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别史
明季南略
25 万字 · 约 12 小时 5 分钟 · 11 / 34
史藏 · 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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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坐刑部尚书高倬家,以名帖召之至。捷曰:『先生恭喜!此番不惟释罪,且可以不次超擢,全在先生一言耳』。拱干唯唯。既谒门,百官集定。各役喝太子跪,太子仍前面西蹲倨。众拥拱干前,王铎指示太子曰:『此何人』?太子一见,即云『方先生在』。拱干惧,即退入人后,不敢复前,亦不敢言真伪。张孙振曰:『汝是王之明』!太子曰:『我南来,从不曾自己说是太子。你等不认罢了,何必改易姓名』?又曰:『李继周持皇伯谕帖来招我,非我自来者』。又曰:『你等不尝立皇考之朝乎!何一旦蒙面至此』?众官窃窃,有赧者、有恨者,莫之敢决。最后,王铎前曰:『千假万假,总是一假。是我一人承任,不必再审』!叱送还狱。应天府官蔡某自朝审出,人问云何?蔡云:『即非真太子,亦是久熟朝内事者』。旁一官云:『汝此言,明日即弃官矣』!自后朝臣不复有敢称太子者。京中谣曰:『若辨太子诈,射人先射马;若要太子强,擒贼先擒王』(一云:审时太子云:『我南来,从不曾说自已东宫;你不认罢了,何必改易姓名』?刑部尚书高倬、给事戴英齐声皆云:『既认王之明,何须再问?亦不必动刑。回奏便了』)。
穆虎真义士,马、王辈不如仆隶远矣!
看太子语,原未尝自认王之明;乃高、戴齐声做作上去,众耳众目何在,而有掩盗鼠狗之说;小人真可笑也。至王铎身为大臣,敢云「承任」;真鄙夫、妄人也哉!
初九日(壬辰),中允李景濂奏云:『太子的系假冒,阁臣王铎再加质问,使之供吐姓名』。都察院粘示通衢:『王之明假冒太子』。
十四日(丁酉),谕刑部:『穆虎若非奸人,岂敢挟王之明冒认东宫?正月、二月,所成何局?往闽、往楚,欲干何事?岂高梦箕一人所办!主使附逆,实繁有徒。着法司穷究』!盖士英意在姜〔曰〕广辈,故严旨究问。黄得功上言:『东宫未必假冒,各官逢迎,不知的系何人、辨明何人,定为奸伪。先帝之子,即陛下之子;未有不明不白,付之刑狱。混然雷同,将人臣之义谓何?恐在廷诸臣谄徇者多、抗颜者少,即明白认识,亦谁敢出头取祸乎』!有旨:『王之明假冒系亲口供吐,有何逢迎?不必悬揣过虑』!
十五日(戊戌),复会审太子于朝。左都李沾先令校尉私戒太子,必须直言某。及审时,沾呼「王之明」;不应。喝问何不应?太子曰:『何不呼明之王』!沾喝上拶,太子号呼皇天上帝,声彻于内。士英传催放拶;沾复好言问之。太子曰:『汝令校尉嘱我,校尉自能言之;何必我言。前日追者何处,追者自知;何必问我』!高倬见其言急切,令扶出。将出朝,旧东宫伴读邱致中捧持大恸。上闻,即令擒下,发镇抚司严讯。有题诗于皇城曰:『百神护跸贼中来,会见前星闭后开;海上扶苏原未死,狱中病已又奚猜!安危定自关宗社,忠义何曾到鼎台!烈烈大行何处遇,普天空向棘圜哀』!冯可宗即讯高梦箕,梦箕列〔述〕自北来来历甚详,假冒欺隐至死不承;爰书故久未定。御史陈以瑞奏:『愚民观听易惑,故道路籍籍,皆以诸臣有意倾先帝之血胤』。有旨:『将王之明好生护养,勿骤加刑,以招民谤。俟正告天下,愚夫愚妇皆已明白,然后申法』。
