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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台湾杂记

2.6 万字 · 约 1 小时 15 分钟 ·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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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杂记

后藤序

寄怀在台湾佐仓达山用「松青沙白」字为韵

基隆港

大嵙坎林本源宅

生番家屋

生番人贵宝

台风杂记

附尾

后藤序

达山佐仓君着台风杂记者,征序余。披而读之,设题凡一百有余;自其风候人情之所异,以至其土地所生物产等,详密无漏,使人有足踏其地、目睹其物之想,其用意可谓切且到矣。闻君曾奉职兹土,或提剑探匪类之窟、或执笔草谕示之文,备尝艰险,面胸中尚有余地,其所入耳触眼者悉记以为一册子,此着即是也。

因忆邦人之或奉职此地、或以事来游者,一旦辞去,则漫然成语,曰「彼风土真可厌矣」!曰:「当局措置多误计矣」!甚则空中构楼阁,以为指弹之具,取快于一时;而其能记述真相实意之所存、以供世之参考者,寥寥如晨星,是余之所深遗憾也。

今此书一出,则真相实趣之所在,炳然呈露,而从来抱持谬见者释然冰凘,廓然洞开;然而此着之美举可以见矣。是为序。

明治癸卯岁(光绪二十九年)二月,民政局长后藤新平。

寄怀在台湾佐仓达山用「松青沙白」字为韵

疠氛瘴雾岛中锺,摄养祈君着意浓。东天秋霁月升夕,忆否寒流石上松?

四面海洋灵气锺,膏腴到处土毛浓。胜他硗确辽东地,野有桑茶山有松回

各处战争流血腥,顽民抗敌户皆局。天然村落好城堡,篁竹森森遶宅青。

鱼群介族逐波腥,渔蜑稀疏海上局。独喜富源多沃土,一年三度稻苗青。

贼徒多据野人家,须藉兵威辉国华。知是将军指挥迹,阵图画在淡河沙。

燹余到处邑无家,卷地炎尘鬓要欲华。最是夜程兵倦后,荒原仰月卧平沙。

悯他以主却为客,兽窜禽奔潜窟宅。毕竟井蛙不识天,怪看赫日眼皆白。

杂居不辨主耶客?民政要安衣食宅。一视同仁天吏心,勿分人种黄兼白。

乙未八月中作,中洲三岛毅。

台风杂记

明治乙未(光绪二十一年),日清和成,而台澎为我领土。余在总督府民政局,公务之余,摘记其人情、习俗、家庭、产物等与我本土相异者一百余事,题曰「台风杂记」以供施政之资料。今偶探筐中,获旧稿,不忍覆瓿,缮写以为一册子。唯当时纷扰未歇,倥偬走笔,不成章者亦多。请不咎其芜杂,而取鄙意所存,则幸甚幸甚。

妇女缠足

台岛风尚与我本国异其趣者,不遑枚举。其最奇者,莫若妇女缠足。缠足之风,其来久矣,非英雄则不能移此风。闻妇女至五、六岁,以布帛缚之,惭长渐紧,终使足指屈曲小于拳,倚杖或人肩纔能步。而妇人自以为美,男子亦视其蹒跚行步状为步步莲花。足大者迟嫁期云。或曰:「缠足之害固甚矣,然日本妇人之涅齿与泰西妇人之榨胸,亦皆此类。何独咎缠足」?余曰:「泰西之俗,余未知之。至我涅齿,则分婚与未婚,决非徒尔。近时此风渐去。而台妇依然不改旧态者,果何耶」?

评曰:何国无异风?何人无奇癖?唯其弊害,不至伤性破风则可矣。如缠足,实伤性害命之甚者。自他邦之习俗观之,殆不能解其意所存。而清人观以为可悦可夸,岂不固陋之至乎?然国自有法,不用他之容喙。唯一且属我领土者,宜从我禁令。油断从来误事,为治于此土者,其宜深思矣!

