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归田录
2.8 万字 · 约 1 小时 20 分钟 ·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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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生尤所珍惜,常置之几案。子弟有欲钱者,辄窃而藏之,公即怅然自失,乃□于家庭,以钱十千赎(一作购)之。居一、二日,子弟佯为求得以献,公欣然以十千赐之。他日有欲钱者,又窃去。一岁中率五、七如此,公终不悟也。余官西都,在公幕亲见之,每与同僚叹公之纯德也。
国朝雅乐,即用王朴所制周乐。太祖时,和岘以为声高,遂下其一律。然至今言乐者,犹以为高,云今黄钟乃古夹钟也。景佑中,李昭作新(二字一作所作)乐,又下其声。太常歌工以其(一作为)太浊,歌不成声,当铸钟时,乃私赂铸匠,使减其铜齐,而声稍清,歌乃叶而成声,而照竟不知。以此知审音作乐之难也。照每人曰:“声高则急促,下则舒缓,吾乐之作,久而可使人心感之皆舒和,而人物之生亦当丰大。”王侍读(洙)身尤短小,常戏之曰:“君乐之成,能使我长(一有大字)乎?”闻者以为笑,而乐成竟不用。
邓州花蜡烛名著天下,虽京师不能造,相传云(一作亦)是寇莱公烛法。公尝知邓州而自少年富贵,不点油灯,尤好夜宴剧饮,虽寝室亦燃烛达旦。每罢官去,后人至官舍,见厕溷间烛泪在地,往往成堆。杜祁公为人清俭,在官未尝燃官烛,油灯一炷,荧然欲灭,与客相对清谈而已。二公皆为名臣,而奢俭不同如此,然祁公寿考终吉,莱公晚有南迁之祸,遂殁不返,虽其不幸,亦可以为戒也。
故事:学士在内中,院吏朱衣双引。太祖朝李□为学士,太宗在南衙,朱衣一人前引而已,□(一有因字)亦去其一人,至今如此。
往时学士入□子不着姓,但云“学士臣某”。先朝盛度、丁度并为学士,遂着姓以别之,其后遂皆着姓。
晏元献公以文章名誉,少年居富贵,性豪俊,所至延宾客,〔一八〕一时名士多出其门。罢枢密副使,为南京留守,时年三十八。幕下王琪、张亢最为上客。亢体肥大,琪目为牛;琪瘦骨立,亢目为猴。二人以此自相讥诮。琪尝嘲讥曰:“张亢触墙成八字”,亢应声曰;“王琪望月叫三声。”一坐为之大笑。
杨文公尝戒其门人,为文宜避俗语。既而公因作表云:“伏惟陛下德迈九皇。”门人郑戬遽请于公曰:“未审何时得卖生菜?”于是公为之大笑而易之。
夏英公(竦)父官于河北,景德中契丹犯河北,遂殁于阵。后公为舍人,丁母忧起复,奉使契丹,公辞不行,其表云:“父殁王事,身丁母忧。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礼当枕块,忍闻夷乐之声。”〔一九〕当时以为(一作谓)四六偶对,最为精绝。
孙何、孙仅俱以能文驰名一时。仅为陕西转运使,作《骊山诗》二篇,其后篇有云:“秦帝墓成陈胜起,明皇宫就禄山来。”时方建玉清昭应宫,有恶仅者,欲中伤之,因录其诗以进。真宗读前篇云:“朱衣吏引上骊山”,遽曰:“仅小器也,此何足夸!”遂弃不读,而陈胜、禄山之语,卒得不(一作不得)闻,人以为幸也。
