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历年记
8.9 万字 · 约 4 小时 15 分钟 · 4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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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起。八月,二兄要我商议
。
九月,往东乡五图舍内。因二兄大兄得一确信,二伯母藏银在后,及要夺二伯母租米也。其日到时已值更余,叫起讨账者
陆二、谈二,问他几日斛过租米多少,并要收拾房内安置,谁料房系二伯封锁,被我打进,只见堆着好家伙。有花梨凉床一只
、椐榆凉床一只、董字插屏六扇、金漆椐榆大椅六把、花梨椅六把、黄杨小桌两只、水磨椐榆长书桌两只、椐榆书架四个、椐
榆官桌六只、小副桌二只,及动用什物,件件皆有。因前鼎革时,二伯曾住此故也。
其夜一面二家兄先睡,我与二家人在西厢房内第二根柱下掘土二尺余,只见有大斜沟瓦一片覆着,余喜甚,忙促二位兄同
来经目。岂料将大瓦挖起,有一锡瓶,瓶中皆泥,自是错兴。谁知我等归来未两日,二伯母同元祥伯来,竟在堂屋后檐起去藏
银一甏,以前藏处又移在彼也,到底花散亦有定数。明日即同管租者至租户家,斛米至晚,约有百石。自大滩舡一只,中沙河
舡一只,并搬前项家伙,俱由横沔往南到周浦,因在舡上几日。是夜在青楼饮酒过宿,及至到城,叔祖大怒费气,余索撒泼打
家人,告陈行之等,因此西宅与我稍有微嫌,二伯母恨极。其年棉花大熟。
顺治十四年丁酉,余三十岁。是年四月,因老家人吴元受、顾明甫等商议,对大兄二兄曰:“看来我家官私还有,不如将
大官进一房科,一可识熟衙门人面,二可习熟文移律例,后日好去作幕,每年可得百金,比处馆者差几倍。”因此乘阎县将去,随
入供招房,拜徐翰远为师,学习律例起,自此沦落十五年,后悔无及。
四月初十,商知县(按:名显仁,浙江淳安人)到任,严州府人,系成化时三元商辂之后,大有才名,中乙未进士,因登答
皇上,口音不懂,故不能选着翰林,除授上海。初到立比较法,三限一算,分别完欠,不道入帘反为才名所误。五月郎二省到
县,为出巡事也。七月同大兄二兄在南翔镇为傅姓赎身也,其时同去者;计来明、褚文超、吴元受等,因他事中说合者,俱在
李毓和家。毓和一镇之杰,家甚富。十四日,将银二两,设席妓馆。一妓名沈四娘,向与大兄相与者;一名沈六娘,亦雅丽,
大兄要余在彼,即就六娘宿焉。不道至九月,发起便毒广疮,将有四个月受累,吃药吃参大费。九月初十,有坍石桥陆秀才名
杉者,世称大族,家资几万,不道赋役繁重,顷刻荡费,作孤穷无告录。其日商知县比较,刎死县堂,合邑哄然,可见征科之
迫。十二月二十日长女生。十二月二十三日,本府高海防(按:松江府海防同知高凌云)到,为科场事发,拿问商知县也。是年
商公入帘,有关节者甚多,及至揭晓,只中赵半眉、叶苍崖(按:赵子瞻、叶映榴均上海人,顺治十八年同成进士),不料各省
科场俱事发,南场更甚。皇上将是年举人俱廷试,果有才者留之,次者革退,更不如式者亦拿问几名,至明年商公绞死。
顺治十五年戊戌,余三十一岁。二月初旬,高海防来掌印。四月,余同大兄在苏州,为庆贺张抚台(按:名中元,正黄旗
人)寿也。
归因内人病,参药并进,又大费。奉上行禁大袖大头顶始如法。
八月初一,水涨异常,平地水深二尺,低处更甚。九月,同大兄在嘉定,为抚台荐与宋知县抽丰故也。不料停舡在县学前,水次有面北小房四五间,住此房亦系上海人,所以认得大兄。其人有
