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诸罗县志
15 万字 · 约 6 小时 56 分钟 · 11 / 19
史藏 · 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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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自耶。
出入负鹿皮,日藉以坐,夜则寝之。道路风寒,则披之于背。割生皮刺眼,四周约以绳,制如芒鞋;渍咬丁皮汁(咬丁,见「物产」),入水不濡,坚久倍于他履。
达戈纹出水沙连,如球;纻杂树皮成之。色莹白。斜纹间以赭黛;长不竟床。出南路各社者皆灰色,有■〈缶专〉纹或方胜纹者;长亦如之。番以被体;汉人以为衣包,颇坚致。
饮食
术米,似糯较长,香媆;宜粢、宜醴。蒸熟拌曲,以篾为脐,置瓮口;糟实其上、液酾于下,封固藏久。贵客至,乃开酌。有陈至数年者,色味香美,虽汉人之重酿无以踰也。番酒惟此最佳。
捣米成粉,番女嚼米置地,越宿以为曲,调粉以酿,沃以水,色白,曰姑待酒;味微酸。外出,里其醅以蕉叶或载于壶卢。途次遇水,灌而酌之,浑如泔。
编竹篾为甑,米用禾。午餐则早间渍米以俟,实于甑蒸之;粒璀粲如珠,挲团而食。外出,则里饭腰间。或渍米于青竹筒,刻木取火、烧薪为炭,置竹筒炭中,顷刻而熟,亦可餐也。
内山丛峰陡峻,鲜五谷。斫树燔根,锄山以种芋。魁大者可六、七觔,贮以为粮。食之法,掘坎积薪烧炭为火窖,投芋于中,灰覆之,乃掩以土;熟殊香美,聚一社之众发而噉焉,不分彼此;甲尽则乙,鱼贯而启,以果其腹。或曰此南路傀儡番俗也,或曰内山诸番大都如是。
淡水鸡笼各社不艺园,无葱韭生菜之属(或曰其地不宜)。鸡最蕃;客至,杀以代蔬,弗之贵也。宝冬瓜;官长至,抱瓜以献,佐以粉餈,鸡则以犒从者。
乌兽之肉,傅诸火,带血而食。麋鹿刺其喉,吮生血至尽,乃剥腹;草将化者绿如苔,置盐少许,腌即食之;但不茹毛耳。
捕小鱼,微盐渍之,令腐;俟虫生既多,乃食。亦喜作鲊鱼,以不剖腹而腌,故速腐。细切鹿肝为醢,名膏蚌鲑;藏久,云可愈噤口痢。
鱼肉蛆生,气不可闻,嗜之如饴,群噉立尽。果嗜檨及番石榴。番石榴,俗所称梨仔拔者也;臭如■〈囗外必内〉鸡,番酷嗜之。投以鲜荔子,或以为恶。
生番入山,以生姜为糗糒,和水而嚼,佐以草木之实;云可支一月。
庐舍
番舍形如小账房,开门于横脊,鞠躬而入。夫妻、子女团聚一室,臭不可闻。南社、东西螺、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数社规模壮敞,封土墩为址,作室于上;昂其前可五尺,门架木横以入。大者广五丈,深十丈许,如余皇;中柱以乔木,梁椽、四壁悉材篔筜。左右前后门户疏通,覆以茅茨,剪洒绝尘;前施丹艧,竟可以画舫额之。
居室外,结茅为禾间;番喜禾,故名之也。竹木交加,迭空而起,离地数尺如小楼;贮粟其上,以避蒸湿霉腐。视田畔高敞地,结数椽为憩息之所,荫以竹木;收获时,寝食其中,曰田寮。
