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畿辅通志
173 万字 · 约 82 小时 34 分钟 · 203 / 228
史藏 · 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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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伸矣推官上
飞变罪固当且糺劾中官祸不测然不以此时极论
之使蔓延虐我民其害将何底我不可以一身家之
故自沮抑也遂抗疏言中官纵恣不可使在郡县辜
校小民状下廷议皆韪公各省所遣中使随撤回于
是直声动天下在廷诸臣皆自以为不及也壬午补
庆阳府推官癸未升刑部主事未解任闯贼破潼关
西入秦所过郡县皆下公集众而言曰贼入关祸不
旋踵矣苐庆阳为三边咽喉此地一不守西北溃壊
无完土是以全陜予贼也今城郭险峻有可恃当竭
力捍其冲俾庆以西得以稍稍饬武备相犄角或边
境徼幸一保全时仓猝一无堵御具贼帅刘宗敏等
统众数万薄城下云梯仰攻三昼夜矢石尽贼于北
城下穿穴六十余道蚁附而上遂不支公被执胁之
跪不屈诱以官公裂眦怒骂贼大怒咤磔之骂不絶
口而死民殓其尸犹吷齿怒目如生时公既死贼夜
寝屡屡骇相告曰靳推官持刀来杀我其天性忠义
至死不磨灭如此庆阳贼西走下甘肃至兰州秦
地皆没而公言以大验悲夫公所得士房君廷祯志
节士藏公行实者二十年欲属一人以为传久未可
迄余至京师趋告其子泰阶持行畧并忠录以传
请余故不敢辞次其畧具论之
黄子曰公之死于贼也烈矣曩者公论中使骫法状
人人且危公卒不少自沮非天性忼慨好忠义者能
之乎余闻贼入秦时有分守道叚公讳复兴者当庆
阳城未破与公同誓死迨城叚公焚其家自杀公
同日以身狥其后庆阳人建双烈祠于交龙寺束崇祀
之余问其乡人祠故毁于贼今所立碑尚存云
左忠毅公逸事 本朝方 苞
先君子尝言乡先軰左忠毅公视学京畿一日风雪
严寒从数骑出微行入古寺庑下一生伏案卧文方
成草公阅毕即解貂覆生为掩户叩之寺僧则史公
可法也及试吏呼名至史公公瞿然注视呈卷即面
署第一召入使拜夫人曰吾诸儿碌碌他日继吾志
事惟此生耳及左公下厂狱史朝夕狱门外逆阉防
伺甚严虽家仆不得近久之闻左公被炮烙旦夕且
死持五十金涕泣谋于禁卒卒感焉一日使史更敝
衣草履背筐手长镵为除不洁者引入微指左公处
则席地倚墙而坐面额焦烂不可辨左膝以下筋骨
尽脱矣史前跪抱公膝而呜咽公辨其声而目不可
开乃奋臂以指拨眦目光如炬怒曰庸奴此何地也
而汝来前国家之事糜烂至此老夫已矣汝复轻身
而昧大义天下事谁可支柱者不速去无俟奸人构
吾今即扑杀汝因摸地上刑械作投撃势史噤不
敢发声趋而出后常流涕述其事以语人曰吾师肺
肝皆铁石所铸造也崇祯末流贼张献忠出没蕲黄
濳桐间史公以凤庐道奉檄守御每有警輙数月不
就寝使将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择健卒十人令二
人蹲踞而背倚之漏鼓移则番代每寒夜起立振衣
裳甲上氷霜迸落铿然有声或劝以少休公曰吾上
恐负朝廷下恐愧吾师也史公治兵往来桐城必躬