女年约二十余,许配嘉定县做门子者。其女不甚做作,自然幽雅。虽料非正路,难免情痴,举动言貌,另有一种迷人处。初到
,大兄去拜县官。少顷,县官及衙官城守营俱来拜,送礼。及送寓於积善寺,农民来请,和尚来接。因迷恋此女,大兄曰:“
和尚寺有甚趣,到不如浪舡内好,情愿出钱五百文一日,以供眼饱也。”住约二十日,扰乡绅酒数席,因朝廷差满州官到嘉定
,清查历年拖欠钱粮,飞马即到,官府匆忙,因此而归。余赋芙蓉如面诗十首,今录其四於后,以供一笑。“红叶媚秋林,迢
迢一鹚轻。琵琶江上调,砧杵客中声。斜月松梢外,寒风水面生。依依无限态,不尽梦余情。”袅袅凌波小,亭亭玉体轻。不
胜移步处,更是动人情。立月沾花露,临流倚彩旌。栖迟江岸上,尘迹印来明。”“将别芙蓉岸,漫上木兰舟。离情犹耿耿,
余思复悠悠。萍合岂无意,波飘总带愁。凄凉归故国,梦为是人留。”挟剑携琴兴自豪,南归乘月渡江潮。闲情欲罢情偏重,
愁思难推思更劳。梦里见来犹绰约,镜中剩影又潜逃。回纹奠挽肠回处,木落寒风赋木桃。”是月,海水泛涨异常,闻崇明淹
死者甚多。
顺治十六年已亥,余三十二岁。四月,大伯七十大庆。来贺者先拜叔祖,次及大伯。叔祖曰:此大相公带挈者也。五月十
六日,申时分,有大星在东南坠地,有声如雷。六月,海寇郑成功突入大江,战舰几千号,破镇江府,围江宁府,沿江府县被
害异常。
新到蒋抚台(按:名国柱,正黄旗人)在镇江交战,全军覆没。管提督(按:名效忠)江宁城守营昂邦章京大战亦败。时海兵
登陆扎营,在南京城东北一带,约有二十日。各府县恐其分兵来寇,戒严特甚。本县黄浦营有马兵二百,其时奉抚台撤去,系刘中军统领。是日出兵到苏州,抚台赏中军银二百两、花缎八疋,领
先锋印,扎营在浒墅关外望亭桥。不几日,闻梁提督偷营一战,成大功,杀死贼兵廿万,郑成功逃至镇江下船,遁出海去。其
时有张名振者,在金山寺题诗,有“十年浮海一孤臣”之句。自此杀败后,绝不闻起,想必杀死。各府、州、县钱粮俱停比,
我邑幸马提督保全。八月,余因同房徐翰远子字仲爵者,性质不常,虽极相好,时常见他自道自能,故听唐君聘及倪习之之言
,于十五日改入兵房。不料兵房最难做也,此时来必军机重务,性命须臾者,余心粗胆壮,略无畏忌。来路甚有顶接马提督,
非同小可,反得二十金。二十四日,余在大兄家,值孙酉来报曰:“老爷方才回宅内了,大相公大官人该去会。”余就要走,
大兄曰:“我同去。”不料大兄进内换衣,竟不速去。余即先去叔祖,叔祖曰:“你几日出城的?家内如何?”我曰:“在城内
多日了,家内俱好。”叔祖曰:“我正要与你商议。你是有见识的,不要忌讳,世无百岁人,倘我天年,还是在城便?在乡便?
”我曰;“倘若天年,不独本地官府乡绅来吊奠,抑且有外府乡绅官府,如吴淞赵总兵、松江提督之类,未免来到,乡中如何
接待?还是城内的便,但多出丧费耳。”
叔祖曰:“见识不差,我为此归来的。”至九月初一,叔祖忽患泻痢之疾,卧床不起。初二日,即请周浦医生闾芝林看脉
讫,只说无事易好的;徐子沾来看,亦说不妨。初五日,李修之府中回来看,就说难可。初七日,闾芝林要去,再四坚留,强
住一日,初八早起,辞别要行,叔祖曰:“我明日的事了。明日是霜降,到肃杀之候,凡有病者难过此缺,所以闾先生要去,
我已知道了。”是日竟平安,大便不过三四次,忽言“我要菊花看”,顷刻各家人处及亲眷家,俱星飞送来,排满楼上床之周围。叔祖忽云:“为何我眼睛竟不见了?”众人惊讶。至晚有几个老家人来说:“老爷年大,
今夜大官人两相公,俱该在老爷房中照望,伏侍终年为是,岂可各归安睡乎!”大兄二兄俱曰:“此言有理。”是夜在楼上床前
坐守一夜。叔祖独谓我曰:“知县为何不来望我?”我对曰:“知县昨日来的,管门人回答去的。”又曰:“我家穷甚,怎好!
