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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广志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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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志绎 明 王士性

●自序

余已遍海内五岳与其所辖之名山大川而游,得文与诗若干篇记之矣。所不尽于记者,则为《广游志》二卷,以附于说家者流。兹病而倦游,追忆行踪,复有不尽于《志》者,则又为广志而绎之,前后共六卷。书成,自为叙曰:夫六合无涯,万期何息,作者以泽,量非一家。然而言人人殊,故谈玄虚者,以三车九转,而六艺之用衰;综名实者,尚衡石铸刑书,而结绳之则远;揽风雅者,多花间草堂,而道德之旨溺;传幽怪者,喜蛇神牛鬼,而布菽之轨殊。无惑乎枘凿不相入,而事本末未易言也。余志否否。足版所到,奚囊所余,星野山川之较,昆虫草木之微,皇国策、里语方言之赜,意得则书,懒则止,榻前杖底,每每追维故实,索笔而随之。非无类,非无非类;无深言,无非深言。稗氏之家,其且有取于斯乎?总以六卷次之,一、方舆崖略,二、两都,三、江北诸省,四、江南,五、西南,六、四夷辑。夫夷也而独系之以辑何?盖天下未有信耳者而不遗目,亦未有信目者而不遗心,故每每藉耳为口,假笔于书。余言否否,皆身所见闻也,不则,宁阙如焉。敢自附于近代作者之习乎哉?故不得之身而得之人者,猥以辑云尔矣。

万历丁酉中秋日,天台山元白道人王士性恒叔识。

●卷一 方舆崖略

方舆广矣,非一耳目、一手足之用能悉之崖略者,举所及而识其大也。昔人有言:“州有九,游其八。”余未入闽,庶其近之哉。

僧一行谓:“天下河山之象,存乎两戒。北戒,自三危、积石,负终南地络之阴,东及太华,逾河并雷首、底柱、王屋、太行,北抵常山之右,乃东循塞垣,至貊、朝鲜,是谓北纪。所以限戎狄也。南戒,自岷山、れ冢,负地络之阳,东及太华,连商山、熊耳、外方、桐柏,自上洛南俞江、汉,携武当、荆山至于衡阳,东循岭徼,达东瓯、闽中,是为南纪。所以限蛮夷也。故《星经》谓:‘北戒为胡门,南戒为越门。’河源自北纪之首,循雍州北徼,达华阴,而与地络相会,并行而东,至太行之曲,分而东流,与泾、渭、济渎相为表里,谓之北河。江源自南纪之首,循梁州南徼,达华阳,而与地络相会,并行而东,及荆山之阳,分而东流,与汉水、淮渎相为表里,谓之南河。”观此则南北山脉皆会于太华。

古今疆域,始大于汉,最阔于唐,复狭于宋,本朝过于宋而不及于唐。江南诸省,咸自汉武帝伐南越始通中国,而闽越、瓯越、于越以次归附;西粤则其西路进兵之地也。唐全有汉地,分天下为十道、十五采访使,南北万里,东西万七千里,州府三百五十八,县一千五百五十一,又有通四夷羁縻路,一曰营州,入安东;二曰登州,海行入高丽、渤海道;三曰夏州,塞外通大同、云中道;四曰中受降城,入回鹘道;五曰安西,入西域道;六曰安南,通天竺道;七曰广州,通海夷道。故东至安东,西至安西,共府州八百五十六。宋北失燕、云、山前、山后十五城于辽;西北失银、夏、灵、盐四城,甘、凉、鄯、廓七城于元昊;西失松、叠十一城于羌;西南失滇云全省于段氏。本朝北弃千里之东胜,南弃二千里之交趾,东北弃五百里之朵颜三卫,西北弃嘉峪以西二千里之哈密。若元人兼有沙漠,六朝偏安江左,其广狭又不在此内。