造左公第太公太母起居拜夫人于堂上余宗老
墨山左公姻也与先君子善谓狱中语乃亲得之于
史公云
畿辅通志卷一百四
钦定四库全书
畿辅通志卷一百五
传
明
朱之冯金铉史可法传 本朝张 烈
巡抚宣府右佥都御史朱之冯以甲申三月十一日
死宣府兵部车驾清吏司主事金铉以十九日死玉
河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以顺治乙酉死扬州三人
生同里朱与金又世姻也史貎寝寡言金好剧谈谐
笑朱髙冠方履危坐岩岩不可狎然同志相得为性
命交己夘可法之冯皆忧归亦家居时天下已不
可为三人益淬砺踌躇国事语或竟夜至相持哭
父显名叹曰三子皆殉国鬼也卒如其言里中故老
有能言其事者次为传
朱之冯原名之裔字徳止号勉斋顺天大兴人其先
世沛人居京师五世至干亨嘉靖辛丑进士为懐庆
知府又二世至之裔天启乙丑进士授戸部主事
河西务却羡金辞魏忠贤殿工加级谪理问迁行人
司副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升浙江佥事清军山东
议赍表入京顿家属于济南俄城陷母妻自杀之
裔庐墓三年服阕改名补山西副使进政壬午应
诏陈利弊十二月升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严核将
士劾庸懦补虚伍时坐明伦堂召诸生讲学以激
忠义镇兵哗辱饷司之冯出即抚定诛首恶七人寻
推晋督秦督不果甲申岁贼氛渐徧所至皆迎降兵
部主事金上疏谓宣府京师屏蔽请亟彻内监掣
肘专任之冯忠勇必足办也不报二月太原宁武大
同相继陷巡抚蔡懋徳卫景瑗总兵周遇吉兵备朱
家仕皆死之人心大震之冯率文武绅士设明太祖
位于城楼恸哭誓以死守谕军民毋听贼诱终淫掠
汝前降者可鉴也督标兵御贼炮矢相加两昼夜内
监杜勲总兵王承荫开南门迎贼入之冯转炮内击
贼已大至左右拥之行叱曰离此一步非死所遂易
公服登北城楼缢死诸生姚师中者笃学知大节仪
范修整知监镇有二心叹曰以死勤事者独朱中丞
耳吾当从其后至是亦死之之冯豫具遗疏劝亟收
人心培节义收人心在爱民力爱民力在拔亷官又
作书与金铉别且戒子弟当读经世书吕新吾呻吟
语不可不读疏上二日而都城陷之冯天性笃挚深
心世务母死以正月二日自是每元旦后守母位哭
涕啜粥饮水过十五日葢痛母露骸半月方葬也妻
冯氏死不复娶为监司所至絶馈遗捕奸猾涤寃滞
修城墩练卒伍荐者谓其作用本涵养忠孝出性成
是也自言弱冠得罗近溪集始发愤为圣人之学
之河东姚江复阅大慧语録皆有省然所见尚虚坚
忍磨炼又二年至可离非道始废然而返杂念顿除
尝曰天地人物祗此生也全体仁也大用礼也金铉
称之曰勉斋得六字曰尽人伦体天理可谓力行知
要矣然尤自嫌心粗悠忽庐墓时益知变化气质之
学笔其躬行自得者为在疚记其言性天多苦思力
诣之语所论兵法时政不尽可行然矻矻勤苦忍嗜
欲任纲常死生以之亦可槩见其志云
金字伯玉号一箴大兴人先世居武进郯村永乐
七年以留守前卫军籍随至北京十世而至之
祖汝升万厯壬辰进士由教职歴官南京户部郎中
祀乐安名宦父显名万厯戊午顺天举人亦以教职
歴汀州知府祀乡贤十八岁举天启丁卯顺天第
一次年成进士乞教授杨州进国子监博士工部主
事时有诏命太监张彝宪总理戸工二部且建署
曰是将部堂自处以我曹为之属耶吾生平见阉辈