李沾喝拶,与禽兽何异!梦箕至死不认,烈丈夫也。陈以瑞一疏,可云婉而直。
三月二十三日(丙午),刘良佐疏言:『王之明、童氏两案,未协舆论。恳求曲全两朝彝伦,毋贻天下后世口实』!有旨:『童氏妖妇,冒认结发。据供,系某陵王宫人,尚未悉真伪。王之明系驸马王昺之姪孙,避难南来,与梦箕家人穆虎沿途狎眤,冒认东宫,妄图不轨,正在严究。朕与先帝素无嫌怨,不得已从群臣之请,勉承重奇;岂有利天下之心,毒害其血胤!举朝文武,谁非先帝旧臣、谁不如卿,肯昧心至此!法司官即将两案刊布,以息群疑』。
二十八日(辛亥),左良玉具疏,请保全东宫,以安臣民之心。谓『东宫之来,吴三桂实有符验,史可法明知之而不敢言;此岂大臣之道!满朝诸臣,但知逢君,不惜大体。前者李贼逆乱,尚锡王封,不忍遽加刑害;何至一家,反视为仇?明知穷究并无别情,必欲辗转诛求,遂使皇上忘屋乌之德、臣下绝委裘之义!普天同怨,皇上独与二、三奸臣保守天下,无是理也!亲亲而仁民,愿皇上省之』!有旨:『东宫果真,当不失王封。但王之明被穆虎使冒太子,正在根究奸党。其吴三桂、史可法等语,必系讹传。法司将审明节略,宣谕该藩』。
四月初一日(癸丑),工部侍郎何楷奏:『镇臣疏东宫甚明』。有旨:『此疏岂可流传,必非镇臣之意,令提塘官立行追毁;敢有鼓煽者,兵部立擒正法』!
初二日(甲寅),湖广巡抚何腾蛟疏言:『太子到南,何人奏闻?何人物色?既召至京,马士英何以独知其伪?既是王昺之姪孙,何人举发?内官公侯多北来之人,何无一人确认,而泛云自供?梦箕前后二疏,何以不发抄传?明旨愈宣,则臣下愈惑。此事关天下万世是非,不可不慎』!有旨:『王之明自供甚明,百官士民万目昭然,不日即将口词章疏刊行。何腾蛟不必滋扰』!
十三日(乙丑),御史张兆熊奏:『伪太子一案,谤议遍处沸腾』。上命即将口词章疏连夜速刻,即付诏使逐郡宣布。
十六日(戊辰),袁继咸奏:『良玉举兵东下,请赦太子以遏止之』!有旨:『王之明的系假冒,如果先帝遗体,朕岂无慈爱?人臣何即称兵犯阙!继咸身为大臣兼拥兵众,如何说不能堵止』!又「编年」云:『江督袁继咸疏言:「太子居移气养,必非外间儿童所能假袭。王昺原系富族,且高阳未闻屠害,岂无父兄群从,何事只身流转到南?既走绍兴,于朝廷有何关系,遣人踪迹召来?诈冒从何而起?望陛下勿信偏词,使一人免向隅之悲,则宇宙亨荡平之福矣」。有旨:「王之明不刑自认,高梦箕、穆虎合口输情。诸臣无端过疑,何视朕太薄、视廷臣太浅!继咸身为大臣,不得过听讹言,别生臆揣」』!
十七日(己巳),史可法恭请召见,面言东宫处分,以息群□。有旨:『西警方急,卿专心料理;待奏凯后见』。可法叹曰:『「奏凯」二字,谈何容易!诚如上所言,面君不知何日矣』!
