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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广阳杂记

15 万字 · 约 6 小时 58 分钟 · 11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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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不得更延时日矣。”予曰:“闻帝崩之日,天有风雷之变,果然否?”曰:“吴三桂既得密旨,请帝于北门库饮弈,遂弑之,百姓初不之知也。是日天极晴朗,忽有黑云起,风雷交作。城外里许,有金汁湖,在归化寺侧,民储水灌田者也,有龙出于中,蜿蜒升天,头角爪牙皆见。众方骇观,忽喧传帝崩于北门备梓宫矣。”嗟乎!人心天象如此,而明竟亡,天道果不可测也。

本朝赐吴三桂四满妇,凡行军必随往,此清制所以宠异诸王也。

通天塔,即自鸣钟也。其式坦然创为之,形如西域浮屠,凡三层,置架上,下以银块填之。塔之下层,中藏铜轮,互相带动,外不得见。中层前开一门,有时盘正圆如桶,分为十二项,篆书十二时。牌为下轮之所拨动,与天偕运,日一周于天,而盘亦反其故处矣。每至一时,则其时牌正向于外,人得见之。中藏一木童子,持报刻牌,自内涌出于中层之上,鸣钟一声而下。其上层悬铜钟一口,机发则鸣,每刻钟一鸣,交一时则连鸣八声。钟之前有韦驼天尊象,合掌向外,左右巡视,更上则结顶矣。此式未之前见,宜供佛前,以代莲花漏。予恳坦然拆而示之,大小轮多至二十余,皆以黄铜为之,而制造粗糙,聊具其形耳,小用即坏矣。坦然未经师授,曾于答公处见西洋人为之,遂得其,然于几何之学,全未之讲,自鸣钟之外,他无所知矣。

坦然善医,涵斋颇称之,予未暇领教,然甚言其难,似可与论此事者。

唐子霖言:华山道士范上右,明季司礼监秉笔太监也。与王山史游有诗云:“非求不死栖名岳,有愧贪生远帝宸。”亦中宫中之有品节者。

紫廷言:“有明弃大宁,弃河套,弃哈密,而边事日非。土木之变不至于靖康者,幸也。”余曰:“其崔浩之论刘裕,克长安而不能守,将急归以成篡弑。明英宗之得归,燕都之不陷,不但于少保之功,亦因乜先谋图普化,思结好于中国。精神之所注射,在彼不在此也。”紫廷为予击节。

紫廷论赵宋规模,远逊汉唐。今之称复三代者,当曰汉唐明,不当曰汉唐宋也;宋只可比司马晋耳。予曰:“然,邵尧夫已见及于此矣。客有问国祚于尧夫者,尧夫以《晋史》封示之。后世只知神尧夫能预知靖康之祸与怀愍一辙,而不知两宋之事事合符两晋也。”

周献之言,其婶之舅姓沈,字龙阳,山阴人。在都门,妻怀来人,生一子,不茹荤,得钱即买香以供佛,年十八,以疾卒。其将死也,父母环而哭之,子曰:“吾非父母之子也。吾前身乃老僧,寄灵于父母家,今去矣。后十年,吾更送一子以还父母,送老人之终也。”十年后,母年已将六十,复生一子。生三岁,而献之南来,音信断绝,不知其后何如也。

揭仲翔云:福建邵武府太宁县有石网山,四周危峰峭壁,中围平地八十余里,惟一迳可入,一迳可出。百物毕具,惟乏盐耳,恐桃源不能过也。彭躬曰:“他日功成归老,鉴湖一曲,吾已卜之石网矣。”