辄如千虱万蚤不可忍宁不官奈何为之俯上疏极
论不报已而署成彝宪将上檄两部司官以属礼见
铉曰言验矣复疏争谓彝宪受勅总理与巡视等耳
非堂属也奈何妄自尊大以朝廷迪简之臣子舍自
有之堂属而趋跄于刀锯刑余之前轻朝廷而辱当
世之士此日谄彼日骄且干交结近侍之条诏谓不
必借题沽激有事自宜礼见其余不必通谒铉乃约
两部诸寮有敢私谒阉者非人也吾且以鞋底挞其
面于是诸司无一至者阉大惭恚乃以试火器不适
用坐铉罪除名是时铉年二十三直声震天下一时
人望黄道周刘宗周陈龙正等皆愿交铉乃益肆力
学问研究六经及宋元明儒折衷其学久益有得归
于切实后学或问宗旨正色曰日用躬行未之有得
何宗旨为家居十余年荐章屡上弗允铉孝友雍容
天性自乐人皆羡之初铉乡试文父不谓善深督过
之及举首父终不许曰尔勿自以为足也服官以后
仍孺子畜之见父执侍立逡巡父不命坐不敢坐父
卒甲申二月服阕起兵部主事巡视皇城时流贼已
长驱向阙铉与朱之冯相期致命俄闻之冯死率弟
辈哭之曰今与若哭勉斋复数日若哭我矣贼入都
铉拜辞母嘱诸弟奔赴皇城投河死年三十五弟镜
等卫其母避匿母不可投井死铉妾王氏及弟錝皆
死镜有学行集铉诗文语録年谱共八卷行世镜尝
见孙之獬獬问铉死状瞑目咤曰尔兄何为死如崇
祯者亦为之死耶闻者掩耳獬魏阉党也顺治十年
十月
世祖章皇帝命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髙珩致祭于铉
赐谥曰忠洁
史可法字宪之号道邻大兴人先世自祥符迁京师
六世至应元万厯甲午顺天举人仕至沁州黄平知
州祀乡贤名宦应元居官廉子从质贫甚授闾塾
自给生可法聪颖异常数岁时短衣无火寒涕交颐
然好诵读受书辄求益数倍常儿稍长从师林某为
执葢行道中惟谨抵客舍侍立移日不敢动受知于
督学御史左公光斗一见决其为担当名教人戊辰
成进士可法为人躯小貌寝不称其服语不能出口
然有大志好经世方畧初授陜西西安府推官监司
为洪承畴大得军民心可法慕之每仿效其所为治
声起召为戸部云南司主事山西司员外郎郎中尚
书深器之使掌本科寻升安池兵备道江西右参议
兼佥事协理剿寇军务才望益着擢都察院右佥都
御史巡抚安徽廉公勤果信赏必罚将士皆用命数
与流贼战贼辄奔避当是时史都堂之兵号称强在
军中与士卒同甘苦临阵以身先之矢必死所衣布
袍徧书己姓名曰战殁后易识也丁父忧读书城外
遇者不知其为贵人或窃听所诵朗朗多匡济天下
语竟不知其何书也服阕起总督漕运侍郎濒河豪
戸多窃引水漕易涸可法一切绳以法漕赖以济寻
进南京兵部尚书时天下岌岌人才尽矣东南半壁
无可倚者亟以赞机务畀可法后卒毕命维扬承
畴语人曰彼事事学我我乃不能学彼也
论曰三君子可谓信友矣相期殉国终各捐躯所谓
久要不忘者耶夫士必有志然后终身以之无志则
无事又何践焉传曰君子务在逺者大者声音笑貌
衣食之间欲以相人难矣
张罗彦张罗俊金毓峒传 本朝张 烈
甲申春流寇犯阙所过争迎降其力战不屈者惟宁
武闗固守不下者惟保定府京城既陷保定犹死守
六日督师大学士李建泰导贼入城乃破士民死无
筭其主议殉城者乡绅光禄寺少卿张罗彦进士张
罗俊御史金毓峒
张罗彦字仲美号二酉清苑人崇祯戊辰进士由行
人歴吏部文选司郎中擢光禄寺少卿庚辰谪归罗
彦素刚果有气槩少从父都督佥事纯臣歴行间习
戎事每家居城守郡中辄推罗彦主之给事中时敏
