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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别史

明季南略

25 万字 · 约 12 小时 5 分钟 · 13 / 34

会员可开白话

臣:速简尔车徒,某旧额、某新增,水几何、陆几何;速备尔刍糗,几何本、几何折,主几费、客几费;选尔将帅,某堪监纛、某堪分阃;审尔形势,某地建镇、某地设堡,某处埋伏、某处出奇;修尔干戈,缮尔城堑:进寸则寸、进尺则尺,阨险处要,大势已得。天下大矣,不患无人;臣未见张、岳、韩、刘之杰不应运而出也』。

洞时事如观火,谈兵械如列眉;而归重亲征,尤为大义。

熊汝霖论封四镇

户科熊汝霖言:『四镇以抢杀封侯,百姓头颈何辜而为此辈功名之地乎!今俨然佐命矣,收拾恢复为中兴名将,岂不更快?况一镇之饷多至六十万,势必不供;何不倣古藩镇法,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永盟带砺,而逼处堂奥也?万元吉云:「城外之屋应让于兵」;谁非民业,而拱手让乎?近闻辇金求进者,实繁有徒。当事诸臣,亦宜猛省前事、倍涤肺肠也』!

蒋芬请勤王

广西巡抚方震孺、松江知府陈亨、给事中李维樾与兄佥都御史李光泰先后各措饷募兵入卫。而建阳知县蒋芬捐俸资造火器,募勇士朱千斤、刘铁臂等,三请勤王;其词曰:『幸而邀天之幸,迅扫狂氛,指日奏凯,社稷之福。否则,惟有断脰决腹,一瞑而万世不视;以明国家三百年养士之报,亦无负职三十年读书之志』。识者壮之。

「甲乙史」:『七月初二日(丁亥),建宁知县蒋芬自请勤王,具进所造火器;按臣陆清原奏闻』。

王孙蕃论东南形势

御史王孙蕃奏曰:『审天下之势者,贵因乎时;而制一时之宜者,先扼其要。今日定恢复规模,或以区区在东南守备;然必防守固而后可以议攻讨,乃为策之善也。夫大江以南独称安土者,恃此一襟带水耳。于此时,当以屯江为万里长城。兹彭泽、京口已增二镇,可谓识扼险之宜矣。然彭泽有道臣、有督臣,层层弹压、节节关通,上流冲要或无他虑;京口负山枕江,控扼三关、襟带百越,并镇矣而不议设监军道,何以重弹压乎!常镇道鞭长不及,则道臣所宜专设者也。说者谓京口并镇,不如孟河;虽近海口,盐道出没,是一隅之险,而非合筹东南大势也。孟河旧以把总部之,沙唬船二十二只、水陆官兵止九百四十三员名,实存见兵少。水军战舰增设若干,仍于京口并镇为长也。夫金山东连大海、西接神京,去三江会口仅隔一江。昔韩世忠屯兵扼金人于此,「江防考」所载额设官兵三千八百员名、战船百艘。今存见兵六百名、战船十余只,即支持绿林之充斥且不足,何暇巩固皇都而称锁钥重地耶!是亦不可不早计者』。

李向中陈楚省安危

兵部员外李向中言:『臣乡湖广,穷民散乱、军旅空虚,万一逆贼竞武昌,则江南岂得安堵?臣谓荆、襄两处宜速设重镇,募大兵以据其上游,与淮、凤诸处相与犄角;使贼骑不得驰骤汉、黄,庶可保障江南。且襄阳而下、汉黄而上,为承天陵寝重地;按其昭穆迄今仅四世耳,当不忍使祖宗血食为贼出没之区,乞早为整顿。至左镇驻札武昌,自隐有虎据在上之势。而抚臣何腾蛟一腔忠义,千里干城;小民依之若婴儿之求慈母、将士信之若手足之应腹心,亦可谓上下相安而军民各得者矣。近闻有陞迁别省之说,乞皇上仍令何腾蛟照旧和衷抚楚。臣思保江南不在逼处江干,而在扼其要领;则臣省荆、襄为急矣。而安臣省者,拒贼犹后而驭兵为先;则知抚臣其不可更矣。伏乞圣明速赐施行』(出「大事记」)。