社中择公所为舍,环堵编竹,敝其前,曰公廨(或名社寮)。通事居之,以办差遣。
凡作室,合社之众助之。先剉竹结椽桷为盖,各一大扇;竖柱上梁毕,众共擎盖而升,编茅以覆。另结茅为顶,于横脊之两端如枕形。落成,出酒相饷;男妇毕集,酩酊歌舞,极欢而罢。为禾间,则覆茅于盖而擎之。
南嵌以上诸番,或架木以板为屋,形如覆舟。
内山有松石,凿之成片,下砌为墙、上以代陶瓦;方、广一丈,望之天然石室也。
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地边海空阔,诸番饶裕者,中为室,四旁列种果木;廪囷圈圉,次第井井。环植莿竹,广至数十亩。
器物
粟不粒积,剪穗而藏、带穗而舂,无隔宿之米。以巨木为臼,径四尺、高二尺许,面凹如锅,凿空其底,覆之如桶。旁窍三、四孔,以便转移。杵辄易手,左右上下,按节旋行,或歌以相之。将旦,村舍络绎丁东远扬,若疏钟清磬;客骤听者,不辨为何声。陈小崖「外记」:『粤东南海神祠有大小铜鼓二,制如淮鼓,中有脐突起,击之阗然;云传自汉代古物』。木虚应地,铿若金奏;金虚应地,幻为革音:清浊各异。番夷制器,埒诸古人矣。
杙,三足于地,阁木扣于上以炊;或支以三石块,若鼎峙然。木扣陶土为之,圆底宿口,微有唇起以承甑。甑以大木刳虚其中若桶,编篾为脐。近亦有用小铁锅兼筑灶者。
规木虚其中,围三尺许,函口如槽;横竹木杆于内,卷舒其经,缀线为综,掷纬而织达戈纹、粗布系腰小带,花纹历录可爱。
坚木削刀扣之,左右各置小坛,扣声相应,清亮如磬。
室中壶庐,累累以百十许,多为富。大者容二斗。嫩时,味苦不可食。俟坚老,截顶出瓤,选其小而底相配者制为盖,泽以鹿脂,摩娑既久,莹赤如漆。番人于于役,用装行李,雨行不濡。传递公文,遇大水,取置其中,戴于首而渡。汉人重价沽之,弗售也。
削竹为嘴琴。其一制如小弓,长可尺余或八、九寸,以丝及木皮之有音者纶为弦;扣于齿,爪其弦以成声。其一制略似琴形,大如指姆,长可四寸,窍其中二寸许,钉以铜片,另系一小柄;以手为往复,唇鼓动之,声出铜片间如切切私语,皆不能远闻,而纤滑沉蔓,自具一种幽响。夜月更阑,猫踏(见下「杂俗」)与番女潜相和,以通情好。
截竹窍孔如箫,长者可二尺;通小孔于竹节之首,按于鼻横吹之,曰鼻萧。可配弦索,音节颇似而不扬,当为箫之别调。
用芦管长寸许,丝缠其半;又其半扁如鸭嘴。截竹长六、七寸,窍三孔;函芦于竹,骈而吹之,曰芦笛。音如滇、黔间苗■〈犭仲〉之芦笙,而悲壮过之。清秋夜月,令人起塞上之思。
铸铁长三寸许,如竹管;斜削其半,空中而尖其尾,曰萨豉宜、又曰卓机轮。系其尖于掌之背,番约铁镯两手,足举手动,与镯相撞击,声铮铮然。或另衔铁舌,凹中;系之脐下,摇步徐行,锵若和鸾。骋足疾走,则周身上下,金铁齐鸣,听之神竦。
弓取材于竹,密缠以藤,藤染茜草,其色朱。内山番或以韧木为之,不知柘与桑也。无弰,不需筋角胶漆;绳纻为弦,渍以鹿血,坚韧过丝韦。露宿不橐,亦无反弛之虞。底局不至于彀,而发射搭箭于左。
小竹坚直,美亚会溪用为箭,傅以翎;翎如汉人之制而剪其梢。或增为五面,密缠以丝,鹿血鋈之如漆。镞,铦利贯骨,有长至四寸许,如鎗舌者。
