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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三垣笔记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29 分钟 · 14 / 15

会员可开白话

时部科实难辞责。且所练兵马安在?蓟督抽练兵四万五千,今止二万二千,保督抽练三万,今止二千五百,保镇抽练一万,今止二三百。若山永兵七万八千,蓟密兵十万,昌平兵四万,宣大山西兵、陕西三边兵各二十余万,一经抽练,将原额兵马俱不问,并所抽亦未练,徒增七百三十万之饷耳,民安得不困?」上又言:「今已并三饷为一,何必多言?」德璟言:「户部虽并三饷为一,然外州县追比只是三饷。」上震怒,责以朋比,德璟力辨,诸辅臣复为申救,而倪司农元璐以钞饷系本部职掌,自引咎,上始稍解。德璟退,又言:「臣因近日边臣每言兵马,皆止以抽练之说,或数千,或数百,抵塞明旨。而全镇新旧饷兵马数万,概不言及,是因有练饷而兵马反少也。又近日省直各官,每借练饷名色,追比如火,致百姓困苦,遇贼辄迎,甚至未见贼先迎。虽三饷并急,不止练饷,而练饷尤甚,盖至外无兵内无民,且并饷亦不能完,故追咎于议练饷之人。冒昧愚戆,罪当万死。」因引罪出直,上虽慰留之,竟以此去。未几,练饷亦议裁。

蒋辅德璟以北直、河南、山东召买米豆九十余万,计民间当费数百万金,为害甚多,于召对时力言之。上命拟谕罢之,德璟复言:「祖制,各边除屯盐民运本色外,原无户部旧饷折色,今既有旧饷,复增新饷练饷,括尽民间金钱,已不堪命。近复以给关宁遵密四镇,而于北直、山东、河南召买米豆百万,拘摄富户,充召买之役,又复勒运至天津交纳。一切车辆驴骡及衙役使用勒索之费,赔累困苦,未易缕指。闻贼中鼓惑愚民,皆指加派,而加派之害,莫甚召买。伏祈即赐裁行。」此疏于二月上,留中。既告归,三月上自草罪己诏书蠲免,然已晚矣。盖各边将士视米豆如泥沙,止欲金钱而已。在内召买之苦如此,而在外轻贱米豆又如彼,何苦括内地之膏血,以填塞上之泥沙乎!

蒋辅德璟既予去,孙都谏承泽、汪都谏惟效 【崇祯辛未。】 皆上疏留之,承泽言尤峻,有「乞罢臣官而留德璟,如用之不效,请伏妄言之诛」等语。魏辅藻德不得已,亦上言:「德璟贯串古今,博综典故,为皇上左右所不可一日少之文献。」然已先传称首揆矣。上御批密封下阁,有「大臣进退原不敢轻」之语。德璟初因山西新陷,未敢辄去,又以在廷连章见留避嫌,即具疏辞朝行,故不及闯祸。

旧例,国子监分献用翰林修撰编简为之,未有用王府简讨者。张简讨之奇、 【崇祯庚辰,新城人。】 刘简讨世芳 【崇祯庚辰,肤施人。】因侍定王讲读,挂翰林一衔,从不与翰林事。是秋,遣魏辅藻德行礼,藻德以庚辰进士,三年入阁,诸编简皆前辈,不便使分献随行,故用之奇、世芳,皆庚辰同年也,然亦变体。

上以闯逆渐逼,命群臣会议,以二月二十二日缴,以次日召对。时上手李总宪邦华 【万历甲辰,吉水人。】 密奏,内云辅臣知而不敢言,上指问何事,陈辅演以项少詹煜议单为言,上即简阅,默然。蒋辅德璟又奏,一时廷议俱言东宫宜南往监国,上不应,而光给谏时亨参李翰林明睿南迁为邪说。上不悦,即召入,面诘曰:「邪说皆同,乃止参李明睿,何也?明系朋党,姑且不究。」遂无敢言者。

