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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台湾舆地汇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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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舆地汇钞

台湾杂记

台湾随笔

台湾始末偶纪

闽游偶记

闽中摭闻

台湾番社考

台湾府图志

台湾府方舆考证

闽杂记

全台图说

闽峤輶轩录

台湾小志

台游笔记

台湾地略

台湾省舆地考

茅港尾纪略

附录

台湾杂记

季麒光着

金山,在鸡笼山三朝溪后。山主产金,有大如拳者,有长如尺者,有圆扁如石子者番人拾金在手,则雷鸣于上,弃之即止。小者亦间有取出。山下水中沙金碎如屑。其水甚冷,番人从高望之,见有金,捧沙疾行,稍迟寒冻欲死矣。

火山,在北路野番中。昼则见烟,夜则见火。有大鸟自火中往来,番人见之多死。

奇冷山,即奇岭社之山也。其山高百丈。台湾从无冰霜,山上三月中尚有未化者。

水沙连,在半线东山中。方数丈。其口似井,水深而清。天将雨,潭中发响,水即混浊,溢出潭外。番人以此验阴晴。

玉山,在凤山野番中。山最高,人不能上。月夜望之,则玉色璘璘。其上有芋一棵,根盘树间,叶已成林。有鸟巢其上,羽毛五色,大于鹳鹤,土人俱指为凤。

淖泥岛,在湾湾之东南。其滩皆湿烂,人至泥上即陷没。舟行飘至滩边,亦不能出。高处有番居之,最富。红彝曾至其国。其南界可以入海。

台湾多蛇,而内山尤大。曾有一蛇盘草坡,番人用鎗标之,中其两层,蛇负痛旋卷半里,草地皆平而蛇死。番人取其皮,阔五、六尺,长三丈。又有一蛇,能起地比人。人见之,即取土掷起,呼曰「我高」,蛇即翻身仰卧,舒足盈千;必散发示之,呼曰「我多」,蛇遂收足伏地;人即取身衣带尽断之,呼曰「我去矣」,蛇遂死。

暗洋,在台湾之东北。有红彝舟泊其地,无昼夜,山明水秀,万花遍满,而上无居人;谓其地可居,遂留二百人,给以一岁之粮,于彼居住。次年复至,则山中俱长夜,所留之人已无一存。乃取火索之,见石上留字,言一至秋即成昏黑,至春始旦;黑时俱属鬼怪,其人遂渐次而亡。盖一年一昼夜云。

鸦猴林,在南路草目社,外与傀儡番相接;深林茂竹,行数日不见日色。路径错杂,傀儡番常伏于此截人,取头而去。今土官加老斯统制之。

黑水沟,在澎湖之东北,乃海水横流处。其深无底,水皆红、黄、青、绿色,重迭连接,而黑色一沟为险,舟行必藉风而过。水中有蛇,皆长数丈,通身花色,尾有梢向上,如花瓣六、七出,红而尖;触之即死。舟过沟,水多腥臭,盖毒气所蒸也。

——录自清王锡祺「小方壶赍舆地丛钞」第九帙并参考「台湾诗荟」第三号增补。

台湾随笔

徐怀祖着

乙亥之春,余再至闽漳。窃思廿载萍踪,若燕、齐、秦、晋、魏、赵、吴、越、楚、粤、滇、黔之间所游历者多矣;讵意复有台湾之行。然观海亦吾素志,慨然往焉。凡自漳入海者皆于石码登舟,由海澄以达厦门、金门而后出大海。厦门距海澄三十余里,迤南则为金门,皆海之歧流所经,闽南藩维之最冲者也。