王应熊请节制楚、郧、贵、广

四川督辅王应熊上言:『蜀境西北接郧,东抵夷陵,西南由建昌通云南,东南由遵义通贵州。今寇踞成都,蜀人殆无孑遗。议者谓李贼在陕,献忠必不北向。然李贼自七月入蜀,虚喝保宁、顺庆之吏民而制之;一且为献忠所驱,则献忠之无顾畏可见矣。川陕总督宜提兵复保宁,牵贼北顾;臣得合滇、黔之力,以捣其空。贼若不南不北,则仍趋正东,未可料也。广西、郧阳许臣节制,则缓急可以呼应;臣名总督四省,而兵止于黔、饷止于滇,不几轻视巨寇乎』?有旨:『命楚、郧、贵、广悉听督辅节制』。

黄耳鼎劾解学龙、张缙彦

御史黄耳鼎言:『解学龙执法大臣,受贿党逆,如光时亨、周锺、方允昌、项煜、陈名夏议缓议赎,岂古人三宥八议之道进于此者!张缙彦俛首贼吏,延喘偷生;皇上重以节钺,优游数月,不恢复寸土。高杰之变,单骑逃避。乞付法司治以误国之罪』!诏勿问。

朱国弼劾路振飞

保国公朱国弼劾旧淮抚路振飞:『贼信日逼,先纵狱囚;天潢洊至,兵拒河上。皇上扁舟不纳入城,且云凤阳有天子气;伪官武愫系进学门生,代为夤缘。乞敕法司逮治』!章下部院。

左良玉参马士英八罪

四月初四日(丙辰),宁南侯左良玉举兵东下,驰疏至云:『窃见逆贼马士英出自苗种,性本凶顽。臣身在行间,无日不闻其罪状、无人不闻其奸邪。先帝皇太子至京,道路汹传陛下屡发矜慈,士英以真为假,必欲置之死而后快其谋。臣前两疏,望陛下从容审处;冀士英夜气稍存,亦当剔肠悔过以存先帝一脉。不意奸谋日甚一日,臣自此义不与奸贼共天日矣!臣已提师在途,将士眦目指发,皆欲食其肉。臣恐百万之众发而难收,震惊宫阙;且声其罪状,正告陛下。仰祈刚断,与天下共弃之!自先帝之变,人人号泣;士英利灾擅权,事事与先帝为仇。「钦案」,先帝手定者,士英首翻之;「要典」,先帝手焚者,士英复修之。思宗改謚「毅宗」,明示先帝不足「思」,以绝天下报仇雪耻之心:罪不容于死者一也。国家提衡文武,全恃名器鼓舞人心。自贼臣窃柄以来,卖官鬻爵,殆无虚刻;都门有「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之谣。如越其杰以贪罪遣戍,不一年而立陞部堂;□□□以贪污绞犯,不数日而夤缘仆少;袁□□与张道濬皆诏狱论罪者也,借起废径复原官;如杨文骢、刘泌、王燧以及赵书办等皆行同犬彘或罪等叛逆,皆用之于当路。凡此之类,直以千计,罄竹难书:罪不容于死者二也。阁臣司票拟、政事归六部,至于兵柄尤不容兼握。士英已为首辅,犹复掌枢;是弁髦太祖法度。又引腹心阮大铖为添设尚书,以济其篡弒之阶;两子枭獍,各操重兵以为呼应,司马昭复生于今日:罪不容于死者三也。陛下选立中宫,典礼攸关。士英居为奇货,先择其尤者以充下陈,罪通于天;而又私买歌女寄养阮大铖家,希图进选,计乱中宫,阴谋叵测:罪不容于死者四也。陛下即位之初,恭俭神明;士英百计诳惑,进优童艷女,损伤盛德。每对人言,恶则归君:罪不容于死者五也。国家遭此大难,须宽仁慈爱以收人心。士英自引阮大铖以来,睚眦杀人,如雷演祚、周镳等锻炼周纳,株连蔓引。尤其甚者,借题三案,深埋陷阱;将生平不快意之人一网打尽,令天下士民重足解体:罪不容于死者六也。九重秘密,岂臣子所敢言;士英遍布私人,凡陛下一言一动,无不窥视。又募死士窜伏皇城,诡名禁军,以观陛下动静,曰「废立由我」:罪不容于死者七也。率土碎心痛号者,先帝殉难,皇子幸存。前此定王之事,四海至今传疑未已;况今皇太子授受不明,士英乃与阮大铖一手拏定,抹杀的确认识之方拱干、而信串通朋谋之刘正宗,不畏天道神明、不畏二祖列宗、不畏天下公议、不畏万古纲常,忍以先帝已立七年之嗣君为四海讴歌讼狱所归者,付之幽囚;天昏地惨,神人共愤。凡有血气者,皆欲寸磔士英、大铖等以谢先帝。此非臣之私言,诸将士之言也;非独臣标将之言,天下忠臣义士、愚夫愚妇之公言也。伏乞陛下立将士英等肆诸市朝,传首四方,用抒公愤。臣等束兵计刻以待,不禁大声疾呼,激切以闻』。