镖枪杆长五尺许,疏可及三、四十步,锋铦利。或鎗舌为钩距,形如个字;括入杆中,用长绳并杆系之。中物,则枪舌倒挂而不能出。麖鹿负痛奔逸,杆摆落,与绳俱挂草木间;番从后尾之,无得脱者。
男女出门,身不离铁。刀之制,或方头、或尖叶,长不满尺,铦于斧斤。木鞘韬之,横系腰背。
刳木为牌,高齐膺,阔二尺许;取木之最坚者为之。内凹外凸,中画日月,或黑白相亚;制如舞干。
以藤为笼,下底上盖,方圆、高低、大小不一。汉人购之,内外加以漆,饰铜以便锁钥,殊为坚致。
编竹篾为篮,其制圆,曰霞篮。番无升斗,以此为量;大者装至三、四石。内山有藤簸箩,径围可三丈。
杂俗
诸流寓于台者称唐人,犹称汉人也。郑氏窃据,唐人既多,往来相接,长幼尊卑皆呼兄弟。半线以上,称「付遁」(番语亲戚也)。称内地,统名之曰唐山。
无历日,不识岁,时以稻熟为一岁。不知庚甲,问其年几何,茫然也。黠者如古结绳之初,稻熟时,辄加一结。或折枝藏于室,核其数,终不知溯自初生凡几春秋也。以月圆为一月,不知有闰。
老番能占岁;草初发,视今岁何者居先,则定一岁旱潦丰歉。师旷云:『岁欲甘,则甘草先生;岁欲苦,则苦草先生』。番犹古先民之遗也。
春以草验风信;初生无节,则周岁无台。每多一节,主台一次;验之不爽。近汉人亦有识此草,不知著名,但曰风草。
习红毛字,横书为行,自左而右;字与古蜗篆相彷佛。能书者,令掌官司符檄课役数目,谓之「教册仔」。今官设塾师于社,熟番子弟俱令从学,渐通汉文矣。
红毛字不用笔,削鹅毛管为鸭嘴,锐其末,捣之如毳,注墨渖于筒,湛而书之红毛纸。不易得笺,代之以纸,背堪覆书也。
途次相遇,少者侧立,先问讯长者,俯以俟;长者既过,乃移足。朋侪则互相问。饮食无论多寡,分甘必遍。或汉人入社,以烟、糖相饷(二物番所酷嗜)。已遍而忽有后至者,虽素不谋面,必更均而与之。
客至,出酒以敬,先尝而后进;香炉、瓷缾悉为樽斝。槟榔熟,则送槟榔;必采诸园,不以越宿者饷客。
大武郡以北,官长至各社,舂香禾为餈;盛以盘,择女之尤者擎而戴于首,跪马前进之以为敬。
夫妇自相亲■〈目匿〉,虽富无婢妾、僮仆。终身不出里闬;行携手、坐同车,不知有生人离别之苦。不为窃盗穿窬,不识博奕;种织、渔猎、樵采之外,浑乎混沌之未凿也。近乃有呼卢角胜者。
番妇耕获、樵汲,功多于男;唯捕鹿不与焉。能织者少,且不暇及;故贸易重布。钱榖出入,悉以妇为主。
麻豆、目加溜湾以上,老番穷无依,则亲属共收恤之,无流落为丐者。新港距郡不远,或丐于市。
番无愁暑雨祁寒,负重挽车,度险出淖,状若甚蹙者;曾未驻足息肩,已歌呼呜呜,喜跳自若矣。佣直作苦,劳之酒,则终日不倦。
春初为秋千,略如汉人之制;高可丈许,中以木为舁,止容一人;绕梁旋转如纺,上下可数十回。汉人效之,辄晕而呕。
舍前后左右多植槟榔,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为最。森秀无旁枝,修耸浓阴,亭亭直上。夏月酷暑,扫除其下,清风徐徐,令人神爽。汉人近亦广植之,射利而已。有至崇爻者,言各社之植尤盛。
槟榔子生木杪,高数丈,汉人以长柄钩镰取之。番猱而升,攀枝而过,顷刻之间跳越数十树。
