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别史
明季南略
25 万字 · 约 12 小时 5 分钟 · 12 / 34
史藏 · 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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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奏闻,宏光命刑部鞫讯,系是齐庶宗诈冒定王;复批九卿科道俱在城隍庙会审,端是诈伪。合词上奏,即斩首西市。
此野史也,他书载乙酉正月事。
诏选淑女
八月初二日(丁己),科臣陈子龙奏:『有中使四出搜采,凡有女子之家,黄纸贴额,持之而去;闾井骚然。明旨未经有司,中使私自搜求,殊非法纪。又前见收选内员,虑市井无籍自宫希进;昨闻果有父子同奄者。先朝若瑾、若贤,皆壮而自宫者也』。又御史朱国昌言:『有北城士民呈称历选宫嫔,必巡司、州县定地开报。今未见官示,忽有棍徒、哨凶擅入人家,不拘长幼,概云「抬去」;但云「大者选侍宫帏,小者教习戏曲」。街坊缄口,不敢一言』。二十二日,群奄肆扰收女;陈子龙言之,命禁讹传,棍徒不许借端诈骗。
二十六日,传皇太后遴选中宫。
九月初九日,选淑女黄氏、郭氏、戴氏送内;命再选。
十八日,韩赞周请大婚礼物;着光禄寺办。二十一日,谕工部:『大婚应用珠冠等如数解进』。二十四日,工科李维樾言:『日来道途鼎沸,不择配而过门;皆云王、田两中贵强取民女,以备宫卫。有方士营杨寡妇少女自刎,母亦投井;亦大不成举动矣』。
十月初八月,韩赞周奏淑女齐集。十二日,赞周请选淑女于杭州。十四日,谕管绍宁:『京城淑女,着博访细选』。又谕内官田成、李国辅分路速选淑女。十七日,谕赞周挨门严访淑女;富室官家隐匿者,邻人连坐。
十一月十二日,限中宫礼冠三万金、常冠一万金,下户部措办。
二月十五月,韩赞周再进淑女六名。二十三日,命礼部广选淑女。一日,士英云『选妃内臣田成有本来报,杭州选淑女程氏』。上见一人,大不乐。已而批旨云:『选婚大典,地方官漫不经心,且以丑恶充数,殊为有罪。责成抚按、道官于嘉兴府加意遴选,务要端淑。如仍前玩忽,一并治罪』。阮大铖曰:『定额三名不可少』。浙江巡抚张秉贞、内官田成得旨,出示嘉兴,合城大惧;昼夜嫁娶,贫富良贱、妍丑老少俱错。合城若狂,行路挤塞。苏州闻之亦然;错配不可胜纪,民间编为笑歌。所选程氏,寄养母家,每日廪给三两,仰仁和、钱塘两县各为护卫;皂快五名,在程门伺候。田成复至嘉兴,从者百人,坐察院恣甚。凡选二十余日,选中两名:一王氏、一李氏,俱小姓女,共程氏淑女三人;乃还南京。
四月初九日,钱谦益奏选到淑女;着于十五日进元辉殿。京选七十人中选阮姓一人、田成浙选五十人中选王姓一人、周书办自献女二人,俱进皇城内。
至五月初十日(辛卯)晨,传旨:『三淑女在经厂者放还母家』。时以大清兵至,是夕将出狩也。
「野史」载:士英语遣选妃内臣往浙,俱云田壮国;而「编年」、「甲乙史」诸书则载田成。
三案、要典、逆案重翻
先是,甲申十二月二十二日(丙子),张捷抄出杨维垣所题,言:『韩爌之再相也,举国皆推之,独臣不肯附和。己巳东变,有一非爌所召者乎!只造一本不公之「逆案」,阮大铖及臣皆不附杨、左而入;乞皇上重复审定!有刘廷元、徐绍言、霍维华、吕纯如、徐大化、贾继春、徐扬先、岳骏声雪之而恤之,周昌晋、徐复阳、虞廷陛、郭如闇、李寓庸、陈以瑞、曹谷雪之而用之;王永光、唐世济、章光岳、许鼎臣、杨兆升、袁宏勋、徐卿伯、水佳胤发愤此案者,亦宜恤之』!