数列八罪,使人摭辨不得、躲闪不得;足褫奸雄之魄矣!

又讨马士英檄

盖闻大义之垂,炳于星日;无礼之逐,严于鹰鸇:天地有至公,臣民不可罔也。奸臣马士英根原赤身,种类蓝面。昔冒九死之罪,业已侨妾作奴、屠发为僧;重荷三代之恩,徒尔孤窟白门、狼吞泗上。会当国家多难之日,侈言拥戴、劝进之功;以今上历数之归,为私家携赠之物。窃弄威福,炀蔽聪明。持兵力以胁人,致天子闭目拱手;张伪旨以讋俗,俾臣民重足寒心!本为报仇而立君,乃事事与先帝为仇,不止矫诬圣德;初因民愿而择主,乃事事拂兆民之愿,何由奠丽民生?幻蜃蔽天,妖蟆障日。卖官必先姻娅,试看七十老囚、三木败类,居然节钺监军;渔色罔识君亲,托言六宫备选、二八红颜,变为桑间濮上。苏、松、常、镇,横征之使肆行;檇李、会稽,妙选之音日下。江南无夜安之枕,言马家便尔杀人;北斗有朝彗之星,谓英君实应图谶。除诰命、赠廕之余无朝政,自私怨旧仇而外无功能。类此之为,何其亟也!而乃冰山发焰,鳄水兴波;群小充斥于朝端,贤良窜逐于崖谷。同己者性侔豺虎、行列猪猳如阮大铖、张孙振、李宏勛等数十巨憝,皆引之为羽翼,以张杀人媚人之赤帜;异己者德并苏黄、才媲房杜如刘宗周、姜曰广、高宏图等数十大贤,皆诬之为朋党,以快如虺如蛇之狠心。道路有口,空怜「职方如狗、都督满街」之谣;神明难欺,最痛「立君由我」、「杀人何妨」之句!呜呼!江汉长流、潇湘尽竹,罄此之罪,岂有极欤!若鲍鱼蓄而日羶,若火木重而愈烈。放崔、魏之瘈狗,遽敢灭伦;收闯、献之獮猴,教以升木。用腹心出镇,太尉朱泚之故智,几几殆有甚焉;募死士入宫,宇文化及之所为,人人而知之矣。是诚河山为之削色,日月倏兮无光。又况皇嗣幽囚,列祖怨恫。海内怀忠之士,谁不愿食其肉;敌国向风之士,咸思操盾其家。

本藩先帝旧臣、招讨重任。频年痛心疾首,愿为鼎边鸡犬以无从;此日履地戴天,誓与君侧豺狼而并命。在昔陶八州靖石头之难,大义于今炳然;迄乎韩蕲王除苗氏之奸,臣职如斯乃尽。是用砺兵秣马,讨罪兴师。当郑畋讨贼之军,意裴度蔽邪之语。谓朝中奸党尽去,则诸贼不讨自平;倘左右凶恶未除,则河北虽平无用。三军之士,戮力同仇。申明仁义之声闻,首严焚戮之隐祸:不敢妄杀一人以伤天心,不敢荒忽一日以忘王室。义旗所指,正明为人臣子不忘君父之心;天意中兴,必有间世英灵天翼皇明之运!

