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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宋元学案

166 万字 · 约 78 小时 54 分钟 · 123 /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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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浮气,徒致参辰」之语,见于奠东莱之文。以是知盈科而后进,其始之流,不碍殊途,其究朝宗于海,同归一致矣。乃谓朱、陆终身不能相一,岂惟不知象山有克己之勇,亦不知紫阳有服善之诚,笃志于为己者,不可不深考也。

顾諟谨案:淳熙二年,吕东莱约先生及象山、紫阳会于广信之鹅湖寺。先生谓象山曰:「伯恭约元晦为此集,正为学术异同。其兄弟先自不同,何以望鹅湖之同。」遂与象山议论致辩,又令象山自说,至晚罢。先生曰:「子静之说是。」次早,象山请先生说,先生曰:「某无说。夜来思之,子静之说极是。方得一诗。」云:「孩提知爱长知钦」云云。象山曰:「诗甚嘉,但第二句微有未安。」先生曰:「说得恁地,又道未安,更要如何﹖」象山曰:「不妨一同起行。」及至鹅湖会,东莱首问先生别后新功,先生举诗纔四句,紫阳顾东莱曰:「子寿早已上子静船了也。」举诗罢,遂致辩于先生。象山曰:「某涂中和得家兄此诗。」云「墟墓兴哀宗庙钦」云云。紫阳虽和韵,大不怿。朱书云:「鹅湖讲道,诚当今盛事。然紫阳之门人,谓以支离见斥,恚不能平,诟詈起。此朱、陆之异,于此益甚矣。」

附录

《象山语录》曰:「复斋家兄一日见问云:『吾弟今在何处做工夫﹖』某答云:『在人情事势物理上做些工夫。』复斋应而已。若知物价之低昂,与夫辨物之美恶真伪,则吾不可不谓之能。然吾之所谓做工夫,非此之谓也。」

朱子《答张南轩》曰:「子寿兄弟气象甚好,其病却在尽废讲学,而专务践履。于践履中要人提撕省察,悟得本心,此为病之大旨。要其操持谨质,表里不二,实有以过人者。惜乎自信太过,规模窄狭,不得取人之善,将流于异学而不自知耳。」

百家谨案:从践履操持立脚,恐不得指为大病。但尽废讲学,自信太过,正是践履操持一累耳。若使纯事讲学,而于践履操持不甚得力,同一偏胜,较之其病,孰大孰小乎﹖

顾諟谨案:朱子此书,非指践履操持之即将流于异学也,特嫌陆氏之信心太过耳。若论朱子平日尝谓司马温公之学,只恁将去无致知一段,似于温公亦有不足矣。然考《沧洲精舍祝文》,则云「周、程授受,万里一源,曰邵曰张,爰及司马,学虽殊辙,道则同归」。遂以温公上班周、程、张、邵,以侑宣圣。紫阳岂专重致知而不重力行者﹖但先生兄弟之尊德性,亦非不致知之人。

杨开沅谨案:鹅湖之会,论及教人。朱子之意,欲令人泛观博览,而后归之约。二陆之意,欲先发明人之本心,而后使之博览。朱以陆之教人为太简,陆以朱之教人为支离,此两不相合之由也,然亦不过各欲明其道耳。考朱子集中,有《祭陆子寿教授》文云:「学非私说,惟道是求。苟诚心而择善,虽异序而同流。如我与兄,少不并游。盖一生而再见,遂倾倒以绸缪。念昔鹅湖之下,实云识面之初。兄命驾而鼎来,载季氏而与俱。出新篇以示我,意恳恳而无余。厌世学之支离,新易简之规模。顾予闻之浅陋,中独疑而未安。始听荧于胸次,卒纷缴于谈端。徐度兄之不可遽以辩屈,又知兄必将返而深观。遂逡巡而旋返,怅犹豫而盘旋。别来几时,兄以书来。审前说之未定,曰予言之可怀。逮予辞官而未获,停骖道左之僧斋。兄乃枉车而来教,相与极论而无猜。自是以还,道合志同,何风流而云散,乃一西而一东。盖旷岁以索居,仅尺书之两通,期杖屦之肯顾,或慰满乎予衷。属者乃闻兄病在,亟函书而问讯,并裹药而携将。曾往使之未返,何来音之不祥。惊失声而陨涕,沾予袂以淋浪。呜呼哀哉!今兹之岁,非龙非蛇,何独贤人之不淑,屡兴吾党之深嗟!惟兄德之尤粹,俨中正而无邪。呜呼哀哉!兄则已矣,此心实存。炯然参倚,可觉惰昏。

孰泄予哀﹖一恸寝门。缄辞千里,侑此一尊。」观此可知朱、陆晚年合一,即是文不足为定据乎!

