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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诸罗县志

15 万字 · 约 6 小时 56 分钟 · 10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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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疾笃既绝,乃哭;披发袒臂,跣足擗踊。另置床,迁尸于上,谓之搬铺;「易箦」之义也。

梳发、沐浴、含饭,袭以衣。设坐中庭而掖之,哭以祭,谓之辞生;乃就敛床以敛。既殡,凭棺而哭。亲朋邻近者吉服到门请拜柩,辞;谓之问丧。

遍讣音于亲友,结魂帛,竖铭旌,置灵座繐帏;功缌之亲俱至,乃成服。食时上食,哭无时。开吊吊于朔望、女婿祭于三旬七七之后,亲友毕至,止吊。百日乃卒哭,除灵谢吊;分胙于吊者,谓之答纸。

除灵日,收魂帛于匣,祭奠则启之;罢上食。期而小祥,再期而大祥。遇朔望,哭奠于朝暮。中月而■〈衤覃〉犹素服,余哀未忘也。

凡葬于卒哭之后者,前三日举哀,设朝暮奠,名曰开堂。亲友毕吊,曰辞堂。厥明,柩就车为盖,结以五彩;魂轿、香亭之属毕具。亲朋白衣冠送之;或祭于道左,谢以帛。既葬,题主设祭而反,亲朋拜迎于道,谓之接主。偶而前导曰行街,至家设坐以祭;古之「初虞」也。亲朋吉服请入拜,辞。三日至墓谢土神,谓之收灰。

凡祭于大宗,于春分、于冬至;祭毕,饮福。台无聚族者,同姓皆与焉。家祭,于忌辰、于元旦、清明、五日中元、除夕;主未祔者,更于冬至。泉人日中而祭,漳人质明而祭。泉人禁以品羞;漳、潮之人用三牲(鸡、肉、鱼)者,未免太简。盖沿海村落间有此,故至台亦相沿耳。

设灵后,延僧道诵「药师经」;云为死者开冥路。五旬,再延僧礼忏打地狱、弄铙普度;云为死者资冥福。夫人死则气散,设而有知,其精魂可无所不之也;何待僧道为之开路乎?且人非穷凶极恶,岂必人人而入地狱?又岂浮屠所能出之?沙弥弄铙,妇女乐此为戏;俗云以免虫蛀,尤为荒诞。善夫!唐刺史李丹之言曰:『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世之人不以君子待其亲,而以其亲为有罪之小人,岂非大逆不孝之甚乎?

将敛,扶至中庭以禁;古礼所无,泉人多有之。漳,朱紫阳故治,亦未见此。夫礼以义起,人子遇此时,则面目形容永不可得见矣;当此死肉未冷,亲奠一卮,不犹愈于盖棺之后、想象于虚无彷佛间乎?虽奉为不易之典可也。

礼:三日而殡,三月而葬。闽俗多惑青乌、日者家言,既择山水形势、又择年月日时为子孙求福利,于是有停柩在家、暴露郊野数十年不葬者。台大约一、二年之内鲜有不葬。化者之体安,则人子之心恔矣。

灵座宜除于大祥之后;今五旬或七旬而除之,非也。又或于旬尽更缩四、五日,云为儿孙作采,则更非矣。且未及百日而卒哭,人子之心其能安乎?更有除灵之日,灵座椅棹俱弃原野,云为不祥之物;则何不并其室庐而烬之、田畴而潴之、金帛而沉之乎?

卒哭谢吊,因吊者拜于吾亲而答之也。迩来俱乘天色未明,置帖门缝以去,拜礼阚焉;是人敬吾亲而吾不敬于人也,非情礼之所宜有矣。

大祥,计首尾二十四个月;今人有数月前而举大祥之祭者,有计闰而扣除者。夫人子哀慕无穷,特以先王制礼不敢过焉,奈何于礼之所有而少之也?皆薄待其亲而自便于己,断乎其不可者。

各庄婚姻、丧葬,大约相仿。唯潮之大埔、程乡、镇平诸山客,其俗颇异;礼节皆以简为贵,略去者十之六、七。

以下四条,杂记客庄之俗:

婚礼、用庚帖、食物,或银钱少许为定。纳聘无币帛,不用婚启,以全柬开聘金、杂物,曰送酒。请期,则只鸡樽酒而已。男不冠而女笄,曰上头;不亲迎、不用盖头袱、不鸣锣放花炮,富者用鼓乐。新妇至,合卺,亲朋毕贺。厥明而庙见,弥月而旋车。

丧必延僧作道场,虽极贫必开冥路,七七尽而除灵。吊者祭则答之胙,香楮则答拜而不胙,不欲以一楮亏丧主之财,亦善俗也。葬不过七七间,三岁则挖视之,土燥、棺完好、色鲜则掩之。或俟九年,拾其骸于瓦棺而复葬之。否则,迁于他处。

禁祭惟元旦、除夕、五日,余皆无之。明清祭于墓,尽日潦倒而还。无忌辰。凡祭,极丰不过三牲,口诵祝辞,遍请城隍、土地诸神,云祖先不敢独食也。夫侪祖先于神而并之,祖先能安坐而食乎?亦惑矣。

杂俗

田盛夏始播,不耨荼蓼而黍稷自茂,藉草以待有秋。暇日,牵车服贾。潦水尽,入山斧大木为薪,储来春一岁之用。十月场功毕,剉蔗为糖,牛醡之;至三、四月乃止。岁时伏腊,击鼓吹豳,斗酒相劳,熙熙乎击壤康歌之世矣。

凡流寓,客庄最多,漳、泉次之,兴化福州又次之。初辟时,风最近古;先至者为主,其本郡后至之人不必赍粮也。厥后乃有缘事波累,或久而反噬,以德为怨;于是有闭门相拒者。然推解之谊,至今尚存里闬也。

土著既鲜,流寓者无■〈基,目代土〉功强近之亲,同乡井如骨肉矣。疾病相扶、死丧相助,棺敛埋葬,邻里皆躬亲之。贫无归,则集众捐囊襄事,虽悭者亦畏讥议。诗云:『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此风较内地犹厚。

土产槟榔,无益饥饱,云可解瘴气;荐客,先于茶酒。闾里雀角或相诟谇,其大者亲邻置酒解之,小者辄用槟榔。百文之费,而息两氏一朝之忿;物有以无用为有用者,此类是也。然男女咀嚼,竞红于一抹,或岁糜数十千,亦无谓矣。

地平旷,便于车行。轮高五尺许,轨辙画一,一牛约运六、七百觔。编竹为车笼,以盛五谷之属;诛茅采薪,去其笼,捆束以载。行远可乘三、四人。重则另横一木于右,挚靷加轭,多一牛以曳之,若马之两骖而缺其左。妇女置竹亭于上,或用布帷。牛价腾涌,水牯健者至三十千钱。

引重致远,皆以车。汉庄、番社无不家制车而户畜牛者。冬、春多夜行,田收潦尽,四野康庄;夜静风生,蹄轻走疾,辘轳之声远近相闻,有临淄、即墨之风焉。夏、秋多淫雨,水深泥淤,且非昼不可行。遇酷暑,牛往往困毙于道;异时皆瘗之,近乃有剥而食其肉者。

人无贵贱,必华美其衣冠,色取极艳者。靴韈耻以布;履用锦,稍敝即弃之。下而肩舆隶卒,袴皆纱帛。大中丞雷阳陈公观察台湾时,躬以节俭训俗:衣帷布素、食无兼味,禁诸服饰奢侈者;积习已锢,亦未尽改。宴客必丰,酒以镇江、惠泉、绍兴,肴罄山海;青蚨四千,粗置一席。台属物价之腾,甲于天下;于是有彼此相胜,一宴而数十金者。观察梁公近为条约:非婚祭大庆,不得过五簋。两观察为民节财之意,凡为士庶者皆当深体也。

延师课子,以荐主为重轻;一子从学,面有德色。或督过弟子,则师徒不相得,即父兄礼意寖衰,不终年辄去。本籍乏才,弊实由此,父兄之过也。

牛择黄牯臕壮者,饰以鞍辔如马,驯而习之,日可百里。少年子弟,磬控如意,以之学骑射;易牛而马,亦易易矣。初见以为偶,久之乃无处不然。

村庄神庙集多人为首,曰头家。庙虽小,必极华采;稍圯;则鸠众重修。岁时伏腊,张灯结彩鼓乐,祭毕欢饮,动辄数十缗;虽曰敬神,未免滥费。

神诞,必演戏庆祝。二月二日、八月中秋,庆土地尤盛。秋成,设醮赛神,醮毕演戏,谓之压醮尾。比日中元盂兰会,亦盛饭僧;陈设竞为华美,每会费至百余缗。事毕,亦以戏继之。