杨大年每欲(一作遇)作文,则与门人宾客饮博、投壶、奕棋,(二字一作乃至)语笑喧哗,而不妨构思。以小方纸细书,挥翰如飞,文不加点,每盈一幅,则命门人传录,门人疲于应命,顷刻之际,成数千言,真一代之文豪也。
杨大年为学士时,草《答契丹书》云:“邻坏交欢。”进草既入,真宗自注其侧云:“朽壤、鼠壤、粪壤。”大年遽改为“邻境”。明旦,引唐故事:学士作文书有所改,为不称职,当罢,因亟求解职。真宗语宰相曰:“杨亿不通商量,真有气性。”(一作性气)
太常所用王朴乐,编钟皆不圆而侧垂。自李照、胡瑗之徒,皆以为非及。照作新乐,将铸编钟,给铜(一有于字)铸泻务,得古编钟一枚,工人不敢销毁,遂藏于太常。钟不知何代所作,其铭曰:(一作云)“粤朕皇祖宝和钟,粤斯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叩其声,与王朴夷则清声合,而其形不圆(一有而字)侧垂,正与朴钟同,然后知朴博古好学,不为无据也。其后胡瑗改铸编钟,遂圆其形而下垂,叩之掩郁而不扬,其□钟又长甬而震掉,其声不和。著作佐郎刘义叟窃谓人曰:“此与周景王无射钟无异,必有眩惑之疾。”未几,仁宗得疾,人以义叟之言验矣。其乐亦寻废。(一有不用二字)
自太宗崇奖儒学,骤擢高科至辅弼者多矣。盖(一作自)太平兴国二年至天圣八年二十三榜,由吕文穆公(蒙正)而下,大用二十七(一作五)人。而三人并登两府,惟天圣五年一榜而已,是岁王文安公(尧臣)第一,今昭文相公韩仆射、(琦)西厅参政赵侍郎(概)第二、第三人也。予忝与二公同府,每见语此,以为科场盛事。自景佑元年已后,至今治平三年,三十馀年十二榜,五人已上未有一人登两府者,亦可怪也。
校勘记
〔一〕何尤苦思迟宋人(阙名)《分门古今类事》卷十八引《归田录》此条(以下简称《古今类事》卷×)此句下尚有“自谓必居其下”六字,或为此书编者所增益。)
〔二〕由是何为第一《古今类事》卷十八此句下尚有“此不谓之命乎”六字,或亦为此书编者所增益。
〔三〕公既卒夏校:自“小人恶之”以下三十三字,《言行录》(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五)作:“在政府七年,务裁抑侥幸,不以名器私人。及薨”十八字。
〔四〕遂以为故事宋江少虞《皇宋类苑》七十八卷本卷二十五引《归田录》此条(下以简称《类苑》卷×)以此句以下之文为别一条。
〔五〕盖两制渐轻而三衙渐重以下《类苑》卷二十五另作一条。
〔六〕太祖建隆六年《古今类事》卷二引宋钱易《洞微志》及《归田录》此条作“建隆末”;又宋李攸《宋朝事实》卷二记此事作“建隆四年,始议改元”。案建隆无六年,疑“六”乃“末”或“四”之误。
〔七〕以问学士陶谷谷曰夏校:以上四字祠堂本作“窦仪,仪曰”。今案此事刘□《中山诗话》、李攸《宋朝事实》卷二及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七均有记载,而各说不同。
〔八〕而叹宰相(一有之字)寡闻也夏校:以上三字祠堂本作“须用读书人”五字。
〔九〕凡年号九《类苑》卷三十二作“凡年号九易”。
〔一○〕腊茶出(一作盛)于剑建《类苑》卷六十作“腊茶出于福建。”
〔一一〕日注上海师范学院藏明刻《稗海》本《归田录》朱笔改“注”为“铸”,且有眉批校语云:“日铸,绍兴山名,其地产茶。”