东莱柬晦庵曰:「子寿前日经过,留此二十余日,幡然以鹅湖前见为非,(梓材案:谢山所录《东莱集》作「所见为非。」)甚欲着实看书讲论。心平气下,相识中甚难得也。」

祖望谨案:东莱《与同甫书》亦云:「子寿极务实有工夫。」

晦庵答曰:「子静似犹有旧来意思。子寿言其虽已转步,而未曾移身。思鹅湖讲论气势,今何止十去七八邪!」

先生殁,东莱又与晦翁帖曰:「陆子寿不起,可痛。笃学力行,深知旧学之偏。(梓材案:谢山所录《东莱集》作「旧习之非」。)求益不已,乃止于此,于后学极有所系也。」刘静春曰:「陆子寿兄弟之学,颇宗无垢。」(补。)

黄东发曰:「复斋之学,大抵与象山相上下。象山以自己之精神为主宰,复斋就天赋之形色为躬行,皆以讲不传之学为己任,皆谓当今之世,舍我其谁,掀动一时,听者多靡。所不同者,象山多怒骂,复斋觉和平耳。复斋之文,犹多精语,足警后学,而自誉其所得,则在性学,至谓『穷天地,亘万古,无以易,而世无其学,难以语人』。视孔子之言性,澹然一语而止者,几张皇矣。夫既不语,世莫得闻。他日又谓『外形色言天性,外视听言动言仁,皆非知性者』。复斋所明性学,傥在于是乎﹖然形色固天性也,而睟面盎背,亦必有其所以然者,视听言动之以礼,固所以为仁也,而勿视勿听勿言勿动,亦必有主宰乎其中者矣。复斋之言,视孔、孟似颇直截也。东莱志其墓,谓『勇于求道,有不由阶序者』。殆确论云。复斋分教兴国,纔九月,弟子员纔十五人,才志不获少见于世。宝庆二年,赐谥文达,遂与象山号二陆。」(补。)

祖望谨案:东莱谓复斋家庭讲学,和而不同,则固有不尽谐于象山者。象山纵极口称复斋,然语录中谓「董元息被教授教解《论语》,又坏了」。则固有不尽谐于复斋者。而大略以不传之学为己任,以舍我其谁自居,则相同。若东发谓形色必有其所以然者,视听言动必有其主宰于中者,则复斋亦原未尝抹杀此一层,未可以诋之也。特其词气有未圆者。要之陆氏兄弟贤知之过,辞气多有过高,遂成语病;而其倚天壁立,足以振起人之志气,其功亦不可没。

文安陆象山先生九渊(别为《象山学案》。)

梭山门人(道乡再传。)

严先生松

严松,字松年,临川人。初师梭山先生,其后遂为存斋弟子。先生所录陆子论学语,其载鹅湖之会其详。尝对陆子始终智圣优劣之说,以为「但有先后,无有优劣。孟子所以云:『其至,尔力;其中,非尔力』,乃是行文如此,不成道『其至,尔力也;其中,尔巧也』。然毕竟致知在先,力行在后,故曰始终」。陆子然其言。先生于陆子门下,视傅梦泉辈声誉稍次,然其造诣较平正云。

附录

松年尝问梭山:「孟子说诸侯以王道,行王道以崇周室乎﹖」行王道以得天位乎﹖梭山曰:「得天位。」松年曰:「岂教之篡夺乎﹖」梭山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象山叹曰:「家兄平日无此议论,旷古以来无此议论。」松年曰:「伯夷不见此理,武、周见得此理。」一日,象山歌「道之将废,自孔、孟之生,不能天而易命」,又歌《柏舟》,松年为涕泗沾襟。少闲,又歌《东皇太一》、《云中君》,松年悲泣不堪而罢。

徐先生仲诚(别见《槐堂诸儒学案》。)

◆复斋门人(襄陵再传。)

端献沈定川先生焕(别为《广平定川学案》。)

正献袁絜斋先生燮(别为《絜斋学案》。)

曾先生滂(附子极。)

李先生缨(合传。)

曾滂,字孟博,临川人也。为人质直刚烈,长于象山五六岁,而与文达年相若。是时陆子兄弟初谈性命之学,四方人士宗之者尚少。先生首师文达,与李缨德章为弟子冠。象山甚爱重之。子极,字景建,绍其家学。其后以诗案谪道州,语在《宋史》《罗必元传》。卒于谪所。李微之为上言,得归葬。所著有《金陵百咏》、《舂陵小雅》。(修。)