家有喜,乡有期会。有公禁,无不先以戏者;盖习尚既然。又妇女所好,有平时悭吝不舍一文,而演戏则倾囊以助者。

喜博,士农工商卒伍相竞一掷;负者束手、胜者亦无赢囊,率入放赌之家。乃有俊少子弟、白面书生,典衣卖履,辱身贱行,流落而不敢归者。此风漳、泉多有,台郡时盛。拔木塞源,惟在严治诱赌之无赖、放赌之窝家;而为父兄者,教尤不可不先也。

尚结盟,不拘年齿,推能有力者为大哥;一年少者殿后,曰尾弟。歃血而盟,相称以行次。家之妇女亦伯叔称之,出入不相避;多凶终隙未及闺阁蒙垢者。近设禁甚严,其风稍戢。

尚巫,疾病辄令禳之。又有非僧、非道,名客仔师;携一撮米,往占病者,谓之米卦,称说鬼神。乡人为其所愚,倩贴符行法而祷于神;鼓角喧天,竟夜而罢。病未愈,费已三、五金矣。不特邪说惑人,亦糜财之一窦也。

自襁褓而育之者,曰螟蛉。台俗八、九岁至十五、六,皆购为己子。更有年未衰而不娶,忽援壮夫为子,授之室而承其祀。有父无母,悖义伤伦,抑又甚矣。古人无子,必择同姓之亲者而继之;今以非我族类之人承祀,他日能歆之乎?其始,皆由妬归不容置胜或妾,有子而不以为子;故有生女而潜易、诈孕而假产,其夫或明知而隐忍迁就。又有妇言是听,舍兄弟同姓之子,而必取诸异姓者;然未若此地之并螟蛉而亦非也。礼无异姓为后之文,本朝有笞杖归宗之律。俗子、愚夫既不知吕嬴、牛马之辨,诗礼之家亦昧然为之。杞人灭鄫,春秋之义何居乎?听妾妇之愚、徇末俗之陋,所当亟变者也。

失路之夫,不知何许人;纔一借寓,同姓则为弟侄,异姓则为中表、为妻族,如至亲者。然此种草地最多。亦有利其强力,辄招来家,作息与共;男女相杂,久而狎之,桑间濮上之风,非无自矣。

各庄佣丁,山客十居七、八,靡有室家;漳、泉人称之曰客仔。客称庄主,曰头家。头家始藉其力以垦草地,招而来之;渐乃引类呼朋、连千累百,饥来饱去,行凶窃盗,头家不得过而问矣。田之转移交兑,头家拱手以听,权尽出于佃丁。

初,台人以客庄盛,盗渐多,各铸铁烙牛,以其字为号,便于识别。盗得牛,更铸钱,取字之相似者覆以乱之。牛入客庄,即不得问。或易其牛,反缚牛主为盗;故台属窃盗之讼,偷牛者十居七、八。

瓜果豆菜之属,着地即生;又多隙地,而宁取诸市。近溪之田,桔槔必以牛,无自任其力者。佣工计值,三倍内地,宁游手乏食,必不肯少减。民风之情,至台极矣。

庄社地既宽旷,鸡豚之畜数倍内地,非止五母、二母而已。乃物价亦数倍内地,由习俗奢侈。中人之家食必举肉,且游手者众。水次鱼虾,亦食者多而采捕者少,固宜其腾涌耳。

女不蚕织,以刺绣为能,自十岁以上则教之。工巧者自赡其口,尚有赢余。然虽工无益于世,曷若纺织之为有用乎!汉诏云:『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善矣!