有人运佛九座进武当山,来京挂号,其佛高六七尺,下有车轮。正阳门外布列三座,观者沸市。后因事泄,始知藏匿于佛腹中,欲安置九门,为贼内应,下锦衣卫刑部勘问,伏诛。

城未破之前十余日,飓风大作,自辰至夕未止,拔去关神庙前旗杆琉璃厂大树。

三月十三日,闻贼躏居庸关,京师九门俱闭。十七日午时,贼攻城,彼此铳俱发,如万雷轰烈。十八日,攻益急,铳声益怒,城外火光四起。上同二人登煤山顶望,逾时回干清宫。日就晡,上鱼服出宫门,两出两返,乃命酒,召后、贵人、良娣以下,按掖庭籍属,被宠御者皆至,慷慨极酣,漏未下三刻,御所佩剑,曰:「事至此,可以死矣。」泣数行下。于是皇后先投缳,其余咸引决,稍顾望,辄手剑刃之。时长平公主被剑断右臂,仆地未死。又唤内官王承恩觅靴,带同内官数十人,遶城夺门不得,归,遂同承恩对缢煤山古树下,袁妃同宫人小内官纷纷奔出。十九日,内官遂开门迎贼。

闯贼抵彰义门,其军师宋矮子 【名献策,河南人。】 初云此行观兵城下,卜五年始可破城,城楼上忽坠一天启大钱,宋矮子喜曰:「此一当五用也,破京师兆,可急攻。」放一大炮,而城角遂倒。

常熟归进士启先 【崇祯癸未。】 闻闯贼入都,惊惧急走,询同里陈司空必谦, 【万历癸丑,常熟人。】 必谦从容栉沐出,闻之,大笑曰:「若痴书生耳,城守皆敝衙门事,岂有贼入我不知者。」已,传者叠至,方失色散。顾给谏竤是夕尚宿科,初闻,亦奔询魏辅藻德,藻德亦以为必无。一时聋聩若此。

闯贼将逼京师,众号百万,上数以兵饷为忧,敕百官捐助。一时大臣,或请身督四方输贡,或请预征下贷殷户,或开卖冗官,假民间带绶,百官欲请诰敕传世者入银若干,搜削(厂 )法,地壖勒价,莫不议及。及贼至,则饷直逋悬已及半载,禁勘戈矛朽蚀未试,一闻贼鼓噪,相视股战。奸人伏匿,暗助惊噪,儿童数月或为秦声,讹谣满城,意在迎贼。于是人情扰惑,莫有固志。

闯贼围城,上下仓皇失措,火攻备御多不习,贼发炮击,声撼地,日夜无间,缘城廨舍多圮。城头发「万人敌」,未及投下,火骤然,灼烂十余人。时士卒五月匮饷,不用命。城头宦寺鲜衣怒马,徜徉不惊,高擎青盖,驰走杂挠守卒,欲擅启闭,凡坐门诸臣,多不得登城望敌。惟吴太常麟征夺路上,见势不可支,往见魏辅藻德,藻德方出朝,犹引麟征手曰:「朝廷大福气,自无他虞。旦夕兵饷且集,公何太匆匆?」麟征太息而已。

闯贼入都,指长安门三字,祝曰:「若射中中间字,当有天下。」竟不获中。

三月十九日辰刻,贼已破城,尚有谢恩入朝者,而宫人四出矣。坤宁宫后为钦安殿,有乐志斋、清望门、曲流馆、四神祠,东去则琼华左门,西去则琼华右门,出即长街也。是日宫人从后宫出甚多。

十九日辰时,闯贼自齐化、东便二门入,掳掠甚酷。时传宁镇三桂兵已至城外,上以十八夜三更夺门南奔,贼悬万金购上。二十一日,闻贼已获上尸于煤山,命人背负东华门外朱国公门首,用柳木棺盛破芦席下,蓬头短衣,一足穿袜,一足跣。闻遗诏在胸,云:「朕已丧天下,不敢下见先人,亦不敢终于正寝。」又啮指血书臂曰:「朕误听文官言,致失天下,任贼碎裂朕尸,但弗伤我百姓。」是日晚,百官出,始言太监王德化数十人拥打张司马缙彦,责其开门迎贼。时臣民共万人,俱痛哭,求葬以帝礼,祭以王礼,圣母葬以后礼,祭以妃礼。亦有哭言求封太子大国者,亦有求京城百官万姓带孝哭临三日者。二十二日至二十五六日,则满街遍捉士大夫,拘系路人矣。二十七日,贼牛金星点名会极门,百官皆降伏,贼据坐殿上受之,责以负国,用者从东华门出,送吏政府收用,列名部门外,高冠鲜服,洋洋长安道上。不用者从西华门出,贼露刃排马,五人一队,押系刘李二贼私寓,各责数万金,骈首搒掠,哀声震地,刑死者不可胜计。或输金未足,则人以二健士撠之,皆赤身出,行乞市肆,人不忍见。四月初九日,为刘贼系者俱释,李贼系者仍不释。十二日,吴宁镇三桂有示,大张四门,说义兵不日入城,凡我臣民,但戴孝者俱不必惊。十二夜,传贼杀官三十二员,故辅陈演为首,余皆勋戚。十三早,闯贼绒帽布箭衣,挟太子二王,皆玄色布衣,行马前,尽撤贼东行,皆哭不愿去,杀之不能止。各城门止余老弱数人把守,道路清旷矣。