”我曰:“公公不要忧,我们各人多是穷得来的。”半夜后,叔祖又曰:“你们坐久了,竟自睡罢,我今夜不妨。”因此余同
大兄俱在二兄家吃点心,将就睡去。至初九日早,叔祖亦如昨日,竟清爽些,至晚仍旧在床周围坐守。半夜后,叔祖曰:“大
爷年大,几夜劳苦了,我好在这里,你们各去睡罢。”说了几次,余与大兄仍旧到西宅二兄家去。
此时惟二兄搬进在宅内,大兄还住在馆驿弄老宅,我亦在大兄家,所以夜深不便归,在二兄家吃点心。将要收拾睡去,有
老家人潘龙来报曰:“老爷病凶了,相公等快去。”余急急走到床前,只见公公大声曰。“我热甚,可把柿子来吃。”大伯说
道:“柿冷的,不可食。”我曰:“病已如此,就吃何妨。”大伯必不肯。倏尔叔祖曰:“我不适意,可把枕头垫高些。”四
亲娘便把绵被垫高,放老爷睡下去,竟气绝矣,时年九十七岁。呜呼痛哉!吁嗟叔祖兮维岳降神,功名政绩兮四海知闻。运逢鼎
革兮明哲保身,两朝贵重兮百岁名臣。荣封三代兮荫及家门,抚我育我兮情意弥殷。胡天不憋兮泰山其倾,自今以后兮无复仪
型,瞻仰吴天兮奠慰我心。
又有怀方伯公五言一首;“忆昔繁华日,时叨雨露新。画堂铺锦绣,书阁毓麒麟。维识妍和丽,安知贱与贫?可怜今寂寞
,回首泪沾襟。”是时大伯在床前椎胸号恸,三位亲娘及一家上下俱各大哭,簇拥在床前,随将八十岁时做好寿衣穿换端正。做
荆岳道时买归沙板,九十岁时做成四片,藏好在楼下,此时抬出。真香花紫实,价值几百金,人人说虽有千金亦无处买者,是老爷之
福。
记此凡送终之物必该预备。至天明各乡绅俱到,惟陆云翔放声大哭,可见情义之重。未时入殓,大伯付我银二两,买布十
疋,结孝堂。大伯将凉床一只摆在孝堂内东边,余藤条一只在西边,家人等俱地上睡,看守孝堂,随择九月二十日成服。叔祖
未满六十岁时,叔祖母去世,终身不娶,只有三位姨娘。长者四姨娘,奶奶在时就是有的,更识几字,所以重用,凡银钱出入
,俱系他经手。
其次者福姨娘,性仁厚,温重端雅,待我甚好,其意要我承继也,不道内有力阻者。凡有星卜者,必私自与我算命,问我
后日好否,如此至情,不料不能报答,至今心中怏怏。其三即已亲娘,生寅龙三叔者,因性直口快,所以见怒于群小。后三叔
进学,又毕姻,故去姨娘而称亲娘。叔祖亡后,三位亲娘斩衰守孝,朝夜哭临化纸,亦少他不得。十月二十开丧五日,松江提
督来,府厅来,吴淞赵总兵来。请陆知县题主,本地乡绅祭奠。每日支宾酒席执事家人工食,件件减省,费去二百七十余金,
送来助丧者百金,亦开销在内。阀灵之后设处举殡之费,大家忙极。西宅伯母卖程中甫行屋一百五十金,我与二兄同去,要刘
仲赎身银一百八个两,四面八方极力收拾,方得摆九糖饭执事礼仪。十一月初七日,余往府城,为迟盐院考察也。初八日,天
大冷,考察时余同去者,倪孝则独累。初九日归,不料马提督在吴淞,要过浦滩舡五十只,差夜不收在县等待我归。又因县公
还在府候送盐院,叶时无主,只得同小甲王仲自去提拿。幸潮小,城河内有六七十只,明日派定,造好册子。不料摇出郎家桥