曹妄先生建

万先生人杰(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知州李先生修己(别见《二江诸儒学案》。)

隐君饶止翁先生延年

通判刘淳叟尧夫(并见《槐堂诸儒学案》。)

◆李氏门人(襄陵三传。)

司户邹南堂先生斌(别见《槐堂诸儒学案》。)

卷五十八 象山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象山学案(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修定)

象山学案表

陆九渊    (子)持之    叶元老(别见《鹤山学案》。)

(庸斋、梭山、 杨简(别为《慈湖学案》。)

复斋弟。)

(艾轩讲友。) 袁燮(别为《絜斋学案》。)

(上蔡、震泽、 舒璘(别为《广平定川学案》。)

横浦、林竹轩续 舒琥

传。)     舒琪(并见《广平定川学案》。)

傅梦泉

傅子云

邓约礼

黄叔丰(并为《槐堂诸儒学案》。)

严松(别见《梭山复斋学案》。)

胡大时

蒋元夫(并见《岳麓诸儒学案》。)

李耆寿

曹建

万人杰

刘孟容

刘定夫

曾祖道

符叙(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沈炳(别见《广平定川学案》。)

(又六十一人并见《槐堂诸儒学案》。)

(私淑)赵彦肃  喻仲可(别见《槐堂诸儒学》。)

姚宏中

汤巾(别为《存斋晦静息庵学案》。)

周可象

程绍开(别见《存斋晦静息庵学案》。)

胡长孺(别见《木钟学案》。)

汪深

吴澄(别为《草庐学案》。)

陈苑(别为《静明宝峰学案》。)

(并陆学续传。)

刘清之(别为《清江学案》。)

李浩     (子)肃

邓约礼(并见《槐堂诸儒学案》。)

王厚之

杨庭显    (子)简(别为《慈湖学案》。)

舒璘(别为《广平定川学案》。)

丰谊     (子)有俊(别见《槐堂诸儒学案》。)

罗点

黄文晟(附见《槐堂诸儒学案》。)

刘恭(别见《庐陵学案》。)

(并象山学侣。)

徐谊

陈葵(并为《徐陈诸儒学案》。)

(并象山同调。)

象山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象山之学,先立乎其大者,本乎孟子,足以砭末俗口耳支离之学。但象山天分高,出语惊人,或失于偏面不自知,是则其病也。程门自谢上蔡以后,王信伯、林竹轩、张无垢至于林艾轩,皆其前茅,及象山而大成,而其宗传亦最广。或因其偏而更甚之,若世之耳食雷同,固自以为能羽翼紫阳者,竟诋象山为异学,则吾未之敢信。述《象山学案》。(梓材案:黄氏本以是卷为《金溪学案》之三,谢山则称为《象山学案》。)

◆艾轩讲友

文安陆象山先生九渊

陆九渊,字子静,自号存斋,金溪人。梭山、复斋之弟也。三四岁时,问其父贺「天地何所穷际」,父奇之。闻人诵伊川语,自觉若伤我者,尝曰:「伊川之言,奚为与孔子、孟子之言不类﹖」读《论语》,即疑有子之言支离。他日读古书,至「宇宙」二字,解者曰:「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忽大省曰:「宇宙内事,乃己分内事。己分内事,乃宇宙内事。」又尝曰:「东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西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南海、北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千百世之上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千百世之下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干道八年,登进士第,为吕东莱所识。始至行都,从游者甚众。先生能知其心术之微,言中其情,多至汗下。亦有相去千里,素无雅故,闻其概而尽得其为人。语学者曰:「念虑之不正者,顷刻而知之,即可以正。念虑之正者,顷刻而失之,即为不正。有可以形观者,有不可形观者。必以形观人,则不足以知人。必以形绳人,则不足以教人。」又曰:「今天下学者,惟有两途:一途朴实,一途议论。」足以明人心之邪正,破学者窟宅矣。一生饭次交足,饭既,先生谓之曰:「汝适有过,知之乎﹖」生曰:「已省。」其规矩之严又如此。淳熙元年,授靖安主簿。丁忧。服阕,调崇安。九年,以侍从荐,除国子正。迁敕命所删定官。轮对除将作监丞,给事王信疏驳,主管台州崇道观。既归,学者愈盛。每诣城邑,环坐二三百人,至不能容。结茅象山,学徒复大集。居山五年,来见者案籍踰数千人。绍熙二年,除知荆门军。故事太守下车,必先揭约束,延宾受牒,皆有日期。吏以白,先生曰:「安用是!」宾至即见,持牒即入,无早暮。于是下情尽达,两造有不持状对辩求决者。郡已大治。荆门素无城壁,先生以为四战之地,遂议筑之,二旬而毕。郡于上元设醮,为民祈福,先生乃会吏民讲《洪范》敛福锡民一章以代之,发明人心之善,所以自求多福者,听者莫不晓然,至有泣下者。三年,卒官,年五十四。嘉定十年,赐谥文安。(云濠案:先生着有《象山集》三十二卷,附《语录》四卷。)