种禾于园。种之法,先于秋八、九月诛茅,平覆基埔;使草不沾露,自枯而朽,土松且肥,俟明岁三、四月而播。场功毕,仍荒其地;来年再种,法如之。禾秸高而柔,虑为风雨摧折,杂植薏苡。薏秸粗梗又差高于禾,如藩篱然。一畦之中,两种并获。
东西螺以北,番好饲马,不鞍而驰骤;要狡兽、截轻禽,丰草长林,屈曲如意。择牝之良者倍价而易之,以图孳息。
县治以南,「听差者曰」咬订;诸罗山、打猫各社,谓之「猫踏」。约十二、三岁外,凡未室者充之;立稍长为首,听通事差拨。夜则环宿公廨,架木左右为床,无帷帐被褥,笑歌跳掷达旦,斗六门以北曰「猫邻」。
年可十三、四,编藤或篾,围腹及腰,束之使小,谓之篐肚;便驰骋也。既有室,乃去之。夜冷月明,展足斗捷,脚掌倒弯去地尺许,扑及其臀,如凌空遐举;习之既娴,故逐走射飞,疾于奔马。
递公文悉用咬订、猫踏、猫邻。插雉尾于首,肘悬萨豉宜,结草双垂如带,飘扬自喜;沙起风飞,萨豉宜叮当远闻,瞬息间,已十数里。
外沿大海、内阻深溪,故男女皆善水。山溪骤涨,欲济无舟;肩舆车载,蚁擎以过,如履平地。
坐以脚跟垫尻,若听鞫然。古人以跪为坐,后乃有趺坐或就榻而坐者,诸番不知于何始也!无伦次,随地错杂。南社之番,独不敢与土官列坐。陈小崖「外纪」:『红毛诸国之番,官长过,不知起立,摘帽为敬;既过,则戴之。云南土司诸蛮,手举次工端拱(次工者,交言帽也;如渔笠,黑毡为之)』。今诸番被化日久,迎送长官亦知拜跪矣。
九、十月收获毕,赛戏过年。社中老幼男妇,尽其服饰所有(服饰见上),披里以出。壮番结五色乌羽为冠于首,其制不一;或错落如梅梢,高数尺、阔可十围。酒浆菜饵鱼鲊兽肉鲜砾,席地陈设,互相酬酢。酒酣、当场度曲。男女无定数,耦而跳跃。曲喃喃不可晓,无恢谐关目;每一度,齐咻一声。以鸣金为起止,萨鼓宜琤琤若车铃声;腰悬大龟壳,背内向;缀木舌于龟版,跳踯令其自击,韵如木鱼。
过年无定日,或邻社共相订期,赛戏酣歌,三、四日乃止。亦有一岁而二、三次者,或八月初、三月初,总以稻熟为最重。止之日,盛其衣饰,相率而走于圹,视疾徐为胜负;曰斗走。或社众相诟谇,则以此定其曲直,负者为曲。
家有丧、过年之前一日,束草遍插羽毛,以像死者;诘旦番女十数辈挽手拥一猫踏跳踯旋转而歌,歌毕而哭,撤草人而弃。社众团次其门,各劳以酒。
父母丧,无衰绖。衣皂略如海青,腰有幦帻甚繁;云自荷兰相传而然。或斜束幅白于肩臂;妇人以纻麻染红黄色,交刺为纹,缝贴衣背。平时青布束腓,至是亦如刺纹其上;属疏者色稍淡。夫服最重,披发,皂布裹其头,面止露两目,「怜」尽乃除;如汉人之卒哭也。番语以哀为「怜」,无定日,极意而止。色用皂者,以人死则不可复生、布染皂则不可更染他色也。
人死结彩于户,鸣钟。舁尸诣属亲之门,各酹酒其口,抚摩再三;志永诀也。既遍,然后归家瘗之。死者遗衣物,分其半以殉。
无棺椁茔域,裹以鹿皮。有生时置皮一器如厢,入己物其中,死即以为棺者。瘗所居床下;移其居,而旧宅听其自圯。比年,附县诸社亦间用棺木而葬诸野。
瘗,或于门内之右掘深窖,编竹置尸其上,空其下,离土可三、四尺。间数旬,辄发视。窖有菌生或草木之异,则喜为吉,置酒会邻里聚观;或土色不佳,则涕泣号跳,移置他所。