涵斋曰:“闻广东省出兵,传言剿谢厥夫之余党也。”厥夫,闽人,为盗于海上者。

黄明,亦闽人。前聚众于黎平,官军征讨,平其众,得其首上闻,然实非其首也。

虚谷大师,本无锡秦氏,其祖为长沙太守,遂流寓衡山,宗族间已久不通音问矣。师年七十有六,而精健如少年,视听尚不稍衰。其教下法派,则本之二楞一两,固贤首也。曾听《南华。内七篇》于耳观师有省,自此深好外典。为人直逼前古,好学之诚,出于天性,更能诲人不倦,毫无覆藏,见处亦自超脱。尝受等韵之学于语拙韵主,韵主真定钜鹿县人,为黄山第二代教授师。当明中叶,等韵之学盛行于世,北京衍法五台、西蜀蛾眉、中州伏牛、南海普陀,皆有韵主和尚,纯以唱韵开悟学者。学者目参禅为大悟门,等韵为小悟门,而徽州黄山普门和尚,尤为诸方之推重。语拙师幼不识字,年三十矣,入黄山充火头,寒暑一衲,行住坐卧,惟唱等韵,如是者六年。一旦豁然而悟,凡藏典纟番绎,无留难者,遂为第二代韵主教授师。岁在丁卯,传法南来,五台颛愚和尚甚器重之。桂王闻其名,延入藩府,执弟子礼,学等韵,后养于南岳以终老焉。虚谷师尝从之学,深有所得,受付属,迄今五十年矣。尝抱人琴俱亡之惧,逢人即诏之学韵,闻余至甚喜。予于声音之道,别有所窥,自谓颇窃造化之奥,百世而不惑。然于等韵必殷殷访问者,则以唐宋元明以来诸书,切脚咸宗等韵,苟于门法稍有龃龉,则不能得字;而未经唱诵,则声韵不真。三四十年以来,此道绝传久矣,间有一二人留心此事者,未经师承口授,终屑模糊,不足学也。大师始遇予于康甲夫家,为余唱诵《通释》一过,梵音哀雅,令人乐闻,确有指授,非杜撰也。余既愿学,大师复不吝教,留彼数日,而等韵之事毕矣。

余髫年于燕都仁寿寺遇蜀僧大悦,自言善唱等韵,少少为余言其梗概,不及学也。后至吴门,与朱庵为友。庵精音律,而于等韵未有传授。榜李陈啸先生著有《皇极统韵》一书,亦精唱韵,余虽得一晤,而不及久作盘桓。其后访之缁流,竟无一人矣。

虚大师言:攸县人陈五簋,字逸子,别号南云拾残。有《憩岳吟》于南岳,死已久矣。虚师藏其手书一卷,出以示余,犹是性灵之作,东南不睹此音久矣。余录其《自西山路归文殊庵纪异》一首:“太乙司元精,天地受悃忄。人有一双眼,正能悃忄中。视天地,数(一作敬)身理,无为一山数里宕神奇,安得不凛然肃穆以为造物之险夷。西山两日雪,客予正其期。眠餐非细故,主人赖扶持。主人忽有行,客亦匆匆就道去。御寒虽有衲,力弱还存杖。投杖于水不能止,衲亦随身陨树底。森竦荒冽,险邃荒否。用杖扶身杖不起,四顾维目泉塞耳。将欲开口何所语,但见乌无巢,亦见虎有踪,深涧冰腹泉生齿。祗畏生勇忿,还于寒威相料理。纵然步步成倾,我杖我足不受耻。穿林得疏竹,树间残红子,□心亦觉适然喜。方过溪头渡远水,唐突弥漫烟四起。謦咳震谷岳未大,安知乾坤莽莽界。灏灏肃肃神顽朴,冥冥昧昧从所触。眼光咫尺落树根,将凭何物为身尊。注听山犬吠无声,徘徊何处是山人。由来此山抱惺惺,怨尤摄尽收灵明。倏然西林见一树,石出溪流不知烟去处。振衲拂杖到谷口,见篱逢桥如逢叟。杖亦逸,衲知寒,还坐石头看林峦。他家童子远道回,遇我问我何处来。我将语其故,为我言,昨日不到野鸡潭。前山后山晴颗颗,我行其间曾倮倮。言晴未已山真晴,五峰拥出太阳精。沾及襟霭停停,我吟童笑度高磴。神怡气爽阅一纯,向时过处无鸡鸣。南天门上微风雨,穿袂收汗庾浸浸。杖得东指到于城,恍如有家作归人。十步百步易玄妙,又似西山道。西山道窈冥(一作冥茫),从此发深峭。鹳雀飞起衣带边,奔泉吼怒使之鸣不全。苍复苍,玄复玄,须鬓依然白悬悬。吾闻元化所居,混沌所游;又闻须弥顶,日月出其半。麟凤不敢遭,赤帝驾言驰骤(一本作驱)。我是俗下顽鲁质,独趣桥上看波激。前此桥,趺双足,今日与杖谋。寒杖不能立,催我急下层层石。将抵文殊庵,又是灿灿雪。苔映水晶玉界道,引我登堂坐堂奥。”此诗运笔造语无不奇肆,足见其人。集中尚有数十首,俱瑰玮可观,不及录矣。