「禹贡」所载:『自衡、岳以南,疏瀹无闻』。盖以滇、蜀之界如黑水南流、滇水西流,皆非中原海道。闽、越之间率多负山面海,其水自能归墟也。

凡郡邑之滨海者,皆裨海也;各有重山迭嶂卫其外。即琼崖、崇明、定海之地,亦尚在裨海中。若安南则陆地可达,惟台湾一郡孤峙大海。

台湾,于古无考。惟明季莆田周婴着「远游编」载「东番记」一篇称台湾为「台员」,盖闽音也;然以为古探国,疑非是。

台湾山甚高,亦多平原可耕艺,周围五十里。自有土番居之,多巢栖而不火食者,无所求于中国。明天启时,汉人颜思齐诱日本人屯其地,郑芝龙附之。未几,荷兰人由洋中来,假地日本,久而不归,遂筑城而有之。本朝顺治十八年,郑芝龙之子成功京口败归厦门,欲取台湾东;鹿耳门水涨,遂舣舟于台。荷兰战不胜,拒守;久之乃弃城去,成功始以夜郎自待矣。传其子经、孙克塽,外通诸番、内扰滨海。今上康熙十八年,始命将征之,一战而克澎湖;师至台湾而克塽降,兵不血刃,遂定其地,东西五十里、南北三十里。置郡一、县三;郡治之外,则番人居之,仍其旧俗。

海滨弛禁以后,人置渔舟,家有商舶。惟商舶可以航海,凡使节往来咸藉之。

海艘上平而下锐,期于足御风涛。凡百工械具以及日用糗糒,靡不毕备;而尤急于储水。偶有被风沙屿之上者,或至不能粒食,而蚶蛤蠃蚌犹堪果腹;惟水则必不可得也。

自海澄登舟,遂行至厦门;尚在支流中,然已震荡不宁矣。遥望远屿,白浪出其上;又见他舟似凫鹥,入水复出:肠胃之间,为之湓涌。海中率多沙礁,舟不可近;时以长竿测之而后行。其缘樯者,觇云气、望远近也;缘帆而上,捷于猿猱。亦或两人偕登,至于樯末并坐,谈笑自若;即在大海中,亦然。

厦门筑城于山,严兵戍之。其地连绵数百里,然皆山嶂也;海外迤东属国,皆贸易于此。偶见有红毛番船至,其广大倍于闽舟;而制造精巧,尤不能及。闻彼一舟之费,以巨万计;其人能入水而行。

舟蚁厦门,适遇石尤;迟回十许日,始得西北风而行。第观其发椗挂帆,亦艰辛之甚。椗以木为之,长丈余;末有两齿如鹿角,系以长絙而远布之泥淖中,船即止。厦门稍南,有团山在中流,逾此即大洋;故舟人呼为海门云。

大海之中,波涛汹涌之状,笔不能尽。惟是四顾无山,水与天际;仰观重霄,飞翔绝影:盖鸟亦不能渡海也。以此知爰居海凫,故非常见;若帆樯之侧禽鸟翔鸣,则必有岛屿在望矣。舟在大洋中,风利即长往;风不利,亦可复还所泊处。或风势甚恶,舟不得回,则惟有东西南北任其所之耳。

海上风信甚者曰飓,尤甚者曰台,可以计日待之;或前、或后,大约不爽。若天边云气如破帆,即台飓将至。断霓者,断虹也;亦风至之征。苏叔党「飓风赋」所谓「断霓饮海」者指此。

海中风利,舟行迅决。若风恬浪静,则靡靡中流;所谓「海船无风不能动」者如是。日星河汉,俯仰烂然,风景殊不恶;但苦无系舟地耳。

茫茫海道,舟人固不识也;惟东西南北,则以罗经视之。其所往之地,非山不可辨。若宵昼行而不见山,亦莫测其远近;故有瞻星察气,缘橦远望,辨水之色及视泥沙之臭味者。一遇岛屿可以泊舟,则尤兢兢焉;盖海屿虽卑而水中尚多岩峦、又有积沙如堤阜,皆能败舟;且山上回飙,亦能嘘噙其舟而胶之。及已泊之后,犹恐潮汐往来及戕风猝至,故湾中有必不可藏舟之处。

岛屿在澎湖、甘吉洋在澎湖之东、鸡笼山在台湾北、鹿耳门在台湾西,皆险要也。

台郡番民,种类甚繁,莫详所自。或云秦始皇时方士将童男女五百人入海,盖出于兹山而育种至今。

台湾物产,无异中原。略载其异者:波罗蜜,自荷兰移种;大如斗,甘如蜜。香檨,大如鸡子,味甘、色黄,其根在核;然不能如荔走长安也。照殿红,树甚高;花如巨觥,色红无二。树兰,似珠兰,然亦齐柯修干。竹多丛生,节疏叶长;至冬则其叶尽落,及春后生,颇似江柳。象齿,有实可食。林荼,亦内地所无。惟鳞介之族其形殊异者,不可殚述。