申冏丞佳胤 【崇祯辛未。】 既投井死,林侍御兰友 【崇祯辛未,仙游人。】 时谪冷署,素相友善,未就殓,家人方遶哭,一人毘卢锡杖,排闼入,愕视之,乃兰友也,拊膺号曰:「公死矣,我知公必死,公视我岂贪生保妻子者?老父在堂,图一相见,当亦携手地下耳。」登堂请见太夫人,曰:「母勿戚,富贵子易得,忠臣子难得也。」顾佳胤子煜曰:「设位乎?」曰:「未也。」索笔大书「明捐躯殉国忠臣申公之灵。」复书柩云:「死为荩臣,不负君恩于地下;生图见父,即就鼎镬而心安。」掷笔大恸,谓煜曰:「善自爱,从此永诀。」抆泪去。又徐起凤者,以佣书从佳胤凡十年,佳胤殉节后,僮仆或散去,起凤?号柩次,不少离。贼从关东溃回,欲肆焚戮,佳胤子煜掖太夫人夺门出,僮仆皆从,独起凤请留,曰:「俱去,榇谁与守?」已,贼果焚民居,将及寓,起凤泣曰:「吾主以忠死,愿勿焚。」贼怒鞭之,起凤叩请愈哀,贼为感动,卒不焚。及北兵至,逐居民外徙,令下三日,室中所有纵掠不禁。起凤惧,遍求里人在京者,得镌工朱攀桂等二十余人,舁榇出,寄天宁寺,故得全。

予过长安书肆,见皇明泳化编一部,命买归,书客故高其价,予曰:「缓之。」及旋骑再访,则云卖去,问之,乃巩驸马永固也。因心识之曰:「帝婿皆豪华自喜,渠知读书耶?」后死闯贼难,方知观人必于其微。

项翰林煜以乙丑入馆,正魏珰方炽时,颇为江南清议所摈。郑同袍元勋,扬州人,与同籍,最密。时文翰林震孟、姚翰林希孟过扬,皆先达元勋,为煜置酒,劝其厚自结纳,始声气自标矣。及降闯,本色毕露,南京破后,煜过徐词林汧门,语其仆曰:「尔主责吾不死,今死未?」然汧卒死之。煜行至慈溪,邑人闻其先从逆,纳之竹笼,投河死。

予里居日,闻闯贼入宫后,搜获累朝内帑,得金银数百万。后京师人贾汝寿为上虞令,过予一同年,因言闯贼入宫时,怅然曰:「贵为天子,所蓄不过二十万,何以不亡?」渠得之耳闻,乃知前言诬也。一云,此二十万乃指户部所储而言,非内库。

闯贼李自成陷京师,誓灭东方方僭号,传吴帅三桂已上表请降,止因闯党权将军刘宗敏闻三桂所娶妓陈沅 【「沅」抄本甲作「元」。下同。】色艾,陈沅者,田皇亲弘遇游南京所携归名妓也,田还北京病死,三桂使人持千金取沅去。至是,刘宗敏系三桂父襄,索沅不得,拷掠甚酷。三桂闻之,忿而中改,遂募兵七千,据山海关敌自成。自成杀襄家属,执襄东行。四月十九日,攻山海关城,围之,又从关西一片石出口,东突外城,薄关门。三桂先已约北兵,至是趋之,驻兵岭上,高张旗鼓以待。三桂突围出外城,驰入北兵壁中,薙发称臣。三桂为先锋,九王居后队,其兄弟号八王、十王各统万骑,一从西水关入,一从东水关入。于是三桂复入关,尽抚其民,开关门迎敌。自成犹不知是北兵也,见之惊阻,北兵望尘起,乘势攻之,自成大败,立枭襄首,悬之旗而返。北兵逆击之,闯复大败,奔还,弃京师而奔。时刘少司马余佑以京师无主,摄事三日,忽闻三桂奉太子至,咸欢迎,及北兵入,乃知非也。出榜云:「昔在我国,时欲与明朝和好,永享太平。屡致书不答,致深入者四,惟事属既往,不必论。今雪尔朝君父之仇,破釜沈舟,一贼不灭,誓不返辙。所过州县,若削发纳款,即与爵禄,世守富贵,抗违者,尽行屠灭。」且令兵皆屯城上,无下掠,民遂定。