乙酉正月二十日(甲辰),编修吴孔嘉言:『「三朝要典」须备列当日奏议,以存其实;删去崔呈秀附和』。命下所司。
二十一日(乙巳),总督袁继咸言「要典」不必重翻;有旨:『皇祖妣、皇考无妄之诬,岂可不雪!事关青史,非存宿憾。群臣当体朕意』。
二十三日(丁未),杨维垣又请重颁「三朝要典」;言张差疯颠,强坐为剌客者,王之采也;李可灼红丸,谓之行鸩者,孙慎行也;李选侍移宫,造以垂帘之谤者,杨涟也。刘鸿训、文震孟只快驱除异己,不顾诬谤君父;此「要典」一事重颁天下,必不容缓也』。
二月初四日,杨维垣请卹三案被罪诸臣。初五日,昭雪璫案编修吴孔嘉。十七日,予逆案徐景濂卹典。二十二日,御史袁洪勋追论梃击、红丸、移宫三案及焚「要典」诸臣罪;因摘吴甡、郑三俊。并言『管绍宁不亟搜「要典」、袁继咸公然忤逆,宜急行究治』。诏勿问。十五日,予逆案徐大化卹典。二十八日(辛巳),刘孔昭言「逆案」尽翻似滥。左良玉言:『「要典」治乱所关,勿听邪言,致兴大狱』。有旨:『此朕家事,不必疑揣』!三月初一日,「逆案」杨所修子为父雪罪;允之。
初三日,升杨维垣都察院副都御史;陞阮大铖兵部尚书,赐蟒服。十九日,设坛太平门外,百官素服望祭先帝;独阮大铖后至,哭呼先帝而来曰:『致先帝殉社稷者,东林诸臣也。不杀尽东林,不足以谢先帝。今陈名夏、徐汧等俱北走矣』!士英急止之曰:『徐九一现有人在』。大铖日与杨维垣谋,必欲尽杀东林、复社之人。大狱将兴,寻以上游告警始缓。
四月初五日,吏部尚书张捷奏请表章附郑戚诸臣;允之。于是刘廷元、吕纯如、王德完、黄克缵、王永光、杨所修、章光岳、徐大化、范济世各予謚廕、祭葬,徐扬先、刘廷宣、许鼎臣、岳骏声、徐卿伯、姜麟各赠官、予祭葬,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陆澄原各复原官;而唐世济、水佳胤、杨兆升、吴孔嘉、郭如闇、周昌晋、袁宏勋、徐扬、陈以瑞等先后起用。
初七日,御史袁宏勋请究追「三朝要典」诸臣得罪孝宁太后先庄妃者。监生陆濬源又借题三案,疏诋光禄少卿许誉卿。誉卿疏言:『当日诸臣以翊戴光庙为正、今日诸臣以翊戴陛下为正,俱从伦序起见耳。光宗母子无间,先帝身殉社稷,何嫌何疑;而小人无端播弄,假手濬源。先帝久任体仁,养寇酿祸;使得生荣死宠,窃謚「文忠」。陛下追削,万口称快。濬源满口颂其平章之功,何若辈之敢于党奸欺上也』!
史载誉卿疏在甲申八月十七日,而「遗闻」则列于乙酉年。
重提三案,欲伤宫帏骨肉之伦、搆清流危亡之祸,此干坤何等时,而谋杀正人?若非告警,祸正有不可测者。
先是,杨维垣言「要典」为党人所燬。夫小人自为党,而反目君子为党;此从来一网打尽之计。当时被其祸者三十余年,而国亦与之终始矣!