鸦烟

台湾人士嗜鸦烟,甚于食色。大抵男子自十七、八岁吃烟,至老尚不废。每家寝台,列置烟器,横卧噏之;有客亦供之。余亲观其状,烟管大如洞箫,盛以鸦液,灯火热之。吃二、三回,渐入佳境。既而云雾冥蒙,结华胥之梦。其快味忘死,宜哉!贱民一日所费不下二、三十钱;至贵人则糜八、九十钱,而不顾云。费财犹可,鸦毒猛烈,吃久而渐发瘾疾,面容枯槁,元气沮丧,不任用者甚多。清国锐意讲洗除策而未能除之,其余弊滔滔至今曰,亦可叹矣!或曰:「台人吃烟固不可,然日人嗜酒,醉则骂詈争暴,狼藉路上,为警官所戒者相踵,破产倾家,而尚不顾,是亦可叹矣」!余曰:「酒是奋兴元气,适度饮之何害?唯其破产乱风者,盖非饮酒而被饮于酒者,与吃鸦〔烟〕相去远矣」!

评曰:鸦烟之毒甚于缠足,皆是为清朝之痼疾,其宜速施矫正之策矣。唯鸦毒之深入心腹者,渐为瘾疾,其状殆甚于我中酒毒者。是以俄歇吃烟,则精神顿衰,至不辨人事。余曾在打狗警察署捕土匪鞠讯之,初彼应答不异常人,既心气恍昧,不为应答。怪问之通事,曰:「是所谓瘾毒者。若使吃烟则复旧矣」。乃呼烟一吸之,则忽开眼动口,继应答。于是始知瘾疾之状。现今台政之不能断行禁烟者,盖亦在于此欤?

娶妻

台人娶妻,大抵以数百偿之,殆似印度人身卖买。今审其实情,全异趣。台岛男多而女少,不赠金则不许嫁,是以男子劳身蓄金,以此金娶妻;即我所谓结纳金者,非卖买也。而我俗娶妻,先选其性行美丑等,不容易娶之,女家则百方厚礼,以了女债;与台风迥异。然台岛破镜少,而我反之。未知孰优孰劣也?

评曰:妇女之不幸,莫大于破镜。浇季之世,此叹益多。我新法亦注意于此,立离婚之条制。台人则以自然之习惯,令少破镜之叹,是可以警颓俗矣。

婚仪

台地行婚有六礼:曰问名、曰订盟、曰纳采、曰纳币、曰请期、曰亲迎,是定法也。令人不全行,唯行其首尾而已。男子至弱冠,欲娶新妇,以女生庚帖呈出椿萱,使冰人卜其命宫贵贱、吉凶及桂子兰孙等。既订盟、纳采,终则纳金于筐中,饰以锦绣赠新妇家;其价,大抵自四、五百金至二、三百金。又盛猪、羊、鲢鱼、海参、面线、冬瓜栳、绍兴酒等于笼中,前后二人扛之,以为纳币。新妇凝粉黛,施绫罗,乘簥舆,冰人及鼓吹引道之,女亦乘簥随之。簥舆、其它物具,用赤布缠之。而新妇之家,父母、亲族荐祝祖宗神明。后烹煎,延亲族燕飨,鸣锣放炮。挑灯用八音,以祈伉俪千秋云。

评曰:日东婚仪与台地无大差。唯昔时土人赠遗多用刀剑,不用金钱。故及举婚仪,用时服及器具,不赠金钱。且如纳金多少娶妻,最其所耻;此一事与台地相反。是以男权常尊,而女权常卑;其弊动辄无故破盟逐妇者,往往有焉。至近时人智开发,重人权,弊风渐改矣。

赠物

子女省家,大抵赍赠物。赠物固不有定式,或盛豚肉、蔬菜于蓝,或入小鸡于笼,贴赤纸,使奴担之以为赠;犹我携饼果、布帛类,以为土产。风尚所异,可以征矣。

评曰:风尚所在,宛然如目睹。妙妙。

葬典

台人重葬典,棺椁必选良材,坑穴必欲深,最称古圣贤丧死之遣旨。唯葬送之际,佣泣人数名,白衣倚杖,成伍追随,哭声动四邻;而静视其人,未尝有一滴泪。是全属虚礼,可笑也!

