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广阳杂记
15 万字 · 约 6 小时 58 分钟 · 16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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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の集,共议一方,平妥耳,用石斛、阿胶、丹参等。余窃意立斋久郁,肝脉不平,且见膈症,适又吐血,则其胸中必多瘀积,法当用升麻、红花,尽吐其胸中之瘀血,瘀尽自愈。否则用九蒸大黄为丸,徐徐服之,而愈少迟也。富贵人惟喜温补,闻用此等法必大惊异,虽卢扁当前,亦不听信,予亦无如之何也。
与吴修龄论业字之义,业乃钟磬箴上横木如锯齿者是也。
吴修龄先生论声音之道,颇为有见,深以守温字母、刘鉴门法为非。以二合翻切收尽诸法,立二十四条,以尽谐声之变,亦可谓振古人豪矣;然以二合为局狭门,乃实不知二合之奥理。以谐声通翻切,而立法太多,实无异于刘鉴。若取其书删之,附予音韵书后,亦可备中华翻切之一法。其言曰:“圣人言治平之道,必本之身;审声之士,顾可外其身以求用乎?作声有鼻、腭、喉、舌、齿、唇之六体,竭耳目以自审六体所作之声,可以纤微不混,其法有二,曰二合,曰翻切。二合乃佛法礻必密中事,字声之晦昧者,合两字之声为一声以显之,最为亲切,如多翁合成东字也。翻切大同而小异,翻之多者有二十余声,切声有二百之外。以摩荡之法行之,可得翻切千数,如多翻宗切登,翻翁切都,翻风切东字。二合如以父母求其人,必无第二;翻切如以兄弟求其人,或妻妾求其人,不能不多也。与二合同条而稍异者,又有切身之法,乃译场中所立。有东字乃可合多翁二字以显之;并无东字,将何以显?于是切身之法生焉。合二字之声以为声,即合二字之形以为字也,如丁也为<丁也>,丁可为<丁可>是也。翻切为震旦之法,颜之推以为三国时孙炎所作(见《王肃传》中);近日顾炎武以为《左传》之鞠穷为弓,句渎为,已是翻切,皆未穷源。《说文》万言,谐声者八千,其中自成声者十之一,余九皆以翻切得声者也。苟无翻切,字内但有二千字,何以周用?八干字中,谐本声、谐四声、谐翻声、谐切声辈,凡有二十四条,朗然可据,此岂先有字后立声乎?翻切必出于始制文字者形声一时所就耳。东汉为殇帝讳,改隆虑为林虑,隆林一翻故也。《周易兼义》及《洛诰释文》,皆言马、郑已有翻切,而未盛行;其曰孙炎,就所见者言之耳。炎书不传,而所立翻切之名,最为精当。昔人之丁颠寅言,虽未成书,翻法甚密。六朝人能通翻语,史册载之。唐高宗有通乾天穷之避。李阳冰云:”臬不从自得声,从劓,省也。‘德宗时有任饶调甜珍张药鉴之翻,皆灼然不谬,守温作字母三十有六,翻法遂坏。后人著述如林,皆醉以狂泉者也。又有言翻即切,切即翻者,夫既即一,多翁翁多皆可得东邪。天地即一,阴阳即一,人物皆废失矣。梓人作博子,先作长条,乃为方块。长条,翻也,切则截之为方块也,此岂有难解者,而愦愦至此乎?二合立体为本,翻切旁通为用,无二合则无以质翻切之错误。然二合本能生一切诸声,而不能自生其声,藉翻切以拶出之。