质慎库图书百万卷,皆宣和所藏,为金自汴梁运入燕者,历元及国初无恙。徐达下大都时封记宛然,至国破,皆失散不存,闻者惋叹。

金驾部铉 【崇祯戊辰,武进人。】 于壬午七月晦日读邵子,记其后曰:「甲申之春,定我进退,进虽遇时,外而弗内,退若苦衷,远而弗滞,外止三时,远不卒岁,优哉游哉,庶没吾世。」及甲申死闯难,人始见之。又铉初以驾部巡视皇城,每过御河,辄流连不能去,归语其弟曰:「吾一见御河,若依恋不能舍,何也?」竟投御河死。铉之死,妾王氏与弟錝俱随母章氏入井。南渡后,但赠章恭人,然不知王氏与錝之死也。

内监吕胖子,忘其名,闯贼陷京城,金驾部铉投御河死,胖子见而叹曰:「公曾疏纠我辈,不比于人,吾初亦怨之,然公能死,吾独不能死乎?公生欲远我辈,我今以义近之,必不拒我地下也。」遂从死。已,二尸并浮,为一内监收掩。及北兵入,铉诸弟往觅其尸,惟乱骨二丛耳,遂并葬御河侧。

崇祯十三年,闽有平和县生员金惟镇,忽得心疾,尽薙其发,大言曰:「此世界不属大明矣。」或问属谁,乃书三字于壁间曰「大清国」。因言城内犹可,城外不忍言,又指其族人曾庆曰:「有无限兵马。」及北兵至,庆果起兵,从者甚众,已,败死城外,如所言。至「大清国」后复书「大安国」三字,则不知何解也。

严州钱太守广居尝为予言,其同籍任邱人边大绶,曾令米脂,乃闯贼故里也。自成叛后,边令发其三世祖茔,剖棺视之,一棺骨生绿毛,长二寸,一棺骨色如玉,一棺骨生青毛,长三寸。已,见一大蛇从圹内出,射之,伤一目走。后自成果以中箭伤其一目,亦异事也。

癸未,上将祭庙,卤簿已设,忽见黑气自空而坠,如有妇人衣白者疾飞入宫,军人皆见之。及仲夏大雨,沾衣如血,雷霆通夕不止。次日,见太庙神主或横或倒,诸铜器为电火所击,皆融而成灰。又有人见太庙中鬼皆啸呼而出。

闯贼入京,命诸臣俱于二十一日廷见,是日百官毕集,一象独仰视大内,泪如泉注。四驿馆复有回回使者六人,亦俱入,不拜。贼怒,欲置重辟,使者曰:「吾君知大明天子,不知易姓,若归告吾君,以贡献来朝,则舞蹈何辞?今无君命,故不敢。」终莫能屈。

闯贼入宫后,出长平公主尸,碧血委顿无生理,然按之体微温。嘉定伯周奎舁归,灌米汁,遂苏,自是育奎家。后北兵入燕,以主适周世显,即崇祯时所选将以降主者也。主喜诗文,善针纴,右颊三剑痕即上所击。御臧获阳笑语,隐处即饮泣呼皇父皇母,未尝不泪尽继以血也。以是生羸疾,怀孕五月,以丙戌年八月卒,年仅十有七。

三垣笔记附识 下

弘光

福王登极南都诏至楚,左宁南良玉返自承天,驻兵汉阳,意不可测。未读诏,何抚军腾蛟往汉阳,以剑自随,曰:「社稷之安危在此,若不开读,此身有付三尺剑耳。」幸良玉私置正纪卢鼎者力以为当拜,且语良玉云:「方今四镇合心,同戴新君,若拥兵而下,能保必胜乎?不胜,无乃身家两亡乎?」良玉时已耄老,乃曰:「是固当拜耶。」乃拜诏。