评曰:虚礼不知变通,是清朝所以一败颜色,古圣人盖泣于地下矣。

丧章

台人君父之丧,三年不着文绣,百日不饮酒、不入戏场、不列宴席、不剃头发,而辫发绾丝用白色,帽之顶子又用黑色。唯兄弟之丧,绾子用蓝色以表哀情。日东昔时亦有一定之律。及通泰西,服制一变,而丧章亦随区区。唯有大丧,以黑布缠帽及左腕,遏密八音,禁会燕。至父母丧,虽无一定之律,其不剃发、禁酒肉、废出游等,与台人相同。风土虽不同,孝道岂有异乎哉!

评曰:丧者,人间之大事,固不可不慎重。台人有一定之丧章,可谓美风矣!

墓地

台人之丧,先选良材制棺椁,形如刳木舟,藏尸于其中。凿地仅二、三尺置棺,粘土涂其上,如土馒头。经过三、四年,而开棺洗骨,改葬于圹穴,建碑标。但贫者经数年犹不能改葬,土馒头没于草莱之间,颇极凄凉,可谓戾古圣追远之教矣。邦人厚于丧,超于台人。棺材、扩穴固尽其善,而如碑标最注意,刻字于贞石建之,以高栅绕之,盖不啻衒外观,亦尽人事而已矣。

评曰:余曾游郊野,观土人掘土探物。就视之,则发墓拾骨。髓骼暴露,异臭扑鼻。讯之,即洗骨也。余窃爱孝情,而恶其陋态。尸体一归土,则无复洗骨之要。即虽谓习俗,亦宜加改善者矣。

僧侣

台僧亦圆顶方衣,与本邦僧侣相同,诵经音调亦相似。但大抵不学无识,参禅苦戒之力甚薄弱。且以人民信仰之心冷澹,收资极寡;垢面褴褛,一贫如洗,徒守寺院耳,岂亦有感化济度之力哉!本邦自古佛法隆行,有大伽篮,其最壮丽者,如高野、奈良、京都诸寺院,宏壮无双,输焉奂焉,广袤亘数十町,如僧侣亦常养数十百人,打磬读诵之声震于远近。而其所谓主僧者,有学识、有品德,时设筵讲佛典,以济度众庶。是以虽有耶稣,未能展其力。信仰之厚,亦可以见矣!

评曰:佛法之入我邦也古矣。惟称名僧智识者,未知其几千人;亦皆参禅苦戒功成,而或济度众庶、或参与帷幕、或开拓山泽、或市教海外,比之清国之僧侣,固非同日之谈。今也,清朝奉天主教者渐多,盖溯源求道以防外势东渐欤?噫!

盂兰会

台人勤业货殖之风,无贵贱、无老少皆然。是以一年三百六十余日,营营栖栖,未尝休业撤劳。唯中元盂兰会户户争奇、家家斗奢,山珍、海味,酒池、肉林,或聘妓吹弹、或呼优演戏,悬釆灯,开华筵,歌唱管弦,亘一月之久;竟以荐祓幽魂之事,为耳目娱乐之具。大家则费数百金、小家则靡数十金,若计以全台,其所费实不赀也!日东以七月十五、十六、十七之三日为盂兰盆,扫祖先坟墓,饰装佛坛,供茶饭,延僧读经,或门前燎柴、或筑楼鸣鼓,童男童女群团歌舞,以为一岁中乐事。至近年,以其群团歌舞,或乱风趋侈,禁之。而追远原本之美风依然,亦其宜而已。

评曰:人间不可无娱乐之事,但失其程度,则百害千弊,骈起不可底止。余独恐台俗盂兰会,少失其程度耳。

端午

台岛亦有端午之事,称曰祭屈原之灵云。此日作粽。儿童悬香玉于胸,诣神庙。大人则称「斗船」;壮夫八、九人乘轻舸,试竞漕,宛然我短艇竞走者也。而其举动最究剧烈,或翻旗帜、或鸣鼓锣,观者欢呼,声如雷霆,可谓壮举矣!