不要史公回京,其事便有可疑。
北太子一案
先帝共三子,太子年十六,定、永二王皆十三岁。闯入京时大索,惟永王不知所在。自成东出,人见太子马衔尾随后,不见定王。或曰:已先日随闯出京,过通州,马上失一履。有人拾而进,王伸足与着;因问『军乎、民乎』?人以民对。王曰:『军则食我家饭者;民方受征税之苦,有何好事到汝』?其人泣,王亦泣谢之。自成战败西还,不见太子随后;人传太子归吴三桂军中矣。
十月,有男子自诣周中书家求见公主;相抱持大哭,滞留不去。周仆逐之,遂为街道所奏。明日,殿中勘之,言宫中事颇合;以讯内官,莫敢认者(一说嘉定伯周奎家)。
有一杨姓内监在旁;太子曰:『此杨某,曾侍我』。杨即诈曰:『奴婢姓张,先服侍者非我也』!又呼旧侍卫锦衣卒十人讯之,咸曰:『是永王』。有晋王者,山西从闯来,因留京师;独言其伪。于是言真者,皆下狱。刑曹郎钱凤览详讯,遂以真皇子报命。晋王抵览,览勃然语侵晋王。复廷讯之,内阁谢陞执以为伪;太子曰:『某事,先生忆之否』?陞默然,一揖退。凤览面叱陞不臣。正阳门商民数人具疏救皇子,詈谢陞禽兽无道;具疏人亦下狱。乙酉正月初十日,摄政王谓廷臣曰:『太子真伪无伤,但晋王明朝宗室、谢陞明朝大臣,凤览呵晋王、百姓骂谢陞,皆乱民也』。命系狱者尽杀。谢陞早朝,见凤览与拱手,颈忽渐垂;时时自语曰:『钱先生饶我』!肿溃即死。四月初六日,凤阳民张三聚众誓救皇子,以杨生员为谋主,生员孙三应之;俱擒杀。初十日,太子遂死。
钱凤览,字子端,号兰台;会稽人,相国麟武公之孙。以祖荫,入中书;烈皇帝授刑部主事。宏光时,以东宫事,北京廷臣俱斥为假。凤览独疏争之,其略曰:『太子危地,死生之权,一在朝廷。据其供词,保者、验者确有凭证。在部五日,悲惧言动,绝无装饰。今责其身大音宏为非真耶;人幼而渺小,至十六而顿长且大,比比也。责以不能书写为非真耶;东宫素无能书之名。若责以不能尽悉宫中事耶;播迁流窜,魂魄未安,人于富贵时多不经意,试问各官朝贺跪拜惟听鸿胪传呼而已,能于仓猝中悉其礼数否?太子在宫中,未寒而衣、未饥而食,随侍者众,安能呼姓名?试问各官书吏、皂役等,几何人能一一悉其姓名、面貌否?当时二王在刘宗敏家,人心止有二王,不知有太子;今诘问时,不能明对者。贵处东宫,何堪挫辱;自不可以民犯同观也。总之,大臣不认,则小臣瞻顾;内员不认,则外员亦箝口。然天地祖宗,不可欺灭;敢以死争之』!疏上,下狱。法吏讽之曰:『苟易汝言,则生』。凤览毅然曰:『我身早办一死耳,言不可易』。竟坐诛死。事闻于南,赠以太仆寺卿,謚「忠毅」。
三皇子一案
大清顺治八年冬月,有人首三皇子在民间,擒捉至马提督府审问。皇子自书供云:『云菴,系崇祯第三子,名慈焕;年二十岁。兄慈烺,即东宫;同为周后所生。弟名慈灿,田妃生。焕居景仁宫,乳母邓、蒋;八岁就外傅,讲读官傅、张。贼犯都时,先帝托予张近侍及指挥黄贵送周皇亲家,不纳;潜藏民间,为贼搜出。随营到山海关;闯败,携至潼关,随营至荆、襄,遇左良玉战,贼败散,即随左营,改姓黄,称为黄贵叔。左兵为黄得功所败,黄蜚掳左兵船,杀贵;张近侍以实告,蜚秘其事。明年五月,得功亡,蜚携走太湖;遇江西乐安王,蜚托之。王携往孝丰,遇瑞昌王;乐安往闽,以予托瑞昌转藏。九月,诣于潜乡官余文渊家,假称宋座师公子。