〔一二〕不须先白中丞杂端宋孙逢吉《职官分纪》卷十四(以下简称《职官分纪》卷×)及宋祝穆、元富大用、祝渊《事文类聚》新集卷十八引《归田录》此条均无“杂端”二字。又夏校:杂端二字疑误,案《宋史刘筠本传》作“毋白丞杂”,知宋官制,中丞之次为知杂御使,故以丞杂并举,此言中丞,则下“杂端”当为“知杂之误”。今案:杂端二字无误。唐宋重知杂事御使,谓之杂端,又曰端公,宋元丰改制以前之文献中多有此语。
〔一三〕但以三执不能已《说郛》本“执”下有“所”字。
〔一四〕内中唐突不已《类苑》卷七十一“内中”作“入内”。
〔一五〕锻成其狱夏校:祠堂本“锻”作“炼”。
〔一六〕郊者交也“者”下夏校:宋本作音。今案《四部丛刊》影印元刊《欧阳文忠公集》(以下简称元刊《文集》本)、《稗海》本及《类苑》卷十均作“郊音交也”,长。
〔一七〕然必视其器识“器”下夏校:《言行录》(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五)有“形神”二字。
〔一八〕所至延宾客《类苑》卷六十三及《事文类聚》别集卷二十均无“至”字。
〔一九〕思闻夷乐之声《类苑》卷四十及宋王正德《余师录》卷四引《归田录》此条“夷乐之声”作“禁□之音”;宋费衮《梁溪漫志》卷六引《归田录》此条作“□□之音”。宋王□《王公四六话》上:“夏英公《辞奉使表》略云:……义不戴天,难下单于之拜;哀深陟□,忍闻禁□之音……后永叔和《归田录》改云: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情深陟□,忍闻夷乐之声。”各书所引均异。
归田录卷二
真宗朝岁岁赏花钓鱼,群臣应制。尝一岁,临池久之,而御钓不食,时丁晋公(谓)《应制诗》云:“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颜上钓迟。”真宗称赏,群臣皆自以为不及也。
赵元昊二子:长曰佞令受,次曰谅祚。谅祚之母,尼也,有色而宠,佞令受母子怨望。而谅祚母之兄曰没藏讹□者,亦黠虏也,因教佞令受以弑逆这谋。元昊已见杀,讹□遂以弑逆之罪诛佞令受子母,而谅祚乃得立,而年甚幼,讹□遂专夏国之政。其后谅祚稍长,卒杀讹□,灭其族。元昊为西鄙患者十馀年,国家困天下之力,有事于一方,而败军杀将,不可胜数,然未尝少挫其锋。及其困于女色,祸生父子之间,以亡其身,此自古贤智之君或不能免,况夷狄乎!讹□教人之子杀其父,以为己利,而卒亦灭族,皆理之然也。
晏元献公喜评诗,尝曰:“‘老觉腰金重,慵便枕玉凉’未是富贵语,不如‘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此善言富贵者也。”人皆以为知言。
契丹阿保机,当唐末五代时最盛。开平中,屡遣使聘梁,梁亦遣人报聘。今世传(一有学士二字)李琪《金门集》有《赐契丹诏》乃为阿布机,当时书诏不应有误,而自五代以来,见于他书者皆为阿保机,虽今契丹之人,自谓之阿保机,亦不应有失。又有赵志忠者,本华人也,自幼陷虏,为人明敏,在虏中举进士,至显官。既而脱身归国,能述虏中君臣世次、山川风物甚详,又云:“阿保机虏人实谓之阿保谨。”未(一作莫知孰是。(一作也字)此圣人所以慎于传疑也。
真宗尤重儒学,今科场条制,皆当时所定。至今每亲试进士,已放及第,自十人已上,御试卷子并录本于真宗影殿前焚烧,制举登科者亦然。
近时名画,李成、巨然山水,包鼎虎,赵昌花果。成官至尚书郎,其山水寒林,往往人家有之。巨然之笔,惟学士院玉堂北壁独存,人间不复见也。包氏宣州人,世以画虎名家,而鼎最为妙,今子孙犹以画虎为业,而曾不得其仿佛也。昌花写生逼真,而笔法□俗,(一作劣)殊无古人格致,然时亦未有其比。(一作未有过此者)