评曰:我邦端午节,或作粽插蒲菖于屋上、或揭纸制鲤鱼于竿上、或画旗帜以英雄豪杰之像,以祈其儿之武运隆昌;与台风稍异趣。唯至其轻舸竞走之事,则亦尚武之一端矣。

爆竹金纸

台人以硝药制小烽,名曰「爆竹」,似我所谓「花火」而稍异。暮夜火之,以攘魔病。东家西邻齐发之,其声爆然轰然,白烟横于空,污臭四散,颇觉爽快。又打贴金银箔于白纸,厚数寸余,或寺庙烧之、或门前焚之,以祈神佛。是以市廛卖金纸家相望。

叩某说曰:「焚金纸而祭神,则祖先于天上禀金;烧银纸则死者锡银,祈冥福也」。古人有句:「闺中若问金笺卜,一遍归帆秋八月」。又暗焚金笺卜远人,余始不知其何故,今则知之矣。

评曰:现世焚金纸,幽冥受其金,似今之所谓生命保险者;其用心可谓深矣。余唯恐其或终不到达耳。

祈祷者

台岛女流信仰神佛之风,不让于内地人。大稻埕城隍庙及妈祖宫,阴历元宵,妇女皆文绣施身,三、五成群,入庙焚香祈祷;香烟绕缭,赛钱如雾,其发心敬神佛之状可嘉矣。而男子祈祷神佛,亦如妇女。或割竹根为两片,形如虾鱼,默祷多时抛地,因其反转之状卜吉凶。或裸体,右手持庖刀、左手执小旗,且跃且挥;庖刀斫地,余势破额,流血淋漓,似病风者。使人悚然竖毛发,可谓迷信之甚者。

评曰:我日东祈祷者严寒浴冷水,或裸体蹈雪、或绝食数旬,以祈祷神佛者,往往有焉。岂独怪台人乎!

城隍庙

台人举子女,先诣城隍庙,或祈其加冠晋禄、或祷其商运开发,犹我祭镇护祠而求福禄也。是以既有城市,则必有城隍庙。庙虽不宏壮,结构华丽,香烟炽起,颇极殷赈云。

评曰:信仰者,至诚之所发。无信仰之人,放癖邪侈,无所不至。噫!是所以陋巷小人有信义,而肉食者反多没廉耻汉欤!

耶稣教

台人信耶稣教。观十字会塔耸立于街上,又观信徒集合唱赞美歌,亦盛矣!问其起因,距今六十年,和兰陀国传教师布教于台南;其后二十三年前,米国加奈太教会偕叡理者,开教于淡水县沪尾街,尔来英国每岁送布教资若干助之。是以耶稣之感化台民,不独土人,深入生番界;茂林中建会堂,唱赞美歌,醇朴之风可掬云。余会观台人坐叛逆罪处斩首刑者,概从容就死,毫无鄙怯之态,窃怪焉。自今日思之,知宗教之力居多矣。苟有豪杰之士,大兴皇道,而养成我尚武廉耻之风,则其可观者,岂唯止于此乎哉!

评曰:感化民心,莫善于宗教。佛教与耶稣,其所说虽相异,其所以使民乐为善者,理一也。唯台民所奉,失释迦、达摩之本分,拜天上圣母或城隍王等一种异样之偶像,未闻其说佛、耶之真理者。是以迷信成性,牢不可拔,动辄为土匪之横暴,为生番之嗜杀;宗教之力,未能普及于此,可叹矣。以道自任者,岂可不愤起乎哉?

学房

本岛从来隶属清国,文献可征者尚多。唯至学制,则规模极小,无足观者。其所谓学房者,大抵街中陋屋,或以祠庙之庑库充之。案榻十数脚,生徒数十人,或读书、或习字,杂然排列。其所谓教科书者,不过三字经、四书、五经类,至史籍则寥寥如晨星。教师者,亦大抵固陋浅学,不足与谈。我封建时代所谓「寺小屋」是耳。唯儿童敏捷,指字读之,强记如流,不让内地儿童;如笔迹,则远在其上。于是余吃一惊。盖闻台岛儿童,大抵敏捷伶俐,渐长至壮年,劳力废学,又嗜鸦烟,消耗精气;前宁馨儿,变为鲁钝汉。毕竟学制未完备,启蒙之道迂且疏,可叹矣!今也,我总督府设国语学校,大图教育之进步;则不出数年,文运郁兴,英才辈出,与本国无轩轾矣。

评曰:闻近时学制进达,生徙就业者日益繁。或既卒业,来入我诸学校者。言语文章,与邦人无差异。教化之效,亦伟矣哉!