余之初至厦门也,舟人以为风候,遂登陆假寓。已而大风雨者三日夜,舟藏曲岛,幸而得免;然闻台、澎之间,颇有漂溺矣。迨风霁,夜发;甫出海门行,及三鼓,风势稍厉,或有惧色,遽命回舟。昏黑中捩柁而西,几至不测。既明,始达于金门之山后;荒屿无居人,仅可避风耳。舟泊中流,不得登岸,抱膝而坐者累日。及晴霁,无风,乃复挂帆,则泛泛悠悠,舟亦不动;反不如平江中可以摇橹为力也。越三日而至澎湖。其屿甚卑,方数十里,室庐亦少;置军守之。自厦门至此,始可泊。因幸其无风,遂不系舟而行。又越二日而至台湾。台湾距厦门不知若干里,而舟人称海程则以「更」为计,云自厦至台为十一更,自台至松江之上洋为五十六更。然问其所谓「更」者,莫解其义也。

余在台湾一载,乃复从海道归。既登舟,止于鹿耳门十日。鹿耳门为台湾门户,其水中沙石累累环潆,出入危险;舟行畏之。既而启行。南风甚劲,海师以指南针指子癸之次,凡三日三夜,乃目睹风涛之壮;然已逾金、厦、漳、泉,而径达于兴化之港矣。自闽之兴化历福州、福宁、入浙之温、台、宁三郡以达于崇明、上海,凡五日五夜而至;皆行于海滨之歧流中,虽有最深广处而非大洋也。

——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

台湾始末偶纪

鲁之裕着

台湾,闽海诸岛之饶也。幅■〈巾员〉南北约三千里,东西踰六百里。汉、番生齿,百有余万。其产布、榖、金、石、牛、马、齿革、羽毛、竹木、丝枲、蔗、漆、药物。其番有生者、熟者;其聚族而居之所曰社,合台湾之社有三百五、六十焉。其社有生番、有熟番。生者何?不与汉群,不达吾言语者也。熟者何?汉、番杂处,亦言吾言、语吾语者也。而总之射生饮血、嗜杀果斗,挟其饶以致旁近诸岛相为犄角。

明以前,禁弗与通。隆、万间,华人刘香老,林道干者贾其中,寻踞之。未几,为颜思齐所夺。思齐者亦华人,习于倭而因以用之者也。思齐死,乃并入于红毛。郑芝龙之投诚也,子成功留闽,思得台湾以苟存。台湾之门户曰澎湖,俗呼铁门限;以其有吸铁石焉,船至则胶:前此之所以不通也。至是,洋人见王衣冠者乘巨鲲,时时往来冲突其间。踰月铁石尽,成功适载辎重至;停泊澎湖,而使何斌诱诸番应于台。红毛守者不能拒,成功遂僭王其中。至康熙二十一年,成功卒,孙克塽来归;朝命籍而郡县之。置府一,曰台湾;县三,曰台湾、凤山、诸罗;监司一,曰厦门道。更为置南、北二路营将弁,佐之以守备,分防之以千、把四司,而总辖之元戎:碁布星罗,制甚善也。

盖尝综其形势而论之,闽、粤、江、浙之贾舶出洋,皆不能越台湾而别由乎他路者。固以其三千里之区曲,而抱乎东南海隅也;而澎湖则中枕乎台之曲,以相犄角焉。形胜据而产复饶,此台之治乱之所以易也。且台之东所联属者为吕宋、琉球、红毛诸国;西南则交趾,又东则暹罗、佛柔、大年、占城、六昆皆近焉。直西则与马六甲、咬■〈口留〉叭、哑齐、英圭藜、荷兰、大西洋相通;北则日本、朝鲜,直接乎盛京:要皆可一帆而涉,远者不踰旬日、近或旦夕间可达。盖台湾内滨于广东、福建、浙江、江南、山东五省,外罗以数十余国。台湾而得洁己、爱人、恤兵明于治要者柄之,则五省以有所卫而无虞于外患,而澳门、厦门、宁波、崇明四口之贸易者源源其来矣。如是而沿海之汛隘俱可以无警。台湾之治忽,其有关于内也岂浅鲜哉!