寇莱公在中书,与同列戏云:“水底日为天上日”,未有对,而会杨大年适来白事,因请其对,大年应声曰“眼中人是面前人”。一坐称为的对。
朝廷之制,有因偶出一时而遂为故事者。契丹人使见辞赐宴,杂学士员虽多皆赴坐,惟翰林学士□召当直一员,(一作人)馀皆不赴。诸王宫教授入谢,祖宗时偶因便殿不御袍带见之,至今教授入谢,必俟上入内解袍带复出见之。有司皆以为定制也。
处士林逋居于杭州西湖之孤山。〔一〕逋工笔画,〔二〕善为诗,如“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颇为士大夫所称。又《梅花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评(一作能)诗者谓:“前世咏梅者多矣,未有此句也。”又其临终为句云:“茂陵他日求遗□,〔三〕犹喜曾无《封禅书》。”〔四〕尤为人称(一作传)诵。自逋之卒,湖山寂寥,(一作寞)未有继者。
俚谚云:“赵老送灯台,一去更不来。”不知是何等语,虽士大夫(一作君子)亦往往道之。天圣中有尚书郎赵世长者,常以滑稽自负,其老也求为西京留台御史,有轻薄子送以诗云:“此回真是送灯台。”世长深恶之,亦以不能酬酢为恨。其后竟卒于留台也。
官制(一作称)废久矣,今其名称讹谬者多,虽士大夫皆从俗,不以为怪。皇女为公主,其夫必拜驸马都尉,故谓之驸马。宗室女封郡主者,谓其夫为郡马,县主者为县马,不知何义也。
唐制:三卫官有司阶、司戈、执干、执戟,谓之四色官。今三卫废,无官属,惟金吾有一人,每日于正衙放朝喝,〔五〕不坐直,谓之四色官,尤可笑也。〔六〕
京师诸司库务,皆由三司举官监当。而权贵之家子弟亲戚,因缘请托,不可胜数,为三司使者常以为患。田元均为人宽厚长者,其在三司,深厌干请者,虽不能从,然不欲峻拒之,每温颜强笑以遣之。尝谓人曰:“作三司使数年,强笑多矣,直笑得面似靴皮。”士大夫闻者传以为笑,然皆服其德量也。
茶之品,莫贵于龙、凤,谓之团茶,凡八饼重一斤。庆历中蔡君谟为福建路转运使,始造小片龙茶以进,其品绝精,(一作精绝)谓之小团,凡二十饼重一斤,其价直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每因南郊致斋,中书、枢密院各赐一饼,四人分之。宫人往往缕(一作覆)金花于其上,盖其贵重如此。
太宗时有待诏贾玄,以棋供奉,号为国手,迩来数十年,未有继者。近时有李憨子者,颇为人所称,云举世无敌手,然其人状貌昏浊,垢秽不可近,盖里巷庸人也,不足置之□俎间。故胡旦尝语人曰:’以棋为易解,则如旦聪明尚或不能;以为难解,则愚下小人往往造于精绝。”信如其言也。
王副枢畴之夫人,梅鼎臣之女也。景彝初除枢密副使,梅夫人入谢慈寿宫,太后问:“夫人谁家子?”对曰:“梅鼎臣女也。”太后笑曰:“是梅圣俞家乎?”由是始知圣俞名闻于宫禁也。圣俞在时,家甚贫,余或至其家,饮酒甚醇,非常人家所有,问其所得,云:“皇亲有好学者宛转致之。”余又闻皇亲有以钱数千购梅诗一篇者。其名重于时如此。
