中称说少与雇钱待其有亲人识认即以与之也
族人隣里亲戚有狡狯子弟防恃强凌人损彼益此富家多用之以为爪牙且得目前快意此曹内既奸巧外常柔顺子弟责骂狎玩常能容忍为子弟者亦爱之他日家长既没之后诱子弟为非者皆此等人也大抵为家长者必自老练又其智略能驾驭此曹故得其力至扵子弟须贤眀如其父兄则可无虑中材之人鲜不为其鼔惑以致败家唐史有言妖禽孽狐当昼则伏息自如得夜乃为之祥正谓此曹若平昔延接淳厚刚正之人虽言语多拂人意而子弟与之久处则有身后之益所谓快意之事常有损拂意之事常有益凡事皆然宜广思之
干人有管库者须常谨其簿书审其见存干人有管谷米者须严其簿书谨其管籥兼择谨畏之人使之防守干人有贷财本兴贩者须择其淳厚爱惜家累方可付托盖中产之家日费之计犹难支吾况受佣扵人其饥寒之计岂能周足中人之性目见可欲其心必乱况下愚之人见酒食声色之美安得不动其心向来财不满其意而充其欲故内则与骨月同饥寒外则视所见如不见今其财物盈溢于目前若日日严谨此心姑主者事势稍寛则亦何惮而不为其始也移用甚微其心以为可偿犹未经虑乆而主不之觉则日増焉月益焉积而至扵一岁移用已多其心虽惴惴无可奈何则求以掩覆至二年三年侵欺已大彰露不可掩覆主人欲峻治之已近噬脐故凡委托干人所冝警此
国家以农为重盖以衣食之源在此然人家耕种出于佃人之力可不以佃人为重遇其有生育婚嫁营造死亡当厚赒之耕耘之际有所假贷少收其息水旱之年察其所亏早为除减不可有非理之需不可有非时之役不可令子弟及干人私有所扰不可因其讐者告语増其嵗入之租不可强其称贷使厚供息不可见其自有田园辄起贪图之意视之爱之不啻如骨肉则我衣食之源悉借其力俯仰可以无愧怍矣
佃仆妇女等有于人家妇女小儿处称莫令家长知而欲重息以生借钱谷及欲借质物以济急者皆是有心脱漏必无还意而妇女小儿不令家长知则不敢取索终为所负为家长者冝常以此喻其家
尼姑道婆媒婆牙婆及妇人以买卖针灸为名者皆不可令入人家凡脱漏妇女财物及引诱妇女为不美之事皆此曹也
池塘陂湖河埭蓄水以溉田者须于每年冬月水涸之际浚之使深筑之使固遇天时亢旱虽不至于大稔亦不至于全损今人往往于亢旱之际常思修治至收刈之后则忘之矣谚所谓三月思种桑六月思筑塘盖伤人之无逺虑如此
池塘陂湖河埭有众享其溉田之利者田多之家当相与率倡令田主出食佃人出力遇冬时修筑令多蓄水及用水之际逺近髙下分水必均非止利己又且利人其利岂不溥哉今人当修筑之际靳出食力及用水之际奋臂交争有以耡耰相殴至死者纵不死亦至坐狱被刑岂不可伤然至此者皆田主悭吝之罪也
桑果竹木之属春时种植甚非难事十年二十年之间即享其利今人往往扵荒山闲地任其弃废至扵兄弟析产或因一根荄之微忿争失欢比隣山地偶有竹木在两界之间则兴讼连年宁不思使向来天不产此则将何所争若以争讼所费庸工植木则一二十年间所谓材木不可胜用也其间有果木逼扵邻家实利有及扵童稚则怒而伐去之者尤无所见也
人有小儿须常戒约莫令与邻里损折果木之属人养牛羊须常防守莫令与邻里踏践山地六种之属人养鸡鸭须常照管莫令与邻里损啄菜茹六种之属有产业之家又须各自勤谨坟墓山林欲藂绿长茂防映须髙其墙围令人不得逾越园圃种植菜茹六种及有时果去处严其篱围不通人往来则亦不致临时责怪他人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