又二合虽得一字之真声,而不旁通诸字,得翻切乃可旁通也。二合、翻切二法,犹有不能显之声,不得已而用四声、四呼、阴阳、切声四法以助之,十得八九,不知昔之居然自任者何故。二合、切身,佛家纲要,绝非僻书也,儒生不知;神珙、守温、清泉,佛弟子而茫然,诚不可解。平论昔人著述,孙忄面翻切虽不缜密,犹能传近似之声,有功斯道;四呼束于字母,破碎汨乱,而能显撮口字声;门法为字母四呼所夹束,进而愈穷,然其局狭音和,ウ合于二合、翻切;惟守温蠢尔一物,所立字母,一母兼三四翻之声,误杀后人,直当投溷者也。夫声发于形,不关心事;心有智愚,形无凡圣。《列子》云:“圣人废心而用形。’知此则牧竖之审声与孔孟等矣。又曰:”孙叔然翻切之书失传。“唐有孙忄面之《唐韵》,守温之三十六字母,何人之四呼,刘鉴之门法,余如司马君实、清泉、韩孝彦,著述纷然,要不出于四家。孙忄面不知翻经切纬之意,广收杂物,金矢一囊;四呼如盲人摸象,仅得一肢,以为全体,而所得者是真非赝;门法如唐肃、代之朝,行间非无李、郭,不能专任,使与七节度为等夷,令出多门,终至相州之败;至于守温,直是无知妄作,贻毒后人而已。”予谓先生之论局狭音和二门、二合、翻切之说,暨评论昔人,皆精微确当,有功声韵。先生亦尝自负夸予曰:“谐声之道,苍帝而后,直至小生,独是于二合之说,犹未能心知其事也。”先生虽发悟于华严字母,而《金刚顶大海陀罗尼》暨《涅十四首》,未尝寓目,于五天梵音、半满字学茫如也,二合之中,已不辨其多含,况三合以上乎?盖先生于天竺《陀罗尼》、太西蜡话、小西天梵书,暨天方、蒙古、女直诸书,皆未究心,其所为声韵者,特震旦一隅之学耳。若其合翻切于谐声,实发前人所未发,而列门过多,失同刘鉴,使苍帝本意如此,亦可云漫无纪纲者矣。
修龄有自著书三十余卷,纪流寇事甚详。半藏家塾,半在潘次耕处。
陈青来执贽于予,问为学之方,予言为学先须开拓其心胸,务令识见广阔,为第一义;次则于古今兴废、沿革、礼乐、兵农之故,一一淹贯,心知其事,庶不愧于读书;若夫寻章摘句,一技一能,所谓雕虫之技,壮夫耻为者也。
与青来言赵寒山草篆。予之恶草篆者,非恶寒山之草篆,恶今人之学寒山者耳。若寒山者,所谓从容于法度之中,故能变化于规矩之外。今人未尝一日从事于玉筋,执笔辄拟寒山,所谓学邯郸之步,未有不失其故者也。
人有不由楷法竟学章草者乎?无有也。篆籀何反不然邪?
辛未夏,诸商人闻江北旱蝗相继,争籴米而东,舳舻首尾相衔,蔽江而下,汉江之间,米价日增,而江南依然如故。利之所在,人争趋之,反贵为贱,翻贱成贵,甚矣。白圭、计然之术,不可不讲也。
姜西溟有端砚一方,长五寸,阔四寸,式制古朴,绝爱之,予昔亦甚赏鉴。近为顾华峰醉后使酒所碎,虽以胶漆附会之,非完璧也,西溟言及,气犹填塞胸臆也。西溟又言,旧有一砚,乃天然石子,十倍于此,乃为某人窃去。贫士一佳砚亦不易蓄,可怜哉。
余前阅《客座赘语》,标云“Т园居士撰”,皆记金陵事。余意Т园必金陵前辈也,问之黄予邰,果出顾陵初手。陵初本姓张,尊公讳国辅,嘉靖中甲科,官太守。陵初名起元,戊戌会元,鼎甲,有文名,故其书多可观。
南浔朱相公有《大事记》、《大政记》二书,旧已有版,庄氏因此以成《明史》,贾祸者也。更有《续大事记》三卷,皆逆案以来事。南浔与蒲州交好,蒲州当国时,一一录记,以成此书。更有《列传》数千纸,皆未流布。南浔之孙,与陶子师交好,已许借钞矣。《明史》又获此秘本,不啻贫儿忽发覆藏也。