——录自贺长龄辑「皇朝经世文编」卷八十四。

闽游偶记

吴桭臣着

柳子厚有云:大凡以观游名于代者,不过视于一方;其或旁达左右,则以为特异。至若不骛远、不陵危,环山洄江,四出如一,夸奇竞秀,咸不相让遍行天下者,唯是得之。予生于长白,长而入关;其边山、沙漠、黑松林、乌龙江及辽、金遗迹,悉曾经历。自归故乡,未及三载,遭先君大故;蒙东海司寇健庵先生麦舟助葬,且尝周其困乏。服阕之后,思先人故交满天下,因复东之齐鲁、北之燕卫、西之秦晋、南之楚粤;其五岳名山、长江大泽,皆目睹而足涉焉。其塞上风土,已略有所记述;而中华名胜虽曰遍游,未能振笔着纸为山川生色,乌敢漫谓□□耶!兹因客游闽中,就所见闻为之诠记梗概。但愧少文,无以发扬奇秀,亦聊以存涉历至云尔。

岁丁亥暮春,予复策蹇北游。适山左躬暨冯公协一候补在京(公为益都相国季子,与予为内戚旧好也),一见欢甚,邀予同寓长春寺中。寺极清旷,度夏涉冬。至十一月,公补福建汀州郡守,承订偕行。予亦素慕闽中风土,因欣然许诺。于冬杪出都,至益都度岁;即公之居处也。公有别业在东门外,名曰三里庄;竹树环匝,迥异人境。中有友柏轩,庭列古柏甚茂,清池怪石映带前后;而月廊风榭,皆极幽邃可爱。昕夕流连,几忘身之在客。迨至上元左右,近庄农人擎鹰牵犬,驰逐弋猎;予与冯公及二、三知己亦联辔出游,狂歌剧饮,至月上而返。但公凭限严促,不能久为滞留耳。

戊子二月上旬,冯公始作赴任计。……

……又一日,抵延平府。汀州至延平,自西而东;由江、浙进闽之路,过仙霞岭,从浦城县下船,经建宁(瓯?)而至延平,自东而西:皆由险滩会于延平府南门外,方统一江。向南四百里,至福州府。所以汀州、邵武、延平、建宁为上四府,福州、兴化、泉州、漳州皆沿海背山为下四府,总曰八闽;今台湾设府,可称为九闽矣。

冯公守汀五载,癸巳春,督、抚以台湾疆土新辟,远隔海洋,番民杂处,非得贤守未易为治,因交荐公调任。已奉谕旨,料理交代事竟,公日携酒馔,遍历名山水;如此者数日。将理装赴台,而在署诸友畏于航海,先后辞别而去;惟武林李颂将与予二人仍留同在,择三月十六日起程。先至会城,谒辞各上台;逗留多日,复得登乌石山游赵翰林花园。出东门,温泉洗浴,并观览其风俗焉。会城市肄中,惟寿山石镌刻人物册页最为精巧。然寿山老坑禁不许开,石亦鲜有佳者矣。

四月……十七日,至厦门镇。城内有提督衙门,重兵镇守。城外三里,即至海边。人居皆在高阜;远望海洋中艨艟桅橹森罗星布,所谓穷区没渚,万里藏岸,何其骇也!是时台湾接官书役已到,所备公馆铺设洁静,据来役及台厦道标战船兵丁叩禀云:『须有南风,纔好开船。登舟候风,不若岸上安逸。先要备牲醴,祭天妃海神。每人预做红袖香袋,上写天妃宝号。至进香时取炉内香灰实袋,缝于帽上,以昭顶戴之诚。再于荷包内装灶土些微及人参少许佩于身边,以防晕船时服之;并带小磁礶,以防呕吐』。