荷包,方广可八、九寸,以红哆啰呢、汉府缎为之;不惜高价,必求女工之最者而刺绣焉。轻薄少年,乃有借此往来中冓者。履霜坚冰,刺绣之害不止女红矣。

妇女过从,无肩舆,则以伞蒙其首;衣服必丽,簪珥必饰。贫家亦然。村落稍远,则驾牛车以行。岁时、佛诞,相邀入寺烧香,云以祈福。

演戏,不问昼夜,附近村庄妇女辄驾车往观,三、五群坐车中,环台之左右。有至自数十里者,不艳饰不登车,其夫亲为之驾。

内地稍通笔墨而无籍者,皆以台为渊薮;训蒙草地或充吏胥。辍八比未久者,科、岁犹与童子试。其奸猾而穷无依者,并为讼师。愚民一纸公门,惟讼师是主。讼师一经包揽,讼者虽欲自止而不能矣,更有唆使番夷,造端饰诈。或官长明察,罪无所逃,则激之使变;遂为地方大害。是此地之驱除讼师,宜尤严于内地也。

胥役各处所有,台属为盛。有室家者十之二、三,谨愿者十不得一、二焉;皆游棍望风夤缘而入也。一衙门而数百众、一皂快而十数帮,非舞文撞岁、见事风生欺官以朘民之膏血,何以饱其蹊壑乎!吏书之势,艳于绅士;皂快之焰,烈于吏书。上官胥役视寮属如乌有,又安怪其以愚民为鱼肉也。此辈善伺本官,而巧中其欲;稍假以词色,即门以外无所不至矣。北路地方辽阔,催科讼狱,勾摄动以月计,役寡则事不办;唯在谨嗜欲、寡言笑,示以不测之威,使无所投其隙而不得肆其贪横,则俗不以胥役为贵矣。

俗传荒郊多鬼,白日幻形,杂过客为侣,至僻地即罹其害。晨昏或现相狞狰,遇者惊悸辄病。故清明、中元延僧道诵经,设醮之事日多。

敛金造船,器用币帛服食悉备;召巫设坛,名曰王醮。三岁一举,以送瘟王。醮毕,盛席演戏,执事俨恪跽进酒食;既毕,乃送船入水,顺流扬帆以去。或泊其岸,则其乡多厉,必更禳之。相传昔有荷兰人夜遇船于海洋,疑为贼艘,举炮攻击,往来闪烁;至天明,望见满船皆纸糊神像,众大骇;不数日,疫死过半。近年有舆船而焚诸水次者,代木以竹,五采纸褙而饰之。每一醮动数百金,少亦中人数倍之产;虽穷乡僻壤,莫敢恡者。

岁时(诸罗俗与郡治略同,就「郡志」稍加删补)

元旦早起,少长咸集,礼神、祀先毕,诣亲友贺岁。主人出辛盘相款、酴酥为政,往来交错,五日乃止;谓之假开。

元旦至元宵,好事少年装束仙鹤、狮马之类,踵门呼舞,以博赏赉,金鼓喧天;谓之闹厅。

立春前一日,有司迎春东郊,仪仗彩棚前导;市中市春花、春饼之属。先时,迎春皆在郡城;康熙五十四年,始就县将事,遂以为例。

初十夜放灯,逾十五乃止;门内外各悬花灯。亦有闲身行乐数辈为伍。制灯如飞盖状,一人持之前导,丝竹曲以次杂奏,遨游街市;谓之闹伞。更有装束昭君婆姐、龙马灯之属,有喜者歌以庆之;主人厚为赏赉。神祠延僧道,设醮祈安,醮毕迎神,社众集饮庙中;谓之食供。内地元宵前,多无赖子弟挟鼠炮以角胜负,延烧衣履为乐闲;幸无是恶俗也。