江南佳丽不及千年。孙吴立国建康,六代繁华,虽古今无比,然亦建康一隅而止,吴、越风气未尽开也。盖萑苇泽国,汉武始易暗{勿月}而光明之,为时未几。观孙吴治四十三州十重镇,并未及闽、越,特附于宣州焉已。晋分天下十九州,吴、越、闽、豫通隶扬州。唐分十二道,一、江南东道,遂包升、润、浙、闽,一、江南西道,遂包宣、歙、豫章、衡、鄂。岂非地旷人稀之故耶?至残唐,钱氏立国,吴越五王继世,两浙始繁。王审知、李分据,八闽始盛。然后宋分天下为二十三路,江南始居其八焉,曰两浙,曰福建,曰江南东,曰江南西,曰荆湖北,曰荆湖南,曰广南东,曰广南西,而川中四路不与焉。赵宋至今仅六七百年,正当全盛之日,未知何日转而黔、粤也。

天下赋税,有土地饶瘠不甚相远者,不知当时征派何以差殊。想国初草草,未归一也。其后,遂沿袭之。如真定之辖五州二十七县,姑苏之辖一州七县,毋论所辖,即其地广已当苏之五,而苏州粮二百三万八千石,而真定止十一万七千石。然犹江南江北异也。若同一江北也,如河间之繁富,二州十六县,登州之贫惫,一州七县,相去星渊,而河间止粮六万五千,登州乃粮二十三万六千。然犹别省直异也。若在同省,汉中二州十四县之殷庶,比临洮二州三县之冲疲,易知也,而汉中粮止三万,临洮至四十八万。然犹各道异也。若在同道,顺庆不大于保宁,其辖二州八县,均也,而顺庆粮七万二千,保宁止二万。然犹两郡异也。若在共邑,则同一南充也,而负郭十里,田以步计,赋以田起,二十里外,则田以ㄌ量,不步矣,五十里外,田以约计,不ㄌ矣。官赋无定数,私价亦无定期,何其悬也。惟是太平之时,民少壮老死,祖孙代易,耳目相安以为固然,虽有贫富轻重不等,不自觉耳。

东南饶鱼盐、亢稻之利,中州、楚地饶渔,西南饶金银矿、宝石、文贝、琥珀、朱砂、水银,南饶犀、象、椒、苏、外国诸币帛,北饶牛、羊、马、骡、戎毡,西南川、贵、黔、粤饶便楠大木。江南饶薪,取火于木,江北饶煤,取火于土。西北山高,陆行而无舟楫,东南泽广,舟行而鲜车马。海南人食鱼虾,北人厌其腥,塞北人食乳酪,南人恶其膻,河北人食胡葱、蒜、薤,江南畏其辛辣。而身自不觉。此皆水土积习,不能强同。

潼关,陕西咽喉也,称直隶潼关,而考核属屯马直指。颍州,南直辖也,而颍州以隶河南。晃州以西,贵州地也,而清浪、偏桥以隶湖广,黄平以隶四川。五开,楚辖也,而黎平以隶贵州。此皆犬牙相制,祖宗建立,自有深意。

江西建昌县不立于建昌府而立于南康,南康县不立于南康府而立于南安。又,吉安有永丰,广信又有永丰,至于安仁、崇仁,安义、崇义,南昌、新昌、都昌、瑞昌、广昌、建昌、会昌,万年、万载、万安之类。立县之初,山川乡镇尽可采用,何必重叠乃尔。南直太平县亦不立于太平府而立于宁国,福建建宁县亦不立于建宁府而立于邵武。至于天下称太平、永宁者,南直太平府,广西又太平府、太平县,台州府、宁国府、平阳府又皆有太平县。云南永宁府,贵州永宁州,吉安府、河南府、隆庆州又皆有永宁县。铨选考课者最不便之。