灾异
十月十一日(乙丑),淮督田仰奏凤阳地震。十五日(己已),凤阳祖陵一日三震,有声如吼;太监谷国珍以闻。
二十九日(癸未),长庚星见东方,较昔大异;光芒闪铄,有四角或五角,中有刀剑、旗帜、马影似哄斗象,且倏大倏小、忽长忽缩。
十一月初五日(己丑),太监谷国珍奏凤阳灾。
十一日(乙未),端门西旁舍火。
自秋至冬,烈日如夏,在在赤地。「遗闻」云:『庙门告灾,凤阳祖陵叠火』。
乙酉元旦为乙酉日,天文家云:『太岁值事,不利』。是日,日有蚀之。
中书舍人林翘疏称:『正月初六日雷声自北至西,占在赵、晋之野有兵。日在庚寅,主口角妖言』。翘,江浦人;善星术。马士英在戍日,卜其大用;至是,士英神其术,因荐授中书。寻躐一品武衔,蟒玉趋事。未几,获妖僧大悲,僧系齐庶宗诈冒定王,下法司会审,弃市。
初八日(壬辰)立春,流星入紫薇宫。
初九日,大雷电,雨雹。
张缙彦奏:『十一日(乙未)午刻,河南开封府荣泽县村郭忽现大城,堞门毕具;二时方隐』。天官家云:『「广莫之气成城郭」;今河南茫无人烟故也』。
二月二十日(癸酉),钦天监正杨邦庆奏:『近来日月色甚赤』。上云:『是何分野?何无占候?其访术者举用』。
三月初二日(乙酉),杨维垣陞左副都御史。时语曰:『马、刘、张、杨,国势速亡』。
七月十三日(乙酉),太白经天。是日,予往四河口候内父,遇秦先生;适姚生至,云甫见日旁一星甚朗。夫金星昼见,变之大者;而诸书不载,何欤?秦之神,无锡华藏人,性至孝;曾于元旦夜梦西城县一牌,大书云:『天下已属之清』。时江南犹无事,与众言之未信;然秦素诚笃,馆于舅氏,予闻而异焉。是春,南京有驴忽作人言云:『造什么桥、修什么路!五月干戈乱,人人路上跑』。既而不语。又是春江南督学朱国昌驻江阴岁试,有奔牛。王生赴试,寓中夜观天象;次日归,不与试。众怪问之,王生曰:『昨晚旌头星已现,大清人不日至矣』!众未之信;未几而南京陷。江阴琉璜乡亦多异鸟,有一鸟身如鹁鸪,口中吐舌长寸许。又一鸟花色可观,头有两角,颇似鹿角;行于地上,见人辄飞。张森之见而问予,予忆古书有『鷊鸟,大如观鹆、头似雉,有时吐物长数寸』;有『鵵鸟,有毛角』;此非常鸟,天下将乱。鸟能得气之先,此之谓矣(鷊音逆,鵵音屠)。
初,崇祯十三年,一五台僧诣苏州元墓山访道友,语人云:『天马星下界,新天子已降生矣。不久,当有易代事』。时共妄之。不五载,大清果入。
乙酉元旦,微雨、夜风。初二日下午,雨。初三日,雪。初四日,雨。初六日,终日雪。初九夜,大雪。然吾乡元旦阴雨而南京则日蚀,初六日终日雪而南京有雷声;初九日大雪而他处大雷震,雹:阴阳灾异,所在不同如此。
吴适下狱
四月二十一日(癸酉),给事中吴适疏参方国安、牟文绶;疏言:『文绶本无寸功,骤列大帅;乃复纵兵哗掠,致摧陷建德、东流,大属非法。国安受国厚恩,乃铜陵西关及南陵城外聚兵攻击;赤子何辜,遭兹涂炭,益之以深热,其与叛逆何异?陛下宜加禁戢』!蔡奕琛等票旨,切责之云:『左良玉称兵犯顺,连破九江、安庆,文绶实久在南康、国安现在剿逆;吴适讹言乱政,巧为逆臣出脱,是何肺肠』?明日,奕琛具疏特纠,吴适下狱。盖先是,左光先按浙会鞫奕琛一案,适时为衢州司理官,与绍兴司理陈子龙共成是狱。及奕琛入相,乃与阮大铖同心排挤光先以至褫逮,并及于适。实借题以快其夙憾,而国事、封疆俱置不问。御史张孙振又有疏纠参『适为东林嫡派、复社渠魁,宜速正两观之诛』。
东林正人之薮、复社名士之林,以此论罪,荣于华衮矣!