有湖广人陈砥流,时相亲密;砥流改名李王台,算命浪迹,得太平府乡友夏名卿重义,即与名卿同至于潜来接。予在陈监生家,监生与文渊说知而别;予改姓孙,名卿以女字之。四年十二月,余文渊与知县不和,前事遂露;行文太平,查不获。五年五月朔,予削发为僧,号云菴;或称一鉴、或称起云。砥流无定名,随口应人;浪迹江北各菴。砥流访知宁国府秀才沈辰伯好义,六年七月同予往访,遇于船中;一老秀才吕飞六善诗文,辰伯即托飞六留家读书。八年闰二月,辞别沈、吕二人,与砥流复到夏家。三月完姻;因夏贫苦,自租乡村空屋一间居住,渡日维艰。四月,与砥流议往芜湖借银二十两,买细茶同徽商汪礼仙往苏州卖。礼仙与常州杨秀甫、吴中虎邱相识,茶卖毕,同到常州。秀甫言邹介之是好人,到其家住几日;介之又言路迈是好人,即往谒路迈。临行时,送吴中诗扇一具、银五钱。在路迈家住几日,将因夏家,不意吴中私作假札贾利不遂,因出首于抚院。抚院差官先往宁国沈、吕二家跟寻,至芜湖即获砥流;予挺身出,随抚院差官起行。于途遇江宁赵同知、当涂某知县带到太平,随到江宁也』。
太子杂志
甲申六月十八日,刘泽清奏:『有典史顾元龄,系浙江钱塘人;五月初二日出北京,传言皇太子卒于乱军,其定王、永王俱于贼走之日遇害于王府二条巷吴总兵宅内』。
七月十七日,「大事记」载王燮塘报。
八月二十九日,召北来太监高起潜陛见。起潜实奉太子浮海至南,朝论讳之。
九月丙戌朔,朱国弼、赵之龙上太子及定、永二王謚;时太子南来,欲断之也。
二十五日(庚戌),初,袁妃公主受上刃不死,带伤出宫,依老中书周元振家。永王久潜民间,至是自出,求见妃主,抱持大恸。元振惧,奏闻。大清朝使内院谢陞验视,执言其伪;下之狱。
十月二十七日(辛已),鸿胪寺少卿高梦箕北来复任,谢恩。
十一月乙酉朔,太子潜居兴教寺,高起潜私闻于马士英,遣人杀之。及至,而太子已先一日渡江南遁矣。
十二月二十四日(戊寅),管绍宁言东宫确遇害;命于明年二月为东宫制服。至乙酉二月十一日(甲子),绍宁请謚皇太子曰「献愍」、永王曰「悼」、定王曰「哀」。时定王已沈于海,皇太子方遁绍兴,上密令内使召之;管绍宁先定謚以绝之也。
东村老人曰:国变后,皇子凡三见:北京则自诣周中书家、南京则自内使召来、太平则有人出首者,人皆以为伪。愚谓不然。在北京,一以为永王、一以为太子;若是太子,则南京信伪矣,马士英已言之。然据士英疏云:『既为东宫,幸脱虎口,不即到官,却走绍兴』。即其言覈之,既非东宫,彼自走绍兴,于朝廷何关利害而遣人追之来?不可解也。初到时安置僧寺,百官递帖;旋谕禁止。多兵杂沓于街,似护似防;遂取入官,越日付之狱:何多周旋也!多官会审不决,王铎一人定假,李沾始喝用刑,确然伪矣;又不加之缧绁,仍以肩舆付狱,一对板前导:不可解也!我不能随人雷同,且存当日之实案耳。
又曰:三皇子,定王也;有可疑者。既依良玉,当左兵东下,必喜得王,何故隐名?迨黄蜚一帆到海,寻依李监奉义阳王;何故舍皇子而戴宗室?事固有不可度者,存疑可耳。
童妃一案