天下府库莫盛于川中。余以戊子典试于川,询之藩司,库储八百万,即成都、重庆等府,俱不下二十万,顺庆亦十万也。盖川中俱无起运之粮而专备西南用兵故,浙中天下首省,余丁亥北上,滕师少松为余言:“癸酉督学浙中,藩司储八十万,后为方伯,止四十万,今为中丞,藩司言,今不及二十万矣。”十年之间,积储一空如此。及余己丑参藩广右,顾臬使问自浙粮储来,询之,则云,浙藩今已不及十万藏也。广右亦止老库储银十五万不启,余止每岁以入为出耳。余甲午参藩山东,藩司亦不及二十万之储。庚辰入滇,滇藩亦不满十万,与浙同,每岁取矿课五六万用之。今太仓所蓄,亦止老库四百万余,有事则取诸太仆寺。余乙未贰卿太仆时,亦止老库四百万,每岁马价用不足,则取之草料。盖十年间东倭西孛,所用于二帑者过二百余万故也。国初,府库充溢,三宝郑太监下西洋,赍银七百余万,费十载,尚剩百万余归。盖乘元人所藏。而元时不备边,故其充溢至此。可见今闾阎疲惫,去于边费为多。

江北山川彝旷,声名文物所发泄者不甚偏胜,江南山川盘郁,其融结偏厚处则科第为多,如浙之余姚、慈,闽之泉州,楚之黄州,蜀之内江、富顺,粤之全州、马平,每甲于他郡邑。然文人学士又不拘于科第处,尝不择地而生。即如国初,刘伯温以青田,宋景濂以浦江,方逊志以宁海,王子充以义乌,虽在江南,皆非望邑。其后,李献吉以北地,何大复以信阳,孙太初以灵武,李于鳞以历下,卢次便以濮阳,皆在江北。然世庙以来,则江南彬彬乎盛矣。

天下马头,物所出所聚处。苏、杭之币,淮阴之粮,维扬之盐,临清、济宁之货,徐州之车骡,京师城隍、灯市之骨董,无锡之米,建阳之书,浮梁之瓷,宁台之鲞,香山之番舶,广陵之姬,温州之漆器。

中国两大水,惟江、河横络腹背。河受山、陕、河南、半南直四省之水,江亦受川、湖、江西、半南直四省之水。河□塞外,经五千里方入中国,甚远。而江近发源岷山。□至入海处,河委于一淮而足,而江尾阔至数十里也□。盖江、河所受之水,中以荆山为界。荆山以北,高□燥涸,水脉入地数十丈,无所浸润,又大水入河,止汾、渭、洛三流耳,涑、淮、沂、泗皆不甚大,又止夏月则雨溢水涨,故其流迅驶,而他月则入漕,故河尾狭。荆山以南,水泉斥卤,平于地面,时常涌泛不竭。又自塞外入水二,曰在渡河,曰丽江,自太湖千里延袤入者二,曰洞庭,曰彭蠡,自诸泽薮入者不计,曰七泽,曰巢湖,曰淮、扬诸湖之类,其来甚多,而雪消春涨,江首至没滟,高二十丈。江南四时有雨,霪潦不休,故其流迂缓而江尾阔。江惟缓而阔,又江南泥土黏,故江不移;河惟迅而狭,又河北沙土疏,故河善决。若淮近日明让为河委,济自新室暗入于河中,虽均称四渎,实非江、河比也。

黄河九曲,杨用修谓其说出《河图象纬》。其谓:“河导昆仑山,名地首,上为权势星,一曲也;东流千里至规其山,名地契,上为距楼星,二曲也;却南千里至积石山,名地肩,上为别符星,三曲也;却南千里入陇首间,抵龙门首,名地根,上为营室星,四曲也;南流千里抵龙首,至卷重山,名地咽,上为卷舌星,五曲也;东流贯砥柱,触阏流山,名地喉,上为枢星,以运七政,六曲也;西距卷重山千里,东至洛、会,名地神,上为纪星,七曲也;东流至大亻丕山,名地肱,上为辅星,八曲也;东流过洚水千里至大陆,名地腹,上为虚星,九曲也。”元学士潘昂霄《河源志》:“黄河九折,胡地有二折,盖乞里马出、必反赤里也。”《禹贡》:“导河自积石。”以此参考之,《河图象纬》及《河源志》与《禹贡》一一皆合。用博雅,当有据。