迁都召对
四月二十六日(戊寅),上视朝毕,问群臣迁都计。时礼部钱谦益力言不可,乃退。自左兵檄至、大清兵信急汹汹,上日怨士英强之称帝,因谋所以自全;士英请召黔兵入卫,办走贵阳。工科吴希哲等力陈,乃止。是日,召黔兵一千二百人入城,驻鸡鸣山,践踏僧房殆遍;每夜拨二百名守私宅。二十八日(庚辰),上下寂无一言。良久,上云:『外人皆言朕欲出去』。王铎云:『此语从何得来』?上指一小奄,正色语;铎曰:『外间话,不可传的』!铎因请讲期;上曰:『且过端午』。马士英发黔兵六百赴杨文骢军。是时大清兵渡江甚急,王铎身为大臣,而无一言死守京城,以待缓兵至计;及第请讲期,岂欲赋诗退敌耶?抑欲戎服讲「老子」耶?这都是不知死活人,国家用若辈为辅臣,不亡何待!然铎意已办归大清一着为善后策,故发如此淡话耳。宏光云『且过端午』,此语颇冷,使铎多少没趋。君虽庸愦,亦密知大清兵将至矣?
马士英笞驿报
四月二十七日(己卯),龙潭驿探马至,报清兵编木为筏,乘风而下。又一报云:『江中一砲,京口城去四垛』。最后杨文骢令箭至,云『江中有四筏,疑清兵。因架砲于城下,火从后发,震倒颓城大半垛;连发三砲,江筏俱粉碎矣』。士英将前报二人綑打,而重赏杨使。自是,警报寂然。
马士英奔浙
五月十六日黎明,钱谦益肩舆过马士英家,门庭纷然。良久,士英出,小帽、快鞋、上马衣,向钱一拱手云:『诧异、诧异!我有老母,不得随君殉国矣』!即上马去。后随妇女多人,皆上马妆束;家丁百余人。出城至孝陵,诡装其母为太后,召守陵黔兵自卫;黔兵亦半逃。平旦,百姓见宫门不守、宫女乱奔,始知君相俱逃去,惊惶无措;遂乱拥入内宫抢掠,御用物件遗落满街。一时文武逃遁隐窜,各不相顾,洗去门上封示,男女泉涌出城;有出而复返。少顷,忻城伯赵之龙出示安民,有『此土已致大清国大帅』之语,闭各城门以待大兵。黔兵在城者,百姓尽搜杀之;以先受其害也。
附记:士英卫卒三百人从通济门出,门者不放;欲兵之,乃出。私衙元宝三厅,立刻抢尽。有一围屏,玛瑙及诸宝所成,其价无算,乃西洋贡入者;百姓击碎之,各取一小块即值百余金。多藏厚亡,信哉!