江西黄直指澍入朝,拟进何抚军腾蛟为总督,己为巡抚,面许荐永州司李 【「司李」原作「司理」,据抄本甲改。按此书「理」字皆讳改作「李」,此处不应独异。】 晋锡 【崇祯庚辰,江人。】 为代巡。及与马辅士英相诋,不胜而归,鞅鞅失望,已又革职提问,愈怒。适传假太子至,澍阴乘小舆,夜见左宁南良玉,谓拔营往南,可图大事。良玉夙有此志,以督抚调和止,一闻澍言,从之。又念何腾蛟负中外望,欲屠武昌,劫取其印,一切文移皆用之,耸动人心。时民万余人惧为良玉所屠,入避腾蛟署内,腾蛟坐于门,向内坐,听民人入。良玉复传令从院后破垣入,举火焚之,匿者悉死于火。腾蛟即解印付家人,令速出城,无为所得。良玉至,索腾蛟印,腾蛟故觅印腰间,不获,反尤良玉曰:「何太匆匆,致此印失抢攘中耶?」良玉无奈,拥之行,欲与腾蛟同舟,腾蛟不可,良玉另与一舟,遣四副将守之,置舟于后。黎明,各船俱发,腾蛟舟次汉阳门,跳入万丈江涛,守者惧诛,赴江死。腾蛟顺流十里许,至竹牌门,遇一渔舟救之起,登岸视之,则关帝庙,而怀印出走之仆亦在,相视大惊,喜亟,觅渔舟,不知所之。说者以为神救也。是晚宿民家,乘肩舆从江右宁州小路转入浏阳,抵长沙。监军司李晋锡语腾蛟,以为「良玉在时,抚军有权,不得自繇。今既弃省去,湖南北兵饷皆在掌握,应破尽从前局面,大为整顿,总计饷数,配合兵数,以各府之饷练各府之兵,督抚任大帅,司道任副将,府州县任参游,以文臣理武事,则令出惟行,生杀予夺,抚军以一人操之。维楚有材,择可为大将者若而人,择可为偏裨者若而人,悬殊格以待有功,则真英雄自出。湖南北一带应设水陆连珠营,十里一炮台,一方有警,号炮辄 【「辄」原作「所」,依抄本甲改。】 发,千里百里皆应。所练之兵孰勇孰怯,抚军不时单骑按行部落,即以此程殿最,縻饷者正军法。居守之兵若干,征调之兵若干,一纸书集师数万,如是者三年,可告成功。」腾蛟善其言,然卒为人阻格,不得行。

张献忠破成都,执蜀王,将杀之。王素仁厚,军民皆为祈免,献忠不许。将行刑,雷霆大至,行刑者为之请,不许。已,雷霆又至,复请,献忠乃仗剑仰呼曰:「苍天苍天,生我张献忠杀人,乃独不许杀是人耶!」一时雷霆俱息,王遂被杀。

张献忠破成都,行特科,先以保甲法试文士,一人不赴试,戮及十甲。文士畏罪尽至,邛州生徒心知其奸,以为特科特杀我耳,歃血不赴者六十余人。献忠遂发兵屠邛州,录赴试文士三万人,围而杀之。妇人奸淫后,即以试刃,名曰砺石。成都所属三十余县人民尽歼。

张献忠破成都,尽断男子左手积如山,至今山谷间有倩人置担于肩为糊口计者,累累不绝。其蜀王宫内锦数十楼,悉焚之,金银数十万,悉投于江。

弘光末,北兵渡淮,扬城失守。五月初七日,杨江抚文骢命黔浙郑兵往瓜洲,及门,见辫发者,遂惊溃。北兵进至江口,郑兵亦极力御之。晚浮棹于江,蔽以帷席,中置灯,南来郑兵遥见发火炮【「炮」原「器」,依抄本甲改。】 矢石,不知其误我也。初八日,大雾,兵守京口。北兵则自上游七十里七里港渡,早以五骑来,浙兵及郑兵追之,不数里,遇大雾,矢蔽天如蝗飞,众乃不战而溃。郑兵有船者入海,无船者走丹阳,与浙兵夺舟,而南黔之骑则走金陵,而镇江遂降。丹阳狱囚越狱,村民入掠城中,遂火城外民居,北兵实未至也。其镇江城外民居,官欲焚,北兵止之,得全。