海潮,有云从日,有云因月,有云随星。从日者,唐卢肇之说也,因月者,元邱处机之说也,随星者,宋苏子瞻之说也。肇谓:“日是太阳,水是纯阴。日西入地时,阴避太阳,东海潮上;日出时,水乃西流,东海潮下。”邱长春驳之,谓“肇之所言,昼夜方是一潮,知肇不曾海上行也。余行海上,分明月初出则潮初上,月卓午则潮满,月西转则潮渐退,月没则潮退尽。北方月出则潮复上,斗北月中则潮满,月东转则潮渐退,月没则潮退尽。又尝较核,东莱与胶西陆地相去二百里许,水行迂曲则千里,潮信不同,莱北潮上则胶西潮下,胶西潮上则莱北潮下;北海、南海约去万里,据大体,北海潮上,则江、淮以北皆潮满,南海潮上,江、淮以北皆潮下方是,如何登莱、即墨盈缩不同?”苏子瞻则谓:“闽、浙之潮皆有定候,惊琼海潮,半月东流,半月西流,潮之大小随长短星,不系月之盛衰。”是三君子之言皆以理测,而不知天地造化有不可专测以理者。果如三子之言,则浙江钱塘之潮又将何因?日乎?月乎?星乎?凡潮皆暗长,独钱塘白浪如堵墙,百里一抹,前水后水高下参差五六丈或十丈,轰雷掣电而来,以为素车白马胥之怒者,偶然一人所见耳。或又谓,龛、赭二山束之,亦未也。束之能喧う奋击至二百里之外耶?或又谓,龛、赭相对处,暗有礓砂石槛截于水底,纵横激之。如是,则宜日月如一也,何以有大小之潮之异?而潮至吴山相望处,何以散而复聚?或者又谓,海鳅出入。鳅游何以时刻必信如此?矧鳅寿有限,安能与天地相持?是一鳅耶?众鳅耶?余过安宁,问所谓圣水三潮者,觅之,乃在温泉之傍,大树之下,一穴如斗,每日申、子、辰三时水自溢出,余时则乾。此自造化诡幻灵气使然,难以常理论。邱长春所云“圣功道力不可思议”者,是或一道也。

天下惟闽、浙人杀物命最多。宁、台、温、福、兴、泉、漳等处傍海,食鱼虾蛤蜡,即尺罾拳笱,尚不可以类计,况罟网之大者乎?中原北塞,虽日夕畋猎,然獐豕兔鹿之类,咸以数数。唐朝每圣诞,敕僧放生池放生,著为令。其放鱼虾而不放鸡犬者,盖内典六道,鸡犬等为定杀业,鱼虾等为不定杀业故也。然海人则自谓:“此造化食我。”