奉勅保定夜半呼城门不纳敏怒劾罗彦擅司城钥
诏勿问及李自成陷全陜而东绅士争为乱首相与
称仁诵义曰迎真主罗彦闻之不胜愤与兄罗俊计
今久无保督新太守未至镇帅又尽挈其兵以去我
乡绅犹不主其事奈天子何于是约署印同知邵宗
元合官绅士民望阙拜誓为死守计乡兵仅二千捐
私财激以忠义正定兵反杀巡抚人心愈危罗彦
壅两城门不必死众始定贼刘宗亮既下河间欲北
向京师闻保定固守遂移向保定适李建泰兵至建
泰有二志故以勒饷激散其众独以百余人入城而
刘宗亮亦傅东城下使人诱降罗彦曰是必毙其来
诱者人始絶观望悬重赏购先击者人争用炮击贼
贼怒攻城罗彦宻遣人突出击之贼败益治攻具城
下人大訽时都城已陷罗彦气弥厉贼百道急攻累
日夜不能破贼伤众宗亮自杀其禆将数人期必拔
而建泰阴与贼约项上揷小白旗为号遂举火城西
南隅驰杀乡兵城上乱而贼入时三月二十四日也
罗彦见势不可为急归家悉驱妇女宋氏钱氏等入
井题官爵姓名于井亭缢死
张罗俊字符美罗彦兄也同生兄弟六人不析产少
娶双瞽女终身不置妾年五十登崇祯癸未进士家
居候选与弟罗彦等倡郡人城守撰城守日记擒诱
降贼于东城督乡兵击贼者即罗俊也城既陷独出
众中击贼贼仆罗俊愤甚扼贼之吭而龁其面竟嚼
一耳贼乃共前击杀罗俊
张罗善县学生罗彦弟同两兄死罗辅亦罗彦弟崇
祯癸未武进士多力善射城陷犹巷战射贼矢尽提
刀下马砍贼击杀甚众贼共围击杀之时张氏阖门
兄弟妇女同死者二十三人
金毓峒字鹤冲完县人父万厯庚辰进士户部郎中
毓峒以万厯乙夘乡荐攻苦又二十年崇祯甲戌成
进士授中书舎人辛巳召对陈漕运利弊擢御史上
疏请寛畿辅征徭言兵事请饬大法按诸将帅观望
尝试取败者又因恩诏乞寛复社之狱谓标榜讥评
诚处士之大戒而语言文字非圣贤所深求爱惜人
才培养士气诚今所宜加意也颇见采纳毓峒当按
甘肃因全秦势急特以按秦命之歴二年乃代方是
时总督孙傅廷练兵于秦廷议催战之檄屡下毓峒
疏争谓秦兵骄悍将跋扈仓卒出战胜负未可知祸
且延秦秦去而天下去矣疏奏不允傅廷溃贼入闗
中甲申春李建泰受命督师以毓峒监军贼已北向
畿辅毓峒同张罗彦定计守郡城李建泰故毓峒座
主至是阴于贼招毓峒峒叱其使与之絶尽捐家财
激厉勇敢率侄振孙辈死守力竭城陷投三皇庙井
死振孙亦战死贼索其家仅幼子免
论曰彦俊非守土臣也发愤拒贼不共戴天区区抱
一木于大厦既倾之后驱全家以殉之此岂有为而
为哉忠义勃发诚不可遏也嗟乎悲夫督抚稽颡而
废臣奋臂有壮士不以守四方而投之草野其何以
使人邦之倾覆有自来矣毓峒监军莫由遂志冯城
效死几致殄宗与彦俊并称云
孝子王原传 本朝李光地
王原直隶文安人也父珣于明正徳中苦岁荒役重
不能支辞其妻曰我去则呼者不及门庶嫠妇孤儿
犹可安也遂逃出不复返是时原方在抱稍长从羣
儿学有嘲其无父者原归问母故而悲曰我当求父
母曰儿幼不能也原慧甚为母计移居邑治中开
设酒饭店舍多作袜屦诸行色所需物遇他方逺客
至则或资以袜屦或鸡黍厚欵之不受直问所欲曰
吾父姓某身貌若何亡出有年矣倘所寄寓若道涂
邂逅者客幸为儿迹访相告生死不忘酬也居久之
无得既娶妇乃复辞母觅父去母泣留曰年逺父存
亡不可知且若父甿耳流落何处谁知名者无为父
子相继作羁鬼使我无依原痛哭曰不得父儿不归
也幸有妇陪母母毋以儿为念遂遍走寻觅足迹几
半天下日乞食充腹跣步重趼至于见骨南北去来