黔兵自江上随尹帅还鸡鸣山者,先至二百九十人,随士英出;后至六十人,无归,劫行城中。司城方勇巡警竟夜,乃不敢肆。有潜藏者、有逃出城者,民尽杀之,无一人存。城内栅门盘诘,护马士英中军八人送戎政赵之龙斩之。
马士英寓在西华门;其子马锡寓北门桥都督公署,在鸡鹅巷:百姓焚燬一空。次掠及阮大铖、杨维垣、陈盟家,惟大铖家最富,歌姬甚盛;一时星散。
赵监生立太子
五月十一日午刻,有赵监生率百姓千余人擒王铎到中城狱,群殴之;使认太子。铎呼曰:『非干我事,皆马士英所使』。众笞铎,须发俱尽;太子亟止之,命禁中城狱。百姓拥太子上马入西华门,至武英殿;又拥至西宫,尚未栉沐。时仓卒无备,取戏箱中翊善冠戴首,于武英殿登座,群呼万岁。两日天气阴霾怆惨,月色罕见;是日天晴日朗,众心开悦。各部寺署官见者俱行四拜礼,大僚亦间有至者。太子粘示皇城,略云:『先皇帝丕承大鼎,惟兹臣庶同其甘苦。胡天不祐,惨罹奇祸。凡有血气,裂眦痛耻!泣予小子,分宜殉国;以君父大仇不共戴天、皇祖基业汗血非易,忍垢匿避,图雪国耻。幸文武先生迎立福藩,予惟先帝之哀,奔投南都,实欲哭陈大义。不意巨奸障蔽,至撄桎梏;予虽幽狱,无日不痛绝也。今福王闻兵远遁,先为民望;其如高皇帝之陵寝何!泣予小子,父老人民围抱出狱,拥入皇宫;予自负重冤,岂称尊南面之日乎!谨此布告在京勋旧文武先生士庶人等,念此痛怀,勿惜会议,共抒皇猷!勿以前日有不识予之嫌,惜尔经纶之教也』。左都李沾肩舆微服诣赵之龙家求庇,之龙以令箭护送出城。吏部尚书张捷微行至鸡鸣寺,以佛幡带自缢。左副都御史杨维垣自蹙二妾朱氏、孔氏死;买三棺,旁置二妾,中题「杨某之柩」,并埋中堂;身挈一仆夜遁。至秣陵,为怨家所击杀。数日,仆复迹之,尸为犬食半。
十三日,太子令释王铎,仍为大学士。又召方拱干、高梦箕于狱,并为礼部侍郎、东阁大学士;二人出狱即逃。赵之龙召勇卫营兵入城,城中乘间出者甚众。栅禁稍宽,店肆颇有开张者。文武诸僚集中府会议,齿及太子,皆有难色曰:『前日几番云云,恐有蹈吕、张之祸者;不然,宏光帝复来,将奈何』?赵之龙曰:『此中复立新王,款使北归,其何辞以善后』!众皆然之,哄然而散。各衙门出示安民城守,并不及立新王之事。太子敕封中城狱神为王,差官捧敕。二人行至狱中开读,敕文称「崇祯十八年」;兵马司素服迎之。监生徐瑜、萧某谒赵之龙,劝其早奉太子即位;之龙立叱斩之。差官自北军中回,之龙即入西宫,劝太子避位。冯可宗、陈监、王心一皆弃官逃;高倬、张有誉初传死,后亦逃。李沾既去,李乔自为总宪。
王铎不认太子,罪可斩矣。而太子止其殴、释其狱,仍以为相,其度必有太过人者。惜乎!全躯保妻子之臣之众也。使铎清夜自思,其知愧否?
宋蕙湘题壁
宋蕙湘,金陵人;宏光宫女,年十四岁。为兵掠去,题诗汲县壁云:『风动江空羯鼓催,降旂飘颭凤城开;将军战死君王系,薄命红颜马上来』。『广陌黄尘暗鬓雅,北风吹面落铅华;可怜夜月箜篌引,几度穹庐伴暮笳』!
明季南略卷之七 南都甲乙纪(续)
高杰论保江南
高杰疏言:『目今大势,守江北以保江南,人人言之。然从曹、单渡,则黄河无险;自颍、归入,则凤、泗可虞:犹或曰有长江天堑在耳。若何而据上游?若何而防海道?岂止瓜、仪、浦、采为江南门户已乎!伏乞和盘打算,定断速行;中兴大业,庶有可观』。杰发总兵李朝云赴泗州,又发参将蒋应雄、许占魁、郭茂荣、李玉赴徐州防守。
时宁南侯左良玉报称:『副将苏荐、游击朱国强斩贼四百余级』。获伪官江一洪,献俘京师。
陈子龙疏募练水师