惜字亭

官衙及街上,处处以炼瓦筑小亭,形如小灯台,题曰「惜字亭」。收拾屋外及路上所遗弃字纸,投亭火之;可谓美风矣。本邦古昔亦重字纸,近时人情浇季,视之如尘土,甚则有投弃厕中而不顾者。今闻此风,岂不耻乎!

评曰:闻我通译某赁民屋而居,一日误坠字纸于厕中,屋主不忍之,拾洗而曝于墙上。某瞥见,忸怩谢之。传闻此事者,亦皆有所戒慎云。

又曰:昔时儿童习字,毫秃不任用者,纳之管庙,或藏土中建碑,以养贵道艺之风。今也此风渐废,可慨耳!

重师道

台湾者,南清之新开地。移居者,皆非商贾,则农工渔樵。是以庠序学房之数,不为甚多。然有资力者,大抵聘师教育子女,称曰「先生」,颇极殷勤。师弟之情,亦有一种可掬者;不似我俗日颓废,师弟之情渐如路人。

评曰:学问之要无他,在重师道。既微有轻师之风,读书万卷将何益?

背诵

秀才授书于儿童,专使口诵之,不用读本。是以儿童凭几读书,稍熟则更背书口诵之,随读随背,终大熟达,习成性,至壮老而不遗忘。其暗韵法吶嗟应酬者,养成然也。

评曰:邦人读书稍熟,则掩卷而口诵章句者,名曰「背诵」是未知真背诵之理也。谚云:一见优于百闻,盖是矣。

男女有别

本岛风俗可观者不鲜。其最可称者,男女间画然有别,颇存古国之风。盖男子营营励生业,妇女则裁衣、炊食,细心经理。两者之间,肃然如调琴瑟,未尝相媟戏淫语、未尝相纷争谊怒,各守其畛域,不相逾侵。是以家道日滋殖、子女月育成,以禀天伦之乐事。比之彼男女无别,街上媟戏、恬然不惮者,其悬隔果何如耶!

评曰:美风可钦。

妇眼无字

岛民有学艺者,大抵进士、秀才之类。至小民,则眼中无一丁字。余始谓台人承圣贤文学之遗流,文字富赡可知耳;而知文字者甚鲜,不能书姓名者亦有焉。男子且然。至妇女则日用文信及家政帐簿类一切成于男子之手,妇女则不能窥之。余怪而问之。土人曰:「妇女是门内之人,裁缝、炊饭之外无所用,岂学无用文字乎」?于是余以为台妇无字,则不教之罪也。我日东不知文字者何限,然男女至七、八岁大抵习字读书,是以不能记姓名者殆稀。况近时文运隆旺,山阻水涯,犹听咿晤之声;马夫走卒,犹有读新纸谈事者。而妇女教育亦渐进步,皆卒业于小学,眼无一丁者寥寥如晨星。其最秀杰者,或垂帷教生徒,或操觚著书、蔚然成家者,亦有焉。使台妇闻之,即其或疑而不信乎!

评曰:我邦昔时之教育,亦犹台人妇女,在家专事裁缝、炊饭,不顾外事。近来女子教育之论盛起,学艺凌须眉者续续辈出,曰某女学校、曰某女教师,着裤穿靴,阔步街上者项背相望。是亦昭代之美事也哉!

妇女濯衣

台人不厌物之污秽。凡自饮食器具至家室井池,尘埃堆积、发异臭而不毫介意。且垢腻满肌肤,不施沐浴,可怪矣!唯妇女濯衣裳甚劳,不问河水、池水,苟有水则洗濯衣类。今视其方,跪坐水边,形如膝行,或磨擦石面、或棍棒打之,洗又洗、打又打,至微无尘埃而后止;其精苦可想矣。独惜不择水质而洗之;干燥之后,尚带异臭,是可厌耳!

评曰:闻台人濯衣裳,豫贮尿水于桶中,和水而洗之,即腻垢容易除去;此事非虚诞。余在台三年,民间之事,大抵悉之,未知此信否?或其误闻欤?呵呵!