逸子有句云:“将心与岳安。”悠悠可思。

虚大师又述一人句云:“一家寒露叶,万事暮秋蝉。”

甲夫言:吴氏军中有乐器曰知(一本作花)角,以竹为之,如铜招军式。上安箬叫子,以吞吐为高下,其声悠扬悲壮,调以宫商,前此无有也。

衡岳岣嵝峰,古禹碑在焉,乃昌黎、朱、张诸君子亟思一见而不可得者。神奇恍惚,虽不可以理论,然非晚近物也。

小嵩山有静室,衡阳先辈陈正典有书万卷藏┑其处。前方逊一曾为予言之,许为予觅其书目来,不知何故杳无音问,或其家人不肯以书目示外人。

双石峰有双石寺,神禹迹在焉。予主康甲夫时,往游之。三五里外望见双石峰,有瀑流如匹练垂天半,石桥当其前,横跨空际,奇秀如唐人画。土人云:“此名禹王桥,过此即双峰寺迳矣。”余谓二子曰:“此何异海上三山也?昔人有‘若作一日神仙,即死亦甘心’之语。少时从此桥经过,讵非一日神仙耶?”山下有石,在田中,长丈余,其形如鱼,头尾鳞鳍毕肖,曰鲤鱼石。又一石,形状大小如前石,而半身埋土中,前半出土外,想见通州漫叟石鱼湖上之乐。取路登山,更半里至禹王桥,即山下之所望见者。桥在半水岭之前,石壁陡立,瀑流挂壁上,横飞斜挂,万态千状。俗传此水为罗汉运粮处,鄙俚可笑。圣元曰:“时有鱼自下逆水而上,乘水势沿石壁而登其巅,不知其为水往也,此为雨兆。若自上顺流而下,虽久雨必晴矣。”余曰:“必鲇鱼也。”曰:“然,非鲇鱼即墨鱼耳。”过禹王桥折而下,有方巨石二,相距一二尺,曰仙人对弈石。更半里至双峰寺,寺在两山相夹处,扁曰“禹阁流声”。坐处黑暗,热郁不可耐,南岳名山而无精舍,缺陷世界也。

聚元言:衡山草市人单循良,少习举子业,长弃去。无赖,以事到官。知县孙维震见其儒雅,询知其为读书,命题为文,称赏之,赏以银,令其归读书,后为弟子员。其人知音律,自以其意谱汉魏乐府入调,皆合律吕。尝乘舟夜泊湘潭,月明如昼,叩舷歌《离骚》,声裂金石,邻舟数百多寝者,皆起听,无不泣下沾襟。歌竟,东方已白矣。自此疾作,竟不起,今其墓已有宿草矣。循良奇士,惜其生于衡,无所闻见而早死。使其今日尚在,相见时必有一番绝世讲究,而今已矣。衡山人或有知其学,他日入县,当悉访之。

仲翔言:福建□氏之事,坏于易明。明,旧包衣人也,仲翔知之甚详。

娄胜功构竹屋于筏上,随水上下。门有联云:“接天烟水横三楚,映水楼台别一家。”座中联云:“水底有天行日月,座中无地著尘埃。”问之,其令侄笔也,今寓中湘云。

听唐子腾与唐子霖谈宁羌州王辅臣之变。助之乱者,虽有董九畴、李国梁、李国栋等,而先杀宁羌知州者,蔡元也。子霖甚悉蔡元前后事,叙其取秦州,守关山,及关山失而复取,困清兵于内。后由阶州入川,求救于王屏藩,取汉中以通归路,王平凉与官兵对垒。尝独骑追贝勒王入连营十三座,无有撄其锋者,闻之令人勃勃有生气。今此公总兵于古北口矣,不胜浩叹。