宗羲案:先生之学,以尊德性为宗,谓「先立乎其大,而后天之所以与我者,不为小者所夺。夫苟本体不明,而徒致功于外索,是无源之水也」。同时紫阳之学,则以道问学为主,谓「格物穷理,乃吾人入圣之阶梯。夫苟信心自是,而惟从事于覃思,是师心之用也」。两家之意见既不同,逮后论《太极图说》,先生之兄梭山谓「不当加无极二字于太极之前,此明背孔子,且并非周子之言」。紫阳谓「孔子不言无极,而周子言之。盖实有见太极之真体,不言者不为少,言之者不为多」。先生为梭山反复致辩,而朱、陆之异遂显。继先生与兄复斋会紫阳于鹅湖,复斋倡诗,有「留情传注翻榛塞,着意精微转陆沈」之句,先生和诗,亦云「易简工夫终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沈」。紫阳以为讥己,不怿,而朱、陆之异益甚。(梓材案:鹅湖之会在淳熙二年,鹿洞之讲在八年,已在其后。太极之辩在十五年,又在其后。梨洲说未免倒置。)于是宗朱者诋陆为狂禅,宗陆者以朱为俗学,两家之学各成门户,几如冰炭矣。嗟乎!圣道之难明,濂洛之后,正赖两先生继起,共扶持其废堕,胡乃自相龃龉,以致蔓延今日,犹然借此辨同辨异以为口实,宁非吾道之不幸哉!虽然,二先生之不苟同,正将以求夫至当之归,以明其道于天下后世,非有嫌隙于其闲也。道本大公,各求其是,不敢轻易唯诺以随人,此尹氏所谓「有疑于心,辨之弗明弗措」,岂若后世口耳之学,不复求之心得,而苟焉以自欺,泛然以应人者乎!况考二先生之生平自治,先生之尊德性,何尝不加功于学古笃行,紫阳之道问学,何尝不致力于反身修德,特以示学者之入门各有先后,曰「此其所以异耳」。然至晚年,二先生亦俱自悔其偏重。稽先生之祭东莱文,有曰:「此年以来,观省加细。追维曩昔,麤心浮气,徒致参辰,岂足酬义!」盖自述其过于鹅湖之会也。《与诸弟子书》尝云:「道外无事,事外无道。」而紫阳之亲与先生书则自云:「迩来日用工夫颇觉有力,无复向来支离之病。」其别《与吕子约书》云:「孟子言,学问之道,惟在求其放心。而程子亦言,心要在腔子里。今一向耽着文字,令此心全体都奔在册子上,更不知有己,便是个无知觉、不识痛养之人,虽读得书,亦何益于我事邪!」《与何叔京书》云:「但因其良心发见之微,猛省提撕,使此心不昧,则是做工夫底本领。本领既立,自然下学而上达矣!若不见于良心发见处,渺渺茫茫,恐无下手处也。」又谓:「多识前言往行,固君子所急,近因反求,未得个安稳处。却始知此,未免支离。」《与吴伯丰书》自谓:「欠却涵养本原工夫。」《与周叔谨书》:「某近日亦觉向来说话有太支离处,反身以求,正坐自己用功亦未切耳。因此减去文字工夫,觉得闲中气象甚适。每劝学者亦且看孟子道性善、求放心两章,着实体察,收拾此心为要。」又《答吕子约》云:「觉得此心存亡,只在反掌之闲,向来诚是太涉支离。若无本以自立,则事事皆病耳,岂可一向汩溺于故纸堆中,使精神昏蔽,而可谓之学!」又书「年来觉得日前为学不得要领,自身做主不起,反为文字夺却精神,不为小病。每一念之,惕然自惧,且为朋友忧之。若只如此支离,漫无统纪,展转迷惑,无出头处。」观此可见二先生之虚怀从善,始虽有意见之参差,终归于一致而无闲,更何烦有余论之纷纷乎!且夫讲学者,所以明道也。道在撙节退让,大公无我,用不得好勇■很于其闲,以先自居于悖戾。二先生同植纲常,同扶名教,同宗孔、孟。即使意见终于不合,亦不过仁者见仁,知者见知,所谓「学焉而得其性之所近」。原无有背于圣人,矧夫晚年又志同道合乎!奈何独不睹二先生之全书,从未究二先生之本末,糠秕眯目,强附高门,浅不自量,妄相诋毁!彼则曰「我以助陆子也」,此则曰「我以助朱子也」,在二先生岂屑有此等庸妄无谓之助己乎!」昔先子尝与一友人书:「子自负能助朱子排陆子与﹖亦曾知朱子之学何如﹖陆子之学何如也﹖假令当日鹅湖之会,朱、陆辩难之时,忽有苍头仆子历阶升堂,捽陆子而殴之曰:『我以助朱子也。』将谓朱子喜乎﹖不喜乎﹖定知朱子必且挞而逐之矣。子之助朱子也,得无类是。」