泣告先帝,揭此心肝:愿斩贼臣之首,以复九京;还收阮奴之党,以报四望。倘惑于邪说、诖误流言,或受奸臣之指挥、或树义兵之仇敌,本藩一腔热血,郁为轮囷离奇;势必百万雄兵,化作蛟螭妖孽。玉石俱焚之祸近在目前,水火无情之时追维痛心。敬告苦衷,愿言共事。呜呼!朝无直臣,谁斥李林甫之奸邪!国有同心,尚怀郑虎臣之素志。我祖宗三百年养士之德,岂其决裂于佥壬?大明朝十五国忠义之心,正宜暴白于魂魄。速张殪虎之机,勿作逋猿之薮!燃董卓之腹,膏溢三旬;籍元载之厨,椒盈八百:国人尽快,中外甘心!

谨檄。

又檄

左良玉反兵东下,请除君侧之恶;移檄远近,以讨马士英。其略云:『马士英蛮獠无知,贪狠悖义。挟异人为奇货,私嫪毒以种奸;欺虾蟆之不闻,恣鹿马以任意。不难屠灭皇宗,遂敢刑戮太子。效胡濚之名访邋遢,既不使之遯于荒野;踵钱宁之即讯大千,又不容其毙于深宫。群小罗织,比燕啄而已深;中犴幽囚,视雀探而更惨。李沾威拷,何如崔季舒拳殴;王铎喝招,有甚朱友恭塞谤!岂先帝不足复留种,既沈其弟,又灭其兄;将小朝自有一番人,既削其臣,并翦其主。嗟乎!安金藏之不作,丙定侯之已亡!附会成群,谁敢曰「吾君之子」?依违欲了,咸称曰「的系他人」。临江之当乱虎,是可忍也!孑舆之遇蟒毒,尚何言哉!良玉受恩故主,爵忝通侯;宁无食蕊之思,讵忘结草之报。愿共义士,共讨天仇!严虎豹之亟驱,风云气愤;矢鹰鸇之必逐,日月光明。郿坞丰盈,应有然脐之祸;渐台高拥,难逃切舌之灾』!檄下远近传播,惟京中噤口。

前檄出「遗闻」,在初四日(丙辰)下;此檄出「甲乙史」与「编年」,载初三日(乙卯)也。

左兵东下

四月初五日(丁巳),左兵入九江、安庆至于建德,顺流东下。初七日(己未),左兵入东流。良玉沿途遍张告示,称『本藩奉太子密旨,率师赴救』。士英等大惧,京师戒严;士英专理部事,不入直。江督袁继咸请赦太子以遏止之;宏光切责。士英调黄得功、刘良佐离汛,邀刘孔昭、阮大铖、方国安、朱大典御左兵。陞大典兵部尚书,国安挂镇南将军印。十四日(丙寅),黄得功兵至江上;着于荻港三山暂驻,有警进前。十五日(丁卯),马士英言:水陆诸军必直抵湖口,与九江、安庆呼吸相通。乃知上游消息,即催阮大铖、朱大典督诸军前发,不得稽延。十七日(己巳),马士英奏上大捷,赏刘孔昭、朱大典、黄得功、阮大铖、黄斌卿、黄蜚、郑彩、方国安、赵民怀、郑鸿逵、卜从善、杜宏域、张鹏翼、杨振宗银币。五月初一日,张捷率百官进贺捷表。时维扬信绝,左兵停留不下;阮大铖、刘孔昭虚报捷音,以愚都人耳目。初五日(丙戌),黄得功与左兵屡战,身中二矢。捷闻,诏封靖国公;遣太监王肇基劳之。并进阮大铖、朱大典并太子太保,总兵张杰、马得功、郑彩、黄蜚并加三级,副将而下各进一级,仍予锦衣世袭。

「遗闻」云:『良玉举兵不数日,即病死。子梦庚东下至采石,为黄得功、方国安所败。寻闻大清兵紧急,遂引还』。

高杰遗大清肃王书

逆闯犯阙,危及君父,痛愤于心。大仇未复,山州俱蒙羞色,岂独臣子义不共天!关东大兵能复我神州、葬我先帝、雪我深怨、救我黎民,前有朝使谨赍金币,稍抒微忱;独念区区一介,未足答高厚万一!兹逆成跳梁西晋,未及授首。凡系臣子及一时豪杰忠义之士,无不西望泣血,欲食其肉而寝其皮;昼夜卧薪尝胆,惟以杀闯逆、报国仇为亟。贵国原有莫大之恩,铭佩不暇;岂敢苟萌异念,自干负义之愆!