听子腾谈赵勇略、王奋威不合始末。盖自勇略镇宁夏时也,入川相遇于宁州,几成吞并,奋威亦危矣。余谓子腾曰:“古云:”山东宰相关西将。‘今之将帅,半皆闽人。然靖逆、勇略、奋威功业,尤为俊伟,三人皆秦产也。极西北与极东南,豪杰皆为时出,吾徒亦何为哉?“

衡州苦瓜,即北方之癞葡萄,江南之锦荔枝也,闽、广、滇、黔人皆喜食。味甚苦,非虚寒所宜也。

亦舟以优觞款予,剧演《玉连环》。楚人强作吴,丑拙至不可忍,如唱红为横,公为庚,东为登,通为疼之类;又皆作北音,收□开口鼻音中,使非余久滞衡阳,几乎不辨一字。余向极苦观剧,今值此酷暑如炎,村优如鬼,兼之恶酿如药,而主人之意则极诚且敬,必不能不终席,此生平之一劫也。

康继武,吉安安福人。予因问以安福风物,继武言侄孙康放仁,奇士也。放仁字{易}孙,天资过人,性颖悟。家贫无书,曾经其目者,无不通晓。通音律等韵、天文历法,不经师授,自能解了。占验未来事,多奇中。平西昭武中,知后必复康熙年号,终身绝意仕进。尝自言腹有藁二十二卷,囊括万象,未经笔之于书。继武兄弟虽其叔也,而以师事之,尝欲授之以学,曰:“汝等稍有出头日,当为我觅写书人数十辈,舂半年粮,以成此书。书成走下江,请政于诸大人先生,然后藏之名山,以待其人。”继武曰:“余兄弟以奔走衣食,沈酣举业,□八比之外,他无所言。岁月悠悠,以为有待,不意其遽尔长逝也。”逝之时,年五十二,今年亦不过五十三耳。死于去年辛未之季春,无诸疾苦。时寓一僧庵,先一日呼其子至,子年尚幼,无所知。属曰:“吾即死,汝敛我以白布二匹,以还我洁白之体。买棺只须银一两余,不得至二两也。”无他属。次日死,其子于研池下得一纸,乃细书其死之时日并诸未完事,云其妻不得于舅姑,自父母死后,终身不见其妻。少时留心禅学,晚年乃言禅学无用。余意其或得闻佛典也。继武曰:“曾来南岳访破门笔墨,几欲狂死。使今日尚在,得先生来,把臂入林,不知作何许盘桓也。”异哉!余之此行也。如此人物,正予日夜之所祷祝而求之者,纵千里万里,犹将买草鞋得得而往,乃在安福取道江西陆路之所必由者耶!余意其人远胜王而农,其学不由闻见而入,得之于天者为多,且名心净尽,不假外饰,真吾友也。先余来而殁,不及一载,而更无一人传持其学者;生既同时,且来其地,而竟不得一见,令人气尽。因思天下之大,亿兆之众,安能必其无绝伦超群之人,好学深思心知其事者,然真实学问之人,必不奔走风尘以求名誉。我既不知如此人物乃在何许,而彼亦不知天下有余,相须甚殷而会合无由。彼苍苍者性与人殊,不惟不足以恃,且似有意播弄颠倒者然,不知余生尚能得一二人以摅怀抱否?写至此不知涕泗之何从矣。安福更有吴蓊水者,名云,年八十矣,以文名,深于理学,《大全》《纲目》,皆有纂述。久客都下,今归老山中矣,明末明经也。又有管珏者,字石楠,善画竹,亦先朝明经。此二人者,为世所知,今皆在安福,然此等人又非余所敢亟见者。