北兵南下,朱保国公国弼等屏人密奏,上慨然曰:「太祖陵寝在此,走安往?惟死守耳。」至是早,渡江信至,中外大震。驾薄暮开通济门,仓皇出狩,百官犹不知,但夜闻甲马声而已。时马辅士英亦不知,惟戎政李司马希沆【崇祯戊辰。庆阳人。】 先知,遂行,士英犹后之也。百官多遁,惟携家者瞻顾不能遽行,诸门尽闭,太息而已。

北兵既渡江,马辅士英惶急,张侍御孙振往见,士英掷刺于地,詈之曰:「若辈误我,使天下之事一朝至此,何见为?」孙振惭阻而退。

阮戎政大铖许钱宗伯谦益入阁,谓必疏纠侯纳言峒曾、 【天启乙丑,嘉定人。】 夏铨部允彝乃可,业具疏稿矣,会国亡不果。

伪太子王之明屡讯,百官皆知伪,然民间犹啧啧真也。至是,一二劣衿为首,率乱民拥立之,御殿三日。又折往赵忻城之龙寓,邀百官入朝,之龙手斩为首劣衿三人,乃退,执之明系狱。刘广昌良佐无拒北意,惟于水西门外纵火焚掠。百姓恐攻城,彻夜惊呼,乃议推保国公朱国弼为留守官。之龙密遣使渡江,启迎北兵。时诸臣犹不知,集议钱宗伯谦益所,谦益太息曰:「事至此,惟有向小朝廷求活耳。」拟启稿送之龙,之龙置不用。内库银绢米豆服玩弓刀之属皆被劫罄,掳马士英及朋党家,又合力剿士英标下川兵几尽。

初,王辅铎潜遁,有识者指众曰:「若误太子,辜先帝恩。」众捶之,铎大呼曰:「此马士英所为,我不与,士英秦桧,我岳飞,若曹无认飞为桧也。」众犹不释,铎须发尽秃,挟至之龙处,汹汹欲扑杀之,之龙佯下之狱,故免。室内所蓄书画极多,与赀俱尽矣。

王辅铎与倪宗伯元璐同籍同官,称莫逆交。及元璐殉难,予持乃弟揭,以谥文正为言,铎拂然曰:「倪年兄以身殉国,不谥亦足不朽,何必文正?予已言之仪部矣。」言虽正而意实薄,此即忘君事仇之先兆也。

北兵将至城外,文臣钱宗伯谦益、梁少司马云构、张侍御孙振、刘侍御光斗、宋中翰灏等五人,武臣赵忻城之龙先行 【「行」抄本甲作「迎」。】,余皆续往。时李少司马乔、姚廷尉思孝已薙发为僧,之龙亦勒之出,同谒豫王,赐饮食,席地噉。之龙靖难功臣赵彝后,至是,启门降。刘诚意伯孔昭,独率麾下兵先斩关出走。豫王勒各官具花名手本画卯,不到者搜捕,咸加皮鞭。点名者王辅铎、蔡辅奕琛也。

钱宗伯谦益疏云,原任吏部尚书房壮丽, 【万历乙未,安州人。】 当畿辅陷时投井死,一入逆案,遂不得出,此与杨副宪所修【万历庚戌,商城人。】 殉贼同。但杨纳言维垣系壮丽同乡,何以洗雪逆案一疏独不及壮丽?可疑也,尚俟别考。

豫王先遣兵千余,命钱宗伯谦益、梁少司马云构等统之搜宫。方入坐定,即问:「崇祯太子安在?」乃出王之明于狱,与上坐,指语诸臣曰:「此真太子也。」已,见内外俱定,乃屏不召。时谓之明之来,乃北廷所遣,盖以此扰惑臣民者。

北兵往芜湖袭驾,无一人知者。时驾已至太平,犹寂然。朱抚军大典、阮司马大铖入见舟中,俱入阁。黄靖国得功入见,誓力战以报。未几,得功兵方四出掠民家,北兵突至,得功仓皇出战,初中一矢,犹不退,继矢贯其喉,得功知不济,自刎死。其中军田雄,入舟挟上降。马辅士英已先期奉皇太后走浙矣。驾至南京城外,诸降臣顿首豫王前,请无死,且求往见,谕曰:「惟弗行君臣礼可矣。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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