钱思公虽生长富贵,而少所嗜好。在西洛时,尝语僚属言:“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辞,盖未尝顷刻释卷也。”谢杀深亦言:“宋公垂同在史院,每走厕必挟书以往,〔七〕讽诵之声琅然闻于远近,其笃学如此。”余因谓希深曰:“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上、厕上也。”盖惟此尤可以属思尔。
国朝宰相,最少年者惟王溥,罢相时父母皆在,人以为荣。今富丞相(弼)入中书,时年五十二,太夫人在堂康强,后三年,太夫人薨,有司议赠恤之典,云:“无见任宰相丁忧例。”是岁三月十七日春宴,百司已具,前一夕有旨:“富某母丧在殡,特罢宴。”此事亦前世未有。
皇佑二年、嘉佑七年季秋大享,皆以大庆殿为明堂,盖明堂者,路寝也,方于寓祭圜丘,斯为近礼。明堂额御篆,以金填字,门牌亦御飞白,皆皇佑中所书,神翰雄伟,势若飞动。余诗云:“宝墨飞云动,金文耀日晶”者,谓二牌也。
钱思公官兼将相,阶、勋、品皆第一。自云:“平生不足者,不得于黄纸书名。”每以为恨也。
三班院所领使臣八千馀人,〔八〕莅事于外。其罢而在院者,常数百人。每岁干元节醵钱饭僧进香,合以祝圣寿,谓之“香钱”,判院官常利其馀以为餐钱。群牧司领内外坊监使副判官,〔九〕比他司俸入最优,又岁收粪墼钱颇多,以充公用。故京师谓之语曰:“三班吃香,群牧吃粪”也。
咸平五年,南省试进士《有教无类赋》,王沂公为第一,赋盛行于世,其警句有云:“神龙异禀,犹嗜欲之可求;□草何知,尚熏莸而相假。”时有轻薄子,拟作四句云:“相国寺前,熊翻筋斗;望春门外,驴舞柘枝。”议者以谓言虽鄙俚,亦着题也。〔一○〕
国朝之制,自学士已上赐金带者例不佩鱼。〔一一〕若奉使契丹及馆伴北使则佩,事已复去之。惟两府之臣则赐佩,谓之“重金”。初,太宗尝曰:“玉不离石,犀不离角,可贵者惟金也。”乃创为金□之制以赐群臣,方团球路以赐两府,御花在赐学士以上,今俗谓球路为“笏头”,御仙花为“荔枝”,皆失其本号也。
宋丞相(庠)早以文行负重名于时,晚年尤精字学,尝手校郭忠恕《佩□》三篇宝玩之。其在中书,堂吏书牌尾以俗体书宋为宋,〔一二〕公见之不肯下笔,责堂吏曰:“吾虽不才,尚能见姓书名,此不是我姓!”堂吏惶惧改之,乃肯书名。
京师食店卖酸□者,皆大出(一作书)牌□于通衢,而俚俗昧于字法,转酸从食,□从舀。有滑稽子谓人曰:“彼家所卖□□,(音俊叨)不知为何物也。”饮食四方异宜,而名号亦随时俗言语不同,至或传者转失其本。汤饼,唐人谓之“不托”,今俗谓之□□矣。晋束皙《饼赋》,有馒头、薄持、起溲、牢九之号,惟馒头至今名存,而起溲、牢九皆莫晓为何物,薄持,荀氏又谓之薄夜,亦莫知何物也。
嘉佑八年上元夜,赐中书、枢密院御筵于相国寺罗汉院。国朝之制,岁时赐宴多矣,自两制已上皆与。惟上元一夕,□赐中书、枢密院,虽前两府见任使相,皆不得与也。是岁昭文韩相、(一作公)集贤曾公、枢密张太尉皆在假不赴,惟余与西厅赵侍郎(概)、副枢胡谏议(宿)、吴谏议(奎)四人在席。酒半相顾,四人者皆同时翰林学士,相继登二府,前此未有也。因相与道玉堂旧事为笑乐,遂皆引满剧饮,亦一时之盛事也。
国朝之制:大宴,枢密使、副不坐,侍立殿上,既而退就御厨赐食,与□门、引进、四方馆使列坐庑下,亲王一人伴食。每春秋赐衣门谢,则与内诸司使、副班于垂拱殿外廷中,而中书则别班谢于门上。故朝中为之语曰:“厨中赐食,阶下谢衣。”盖枢密使唐制以内臣为之,故常与内诸司使、副为伍,自后唐庄宗用郭崇韬,与宰相分秉朝政,文事出中书,武事出枢密,自此之后,其权渐盛。至今(一作本)朝遂号为两府,事权进用,禄赐礼遇,与宰相均,惟日趋内朝、侍宴、赐衣等事,尚循唐旧。其任隆辅弼之崇,而杂用内诸司故事,使朝廷制度轻重失序,盖沿革异时,因循不能厘正也。