顾景范家有书曰《三朝纪略》,纪泰昌、天启、崇祯也,未知出何人手,言记载甚详。
子师言诸省志书,多有纪其地之时事者,皆当采出以备参考。今《广东通志》后一卷,已经割出,余取而观之,果皆诸书之所未载者。年来郡县诸志,汗牛充栋,聚于东海,乃无一人能发此窍,遍为搜出。今已不及,可惜也。
西溟言家藏《宝晋斋帖》二十卷,甚佳。余向所见,只十卷耳,他日过甬东,当索观之。
黄子鸿有《元丰九域志》一部,乃毛斧季所藏善本,远胜传是楼者。
辛缵修《陕西统志》,余问以连昌宫故迹,亦不辨也。查之《通志》、《西安府志》,皆不见。余意其或在东京,更检《河南统志》,亦不见。问之景范,云在陕州,而《方舆纪要》不载,当必不谬耳。元朗言其尊人欲著“春秋八考”,一天文,二舆地,三职官,四世族,五礼,六乐,七兵,八刑,惟《舆地》、《世族》已经成书,后世之沿革皆备载。春秋八考,主意绝佳;若分类而求,尚不止此也。
向予见《楚辞听直》一书,能使灵均别开生面。每出一语,石破天惊,虽穿凿附会不少,然皆能发人神智,闽人黄文焕所著也。予意必予邰族人,询之果然,即赞玉之父,予邰之族兄也,前在淮阳,乃当面错过。予邰言:文焕字惟章,号坤五,名进士,明季流寓南都,鼎革后卒于浙中。所著之书,《听直》而外,有《陶诗析义》、《杜诗掣碧》、《批老庄史记》等书。
黄漳浦之囚于南都也,洪经略门人山东傅觐光为江宁同知,字对扬;与坤五友,奉命监视。漳浦问闽人之在江南者,觐光以坤五对。漳浦索宣纸百幅,草出闽入浙以来之诗文,以半寄坤五,半赠对扬;又画巨松一幅。后人刻其原书于池州,复有汇刻之于浙江者,名《大涤函书》,又合倪鸿宝、刘念台、陈卧子集为一部。
东山翁式金同一少年来会子师,曰路同文,名炜。询之,则路文贞之曾孙也。文贞名振飞,字见白,广平曲周人。明季,总督漕运于淮安。弘光朝,公奉太夫人避居吴,而南都已不守矣,遂卜居洞庭之东山。有家丁三百人,一方赖以保障,乡人至今德之。乙酉,思文即位于福州,召公为左都御史。丙戌三月,驾幸延平,公居守建宁,进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八月,仙霞关陷,上苍皇西幸,命公以文渊阁印视师安关,公趋赴延平,遂与乘舆相失,航海走广州。广州复陷,依国姓于厦门,造隆武四年历,用文渊印颁行。戊子六月,永历御极于端州,手诏召公,公力疾赴命。三年己丑四月,道卒于顺德,享年六十,赠太傅,谥文贞,荫一子中书舍人。夫人王氏,守太夫人丧于吴,公之丧至自粤,一恸呕血,逾月遂不起,己亥十一月也,合葬于东山法海坞中。男三人,长中书舍人泽溥,字苏生;次中舍书人泽。淳,戊戌省墓卒;次泽浓,奉思文诏改名太平。孙五人,长玄龄,后改玄鼎,泽溥子也。同文乃玄鼎之孙云。