虽距家百里不归望积十余年无倦色一日渡海至
田横岛假寐神祠中梦至一寺当午僧炊莎根食之
味苦以细肉为汤和之乃甘适一老父入而惊寤老
父曰孺子顿惫若此何为者原以情愬且语之梦老
父曰吾试为子占之午者正南位也莎根附子泥肉
和之附子脍也求之南方父子其乎原喜拜谢去
而返南踰洺漳向洛汝而行所厯寺刹皆遍已而至
辉县带山者有寺曰梦觉原心动曰吾梦岂至是征
耶天雨雪寒甚卧寺门外有僧徒见之诘知其为寻
父也怜之导见其师而与之食师曰子何贯曰文安
曰吾徒旧有文安人者盍出与叙乡井乎相问姓名
则即其父也乃相抱持恸哭呜呼世果有鬼神乎无
鬼神也茍有鬼神则一念之孝为宜捷于枹鼓何乃
淹歴时岁无殁存之问者十有余年始告以兆哉夫
惟神不能离人而孤行故必待其力之尽诚之极然
后幽明响应此鬼神之情状也父犹未肻即归曰吾
弃家絶意久矣无颜复返原牵衣哭不止寺僧莫不
感动相与劝其父曰若不归子必死子死妻媳必继
死奈何忍灭一家亲也于是相将还里门夫妻子母
复聚乡人为之嗟叹至于今宅里坟墓必指孝子名
之父子并登大寿比孙而显贵族氏科名繁盛迄易
代不絶
赞曰孝子生不识父稍长而哀慕不已匍匐顦顇百
身殉之此天常之厚义合古人非习于名教勉强者也
近年浙人有兄亦因贫去不返后其弟成家辞妻子
单身寻觅南北东西所涉万里数年而得之黔中其
事可与孝子作配忘为何人所记异日当检出与孝
子同传庶几顽者感薄者愧百世之风岂必夷惠哉
宋登春传 徐学谟
鹅池生者姓宋名登春字应元赵郡新河人生壮岁
颅髪即衰白因自号海翁人咸以海翁称之晚居江
陵之天鹅池更号鹅池生宋氏故新河农家其先尝
累髙赀生少失父母以亡赀省家益贫然性嗜酒家
贫不能长得酒则时时发愤读古人书见前世结缨
射书击筑弃印诸贤豪竒节未尝不慷慨悲歌泣数
行下也生始慕侠能挽强驰骑间出其余智为小诗
辄自喜不欲以示人又稍通绘事沈酣落魄里中目
为狂生年三十一岁间妻子女五人俱相继死生
仰天叹曰咄嗟天乎将驱我于埃之外乎遂屏家
于其兄而自囊书逺游至博陵有故所善客饩之塾
舍二年生黙黙不自得竟谢去跨一蹇驴行长安道
中往来觅诗方是时临淄布衣谢榛以诗游公卿间
声籍甚生唾其诗曰作诗何为者而令七尺躯津津
谀贵人丐活耶居京师月余无所遇又去之渤海入
兖州登峄山观秦皇帝遗碑还居长白山一萧寺出
囊中故所贮汉魏盛唐名家诗闭闗揣摩者三年颇
窥作者之户遂大放厥词赋于五言尤工又去而浮
淮海渡扬子江登北固山以望金陵钟山紫气过云
阳匍伏延陵季子祠下涉吴访钱塘天竺灵隠诸
峯已复走徐青归新河数日又去出居庸循太行山
而西穷闗陜泽潞诸边塞其在井陛尝居龙窝寺瓶
粟罄矣寺僧厌苦之生曰僧母窘我试绘一小图持
至市中当得粟而市人争欲得生绘则日担粟诣寺
门相聒生不能堪乃避至城外一山楼楼依阻陡絶
樵苏所不至山鬼昼出侮人生坐卧其中第翻华严
经数卷足不履戸外者累月山中人疑为逋客将逐
之而生遂游太原逆旅人以生衣垢敝不为礼旁
舍贾欲觅诗为其长者寿逆旅人以试生生与之诗
逆旅人始恨知生之晚而贾更制鲜好衣数袭遗生
生佯受之而转投其逆旅人逆旅人愈惭感生复自
衣其垢敝者长揖逆旅人去也已由栈道入西川游
峩眉山遡巫巴下荆郢将达于浔阳返于黄迂云梦
而北走大梁偶憩钧州酒肆而钧州有党中丞者得
其所题酒肆中絶句诗强致之家留数月复自宛涉
襄过京山生所跨驴蹶于唐氏之淖倾其囊中书曝
之衢唐氏异生所为要与之饮食欢相得也遂主唐