杰猥以菲劣,奉旨堵河。不揣绵力,急欲会合劲旅,分道入秦,歼逆成之首,哭奠先帝;则杰之忠血已尽、能事已毕,便当披发入山,不与世间事,一意额祝复我大仇者。兹咫尺光耀,可胜忻仰;一腔积怀,无由而质。若杰本念千言万语,总欲会师剿闯,以成贵国卹邻之名。且逆成凶悖,贵国所恶也;本朝抵死欲报大仇,贵国念其忠义,所必许也。本朝列圣相承,原无失德;正朔承统,天意有在。三百年豢养士民,沦肌浃髓,忠君报国,未尽泯灭;亦祈贵国之垂鉴也。

肃王报书

肃王致书高大将军:钦差官远来,知有投诚之意,正首建功之日也。果能弃暗投明,择主而事,决意躬来过河面会,将军功名不在寻常中矣。若第欲合兵剿闯,其事不与予言;或差官北来,予令人引奏我皇上,予不自主。此复。

先是,大清副将唐起龙其父唐虞时致书杰,劝其早断速行;有『大者王、小者侯,不失如带如砺、世世茅土』语。杰皆不听;身先士卒,沿河筑墻,专力备御。

许定国杀高杰

许定国,河南归德府睢州人;膂力千斤。初,高杰为李自成将时,尝劫定国村,杀其全家老幼,惟定国逃免。至是同为列将,定国啣之;秘而不言,阳与杰好。时杰冒雪防河,疏请重兵驻归德,东西兼顾,联络河南总兵许定国以奠中原。定国在睢,闻杰将至,遣人致书云:『睢州城池完固、器械精良,愿让公驻兵』。杰信而不疑。十二月二十七日,杰在归德,贻定国千金、币百匹。正月初九日,定国约杰会于睢州。初十日,杰抵睢州,定国来见;杰即回谒,各叙思慕意。十二日,定国招杰饮;杰即与张缙彦、监军李升偕部将八人及亲兵数十人坦然赴之。定国设专席于内以宴杰,布列席于外以宴诸将从兵,酒醪悉盛;酣饮竟日,继之以烛。杰醉,定国伏兵于内,饰美妓荐寝。先窃去杰之甲兵;夜半,帐外伏兵四起,大声连呼「高杰」。杰梦寐间闻之,大惊曰:『谁敢呼我名』!急起觅鎗甲,已不得。定国持枪直入,剌杰;杰虽短小而勇悍绝人,连折二鎗;定国持短刀杀之,剖其腹以祭先灵。张缙彦、李升走免;时八将犹饮于外,闻内变大骇,推倒筵案,逾垣狂走。亲兵被杀者三十余人,余趋出城去。定国持杰首,招抚士卒;士卒以失主将,遇中州人即杀,谓其合谋也。城中如沸,竟夜走空。定国遂以渡河降大清,封为平南侯。既而引大兵入仪封。