次宣言其昔年阻风江上,邂逅土人赵茂先者,因主其家。其所居地属镇江府,与焦山相值,名大港镇,有山曰瞿,半出江岸。其始乃宋艺祖之后,南渡后一人居此,后成巨族,今已二万余丁矣。有总祠一人,族长八人职之,举族人之聪明正直者四人为评事,复有职勾摄行杖之役者亦八人。祠有祠长,房有房长。族人有讼,不鸣之官而鸣之祠,评事议之,族长判之,行杖者决之,有干名教、犯伦理者缚而沈之江中以呈官,无不厌众心者。后有族人与他姓讦讼,族长请之于官,判决明允,官民皆服,后遂以为常。余尝谓圣人之治天下,自宗法始;宗法不立,民事日烦,天下不可得而治也。余别有专书论其事,今闻赵氏之风,益自信其不谬矣。茂先之父,魁梧奇伟,长七尺余,日饮酒四五十斤以为常,家赀八千金,以饮尽。自言终身曾有二更不饮酒,以病故耳。鼎革之后,常泛巨舟往来海上,曾遭风飘至一岛,阒无居人。见有石桥,壮丽瑰玮,桥上置一铜盘,径可二三丈,复有一亭,范铜为之。有人云名乘仙岛,桥乃秦始皇所筑以望安期生者,不知何据,当更考之。后又遇风,飘泊既久,时值昏黑,吹入一港中,而帆樯数丈,戛戛有声,若与物相触者,舟亦止而不行矣。迨明视之,舟在山岸石洞中,樯之有声者,石碍之也。其洞石下垂者,五色陆离,玲珑万状,水皆绀碧色,奇花异卉,遍满山谷,不可名目。后复往求之,不复见矣。
金陵人林六,牛仲云侄婿,玉工也。其人多巧思,工琢玉,言制珠之法甚精。碾车渠为珠形,置大蚌中,养之池内,久则成珠,但开蚌口法未得其要耳。旧法用碎珠为末,以乌菱角壳煎膏为丸,纳蚌腹中,久自成珠。此用车渠,较为胜之。
张东言:有盐城人韩震,字雷门,自言昌黎之后,能作一丈二尺大字。
邻初言:“余淡心所著有《汗青余语》,部帙甚广,皆记明末党局事。”此书当极力求之。
邻初诵修龄自序文一联云:“俞麋易尽,终磨海岛之头;侧理若穷,愿写彭城之背。”上联不审所出,晤修龄时问之。
武曾述闽抚张仪山义仆事。武曾向馆于仪山,故知之甚详。仪山有世仆李国华,待之厚,而朴素无异寒士家人。仪山有别业在绍兴,使往守之,与乡绅沈姓者同居。沈宦得罪于乡人,乡人毁其居,并及李氏,遂复归于闽。仪山罢官后,怜其忠,除其籍使为民,国华服役如故。乃将入都,使先于浦城具舟楫,州县官以其罢任,甚怠其事,国华忿曰:“主人数万之赀,皆为它人赔累,待人如此而获此报,天道焉在?且未出境,人已蔑之,余不忍见也。”遂四日不食,人劝之不应也,一夜,于首旌竿自缢而死。仪山至浦城,抚其尸,恸哭而殓之。予谓仪山之仆,贤于翟公之客矣。既脱籍为良民,方有飞鸟出笼、困鳞纵壑之乐,乃能舍其生以报主,以愧天下之负恩者,尤人情之所难也。相与感叹久之。
伊在言:“童西爽尝为予作画册二十八副,藏之久矣,昨闻其凶问,遽命装裱之。《广陵散》于今绝矣。”遂出二册以视予,幅幅精妙绝伦,惜尚无人题跋耳。犹忆丁卯春,予将北上,西爽为予作画屏一曲。予向苦图《本草》者不得其真,学者案图而索,茫如也,因谓先生曰:“予南归,取《本草》所载草木鱼虫,请先生图之,汇为一册,天下之伟观止此矣。”西爽亦慨然许之。予南归而西爽死矣,天也。
犹忆亡友王寅旭尝为予言《天元历理》一书,嗤其妄诞,且曰:“曾见有开方者自中心开至四面者乎?此千古未有之奇也。”后于朱座上见之,其纰缪实甚,真无知妄作也。
大东先生,松坪之祖,深有得于西学,曾译《几何体论》、《几何用法》、《小测全义》三书,皆世所未有者。《几何原本》有十二卷,徐玄扈所译者只前六卷耳,线则备矣,体未之及也。《原本》推论其理,作用全未之及。即《几何要法》四卷,刻之于崇祯历书者,只取有关于历者《大测》二卷,割圆八线之本也,若三角形、锐角、钝角诸测法,未之有也。余闻松坪有此三书,如获异宝。松坪许予已三年矣,当力索之。