百家谨案:子舆氏后千有余载,缵斯道之坠绪者,忽破暗而有周、程。周、程之后曾未几,旋有朱、陆。诚异数也!然而陆主乎尊德性,谓「先生乎其大,则反身自得,百川会归矣。」朱主乎道问学,谓「物理既穷,则吾知自致,滃雾消融矣」。二先生之立教不同,然如诏入室者,虽东西异户,及至室中,则一也。何两家弟子不深体究,出奴入主,论辩纷纷,而至今借媒此径者,动以朱、陆之辨同辨异,高自位置,为岑楼之寸木﹖观《答诸葛诚之书》云:「示谕竞辩之论,三复怅然。愚深欲劝同志者,兼取两家之长,不轻相诋毁,就有未合,亦且置勿论,而力勉于吾之所急。」又《复包显道书》:「南渡以来,八字着脚理会实工夫者,惟某与陆子静二人而已。某实敬其为人,老兄未可以轻议之也。」世儒之纷纷竞辩朱、陆者,曷勿即观朱子之言。

谢山《淳熙四先生祠堂碑文》曰:「子尝观朱子之学,出于龟山。其教人以穷理为始事,积集义理,久当自然有得。至其『所闻所知,必能见诸施行,乃不为玩物丧志』,是即陆子践履之说也。陆子之学,近于上蔡。其教人以发明本心为始事,此心有主,然后可以应天地万物之变。至其戒『束书不观,游谈无根』是即朱子讲明之说也。斯盖其从入之途,各有所重。至于圣学之全,则未尝得其一而遗其一也。是故中原文献之传,聚于金华,而博杂之病,朱子尝以之戒大愚,则诋穷理为支离之末学者,陋矣!以读书为充塞仁义之阶,陆子辄咎显道之失言,则诋发明本心为顿悟之禅宗者,过矣!夫读书穷理,必其中有主幸而后不惑,固非可徒以泛滥为事。故陆子教人以明其本心,在经则本于《孟子》扩充四端之教,同时则正与南轩察端倪之说相合。心明则本立,而涵养省察之功于是有施行之地,原非若言顿悟者所云『百斤担子一齐放』者也。」

语录

夫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今千百年,无一人有志,也是怪他不得。志个甚底,须是有智识,然后有志愿。

人要有大志。常人汩没于声色富贵闲,良心善性都蒙蔽了。今人如何便解有志,须先有智识始得。

学者大约有四样:一虽知学路而恣情纵欲不肯为,一畏其事大且难而不为者,一求而不得其路,一未知路而自谓能知。

凡欲为学,当先识义利公私之辨。今所学果为何事﹖人生天地闲,为人自当尽人道。学者所以为学,学为人而已,非有为也。

今人略有些气焰者,多只是附物,原非自立也。若某则不识一个字,亦须还我堂堂地做个人。

志于声色利达者,固是小。剿摸人言语底,与他一般是小。

大凡为学,须要有所立。《论语》云:「己欲立而立人。」卓然有不为流俗所移,乃为有立。须思量天之所以与我者是甚底,为还是要做人否﹖理会得这个明白,然后方可谓之学问。

人生天地闲,如何植立﹖

循顶至踵,皆父母之遗体。俯仰乎天地之闲,惕然朝夕,求寡乎愧怍而惧弗能,傥可庶几于孟子之「塞乎天地」,而与闻夫子「人为贵」之说耳。

上是天,下是地,人居其闲,须是做得人,方不枉。

要当轩昂奋发,莫恁地沈埋在卑陋凡下处。

此理在宇宙间,何尝有所凝!是你自沈埋,自蒙蔽,阴阴地在个陷中,更不知所谓高远底。要决裂破陷,窥测破罗网。

激厉奋迅,决破罗网,焚烧荆棘,荡夷污泽。

彘鸡终日营营,无超然之意,须是一刀两断,何故萦萦如此!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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