氏一岁而行唐氏为刻其诗传荆郢间生乃转江陵
登王粲楼读其赋感昔贤流寓地有终焉之志始生
数年前常至江陵居城西开元观故辽王竒其诗召
谒便殿语不合一夕遁去去数年复来生老矣乃依
其兄子宋鲸耕天鹅池之石田岁获菽十斛生以其
半易米杂菽炊日度一餐稍羡则尽以给酒费昼夜
赋诗不絶口是时吴人徐学谟为荆州守闻生髙自
往物色之生始匿不欲见守至再始见明日生戴紫
箨冠衣皁缯衫报谒踞守上座守侍人窃窃私语曰
客颛妄亡知守奈何轻威也久之往来廨中而守之
寮吏奉守意皆浮慕生为谬恭延致之生揣其无实
终不肻一往守为生授室城中从天鹅池徙之居约
以他日见访是日守偶先有所往经其门而迟及之
生恚曰守胡绐我也比临其室生已键扉卧不欲内
守守令人穴其垣入见生方科跣席一藁僵偃壁下
守笑曰若欲为龎萌耶琅琊人将捕汝矣生起谢曰
室无儿榻难淹尊官耳因索酒饮之薄暮而罢其后
数年守坐废家居生在江陵念守憔悴业欲从之游
而贫不能促装赍乃诡为羽人装手持一钵裹败衲
而行乞于途自江陵茧步千里来海上海上人以为
守客逺来争劳苦之而日持河豚酒享生生一嚼而
尽明日见持河酒者不为谢亦不知为谁其后持
河豚酒者遂不复至而海上主帅郭公者亦以守客
故遣人遗之金为生寿生挥之曰将军以贫士为金
游耶东海若笑我矣幸使者谢将军时守欲买田舎
生于海上而廉其性肮脏不能偕时俗人不复强也
居三月别归江陵生归守嘱之曰江陵难将作矣盍
定计审处之生颔之而去其后二年辽王果废为庶
人比奏当成而庶人之客亡得脱者生尝为庶人上
客而又为人倨众将甘心焉始守所授生室故宗人
产货之直四十金守以生羁旅恐后或攘之为宻署
数语于契尾钤识而归生至是宗人乗庶人之隙诬
其夺而与生讼之官官覆契尾钤迹验白乃以室还
给生生久在庶人所絶不与用事者比庶人常召生
游别宫声妓满前他客或故为调笑以悦庶人生端
坐竟日夜即饮至大醉目不流睨庶人益敬惮生每
见辄为敛容生之不及于难以此自庶人废生不乐
居江陵乃转鬻其室以分溉宋鲸而自少赀逍遥
七泽间最后游石首石首士人喜生来与之结社为
诗少年张氏某者豪有力而佯以诗为名髙生不少
与可少年衔之他处召客少年故与生争席伏奴
棰击几死寻赂县官贾某械而出诸境石首士人避
少年亡赖而又慑慑令威莫敢救生比出境而阴行
贿疎其械纵之逸生又还江陵遍谢其故所往来人
而斥二童子姑去乃自童髪为头陀不知其所之万
厯初守复起为楚行省右丞行部江陵宋鲸方为人
佣作于野识故守跪而陈石首事云徐子曰昔孟襄
阳以诗穷顾籍与荆州张长史蓝田王右丞游二人
尝荐之于朝即不用而襄阳之名益髙生五言诗有
逼类孟襄阳者如闲居云平生欵段马不识孟尝门
清明日海上云一盂寒食酒东海吊田横其清婉悲
激非近岁布衣诗可俪也及考其游迹几遍天下囊
中亡一钱自随以是所至数穷饿即穷饿不肻轻见
一贵人意稍咈竟掉头去不复顾世方指为异物谁
复传其诗至石首之事厄弥甚矣然徒以羁旅故为
少年所乗此韩淮阴他日召而赏之者也何遂愤懑
逃世太史公称独行之士空室蓬戸咀藜裋褐不厌
死而后已者岂斯人之谓与
樊梦斗传 本朝汤 斌
樊梦斗字北一号文成崇祯壬午乡贡廷试第二人
尝上书阙庭请为国家効力封疆奉报可称隠君
者从君晚志也其先小兴州人明成祖时奉诏迁文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