乙酉三月十三日(丙申),有童氏自称旧妃,自越其杰所解至;上命付锦衣卫监候。初,上为郡王,娶妃黄氏,早逝。既为世子,又娶李氏;洛阳遭变,又亡。嗣王之岁,初封童氏为妃,曾生一子,不育;已而遭乱播迁,各不相顾。又弃藩南奔,太妃与妃各依人自活。太妃至南,陈潜夫奏妃故在,上弗召;至是自诣其杰所。其杰不听隐,解至南;上弗善也,系之狱。妃在狱,细书入宫日月、相离情事甚悉;求冯可宗上达,上弃去弗视。至四月初六日,谕襄卫伯常应俊:『朕藩邸事,宜卿所详;童氏生育皇嗣,绝无影响。冯可宗辞审童氏,着太监屈尚忠会同严审』。初七日(已未),以童氏狱词所连于史可法营中逮庶吉士吴尔壎及中军孙秀。
「遗闻」云:童氏本周府宫人,逃乱至尉氏县,遇上于旅邸,相依生一子,已六岁。已而贼破京师,播迁流离,遂相失云。刘良左言童氏非假冒;马士英亦言『苟非至情所关,谁敢与陛下称敌体?宜迎归内。密谕河南巡抚迎致皇子,以尉臣民之望、以消奸宄之心』。上命屈尚忠严刑酷拷,童氏号呼诅骂;寻死狱中。
「野史」云:『马士英语阮大铖曰:『童氏系旧妃,上不肯认;如何』?大铖曰:『吾辈只观上意;上既不认,应置之死』。张捷曰:『太重』!大铖曰:『真则真、假则假,恻隐之心,岂今日作用乎』!士英曰:『真假未辨,从容再处』。
童氏系河南人,知书;与冯可宗云:『吾在尉氏县遇上,即至店中叩首;上手扶起,携置怀中。且云:「我伴无人,李妃不知所在;汝貌好,在此事我」!从之居四十日,闻流寇寖近,上挈我南走。至许州,遇太妃,悲喜交集。州官闻之,给公馆及廪饩。居八月,养一子,弥月即死;时已有内相随侍矣。及李贼破京,地方难容,上又走;中途遇土贼折散』。童氏述至此,呼天大哭;又云:『时同太妃流散甚苦。后闻上为帝,大喜。谁知他负心,止接太妃进宫,不来接我!至此又不肯认,天乎!这短命人,少不得死我眼前。汝为锦衣官,求汝代言;将字与他,视如何答我』!可宗见所陈本末甚详,入奏。上见童氏书,面赤,掷地曰:『吾不认得妖妇,速速严讯』!可宗不敢再奏。次日,呼毛牢子,传谕童氏云云。童氏大哭,且咒且詈;饮食不进,遂染重疾。可宗密奏,竟不批发。时□人詹自植闯入武英门坐御幄,妄语;又有疯癫白应元闯入御殿,肆骂:俱奉旨杖死。牢子等惧,遂不饮食童氏,饿死狱中。
「遗闻」载:『生子六岁,士英疏迎致皇子』;而「编年」、「甲乙史」童妃口词,则云『生而不育,弥月即死』,似为近之。呜呼!宏光薄行甚矣。
「甲乙史」:『四月初一日,詹有恒混入宫门,秽言辱骂:着打一百』。则是有恒,非自植也;二字或相似而误。
附录「童妃续记」:崇祯十四年,张献忠破福藩,王遇害;世子只身逃出,潜内城脚之厕室。有府皂刘正学者负一危病之母意拟跳城;世子浼之。刘见世子虽青年,体实肥重;跃出,安能逃命。世子曰:『尔母老颓,贼见之必不害;尔能救我出城,后自还尔富贵。吾乃福王嫡子也』!刘为筹之于邻近染坊中。见有旧黄绢伞并衣服等,室皆无(?);又取为世子包衬头面与上身,外以伞里之又用绳紧缚,择城斜垣处滚下。刘再安置其母,复跃出解之,幸不伤寸肤;乃与间道趋野外。约行五十余里,世子困不能前;刘解所衣纱裙一袭易旧破椅,两人舁之。又前往二十里,借宿荒村,流贼之氛远矣;刘诫勿露王府字,但云是教书先生。刘归觅母,果无恙;移母居于乡,再来访世子。众皆谓东渡东河始安;相与步行二百里,渡河至曹州界之新店,见有酒标。居其店之空室;店无男主,孀妪当炉,有一弱子与长女童氏,家颇裕。刘凂之,使世子安其身,因教其子读小书。刘复归;过冬再访,世子已迁入内室,则尽其邻之蒙童而就学矣。刘见其隔内外之木板有隙二、三寸,若内外相视然;已疑及其家之长女。然世子之身已得所,刘遂归。再阅月,李闯又破怀庆府。时亲王之暂栖此城者,为周、璐、崇三王;逃出流离,复各汇集,从水道由曹州南下。时为崇祯十七年二月,又逢京变,挽泊世子所寓近处。世子又会其女之夫家有搆衅情,乃趋入舟边,诉履历于三王。又有福藩旧内侍田成、应进二人在内,识故主,遂同舟下淮安。