,四散摇去,因无押差,故提督差甚着急。王仲叫唤来者止有二十六只,是夜在东沟过夜,鸡鸣时叫各舡户放舡北去,不料西北风大,天昏寒重,竟摇不下。余舡由小甲自摇先往,将至界浜,只得近北岸,忽闻赞
号声响,差人着急,同我上岸。无处寻路,幸闻犬吠声,料是人家,走近叫问,方上大路。直至吴淞,面复提督,几乎受累,
幸旗鼓厅徐燕公据他说。“你们陆大爷与我最好,方才自我说了发到这里来的。十六日老爷准要过浦,五十个舡,少了一个砍
你的头。”余同差人回至界浜,星夜赶回上海,县公已回。重新出牌,着六门四渡口各舡户及各镇耍船,又判封皮五十张。此
系军机,说着马提督,谁敢有误。两日齐集,十五日到界浜渡口扎营,仍有二百兵马。先渡两马过去打探,牟参将走到舡边来
与我商议曰:“你在此辛苦了,舡内俱要垫草便好。”我曰:“有银子没处去买。”冯把总曰:“那里去买?人家有,找了些就
是。”我随分付曰:“摇舡的,你们快去打垫草。”顷刻之间,近岸人家十余堆稻草,搬抢无存,亦利害事也。少顷探马回报
:提督由大场镇回松江府去了。
此番虽受辛苦,仍有廿金。自此不愿做,大伯手书一封,除去兵房卯簿。十二月初一忙起,此时有表兄顾在公精于丧礼,
件件妥当。孔孝伯系赞唱礼仪者,送来仪注一本更详细,并应用物俱开载,或备或借。先五日应做事件,先三日应做事件,先
一日、本日,详密备载,纤毫无漏,可谓能事人也。凡书写告示,皆俞文叔派拨,队伍整齐,管摄备办等项,皆在公斟酌,设
处银钱发工食、点什物,我与大兄二兄参酌料理。先期仍开丧三日,至十六日半夜,孔孝伯同大伯祭开路神起,祭丧舆,祭大
门,告祠堂,别家堂,别灶,弄到天明起灵落旒,方欲发引,天即下雨。及至出城,竟大雨,纸作俱坏,一时送丧者多泥泞难
走。到山时雨止,县中送执事人役,营中送兵马队伍旗炮等,兵马队吹手俱冒雨送至寿山。
少顷雨止,大兄招返,仍摆队进城,我是亏薛舍搀扶。费无数心机,竟被雨坏。下午大兄出城看老爷落圹,大伯曰:“大
相公快去收拾祭桌上收来东西。”大官照管封金门,谁料匠人七八个,俱不晓得打三色土的,看来不像。连叫老家人陆孝来,
方晓用细石灰三斗、黄土二升、砂一斗,糯米粥老酒炒和,手捏去可成团,抛去要散开,然后用夹板夹住,畚二斗半在板内,
杉木槌慢慢打成,直要其声如钟磬之声,方再畚进去,再打如前。封一金门,数人用力,两日方完,用老酒数坛、糯米一石。
当初打成此山,费几百金矣。记此使日后作事者知识其法。余自十一岁时痛遭父亡,十三岁十月在叔祖处起,供给读书,抚养
定亲。至结亲时,因叔祖竟将我入赘乡间,为此稍拂我意,所以一心竟住在乡,时常往来,倘有事则我必在,共二十余年抚养
之恩,至此休矣,何所倚赖乎?其年官收官兑起,上海县漕粮十万七千有零,向来民收民兑。通县三百余图,每图审定五年里役
,周而复始,轮年承值:如兑收也、里催也、总甲也、塘长也,其余办粮者谓之排年,收兑专管收本图粮米,运贮漕仓,兑与
旗运,不独交兑时旗军勒掯,甚至每石加增米色。纲司话会、淋尖趯斛等项,约费二三四钱一担,抑且粮道衙门及本府督兑衙
门,上下俱有使费。本县粮厅总书管班等项,亦有旧例。廒口斛手、仓门总小甲、巡仓等役,亦有使费。