牛粪代炭

余曾读竹添井井翁清国漫游中所著栈云峡雨日记者。翁宿僻邑旅舍,主人烧马粪取暖。当时窃谓翁言虚矣。昨年游澎湖岛,岛人畜牛以耕田,到处粪便堆积,农夫拾之涂墙壁,或干燥以代炭。于是始信翁言不虚诞矣。

评曰:本邦之俗忌秽火,以为受神明之咎;故切戒污秽物,未曾投于火中。如毁屎粪,则梦想亦不及矣。

又曰:余曾游此岛。岛中硗确,不生一木,皆仰之对岸。是以土人惜燃料如金玉,或掘草根充燃料。其以牛粪代炭,亦出于不得已。我邦树林满山,如薪炭视以为土块。唯其习渐久,而滥伐之弊日益甚。人若知树林之关国命重且大,则爱植之业,岂可忽诸乎!

牛背黑鸟

台人饲水牛,或耕田野、或挽糖车。是以到处无不见之。水牛体躯肥大,双角如开两手,而性温柔驯人。牧童一竿御之,不异羊豚。唯观日人武装者,惊骇怒角迫之。台中县兵士、宪兵为水牛之所触负伤者,往往有焉。当其春风和熙、野草畅茂之时,悠悠步于珑亩之间,黑鸟飞集于其脊,其风趣真使人动诗情。黑鸟似我鸟而小,啄牛背小虫食之,是以水牛爱而不拂云。

评曰:水牛爱黑鸟,任其集戏;黑鸟恩水牛,啄其毛虫。所谓相互征其利者。世之为政治家者,不可无水牛之度量也。

不洁

台地市街,石壁瓦甍,丹碧彩色,奂焉巍焉,殆不让泰西。唯街路狭隘,甃石凹凸,加之不洁堆积、溺水汜滥、豚鹅杂还,异臭扑鼻,使人发呕吐,而台人毫不顾。且家无厕圊,街路设一大厕场,人人对面了之,亦甚可厌。若使洁癖汉处之,则将何言。然邦人来本岛以来,大致力于街衢清洁法,或新筑沟渠、或填敷砂砾,一望坦然,车马晏如。且新穿井,清泉喷出,可以洗暑热、可以濯衣裳,比之昔日街衢尘埃纵横之状,其悬绝果何如!

评曰:清人勤俭货殖之风,根于天性;寰宇间所在开市廛,获巨利。是以国有余财、民无菜色,是最可钦者。唯平生急于殖利而不顾卫生,处尘芥不洁之间而恬然。是欧米人士所厌忌,时有清人退斥之议,岂不为清人深惜乎哉!

尚古

台人承清朝尚古之风,器物皆尚古卑新。曰:「此品虽巧妙,不甚古,不足贵也」曰:「此物虽不美丽,经年甚古,可以贵也」。凡装饰器物及茶食器等,皆煤黑破坏而不改作,反有得色。然其物果古则犹可,未必古而呈煤垢者,是懈怠之所致,亦足耻矣!日人如书、画、刀、剑、珠、玉皆尚古,或开古物展览会,为考古之具。唯至衣、食、住之诸器具则尚新,修理之不使至古败。且人之好尚,时时进化,昨年有声誉者,今年则既失价;今月有好评,来月被冷遇者,往往有焉。随而奢侈月炽,而醇朴之风日衰,可叹耳。虽然,其所以好奇趋新者,适足以取彼长、补我短而致富强。一得一失,势之所不可免,有识者宜致思也。

评曰:台人尚古之风,即古圣贤之遗法,国帑不空乏者实在于此。唯墨守古道而不讲新理,是以不能振大国之威力,常受屈辱。台人其宜鉴矣!

锢婢质女

台地民间之婢女,年迄三、四十,有犹未嫁者;甚则终身禁锢,发白齿落,尚被转售,一生以婢终者亦有焉。天地阴阳之道属徒尔,人间配偶之理为空谈。是因富豪者用无夫之女,便闺房之出入,一年又一年,遂至老惫,欲婚嫁谁乐而受之。又典质子女,借金于人,名曰媳妇。及破瓜年纪,为娼妓,从贱业。及二十岁以上,尚不得赎还者,比比皆然。夫媳妇者,为其子娶妇者始可谓媳妇。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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