内山有亲死而衣生时之衣,扶置于几,酹酒侑食,哀哭而瘗之者。诸罗山一老番死,敛以长甲万,诸番各赠布三、四尺纳其中。瘗而为之架屋其上,制如番舍而狭,插白布旗于檐之四隅,悬幅巾于门,圯而止。临窆、一社皆哭声震地,哀惨不忍闻。汉人送葬,鲜克有此。所谓「礼失而求诸野」也。
土官之设,始自荷兰,郑氏因之。国朝建设郡县,有司酌社之大小,就人数多寡,给牌各为约束。有大土官、副土官名目,使不相统摄以分其权,且易为制。
贌社亦起自荷兰,就官承饷曰社商,亦曰头家。八、九月起,集伙督番捕鹿曰「出草」;计腿易之以布,前后尺数有差。劈为脯,筋、皮统归焉;惟头及血脏归之捕者,至来年四月尽而止,俾鹿得孳息,曰散社。
五谷、鸡豚饮食之外,凡所生息,唯社商估计,皆习为固然;甚有妻其室而遂夫于外者(年来革去社商,各社止留通事一人。丁酉间,观察梁公行县至淡水,并详革通事名色;其司社饷、差徭之数者,曰书记。严立条约,而诸番剥肤之痛益以苏矣。此事行文到日,赋役一卷已先刻就,附记于此)。
无寒暑,夜必炉榾柮于地,围而坐、环而寝;入山樵采、在田收获,皆然。无榾柮,则折薪扫落叶,或爇草以达旦。
溪深水汨,编藤系东西两岸之树,以为桥。藤可十余枝;左右另系一藤,高出桥三尺许,两手扶之以行如软兜,摆折惊悸。汉人敢渡者少。
妇生产,偕婴儿以冷水浴之。病不知药饵、针灸,辄浴于河;言大士置药水中以济。诸番冬日渡河,亦群浴为戏。或云明太监王三保航海到台,见番俗顽冥,弃药于水,浴可以已疾。
重生女,赘婿于家,不附其父;故生女谓之「有赚」,则喜。生男出赘,谓之「无赚」。
无伯叔、甥舅,以姨为同胞之亲,叔侄、兄弟各出赘离居,姊娣多同居共爨故也。近县各社,有夜宿妇家、日归其父合作者;父母既卒,乃就妇家。
女将及笄,父母任其婆娑无拘束;番雏杂沓相要,弹嘴琴挑之,唯意所适。男亲送槟榔,女受之,即私焉,谓之「牵手」。自相配,乃闻于父母,置酒饮同社之人。自称其妻曰「牵手」,汉人对其夫而称其妻亦曰「牵手」。已娶者曰「纤」,班白者曰「老纤」。
女有所私,父母以为人怜之也,兄弟则羞之。兄但呵斥而已,弟乃加之棰楚。故女畏弟如虎。
水沙连男女悦合,必引众簇拥其女以去,如强夺然;女亦故作悲啼。至家,乃申聘,以铁器为仪(如刀斧、釜铛之属);女家以鸡、豕、达戈纹之类报之。亦有中悔者;女逃归,则反其所聘。
诸罗山有幼而订盟者。以车螯(蛤类)一盘为文定,婿母送至女家,留之饮;召同社之人,尽欢而罢。将婚,乃更以铜铁镯、牲醪之属归之妇。
夫妇异席而食。既老,乃合食。婿不与翁同食。
萧垄、新港、麻豆,目加溜湾四社,夫妇既久,搭架高坐其妇于上,舁而迎诸社中。番众各投色布,沿途赠之,归宴同社之众;则永无离异。南嵌、柴里诸社,男长娶妇归家;女不折齿,亦无离异:可谓铁中铮铮、佣中佼佼者矣。
夫妇情好甚笃;稍一反唇,则折箸分产,男女皆归。其婿赘于妇家,产亦归之,各求其匹。亦有互相易者。
男女裸体相对不为怪。已相配而淫者,被获,絷而榜之;聚众罚以牛、羊。大武郡各社重贯耳;误缺其耳,则纵之去,以毁伤其支体也。
无卜筮,凡出草、入山樵采,必听鸟声以卜吉凶;吉乃往。鸟若鹪鹩(番名曰鹪■〈麦鸟〉)。「稗史」:『契丹出军,炙羊琵琶骨破,然后往』。倭人亦灼骨以卜。滇、黔间,苗■〈犭仲〉罗鬼以鸡卜:同此义也。
出门猝闻喷嚏声或逢人如厕,以为弗吉,退而返;番女采薪及汲水,则覆水而弃其薪。