种种破家者甚多。分催者专管一图白银,完欠自他比较;总甲者专管地方人命强盗打抢等件,有则先出报单,若犯人逃走
亦要他捉拿;塘长者专管开河修筑力役之征,皆每年轮充,费银难料者。
有新场乡绅朱绍风,此时任户科给事,采访民情,特建议官收官兑,革除兑收名色,件件经画详细,朝廷依准,奉旨颁行
。自顺治十六年起,本县用收粮官四员,分派十万漕粮。因初时立法,其弊甚多,所以各区图粮里有杰出者,动公呈攻击四收官及总书张万里、周仲仁。不料收官漕总,竟将公呈为首者二名,贿嘱宫
兵道(按;分巡苏松兵备道宮家壁)砌列仓棍,送马按院(按:名腾升,时为江南苏松巡按)访,时值按院到县趱运故也。其年运
官周三略与陆县公(按:名宗贽,临清人)鼓噪几番,旗丁打死百姓,百姓亦打死旗丁,申报上司,溜院会审,周三略问斩罪。
顺治十七年庚子,余三十三岁。是年二月初八日,母姨夫谈季勋,为攻击漕粮弊窦,被陆知县送按台访,受累过不得脱身
。
有沈养萱、叶伯皋求陆知县出释放文书,顷刻央人写就,盖印发出,此时谈门宗族及亲友,仍有廿人在寓,众口交推,我
去得妥,立刻动身。沈养萱、叶伯皋送我出小南门,往北,由北门至静安寺,时寺僧蔡淡然欠我房价十两也,见我远去,极力
设法银一两还我。谁知幸有此项,星飞赶到苏州,闻按院已过江去矣。直至丹阳,方晓得在泰兴行事。随至泰兴,把文书投进
,明日发出,仰县释放,又星夜兼程赶回。一往一来,不过十四日。在镇江值清明日,看男女游山,景色绝佳,归时有征途十
咏以记之。七月又与大兄在南翔镇,在妓女沈四娘家住两日,六娘已适人矣,到此旧地,不无闲想。八月,崇明水师营提督拨
右营王副总(按:名光前,崇明水师营副总兵)驻防上海,据虹桥南艾宅(按:即明通政使艾可久宅)作大衙门,带来都司二飞千
总四、把总八,传宣内丁材官之类,约有万人。民房略大者尽被占去无遗,东门内陆家大宅(按:即陈所蕴日涉园故址)为周都
司衙门;北门褚家人宅向开标行者,为杨都司衙门。千把总合城住到,甚至每十家出房一间,供养一兵。每日清晨,六处衙门
吹打,乐声鼎沸。其六处者,黄浦营参将也、都司也、亦有二千总、四把总、水师营副总及二都司,海防又驻扎上海在西察院内,记此知百姓骚扰之苦也。十二月初二往苏州,为母姨夫官司也。母姨夫自受害之后,即告陆
县公及四收官、邓县丞、唐照磨、及城守营王把总、乔斐翘,并漕粮总书张万陵等在淮都处,发粮道及兵道二衙门会审。当时
同事者有颐凤图、沈仰萱、叶舜芳、沈尔强、孙仲仁、赵圣庸、闵条侯、颐宪臣等,俱在苏州寓双桂堂内,粮里被害人等,过
差等项,约有百人。支应动用,非同小可。四收官情急,仍将银来买和,惟求少执款头。守至半月,是日元妙观内会审,凡系
告被及收粮书办,俱芦枷锁项,点名进审。苏州人看者亦多。陆县公被粮道声言几句,再不敢说,惟顾凤图与母姨夫侃侃长说
,逐件对质,以兵道粮道甜言安慰,将总书资三十板,随发松江府画供。时张按台(按:巡按苏松六府御史张凤起)亦到松江,
因而俱归。直至二十二日太守及理刑会审,亦责总书三十板,备文详覆。记此知为合县之公事,亏几人费心力,至今受益也。