与熊占论三礼,颇有入微语。其言曰:“出继之子,惟降弟兄姊妹之服,以《仪礼》为证,不当并降伯叔诸姑之服。知家礼之非,皆确当不易。”以所著译书及诸经论出以示予,予读其论《孟子》“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叹其能发古之所未发也。
熊占又论今人称庶祖母之非:经有明文曰“祖庶母”,置庶字于母上,以别于祖母也;若置庶字于祖上,是别庶祖于祖矣,天下安有所谓庶祖者哉?予闻而甚乐之,为之解颐。
西溟出《晋唐小楷》一册视予,则宋拓《乐毅论》、《破邪论》也。余见宋拓多矣,《破邪》推此本为第一,乃嘉定程孟阳所收藏者,孟阳、西溟皆有题跋。
孟阳题《乐毅论》云:“平生见《乐毅论》二善本,一为昆山张氏物,其一汪象武所藏,今在方季康家,后十三行《洛神赋》及《东方像赞》皆精妙。偶从都下购得此本,又兼《黄庭》、《曹娥》,可以乐之忘老矣。壬戌正月,偈老人书。”
孟阳题《破邪论》云:“小楷帖,世所传模而已,其筋骨神彩,非真旧本,遂无由见,以故识真者愈少。若唐书中《破邪论》,似此拓平生未一二见也。偈老人书。”
西溟跋云:“《乐毅论》是右军书付官奴者,正是王氏家法,故旧推楷书第一。予家藏宋拓宝晋斋所刻最善,此本差可伯仲。永兴《破邪论》亦旧本。此二帖皆程孟阳所收,程不以书名,其风流故足重也。”
又云:“右军之书《乐毅》,劲笔偏多,而婉丽不乏;永兴《破邪》,变为险峭,筋多肉少,此晋唐之分界也,若不善学之,便堕近来王雅宜一种恶道矣。此临池家所以贵于运腕,运腕得法,下笔自无枯蘖之病。隐人甲子清明第二日又识。”
西溟出手卷二,一明祝枝山《离骚经》墨迹,一宋拓定武本《兰亭》。枝山《离骚经》纯本章草,其结构转换多得之孙过庭《书谱》,西溟以为似《藏真》,闻余言深以为然。自始至终二千余言,无一笔溢出规矩之外,绝无平日狂怪怒张之态,非此卷几不识枝山本领矣。
允明自跋小楷佳绝。跋云:“东国纸,此佳品,其笔亦甚好,予有而失之,使用此写,不啻尚可观也。两美难合,《骚》中语亦世事人情。丙戌佚老堂记,六十七岁祝允明。”
王雅宜跋云:“山居雨雪,长林风吼,塞堇拥炉,纸窗明映,但闻竹树淅沥,寒鸟悲哀,茗┺时荐。展枝山翁《离骚经》,快读数次,真觉太古以前人也。壬辰仲冬廿又三日,雅宜道人王宠识。”
又一跋云:“予向藏祝京兆书法二卷,一用金粟笺书《古诗十九首》,用笔模大令;一为此卷,其运用处少有不同,要之皆本章草,诚临池之神品。伯兄{艹麋}令称赏之极,谨各藏其一,以志同好。乙未孟冬前二日,弟彦晖敬志。”
西溟跋云:“此书虽本章草,其结构之法,多得之《藏真》,余所见枝山《十九首》真迹,远不如此脱尽蹊径,独造天然。明一代书法,推枝山第一,此帖又枝山第一。乙丑六月,因暑展玩终卷,遂记之。”
其宋拓定武本《兰亭》卷,有高丽国库收藏印,前有唐萧翼僧辨才象。书非子昂,而印皆松雪,结构虽佳,其衣褶皆用细笔勾画,绝非文敏笔意。此卷本秦辛缵先世家藏,后有人以重价购求,献之成容若,而此本石刻则藏西溟家。西溟于成容若斋中见此卷言及,容若遂举以相赠。辛缵云:“松雪图后,尚有董宗伯跋一纸,不知何故割去。”予曰:“此不难解。割此真迹,装入他赝卷矣。”辛缵亦跋一纸,文甚长,后跋亦多,俱不及录矣。