九边延袤几八千里,墩台关口,联以重墙,亦犹长城之遗而讳其名耳。今自山海关起而东西分疏之。关,京师左辅而内外之限也。关以东,辽阳边路。出关,经高岭驿,又沙河、东关、曹家庄、连山、杏山、小凌河、十三山,至广宁城板桥,又沙岭、牛家庄至海州自在城,及鞍山至辽阳镇,又沈阳、懿路、へ州、三万卫而至开原。经十九驿一千五百里。内开原至辽阳四百五十里,城固无忧,辽阳至山海,常有零虏,然山海至开原皆平野无山。征虏前将军镇之。是关魏国所设。关以西,蓟、宣、大、延、宁、甘边路。蓟州大边,起山海关、迁安驿,过北水关、旱门关,经长谷营、牛头崖营至榆林驿,又经石门营至抚宁芦峰驿,又经燕河营、桃林营至永平泺河驿,又经刘家营、徐流营、建昌营至迁安七家岭驿,又经五重营、太平营、青山驻操营至古城驿,又经泺阳营、汉儿营、三屯营至泺阳驿,又经松棚营、兴州前屯卫至丰润义丰驿,又遵化县卫驿,又经沙波营、大安营、兴州左屯卫至玉田阳樊驿,又至石门镇驿,又经黄崖口营而至蓟州渔阳驿。共关口七十七,塞堡四十一,驿十一。本州之西,边墙分为二重,蓟州城经黑谷关至砖朵子关,共十九营寨;中二重,蓟州城经峰台谷寨至南谷寨共十五关寨;内三重,蓟州城经彰作里关、平谷县、兴州中屯卫、三河县驿、兴州后屯卫至香河县营州前屯卫,共十三营寨。以上边墙三重,至此又合为一,砖朵子关起,接为桃儿冲寨,经古北口、潮河川三寨、石匣营至石匣驿,又经潮河营、白马营至密云中卫驿,又经石塘营至顺义营州左屯卫,至怀柔县,至黄花镇、撞道口。共关口营寨五十四处所。以上蓟镇大边。自山海至此,其关口营寨,皆倚山补筑,边墙参差不齐,难以里计,惟以驿直数之,凡十六驿,得九百六十里。宣、大二边,起居庸、坌道口、榆林驿,共百里至怀来城,又经土木驿、鸡鸟驿,共一百六十里至宣府,又经万全左右卫、陈家堡、宣、大界上,通白羊口,共二百四十里至阳和城,又一百里至大同镇,又西经大同左卫、威远卫又西经平虏老营,共四百七十里而至偏关,又百五十里至娘娘滩与陕西黄甫川。以上宣、大路。在二重边墙之内,镇朔将军驻宣府,征西将军驻大同。延绥大边,起黄甫川,经清水营、镇羌堡,二百四十五里而至神木,又经柏林、双山,二百三十五里而至榆林镇,又经响水等堡,四百十里至靖边营,又经宁塞等营,百六十里至新安边营,又经新兴、三山等堡,二百里至饶阳水堡,又九十里至宁夏定边营。以上延绥大边,一千三百里,与固原内边形势相接。成化间修筑榆林等城,二十余堡,俱在二边之外,盖重边设险以守内地也。镇西将军镇之。宁夏大边,起定边营,经花马池、安定堡、红山堡渡河,共三百五十里至宁夏镇,又西经广武营、中卫、靖虏、平滩,六百余里而至兰州。以上宁夏边。大约千里。定边至河在河套内,宁镇城至中卫在黄河外,靖虏至兰州在黄河内。征西将军镇之。甘肃庄凉大边,起兰州金城关,经沙井、苦水、红城子、大通山四驿,共二百七十里而至庄浪,又自庄浪在城驿西去,经武胜、坌口、镇羌、黑松、古浪、靖边、大河七驿,共三百六十里而至凉州,又凉州西去,经怀远、沙河、真景三驿,一百五十里而至永昌,又自永昌西去,经水泉、石峡、新河三驿,共百九十里而至山丹,又自山丹西去,经东乐、古城二驿,共百二十里而至甘州镇,又自甘州西去,经西城、沙河、抚彝、黑泉、深沟、盐池、河清、临水八驿,共四百二十里而至肃州,又西七十里至嘉峪关。以上甘肃庄凉大边。计一千五百里。唐阳关又在七百里之外,左番右达,汉所称断匈奴右臂者是也,止线路通中国尔。平羌将军镇之。关以西,内边,居庸、紫荆、倒马谓内三关,亦有重墙,自北而南。其外一重,起居庸,经青龙桥、东口、西口、河合口,共二十口,四百里而至紫荆、沿河口,又过东西小龙门、独石、大谷、紫荆关、盘石驿、忙儿沟口、浮图峪口、广昌县插箭岭口,共五十口,七百余里而至倒马关、狼牙口而止。其内二重,起撞道口,经石湖谷、虎谷,共十口,一百二十里而至居庸关,又自居庸西去,经小岭、西水、柏谷、石羊,共三十四口、一百五十里至紫荆关,沿河口,又经房山、黄山店、涞水、乾河口,共十二口,五百二十里至紫荆关,又自紫荆、盘石口、瓦窑、白石、倒马关,共二十四口,四百八十里而至狼牙口而止。内外两墙又合为一,又起西法、卷沟口,经牛粪口、落路口,共四十七口,三百余里而至龙泉、上关,经下关、北黑山口、白羊口、清风口、青草谷口,改里口后沟口止。内三关边城,大势两重,就山填筑,亦有三重。其雁门、宁武、偏头为外三关,脉自雁门,乱山横迤,为北京、山西之界,亦倚山凑筑,大道为关,小道为口,有人马并通者,有止通人者,缓急险要不同。固原边,起饶阳,西至徐斌水、半个城界,三百里,乃总制旧边。今新边近广武,包梁家泉诸水,土坚易守,直抵河岸,俱可耕种,止河冻乃守旧边。宁夏路在边墙东北之外,路外又有花马池,墙隔套虏。西宁边,起庄浪,西南去,经大通河口、老鸦城、碾伯三驿,三百里至西宁卫。其卫西抵番南至积石。此充国屯河、湟故地也。