继武言:“安福之西六十余里,袁州之界,有武功山,高与南岳齐,而险峻过之。中多古道观,朝山者四时不绝也。又有蛤山,山有洞曰石城,深远莫知所止,潜通闽广诸省云。中有大川三,有舟可济,游者秉烛入,数十里至风花雪月四洞,炬恐不继,多届此而返者;更前则阻水,跋涉维难矣。风洞中四时昼夜常有风;花洞中石五色陆离,嵌空如雕镂,至此俨入万花谷;雪洞中石白如霜雪,琐细如堆盐坠絮;月洞上有一窍透空,天光所,俨如半月,亦天下之至奇也。先朝郡人刘孔当字喜闻者,未第时读书于此,尝见二老者相对坐石上,踪迹之忽不见、如是者数四矣。后觅隐处以待之,见其来也,迫而就之;二老者走入洞,追而求之,洞由此开,前此未闻也。此洞中宽衍宏敞,远胜包山之林屋,而世人尚多未知。孔当后为名进士,著有《五经难字》、《五经叶韵》,共若干卷,上附琉球红夷字,甲夫家有其书,曾见之。”余闻此不胜惊叹。前在甲夫家一住数日,乃不知有此异书。《难字》《叶韵》,不关有无,若红夷琉球,则正余所悬金而求、募贼以窃者,乃面失之于康甲夫也。红夷文字,必用蜡底诺语以合其土音,必稍有异同;琉球字又不知宗何国矣,归途当更过清溪以访之。(瑚案,开石城洞者,乃刘泸潇非刘喜闻也。泸潇讳元当,见先师日记。)

继武又曰:放仁昔同继武在书舍,其邻即继武之叔日修之所居也。时当八月,晚露坐纳凉,日修年方壮健,醉后呵骂奴婢。放仁闻其音,谓继武曰:“日修叔祖不久矣。音与神离,当不出两月也。”后一月余,果暴疾而卒。

安福西门外,明三百年科甲,不可以更仆数,至烂木桥而止,烂木桥无有登甲榜者矣。桥东地名鱼鳞,刘氏聚族居焉,乌兜陈氏则在桥西。陈二止先生晚年静极而慧生,有来访者,必先知之;或不当晤,身先避去。

于途中思得谱土音之法,宇宙音韵之变迁,无不可纪。其法即用余《新韵谱》,以诸方土音填之,各郡自为一本,逢人即可印证。以此法授诸门人子弟,随地可谱,不三四年,九州之音毕矣,思得之不觉狂喜。由此而思,方舆之书所纪者,惟疆域建置沿革、山川古迹、城池形势、风俗职官、名宦人物诸条耳,此皆人事,于天地之故,概乎未之有闻也。余意于疆域之前,别添数条。先以诸方之北极出地为主,定简平仪之度,制为正切线表,而节气之后先、日食之分秒、五星之凌犯占验,皆可推求。以简平仪《正切线表》为一则。诸方之七十二候各各不同,如岭南之梅,十月已开;湖南桃李,十二月已烂漫。无论梅矣,若吴下梅则开于惊蛰,桃李放于清明,相去若此之殊也。今历本亦载七十二候,本之《月令》,乃七国时中原之气候也;今之中原,已与《月令》不合,则古今历差为之。今于南北诸方,细考其气候,取其确者一候中,不妨多存几句,传之后世,则天地相应之变迁,可以求其微矣。余在衡久,见北风起,地即潮湿,变而为雨,百不失一。询之土人,云自来如此,始悟风水相逆而成雨。燕京吴下,水皆东南流,故必东南风而后雨;衡湘水北流,故须北风也。然则诸方山之背向、水之分合,支流何向、川流何向,皆当案志而求,汇为一则,则风土之背正刚柔,暨阴晴燥湿之征,又可次第而求之矣。诸土产此方所有他方所无者,别为一则,而土音谱合俚音谱共为一则,而其人性情风俗之微,皆可案律而求之矣。然此非余一人所能成,余发其凡,观厥成者,望之后起之英耳。