王子秀言:“昔闻薄子珏曾制一镜,能返照桅竿斗中鸟雀,历历可数,凡物之在高在深,非有盖覆者,皆可照见。”余思之不能骤通其故。必于一处摄光返映,如蜃楼之现于海气中然,但其制器之方,尚大费思索耳。
许激云,枫江人,豪杰士。能诗,向与崔兔床辈往还,其人可知。在金陵与诸游侠同寓,有相士密语激云曰:“我观诸少年皆当过铁者也,公胡久与处耶?”激云不解所谓,曰:“头临白刃,非过铁而何?”激云惧而辞归。诸少年果皆朱光灿党,以此得免。过铁二字甚新奇。其《金陵诗》数联云:“端门有店堪沽酒,内殿无墙好种田。”又云:“耆老尽参新幕府,野人还避旧宫门。”又云:“若向西山问遗老,依稀只说旧吴宫。”又云:“南去妇轻鸾凤佩,北来人重虎狼皮。”又云:“自束弓刀看虎去,却惊车马载鼷来。”似此数联,中原老成尚不易得也,当觅其全帙读之。
顾匀滋,梁溪人,与其弟恒修、萧嘉猷、谭洪舟、黄斐然,武进章我仁、吴斗文,宜兴谢弼臣、蒋景文,靖江朱式屏辈,同究性命之学。匀滋、弼臣曾受学于宜兴汤世调先生。先生讳之珂,读高忠宪遗书,悟其微旨,潜修三十余年,人无知者,常州金廓明先生师事之。廓明别号匀斋,住靖江县。世调先生去世,匀滋辈遂以匀斋为师,讲东林之学,以默认天理为宗旨,主静存养为工夫,常结社静坐。宗夏于庚午中秋尝就之问学,稼躬亦与偕焉。匀滋为之结七日之期,教其默坐体认,宗夏恍惚有得,稼躬坐久成劳,因之致疾。自予南归,宗夏随予南北奔驰,曾无晷刻暇,前之所得,已成唐丧。匀滋迩日复于锡山建学舍一区,约诸同志共修静功。余谓匀滋正人杰也。当此时,士之为学者名闻耳,词章而外,不复有学,乃匀滋独能以身心性命之故,匀然自修,且能捐重赀筑学舍以待同人,诚斯世之祥麟威凤也。
娄胜功有侄,清初在李定国营中,曾至缅国哇哇城。余问以往事,及城中风土,恨其人愚懵,言之不甚了了。地多番僧精舍,满贮梵书贝叶;永明入缅,晋藩兵驻孟坑;其地人居,以板为之,上大下小,如桅竿之斗然。
康甲夫有恙,诸公子皆病<疒林>症,从者亦莫能兴,湖南人多此症。病<疒林>忌食鱼,并家人皆不得食鱼。病者不得见鱼,若犯忌则他日必复病;更忌韭,误食韭,他日必发九次,此理之不可解者。
揭昭仪曾客交趾,余问以其地之风土,云安南与交趾今分二国,安南王,今交趾之婿也。地产象,以象为陈;善火攻,交枪为天下最;然其人柔弱,不堪用也。又曰:“台湾地向有大肚、礼嘉二种番人,郑芝龙始开其地。后红毛国假于郑氏以开市,国姓以金门、厦门逼近内地,恐不能守,遂复取台湾以建国。”余今日始知台湾为芝龙所开,当更政之于杨涵斋也。
壬申夏,紫庭失马,适某处捕盗同知被盗,予笑曰:“司马失马,捕盗被盗。”
偶同紫庭考青绿出处。案《本草》有空青、曾青、绿青、扁青、石胆五条,予以法制炼之,皆可成精铜,几能乱金也。
空青,杨梅青也。《别录》云:“生益州山谷及越山有铜处。铜精薰则生空青,其腹中空,能化铜铁铅锡作金。”弘景曰:“越属益州,益州诸郡无复有,恐久不采之故也。今出铜官者色最鲜深,出始兴者勿如。凉州西平郡有空青山,亦甚多。”恭曰:“出铜处兼有诸青,但空青为难得,今出蔚州、兰州、宣州、梓州。宣州者最好,块段细,时有腹中空者;蔚州、兰州者片块大,色极深,无空腹者。”藏器曰:“铜之精华,大者即空绿,小者即空青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