十九日清晨,舟人来报已有南风,请上船开行。官船为第一号,家眷船为二号,予与李颂将、卢心传共一船为三号,其仆从、衙役等分号派定;相约同行,勿使远离,夜则各放流星照应。行五十里,出大旦门,即大洋也。水碧而清,浪软船颠,众皆头晕呕吐;虽有灶土、人参,略无效验,惟用磁礶便呕而已。予幸无恙。同开八船,至晚俱无只影;虽放流星,亦不能见。予与李、卢两兄坐船上将台,四顾茫无涯际;目尽意往,不知所止。向晚,童子携酒食至,就于台上持杯,看海涛迎落;渐而月上桅樯,水天一色,不觉心神俱旷。坐至夜深,始入舱就寝。

海程无里,厦门至澎湖为九更;或云百里、或云五十里,未知孰是?因风小不胜帆力,行四昼夜。至二十三日午间,南风大作,始抵澎湖。老大(主柁之称)云:『此风可直抵台湾;但值做浪之时,难进鹿耳门,恐为不妥。未若就此暂停,俟官船到时,再为商酌行之』。遂进澎湖之八罩澳下椗,老大令放三板船(即脚船也)载晕船者上岸(上岸便醒)。予三人亦同上岸,步入村中;树阴晻暧,草舍芦墙,亦颇幽洁。有老者迎入款坐,予问:『所向之海未见波涛,何为做浪』?答云:『做浪在山根浅水乱石之处;每逢四、五月间无风浪涌,颇可观览』。随引上一小坡,复向下数武,站立石崖之上。其浪宛若钱塘八月之潮,磅礴喷激,雪白雷轰,望之眩目,听之骇耳;虽溅沫湿衣,亦所不顾。适童子携茶至,就石啜茗坐谈。老者复云:『澎湖为台湾门户,有三十六屿;各屿俱在海洋中,望之似若相连。中有海套间隔,非船不通。悉汉人所居;但皆沙地,无水田,耕者少、捕鱼者多。前朝属泉州同安县,今属台湾县。设有水师协镇,驻守大山屿上。此屿与妈祖澳、八罩澳为泊船最安稳处,去台只二更。曾闻明永乐丁亥命太监郑和、王景弘、侯显三人往东南诸国赏赐宣谕,郑和旧名三保,故云三保太监下西洋;因风过此。嘉靖四十二年,有都督俞大猷追海寇林道干至此,曾筑城于大山屿;城久已坍圮。此地鼎革时,向为郑氏所据;后始归入版图,此乃澎民之福也』。言未既,日已将晚;远望有扬帆至者,谓必是官舫。与老人下坡,分手回船。前后共来五船,独官船及家眷、仆从三号未到;老大曰:『必风好,竟到台湾。恐鹿耳门浪高难进,反有惊吓』。次日,亦无信息至。忧虑间,直至二十七日晚,三船俱到。始知二十三风顺,老大谓可竟抵台湾;及舟近鹿耳门,浪高如山,一涌而退。如此者三,又忽飓风大作、天气昏黑,无从下碇;直至天明风稍缓,回向澎湖而来;复各屿口做浪,舟不进,再至鹿耳门,仍为浪阻:所以至今到澎。二十九日,仍不能行。有渔人进活龙虾二只,每只重有觔余,其头逼肖龙形。命厨人取肉作羹,甚美;而以其壳为灯,点火,其中鳞鬣须足俱明。是夕,食至夜分;有商船经过,知浪已平,老大即唤起椗张帆。午间,进鹿耳门。两边有沙似鹿耳,水极浅;水底有铁板沙线,中如沟,沟底约宽二丈许。水面汪洋,莫识其下;略一偏侧,船粘铁线,不能行动,须用熟悉土人以小艇引之而入。进此即大港,周二十里。泊大马头,又名大井头;岸滩水浅,舟不能近,俱用牛车盘运上岸。岸上即大街,去府仅里许,各官士民迎接冯公上任;时五月朔日也。