时三王俱有宫眷,惟福世子葛巾布袍而已。四月初一日,入仪真。北都三月十九日之信已确,留京诸公会议拥立,史可法、高宏图、程注、张慎言、姜曰广、李沾、郭维经、何应瑞等皆属意于潞王。马士英时在凤阳,不欲徇留京诸公意;内贿勋臣刘孔昭、外贿镇臣刘泽清,先阴使人导福世子借漕抚路振飞船在仪真载之过江,即挟诸大僚见之舟次。士英首荐房师阮大铖,谓『亟用此人,方可议中兴之事』。时有应天府生员何光显亦于舟次上揭,有「正国体,以正人心」议;隐制大铖一党应起用也。马、阮甚恨之。福世子五月十六日正位,大赦;改明年为宏光。太后亦自卫辉来;年同世子逃出而失散者一皮匠护藏之,至是封伯。何光显知宏光在曹州有童姓女事,密奏前迎;即遣仪真所来{舟周},彩画龙凤,差内官田成等迎接来京。七月二十日到水西门,二十一日拟进大内;合城小民结彩供香,皆谓圣后进朝。而马士英秉政,一凭大铖主裁,以为后之来也,自何光显,后立而光显内助之力巨矣;亟尼之以败乃事。鸾舆已进朝门,忽传太后懿旨:『在藩原配已经死难,并未再婚;今突闻有童氏擅自入京,必系假伪奸棍引诱。着三法勘问』!时阮大铖职总宪事,举朝承风旨,竟加刑讯问;各刑曹今官日上拶、明日上夹。童氏有随来族兄,亦潜逃全命。荒村野居之孤女,权贵以「冒认」二字加之,大内又不出一旨,何从分辨!九月初一日,河南刘正学踉跄而来;先知护太后者已封伯,谓己之功不在皮匠下。乃一入城,便知讯质童女事;倡言其事之真,谓朝官不宜如此诬国,已大触时忌。马、阮闻之,深嫉其人。疏入,留中;见朝,不许。后竟直闯朝堂,攘臂乞陈。宏光但云『候旨』;童女亦置于狱。明年五月城破,童女不知随何人而去,刘正学亦逃出城。阮大铖为乱兵索金银,活钉入棺埋之地下。马士英逃至浙江绍兴府,亦为乱兵所杀(按此纪与各书所载不合,不知何所援引?姑存之)。
大悲僧假称楚王
甲申十二月,南京水西门外小民王二至西城兵马司,报一和尚自言当今之亲王,速往报,使彼前迎。兵马司申文巡城御史入奏,宏光批:『着中军都督蔡忠去拿』。忠率营兵四十、家丁二人驰往,见和尚坐草厅;忠入,问曰:『汝何人,敢称亲王?恐得罪』!和尚曰:『汝何人?敢问我』!左右曰:『都督蔡爷』。和尚曰:『既是官儿,亦宜行礼;我亦不较。且问汝来何故?得毋拏我否』?忠曰:『奉圣旨,请汝进去』。和尚即行。忠授马乘之,入城。有旨:『委戎政赵之龙、锦衣掌堂冯可宗在都督府会蔡忠勘问』。是十二月十七日事。和尚供:『我是定王,为国变出家,法名大悲。今潞王贤明,应为天子;欲宏光让位』。又牵出钱、申二大臣,言语支吾。赵之龙和颜授以纸笔,命彼自供。奏闻,宏光命刑部鞫讯,系是齐庶宗诈冒定王;复批九卿科道俱在城隍庙会审,端是诈伪。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