二月二日,街衢社里敛钱演戏,赛当境土神;盖仿古「春祈」之意。

三月二日,采鼠曲草合粉为粿,互相赠遗;士女出游踏青。古者,上已所以祓除不祥也;秉兰赠芍,未有闻焉。

清明,插柳于户。前后三日多墓祭,男妇老幼驾车以往,邀亲友与俱;设帐席地而饮,衔杯酬酢,薄暮乃归。妇女则就车设帷盖其上。

四月八日,僧童舁佛作歌,沿门索施;谓之洗佛。

端午日,家制角黍,悬艾及菖蒲于户。以五色长命缕系儿童臂;复以茧作虎子,帖头上,至午脱之。笨港、咸水港等处,划舟竞渡,游人杂沓;亦有置竿挂锦,捷者夺标以去。

六月一日,杂红曲于米粉为丸,俗呼为半年丸;颂祷团圆之意也。

七夕,女儿罗瓜果、针线于中庭为乞巧会,看牛郎织女星。或云:魁星于是日生;士子多于是夜为魁星会,置酒欢饮。

七月十五之前后为盂兰会,比丘登坛说法设食,以祀无祀之鬼;谓之普施。家各祀其先,焚五色之楮;楮如绮绣,云为泉下作寒衣。夫释氏之说,以是日为地官赦罪,故无祀者祀之。若家之祖先,既有子孙岁时承祀矣;且祖先何罪,必于是日遇赦而归,乃得食乎?末俗牢不可破,举世皆然,可叹也!

中秋祀当境土神,与二月二日同;仿「秋报」也。四境歌吹相闻,谓之社戏。会饮赏月,制大饼以象之;士子朱书「元」字,用骰子掷四红夺饼,预取「秋闱夺元」之兆。

重九,载酒为登高之会。诸罗菊花极稀,且晚开;间得一、二本,亦罕佳者。童子制风筝如鸢、如宝幢、如八卦河洛图书,竞于高原,以高下为胜负;或系灯其上,夜以继之。

冬至,糯米为汤丸,祀神及先祖毕,卑幼贺长者节,略如元旦,团圆而食,谓之添岁;古所谓「亚岁」也。门扉器物,各黏一丸于上,谓之饷耗。

腊月二十四日,各家拂尘。俗传:百神将以是夕上阊阖谒帝。凡神庙及人家各备茶果、牲醴。印幢幡、舆马仪从于楮焚而送之,谓之送神。至来岁孟陬四日,具仪如前,谓之迎神。

除夕前数日,亲友各以牲羞相饷。是夕祀先礼神,响爆竹以辞岁。焚香张灯,围炉饮酒,坐以待曙(以上所载岁时,多漳、泉之人流寓者。客庄亦大略相似)。

番俗

民之有生,各廪阴阳,虽种类不一,自圣人视之,皆度内也。国家八荒为薮,四海为池,诸罗越在海外,载入版图,天星三纪,劗发凿齿、魁头露紒之众,莫不沐日浴月,食黮怀音。是尧、舜、禹、汤、文、武之所弗享弗臣,汉、唐以来诸君之所愿求而莫致者也。圣天下敬于万物,鳞集仰流,俾各得其所而已矣。服食祭葬顺适其性,于中土之人不无差别焉。夫海内九州岛声明文物,而刚柔奢俭、言语嗜欲,殊方异致;况渡海极边,地偏气梗,鄙风陋俗不亦宜乎!缅惟太古,衣皮茹实;上巢下窟,可以安居;污夺杯饮,可以观礼;黄桴土鼓,可以观乐:不交不争,自求自足,沕穆之风也。今或架木而处、团饭而食、反跖而坐,酒将进而先尝,食虽少而必遍,悯穷老而收恤、遇长者而却行,醉饱欢呼、歌舞蹋地:虽质胜而野,与未俗文胜实寡者异矣。捕鹿、射鱼,煨芋,亡积聚,食物常足;耕获樵牧多任女;山蹊涧谷,男女亟相聚会;故其俗淫嗜酒,愚悍少虑。猾者赚剥其肤,不为病;稍侵陵之,往往杀人亡匿,依山为险;或亡故要截人首,饰金自诩,称觞相娱乐(见下「杂俗」)。自中土流移,渫恶滋多;巧伪相引,乃有饰愚以罔其上,长吏亦堕术中。淫杀长奸,俗益坏矣。道民之术,可不慎欤。有能宣上德意,因其所明、祛其所蔽,除化其犷悍难驯之气施殷少师八条之约而归之于信义,亦无怀、葛天之世矣。为采其风气习俗,类分为七:曰状貌、曰服饰、曰饮食、曰庐舍、曰器物、曰杂俗,曰方言;路缀本事于左,使观者便览焉。