台湾本海外荒裔,断发文身之俗;从古未入中国。故老相传:明天启间,有日本兰颜思齐为甲螺(甲螺者,头目也)带领倭人屯聚于此。既而荷兰人(即红毛国;又名哈而巴,总曰小西洋)由海道风飘至台,爱其地土闲旷,借居于倭。倭未之许,荷国人绐之曰:『只有牛皮大地,我不惜多金,何用吝为』!倭许荷兰人,荷兰人将牛皮翦如绳缕,周围圈匝得数十丈地,遂假而不归。寻又欲得全台,愿岁贡鹿皮三万张;倭人嗜利,从之。荷兰人善用炮(即世所称红彝炮也),遂攻倭之居台者;颜思齐为炮所伤,死焉。有郭怀一代为甲螺,谋逐荷兰人,事泄;复招土番合追,杀之。怀一既死,其继至者为何斌,逃至厦门。适郑成功孤军驻彼,丧败日蹙,计无所出;何斌深恨荷兰人之强,遂说其进取台湾。从来鹿耳门纡回屈曲、沙浮水浅,非熟识水道者舟不能入。郑师至时,海潮涨高几丈,巨舰千百顷刻而入。荷兰人事出不意,与成功交战不利,遂退保台湾城,与归一王(红彝帅名)以死拒敌。郑师力攻,不克。荷兰人亦用夹板船多艘来攻郑师,成功因风纵火,焚烧其船,荷兰大败;然尚无降意,成功使人谕之曰:『此地,本朝故物;今所有珍宝听汝载归,只还地土可也』!荷兰见势不敌,即弃城而去;此庚寅年之事也。成功就城居之,改台湾为安平镇、赤嵌城为承天府,总名东都;设天兴、万年两县。未几,成功死,子经嗣立;改东都为东宁,改二县为二州。设安抚司三,南北二路、澎湖各一;兴市廛、构庙宇,招纳流民、开辟荒芜,渐与中土风俗相近矣。辛酉经死,子克塽立;年幼,政出多门,人心离涣。

台湾为郑氏所据,先是总督姚公启圣身任征台之事,经理数年,熟悉海道、练习水师,已有成绪;继命靖海将军施公琅统师征讨,于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四日督率舟师由铜山直抵澎湖八罩澳,取虎井、桶盘屿,克之。郑克塽知不能守,遂籍府库,纳城输诚。于是廷议设郡建官,制度规模等于内地无异。

在台建置,设府一县三;府曰台湾,附郭之邑亦曰台湾(辖十五里、四坊),曰凤山(辖七里、二庄、十二社、一镇、一保),曰诸罗(辖四里、三十四社);地分南北焉。治所设官司,有分巡道及府、厅、县等员,武备则有总镇及副、参、游、守等员弁,府、县学师各一。于以明伦善俗,兴行教化;申严保甲,稽察奸宄。不但规制灿然,而且附籍者众,户口日增,人皆视为乐土矣。

府治在东安坊,南向(台地东负山、西面海,故官署、民居率多西向;独此取「向明而治」之义)。东至保大里大脚山,五十里;是曰中路,皆汉人居之。西至澎湖二更,亦皆汉人所居。南至沙马矶头,六百三十里,是为南路,矶以内诸社,汉、番杂处其间。北至鸡笼山,二千三百十五里;是为北路,所居土番为多,惟近府治者汉、番参半。至于东方山外,青山迤南亘北,只有生番出没其中,人迹之所不到;延袤广狭,莫可测识。

台湾县治附郭,在东安里,西向。东至保大里大脚山,一百里;西至澎湖水程二更:除水程外,广五十里。南至凤山县依仁里交界,十里;北至新港溪与诸罗县二更:除水程外,广五十里。南至凤山县依仁里交界,十里;北至新港溪与诸罗县交界,四十里:南北袤延五十里。

凤山县治,在府南一百二十五里。东至淡水溪,二十五里;西至打鼓山港,二十五里:东西广五十里。南至沙马矶头,三百七十里;北至台湾县文贤里,一百二十五里:南北延袤四百九十五里。其西南有鲲身者七,自打鼓山蜿蜒而亘西南共七堆土阜,有蛛丝马迹之象,如鲲鱼鼓浪然。自一鲲身递至七鲲身相距有十里许,并无■〈石要〉石,悉皆沙土生成;然任风涛飘荡,不能崩陷。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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