顺治十八年辛丑,余三十四岁。是年正月初七日,帝崩。不数日有报到,新君登极,时年八岁,改元康熙。一切军国人事
,四大臣互相赞画,摄行相事,竟致太平。正、二、三月多雨,小熟歉收。其时涂知县(按:涂贽,临清人)征粮甚迫,比较严
切,百姓无措,多借营债,情愿加二利息,如过期还有小利,稍不如法,拿到家去吊打,惨状万千,顷刻几倍,破家者甚多。
三月内唐姑娘家表妹,自褚文余死后,即归守制娘家,至此数年,不料与弟妇不睦,渐有口舌,余再四劝解。准约四月初五日
要会我,竟随意在乡,至初六日竟寻短见。幸余初七日到邑,忙去劝归,送至东乡老宅。隔数日,姑夫付我银二两,备办锅灶
碗碟及一应动用家伙,我又贴银一两有余,方得载老亲娘亦到老宅,与大妹同居。我隔数日必往东探候一次,住几日方归。六月初十日,兵部尚书苏、刑部尚书索、大将军刘、总督部院即抚院朱、提督梁,为
遵旨会阅江南事,按临沿海等处。是日所到之处,下属迎接,供应浩繁,从古未有。兵马亦多,经过处人家俱搬入腹内避去,
及至到并无骚扰。四、五、六、七月大旱,城市乡镇异常祈雨,直至七月十五日方雨,本县地界尚有不及者。十六日大风,高
昌渡覆渡舡一只,溺者百人,死者六十五人,二十一保限上归者居多,我地梁君实与焉。尸首九日方起,甚有奇异等说。是月
二十七日次女生,其日我在松城考察回。八月奏销官儒钱粮,本转,凡欠分厘者俱革退。本县只留完足钱粮秀才二十八名,孥
问欠多秀才十二名,欠多乡宦一人,其在任者俱削去缙绅之籍,休官回家。此奏销之始,可见催科利害。所存秀才名曰与考生
员。十月十三日王知县(按:名孙兰,洮州卫人)到,余管办刑房例。十一月,抚院朱自他起奏销例,坏江南乡绅无数,不料亦
被论,拿问去。
康熙元年壬寅,余三十五岁。審问因旧岁大小熟全荒,米价骤贵,民大饥,流离就食者甚多。县公设法在广福寺、积善寺
二处给粥,日两餐,惨极。又耍奏销各项钱粮,有产者亦窘甚。四月,麦大有收,至秋间风雨不时,种晚花者俱大荒,早花仍
有担外者,稻竟好。三月二十八日,唐姑夫六十大庆。其时有嘉兴府南浔镇人朱姓,据说其家有几万之富,养一子,少年聪慧
,无书不读,为擅修国史事发,全处死。连累浙直二省富宦名家廿户,并害现任宪司官府俱削籍,构成大狱,处死者百人。妇
女皆发配满州,用囚车解北,见闻颇惨。此江南第一巨案也。七月二十二夜,遍地鬼声,余在城中听得,及至明日,街坊深巷
,无不说者,及至归乡亦然。八、九月疫痢盛行,十家九病,献神化纸,并送鬼者满路。九月二十八日,寄母唐姑娘六十大庆,时表妹已再嫁吴元官矣。十一月,吴元官为赌输营债,同大姑娘潜住吴冲泾口,
使李二来通信。
康熙二年癸卯,余年三十六岁。是年春雨连旬,夏间甚凉,至秋疫病时行,连村合户俱病倒,家家献神送鬼,甚多奇异。
如献神送鬼,用火酒建烟羊肉之类,更相讹言神鬼系外省来者,俱属阵亡之鬼。不意内人于七月二十六日病起,至八月初六忽
然见凶,不省人事,问卜献神。初八日,死去复苏。初十又死去,备办衣服棺木等项。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