状貌

山高海大,番人禀生其间,无姓而有字。内附输饷者曰熟番,未服教化者曰生番或曰野番。丑怪髹黑,涂鹿脂以御风雨。断发鬅鬠,束以韧草,或挽髻前后、或攒双髻于左右;无髭髯,毛附体者尽拔之。文其身,遍刺蝌蚪文字及虫鱼之状,或但于胸堂两臂,惟不施于面。跣足;上体常裸,以幅布稍蔽下体前后,曰遮阴。文身皆命之祖父,刑牲会社众饮其子孙至醉,刺以针,醋而墨之。亦有壮而自文者,世相继,否则已焉;虽痛楚,忍创而刺之,云不敢背祖也。

岸里、扫拺、乌牛难、阿里史、朴仔篱番女,绕唇■〈月〈勿上口下〉〉皆刺之;点细细黛起,若塑像罗汉髭头,共相称美:又于文身之外,别为一种。

男女各贯两耳,以细硝子穿缀为珥。东西螺、大武郡等社,男女好贯大耳,初纳羽管、嗣纳笔管,渐可容象子;珥以大木环,或海螺、蛎粉饰之,乃有至断缺者。女有夫,断其旁二齿,以别处子。今近县各社,亦多不折齿者。男女以涩草或芭蕉花擦齿令黑。陈少崖「外纪」:『大武郡之女,时以细砂砺之,望若编贝』。今自燕雾、半线以北皆然,不独大武郡也。

由诸罗山至后垄番女多白晢,牛骂、沙辘、水里为最;唯装束各异。发皆散盘;后垄、竹堑诸社,发在周围者悉除之,中留圆顶,剪而下垂,状若头陀,更以为美。竹堑、南嵌、龟仑、霄里、坑仔诸番,多斑癣;状如生番,然矮而小。岸里、内幽、吧哖、茅匏、阿里史番,周身顽癣斑驳,若怪石缀古苔藓;而腥臊特甚。番女亦自白晢。

服饰

衣短及脐,名笼仔;布二幅缝其半于背左右及腋而止,余尺许垂肩及臂,无袖,披其襟。妇女则前加以结,色尚白;或织茜毛红纹于领(茜,染绛之草)、或缘以他色,约五寸许。西嫘以北色尚青。沈文开「杂记」:『土番初以鹿皮为衣,夏月结麻枲缕缕挂于下体;后乃渐易幅布,或以达戈纹(见下)为之』。数年来,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诸番衣裤,半如汉人;冬装棉。哆啰啯、诸罗山亦有仿效者。

女无脂粉,不结髻,不施膏沐;盘发以青布,大如笠。衣短至腰,横联幅布为帬,无襞襀;膝下以青布十数层,坚束其腓至踝。

男女喜以玛瑙珠及各色赝珠、文具、螺壳、银牌、红毛剑钱为饰;各贯而加诸项,累累若璎珞。喜插花,或以雉尾及鸟羽插髻垂肩。遇赛戏(见下),衮龙刺绣,悉以被体;然皆购梨园故衣,鲜称身者。腰以下以色绸、锦缎重迭围之;另缀绮罗于肩之左右如结帨然,随风飘扬,五采夺目。女装之侈,数倍于男;惟跣足无首饰耳。

约钏于手。男子炼铁为之,曰剑脊、曰蛏壳;以多为美,迭臂弯之上下,色光如银。妇女,东洋镯、铜起花镯,或穿玛瑙为之。

细而软、淡黄或浅红色,曰金丝藤叶。色如藤,薄如楮、大如钱,袅袅鲜明;缘树以自生,蔓延缭绕;不香不华如风兰,不着土而滋荣。男女盘于首以为胜。

海岸沙碛丛生,非草、非木、非竹,曰菻茶。叶似黄梨,干耸似蔗而高大。花色白,细于蓬;气触鼻,似香而浊。男妇皆喜佩之,少女宝如都梁(沈文开「杂记」:『菻荼实大如碗,初结时小如龙眼,后渐大,枝头悬挂如大球花,亦似黄梨。皮黄则熟,四旁俱可挖下;粒若豆;四棱,长五、六分,棱层突兀可观,凑合联密。土人剥食之,粒粒之尾俱甘)。

半线以上多揉树皮为裙,白如苎;晓行以御湛露,晞则褪之。古义皇绘像,腰缀木叶裙,番或有所自耶。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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