分野家言,全无依据。如以周、秦、韩、赵、魏、齐、鲁、宋、卫、燕、楚、吴、越平分二十八宿,盖在周末战国时国号意分野言起于斯时故也。后世疆域分合不齐,乃沿袭陈言,不知变通,如朝鲜古封建为中国之地,以其后沦为夷狄,故不及之。夫地有此土,则天有此辰,人自不及之耳,彼国土岂本不对天星乎?又如唐交河郡辖五县,去长安九千里,本朝滇云十四五郡,去京师万里,安得不自分野以应天星?而徒曰“附于井、鬼”“附于参、井”,则以其地在前在后,不当言分野者之时,故不及之。后人耳食,真为可笑。

前代都关中,则边备在萧关、玉门急,而渔阳、辽左为缓。本朝都燕,则边备在蓟门、宣府急,而甘、固、庄、凉为缓。本朝土木后,也先驻牧,吉囊、俺答驻牧,皆在松、庆、丰、胜左右,则宣、大急。今互市定,则宣、大为缓。边备无定,第在随时为张弛,视虏为盛衰。惟山东腹内向称安静之地,近乃有朝鲜之变,若倭得志朝鲜,则国家又于登、莱增一大边也。谭东事者,止言辽阳剥肤,而无一语及登、莱,不知辽阳虽逼,然旧边地,辽宿重兵,一时不能得志,且陆行,千里寇至,声息时日得闻,更有山海关之限;登、莱与朝鲜止隔二百里之水,风帆倏忽,烽燧四时,非秋防,非春,其难守比诸边为甚。惟近为“平壤屯田”之疏者得之。夫疏谓:“屯田平壤是因粮于敌之议也,原为省饷,非专为蔽山左,然实暗伐敌谋。平壤与登、莱正对,我师屯平壤,则正蔽登、莱,烽燧无能相及矣。”

各边年例,当时倡议互市自王少保,而少保自宣、大,故议宣、大独多而三边独少。今陕西诸边年例不足用,而宣、大岁岁节省,宣、大边既无备御之事,止以节省为边功,计资迁转,皆少保所遗。

蓟门与陕西边上类报灾异中,非某城楼鸱吻出火,则某墩台枪刀上有火光,无岁无之。想杀死人血所化,遇重宵阴翳则聚而成光,晴则散,不然,何内地之无而独于边也。

海内五岳,余足迹已遍。今所传五岳真形者,云出自上元夫人,皆山川流峙之象,以余所见,殊不相蒙,岂神仙辈凌虚倒景,从太空中俯瞰之,其象与余辈仰视上方一隅者差殊也?至于海外五岳,《灵山道经》志之,其云:“东,广乘之岳,在东海中,上有碧霞之阙,琼树之林,紫雀翠鸾,碧藕白橘;南,长离之岳,在南海中,上有朱宫绛阙,赤室丹房,紫草红芝,霞膏金醴;西,丽农之岳,在西海中,上有白华之阙,三素之城,玉泉之宫,瑶林瑞兽;北,广野之岳,在北海弱水中,上有琼楼宝阁,金液龙芝;中,昆仑之岳;在八海间,上当天心,形如偃盖,东曰樊桐,西曰元圃,南曰积石,北曰阆苑,上有琼花之阙,光碧之堂,瑶池琴台,金井玉彭。所恨海岳路殊,仙凡地隔,觅之则身不生翰,思之则口为流涎。”

●卷二 两都

两都之制,始自周家,后世间效为之。我朝以金陵开基,金台定鼎。今金陵虽不以朝,然高皇所创,文皇所留,庙谟渊深,实暗符古人之意。余两宦其地,山川谣俗,闻见颇多,兹特其尤较著者。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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