六月十九日,陈子龙疏言:『一介草茅,四载抱牍,蒙陞南京吏部文选司主事,便道还里。因臣祖母高氏老病危笃,而臣以孑身独子,循例乞恩,拜疏终养。风尘阻塞,未达中途,蒙先帝擢署省掖。时寇破恒、代,渐逼京师;臣妄意联络海舟直达,可资应援。因与长乐知县夏允彝、中书舍人宋征璧等捐赀召募。忽闻神京沦陷,先帝升遐;饮血崩心,呼号无地。臣伏思君父之仇,不可不报;中原之地,不可不复。然必保固江、淮,以为中兴之根本。守江之策,莫急水师;海舟之议,更不容缓。幸松江知府陈亨志切同袍、气雄击楫,多方措置,以求成旅。适接兵部尚书史可法、职方司郎中万元吉手书,以「江上守御方殷,望此一军,共为犄角;不妨动支正供,以俟销算。总之,以朝廷之粮养朝廷之兵,无分彼此也」。臣等推职方司主事何刚忠勇性成、清介绝俗,专司募练;而佐以山阴知县钱世贵、举人徐孚远、李素、廪生张密已买沙船二十五只,募材官水卒共一千余名,多堪守战之士。其制造器甲、修船、练药等事,则试中书舍人董庭、都司李时举、生员唐侯等分头经理:一月之内,可以就绪。夫千人在长江,如双凫乘雁,不足为重轻;然使江南诸郡各为门户之计,则万人亦不难致。臣等亦聊尽精卫之心,倡怒蛙之气而已』(出「大事记」)。
张亮奏边防
六月二十九日,安庐巡抚张亮奏「南北止隔一河疏」曰:『贼若从山东来,则淮、徐据黄河之险,我能守之。若从河南来,则我无险可据,必摈河地方防守缜密、盘诘严谨,不容一人、一船私自暗渡。而不知大谬不然者。臣衙门承差程之兖、前抚臣董配元差往北赍奏身陷贼中,四月初九日始得脱出;询之兖从何处渡河,彼云止闻清江浦有防守,彼从宿迁觅船,于白洋河过渡,同行二千人。乡民间有问者,答云「南边逃难人」,辄不为怪也。再询路上有行人否?彼云:『途间遇有车推夏布、扇、茶等物,皆自南而北,赴彼交易』。臣闻之不觉骇然。夫南北止隔衣带水,果能一苇不渡,犹虑取道中州;及今何时也,而去来自若,茫无稽察,致使茶、扇、布箱得饱载而往,于贼巢行垄断之计哉!从来贼用奸细,即以本地之人行之。程之兖系安庆人,又系臣衙门差出,幸而真也;假令人人如此不疑,且如此可渡,即贼之奸细已不知有若干散匿于大江南北矣!滨河者所司何事?而疏玩若此哉!夫迁宿既有伪官,彼已受贼之职,自不禁人之渡;乃河南守土者漫不加意,此何以故?乞饬滨河州县严加盘诘,若真正思汉归南者,有何凭据,务得的确而后许之;若贩卖北送者,仍治以通贼之罪。其于封疆之计非小补也』。
章正宸论时事
七月初二日(丁亥),吏科给事中章正宸上言:『两月以来,闻大吏锡鞶矣,不闻献俘;武臣私斗矣,不闻公战;老成引遯矣,不闻敌忾;诸生卷堂矣,不闻请缨。如此而曰兴朝气象,臣虽愚知其未也。计惟有进取为第一义。进取不锐,则守御不坚。比者河北、山左忠义响应,各结营塞、多杀伪官,为朝廷效死力;不及今电掣星驰,倡义申讨,是劘天下之气而坐失事机也。宜亟檄江北四镇,分渡河、淮,联络诸路齐心协力,互为声援;使两京血脉通而后塞井泾、绝孟津、据武关以攻陇右,恐贼不难旦夕殄也。陛下宜缟素,亲率六师于淮上。但陛下亲征,岂必冒矢石、履行阵哉!声灵所震,人切同仇;虎豹貔貅,勇愤百倍也。今都门部院、寺司各署不称「行在」,而工作仪文;陛下赫然欲为中兴令主,宜严敕诸大臣:速简尔车徒,某旧额、某新增,水几何、陆几何;速备尔刍糗,几何本、几何折,主几费、客几费;选尔将帅,某堪监纛、某堪分阃;审尔形势,某地建镇、某地设堡,某处埋伏、某处出奇;修尔干戈,缮尔城堑:进寸则寸、进尺则尺,阨险处要,大势已得。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