乌兜二陈,高风被于乡里,至今乌兜二十余里,人皆化之。耕读不应科举,深衣幅巾,见官长亦不变,此风海内无有也。

陈狂奴,旧字元闻。刘渤,宇巨溟。前刘益其言之,然遗其名,并讹其字,今正之。

安福城东门有复真书院,邹东郭先生祠也,祠中藏书甚富。东郭为姚江门下第一人,在龙溪之上。

安福武功山,高大与南岳等。千峰万壑,皆用南岳之名,如祝融、天柱、石廪,亦有马祖磨镜台焉,古迹之可笑类如此。石城洞,鸽湖之水出焉,故曰鸽山,非蛤山也。武功皆道院,有僧舍曰白发庵,皆耆德之所驻锡。四方耆宿至,以银数十两贮常住,衣食不外求矣。蕲济言。

衡山之西南,地名白杲,在中山之后,行盐之市井也。今有北来僧寓其地,书大字,以笔缚于肘,濡墨而运之,不以手,极奇。

《昭代典则》,晋江黄克叔所编辑,共二十八卷,自太祖高皇帝至穆宗庄皇帝。仿朱子《纲目》例,然详于制度,略于事迹;虽闻见疏陋,而体例尚有可观。

秦优新声,有名乱弹者,其声甚散而哀。

子腾言:流客木雅零者,本姓朱,河南天潢也。能制奇器,多异技。有铁标十二枚,藏两袖中,举手即发;又有屏风置座后,中藏万弩,机在座下,军中下营,施之坐后,猝有奸宄,举足万弩齐发;又有折叠船,可藏巾笥,有急欲渡,即凑合而成篷桅云。今其人尚在。尝为木牛流马,人以为怪而毁之,即其子亦不传也。人有求其法者,曰:“以宝剑赠佳人,乌乎用之。”

壬申之夏,于衡州署中,初定韵谱。先立鼻音二。鼻音声韵之元,有开有合,各转阴阳上去入之五音,共十声,而不历喉腭舌唇齿之七位,故有横转而无直送。横转为平上去入,而平声则有阴阳,故五等韵惟不达此,故多重叠。次定喉音四为诸韵之宗。太西蜡等话以□阿咿呜午之五音为韵父,然午即呜之横转上声;女直国书则有六音,而第六字实即第五字也,盖外国皆不知有横转之五音,故有此惑。惟梵音十二字,恰合此式,然喉鼻不分,则父子无别矣。今定□为喉之喉开之开;阿为喉之腭开之合;咿为喉之齿合之开;呜为喉之唇合之合,四音定而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之声,举不出其范围矣,是之谓正喉音。又从□字追出□字,为□之半音;从阿字转出而字,为阿之转音;从咿字想出□音,而见之于齿之□思兹雌,故□之伏音;从乌字究至于字,于为乌之送音;□而□于田字为变喉音。又以开口鼻音为韵,分配□阿咿乌,则为鸯英翁,此四音为东北韵宗。又以开口鼻音为韵,配以□阿咿乌,则为西南韵宗。此八韵立,而四海之音可齐矣。次以喉自互交合,凡得音一十有七;喉鼻相互交合,得音一十。又哀キ二音,有余不尽,三合而成五音,共三十二音,为韵父;韵历二十二位,则韵母也。横转各有五子,子凡若干,万有不齐之声,无不可资母以及父。随父而归宗,因宗以归祖,由祖而归元,天地之秘藏,一朝启之。归山后次第成书也。

紫廷与余露坐蕉阴下,论《周易》乾坤二卦,深有理会。其论四德,实见传义之谬。

紫廷论内政军令,有心得焉。

壬申五月二十八日奉旨点心,每佐领下挑摆牙喇八名,枪手二名,噶把什一名,共十一名,候旨备边。

李默斋,讳而炽,与之谈医,似有所见。盛称休宁人汪昂所著《医方集要》之妙。又言隆、万间,黄州人万全字密庵者,名医也,所著有《万氏家传》,又名《医心法》,医家秘要也。

临川为抚州附郭,在江西之东南,与福建交界,阳明当日驻于此。

李默老言:宁都有卞醇醇者,黄冠有道士也,今化去矣。

默斋又言:兴化莆田县,万历时有林龙光者,以三教名,有三教堂,今其法派犹有存者。默斋有其书,多至数百卷云。《方钥纪要》,默斋所著注古方也,以方为钥,而溯通乎立方之意,以尽其变。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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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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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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