蔡君谟既为余书《集古录邓》刻石,其字尤精劲,为世所珍,余以鼠须栗尾笔、铜绿笔格、大小龙茶、惠山泉等物为润笔,君谟大笑,以为太清而不俗。后月馀,有人遗余以清泉香饼一箧者,〔一三〕君谟闻之叹曰:“香饼来迟,使我润笔独(一作犹)无此一种佳(一无此字)物。”兹又可笑也。清泉,地名,香饼,石迪也,用以焚香,一饼之火,可终日不灭。
梅圣俞以诗知名,三十年终不得一馆职。晚年与修《唐书》,书成未奏而卒,士大夫莫不叹惜。其安装受敕修《唐书》,语其妻刁氏曰:“吾之修书,可谓猢狲入布袋矣。”刁氏对曰:“君于仕宦,亦何异鲇鱼上竹竿耶!”〔一四〕闻者皆以为善对。(一作:昔梅圣俞以诗名当世,然终不得一馆职。晚年在《唐书》局充修书官,尚冀书成畴劳,得一贴职,以偿素愿,书垂就而卒,时人莫不叹其奇薄。其初修《唐书》也,常窃叹曰:“吾今可谓猢狲入布袋。”
仁宗初立今上为皇子,令中书召学士草诏,学士王(□)当直,诏至中书谕之,〔一五〕王曰:“此大事也,必须面奉圣旨。”于是求对。明日面禀得旨,乃草诏。群(一作诸)公皆以王为真得学士体也。〔一六〕
盛文肃公丰肌(一作肥)大腹,而眉目清秀。丁晋公疏瘦如削。二公皆两浙人也,并以文辞知名于时。梅学士询在真宗时已为名臣,至庆历中为翰林侍读以卒,性喜焚香,其在官所,每晨起将视事,必焚香两炉,以公服罩之,撮其袖以出,坐定撒开两袖,郁然满室浓香。有窦元宾者,五代汉宰相正固之孙也,以名家子有文行为馆职,而不喜修饰,经时未尝沐浴。故进人为之语曰:“盛肥丁瘦,梅香窦臭”也。
宝元中赵元昊叛命,朝廷命将讨代,以□延、环庆、泾原、秦凤四路各置经略安抚招讨使。余以为(一作谓)四路皆内地也,当如故事灵夏四面行营招讨使。今自于境内,何所招讨?余因窃料王师必不能出境。其后用兵五、六年,刘平、任福、葛怀敏三大将皆自战其地而大败,是由至于罢兵,竟不能出师。
吕文穆公(蒙正)以宽厚为宰相,太宗尤所眷遇。有一朝士,家藏古鉴,自言能照二百里,欲因公弟献以求知。其弟伺间从容言之,〔一七〕公笑曰:“吾面不过□(一作镜)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其弟遂不复敢言。闻者叹服,以谓贤于李卫公均匀矣。盖寡好而不为物累者,昔贤之所难也。
国朝百有馀年,年号无过九年者。开宝九年改为太平兴国,太平兴国九年改为雍熙,大中祥符九年改为天禧,庆历九年改为皇佑,嘉佑九年改为治平。惟天圣尽九年,而十年改为明道。
唐人奏事,非表非状者谓之□子,亦谓之录子,今谓之□子。凡群臣百司上殿奏事,两制以上非时有所奏陈,皆用□子,中书、枢密院事有不降宣敕者,亦用□子,与两府自相往来亦然。若百司申中书,皆用状,惟学士院用咨报,其实如□子,亦不书(一作出)名,但当直学士一人押字而已,谓之咨报,(今俗谓草书名为押字也〔一八〕)此唐学士旧规也。唐世学士院故事,近时隳废殆尽,惟此一事在尔。
燕王,(元俨)太宗幼子也。太宗子八人,真宗朝六人(一无此字)已亡殁,至仁宗即位,独燕王在,以皇叔之亲,特见尊礼,契丹亦畏其名。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