闻定国杀高杰有授旨者。

二月初五日,史可法请优恤高杰。十二月,杰妻邢氏率子元爵请卹,可法请以杰部将李本深为提督。有旨:『兴平有子,朕岂以兵马信地遽授他人!加监军卫胤文兵部侍郎,总督杰军。所部将士,仍听邢氏统辖』。既而,再请加李本深太子太保、左都督,提督本镇,赴归德;中权总兵杨承祖赴夏邑,副将唐应虎赴虞城,苗顺甫赴砀山,后劲总兵李翔云赴双沟、右协总兵胡茂贞、左翼总兵郭虎赴泗州驻防。十四日,黄得功尝与杰争扬州而鬨,至是闻杰被害,欲向扬州泄忿。史可法驰归镇抚之。请旨,上谕曰:『大臣当先国事而后私憾,得功若向扬州,致高营兵弃河东顾,设清兵乘隙渡河,罪将谁任?诸藩当恪守臣节,不得任意』!又谕史可法:『卿既归扬,解谕黄得功回汛,何必与孤儿寡妇争搆?河上防御,责成王永吉、卫胤文料理』。十五日,刘良佐见杰死,欲并其众;疏称溃兵不宜授本深提督。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又合奏『高杰从无寸功,骄横淫杀,上天默除大恶;史可法乃欲其子承袭,又欲李本深为提督,是何肺肠?倘误听加恩太重,臣等实不能相安矣』。宁南侯左良玉有「忠胤将同压卵」之疏,九江总督袁继咸亦有「兴平有可念之劳」疏;诏赠太子太保,许其子袭爵,再荫一子锦衣卫百户,从优祭葬。

阅「不能相安」一语,刘、黄辈挟制朝廷,目中无上久矣。

张缙彦荐卜从善

二月,张缙彦奏:『狄、白二贼流蔓固、汝间,臣委李鼎招安;镇臣王之纲以争地之故,激陷王帅,乃闭门自守,纵兵杀劫。臣以为之纲宜坐镇内地,安享温饱。芜湖卜从善恩威久着河北,有「飞将」之号;调使恢复,则督、抚有臂指之使』。

史可法请饷

九月,史可法言:『臣皇皇渡江,岂真调和四镇哉!朝廷之设四镇,岂真江北数郡哉!四镇岂以江北数州为子孙业哉?高杰言进取开、归,直擣关、雒,其志甚锐;臣于六月请粮,今九月矣,岂有不食之卒可以杀贼乎』?

史可法请恢复

十一月十七日(辛丑),钦命督帅史可法为时事万难分支,中兴一无胜着;密请恢复远略,激励同仇,以收人心、以安天位事:『痛自三月来,陵庙荒芜、山河鼎沸;大仇在目,一矢未加。臣备员督师,死不塞责。晋之末也,其君臣日图中原,而仅保江左;宋之季也,其君臣尽力楚、蜀,而仅固临安。盖偏安者,恢复之退步;未有志在偏安,而遽然自立者也。大变之初,黔黎洒泣、绅士悲歌,痛愤相乘,犹有朝气;今兵骄饷诎,文恬武嬉,顿成暮气矣。屡得北来塘报,皆言清必南窥;水则广调唬船,陆则分布精锐。黄河以北,悉为清有;而我河上之防,百未料理。人心不一,威令不行;复仇之师不及于关陕,讨贼之诏不达于北廷。一似君父之仇,置之膜外者。近见清示,公然以「僭逆」二字加于南;是和议断难成也。一旦寇为清并,必以全力南侵;即使寇势鸱张足以相扼,必转与清合,先犯东南。宗社安危,决于此日。我即卑宫菲食、尝胆卧薪,枕戈待旦、破釜沈舟,尚恐无救于事;以臣观庙堂之作用与百执事之经营,殊有未尽然者。夫将之所以能克敌者,气也;君之所以能驭将者,志也。庙堂之志不奋,则行间之气不鼓。夏之少康,不忘逃出自窦之志;汉之光武,不忘芜薮爇薪之时。臣愿皇上之为光武、少康,不愿左右暬御之臣以唐肃、宋高之说进也!忆前北变初传,人心骇震;臣等恭迎圣驾临莅南都,亿万之人欢声动地。皇上初见臣等,言及先帝,则泪下沾襟;次谒孝陵,赞见高皇帝、高皇后,则泪痕满襟:皇天后土,实式监临。曾几何时,顿忘前事!先帝以圣明罹惨祸,此千古以来所未有之变也。先帝待臣以礼、驭将以恩;且变出非常,在北诸臣死节者寥寥、在南诸臣讨贼者寥寥:此千古以来所未有之耻也。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穴胸断脰得而甘心;况在朝廷,顾可膜置!以臣仰窥圣德、俯察人情,似有初而鲜终、改德而见怨。以清之强若彼而我之弱如此、以清之能行仁政若彼而我之渐失人心如此,臣恐恢复之无期而偏安未可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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