出草先开火路,以防燎原。诸番围立如堵,火起焰烈,鹿獐惊逸;张弓纵狗,小大俱殪,见之恻然。先王戒焚林竭泽,有以也。
荒野开窟,蒙头以草,夜潜窟中作鹿鸣。鹿以为群也,呦呦而至,前而射之。君子不幸为小人所卖,类如斯矣。
陈小崖「外纪」:『昔年地旷人稀,麋鹿蚁聚。开大阱,覆以草,外椓杙,竹篾疏维如栅。鹿性多猜,角触篾动,不敢出围,循杙收栅而内入;番自外促之,至阱皆坠矣,有剥之不尽至腐者。今鹿场多垦为田园;猎者众,乃禁设阱以孳种类』。
犬大如黄犊,吠声殊异。剪其双耳,以草木丛密且多莿,欲纵横驰骤无所挂碍也。能生擒者曰「生咬」,独擒者曰「单倒」。捕鹿獐,发示追踪,百不失一。价至三、四十千。以田犬为性命,时抚摩之,出入与俱。数年前,有长官欲购番一犬弗与,强而后可。犬出,举家阖户痛哭,如丧所亲。
鹿捷于犬,每奔尽一湾,必反而顾;故犬及之。然亦狡,视火势最烈处,冲跃以过;诸番先伺其所而殪焉,番又狡于鹿也。
善射鱼;伺巨者仰沫,弋而取之无虚发。近亦效汉人撒手网,作竹罩;大小毕取矣。
自吞霄至淡水,砌溪石沿海,名曰鱼扈;高三尺许,绵亘数十里。潮涨鱼入,汐则男妇群取之;功倍网罟。阮参将诗曰:『得鱼胜得獐与鹿,遭遭送到头家屋』。有激乎其言之也!
淡水至鸡笼诸番无田器,耕以锄;阮参将诗『百锄不及一犁深』是也。无稻梁之属,间植禾秫,多黍、多薯芋。佐以捕鹿、射鱼,采紫菜、通草水藤贸易为日用且输饷。
朴仔篱、乌牛难等社有异种之狗,狗类西洋,不大而色白;毛细软如绵,长二、三寸。番拔其毛染以茜章,合而成线,杂织领袖衣带间;相间成文,朱殷夺目。数社之犬,唯存其鞹。
与人有隙,醉而睨视,即萌杀机。知者急避之;或潜他所窥伺,有顷提刀至矣。四顾无人,则亟奔而逃,惧人之觉而追击之也。
以杀人为雄长,自相攻。或伺客于径,阴射之,取其首烹剥去皮肉,饰髑髅以金;持以夸众,众则推以为长。邻社载酒称觞,列诸庭;传之子孙为故物,差其多寡为勇健之高下。次则山猪熊头,俱悬列之;麋鹿之头,斯为下矣。今附近熟番渐知礼法,匿不敢出;惟兽头悬列如故。不悛者内山生番,而南路傀儡番尤甚。
蛤仔难、哆啰满等社,远在山后。崇爻社饷附阿里山,然地最远。越蛤仔难以南,有猴猴社;云一、二日便至其地,多生番,汉人不敢入。各社于夏、秋时,划蟒甲(船名,见「山川」注),载土产(如鹿脯、通草、水藤之类),顺流出近社之旁,与汉人互市。汉人亦用蟒甲载货以入,滩流迅急,蟒甲多覆溺破碎;虽利可倍蓰,必通事熟于地理、稍通其语者,乃敢孤注一掷。
阿里山离县治十里许,山广而深峻。番剽悍,诸罗山、哆啰啯诸番皆畏之;遇诸涂、趋引避匿。
由虎尾溪溯流而入,水源有二:出刺嘴等社者名南港,出猫丹、峦蛮等社者名北港。二水合于水沙连,流为虎尾。水沙连虽内附,而各社多在内山。南、北二港番互相攻杀,北港最强。每岁至秋,彼此戒严,无敢单丁徒手以出者。
吞霄离半线可百里,夹倒旗、太平二山之间;路通内山,有险可恃。昔年汛防止于牛骂,隔吞霄六十余里;故卓个、卓雾等敢于为乱。
八里岔社旧在淡水港西南之长豆溪;荷兰时后垄番歼之,几无遗种,乃移社港之东北。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