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斯未信斋杂录
6.1 万字 · 约 2 小时 55 分钟 · 6 / 8
史藏 · 志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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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闺女拭经布洗之。四川本内,则蚯蚓泥同甘松、芫荽煎汤洗(惟此签川本与通州不同)。二方并用而瘳。偶感冒,令自跪求得椒叶一钱。台地无椒树,以椒代之。一服而汗,即霍然矣。入闽行滩河,荣女偶病;见岸上有庙,令仆求仙方,有蜂蜜字,服之即愈。既而阅其签,则问事、非医方也。乡人有纳租至业主家而苦饥者,主人给钱二百,因购面粉团数十枚,一啖而尽。回家,则卧倒而腹胀欲绝。子求医于主人,主人令华王庙求仙方。得签问道士,道士答以肥皂二斤。其子匆匆即去,以肥皂煎汤进之,大呕而愈;实则煎汤沐浴也。
丁未年服将阕,于狼山得签云:深山多养道,中正帝王宣;凤翥鸾翔出,高升过九天。九月二十日起行,二十八日至淮上,得简任台湾之信,刚九日也。嘉庆己卯榜前,与友人同登北城真武庙,余一人徘徊门外,友人得一签云:谁知门外有真龙。
又是年春间于狼山得签云:七宝浮图塔,高峰顶上安。榜后方折修文峰塔,塔顶有从前乡先达乡会朱卷藏于内。因并置之前乡试己卯科塔后,六十年而复修也。
季香坪,母党族也,吾通金沙人,山左候补从九,善占课。来台时遇盗船,船户列炮械为备。香坪口占一课曰:勿惧也。必不来。已而果驶去。余有友人将辞去,乃代占而不言姓名,甫占则曰:此非彼自去,乃我欲去之也。此外验者极多,占余官阶尤准。其弟不同母,能孝友以曲全之。
刘筠庄,吾通石港人。幼贫苦,不能自存。或云为博徒负逋而逃,沿途以纸绒为花售之。将入都,中途至行乞,久且病,发生虮虱盈碗,跣足至京,投乡人,荐于官陕者。同出都,由陕,又至甘,辗转出关,至乌鲁木齐为书吏。将军大器重之,令兼司矿厂。数年蓄美玉至万镒,娶室生子女;又数年,得铨临清税使。传闻其缺至肥,乃携眷入关,所有檀梨器皿及常用之物,悉以赠同人。子女途中出痘,以蒲桃干煎汤饮之,皆无恙。及抵东省,而知此缺之不能餬口也。赴任,无书役来迎者,一杯、一箸皆出资购备,为之怏怏;不久,而其缺又奉文裁去。数年,补阳信典史,调历城典史。癸巳年,余尝禀请同运赈米至天津。其为人也,诚笃不二,吶吶似不能言者;台司僚友皆优礼焉。近闻其已为古人,其子于山东省垣构室居之,仅免饥饿耳。万镒之玉,附海舶而归漂没,不知所之。贫富固有天耶!其所历之境,亦可谓幻矣。香坪尝言其年幼时,聘巫氏为室,未娶而外出。久不归,巫将改嫁,其女氏不可曰:生死须有确音,而后背之未迟也。久之又久,始闻其官山东,已娶妇,子女成行矣;乃自缢。传闻之词如果实,筠庄咎无可解。然流落数万里外,亦出于不得已。入关当致书以慰之,而善为安置之计。今筠庄已死,巫氏之贞节不可没也。香坪拟邀其族人为之请旌,余谓应先属其子迎巫氏之匶以合葬并祀之。
族兄照方,讳炎,自太高祖分支。兄由通贸易至上海,初以制糕饵为业,渐积货于东门外鱼行桥为一廛,号曰照源。久且门为市矣,遂家焉。生三子,长、次先后殁,三步云,克继其业,诚笃以孝闻。余自己巳扶服旋里门,年已七十矣,瞿铄如壮者。每岁春秋渡江来同扫墓,与诸父兄子弟欢聚数日乃返。为祖茔树木被附近居民损伤,予助为厘正之。自抵台后,家书附海舶由上海寄通,以上海为商艘总汇之区,无不知有「照源号」者,丝粟无失也;似前知官海外而于其地特分居以为接应者。亲族由台往返,皆照顾。辛亥秋,接步云书,知兄于六月二十七日寿终矣,为之大恸。癸丑暮春之初,其友王礼堂浮海入艋舺口,至台郡,与之坐而问焉,述兄弥留时言语甚详。兄饮酒无量,每日惟餐,每餐自变量大觥(约三斤余),焦米饭一大碗(即锅巴也)。家事尽委之子妇,惟以莳花、饲鸟为娱老计。失偶独处将三十年,泊然一无所好。己酉春赴通城,步云问带银若干,并请至姑苏多游几日,有应预筹者,请留意。盖为百年后之事,知老人必欲自为之,而不敢明言。兄悟其意,曰无过虑。及庚戌秋起行,召步云语之曰:旅赀须多备。至通祭扫礼毕,自购冠靴布帛,自里衣至外服悉备。又得美木一,且携之归,诹吉制衣、造棺,躬亲监视。棺成,内外以朱墨髹漆完好,襡而藏之。辛亥元日,以新衣冠拜神祖后,什袭以付子妇。清明节前,令步云回里曰:余尚健,尔当归,与族人同祭。步云尚无子,令纳妾,辞之,拂然曰:从吾为孝。六月初,交下澣时,对花而泣,人以为不祥。平日每食淆品,必问所欲。至殁之上半日,尚命以猪腰为羹,酣饮大嚼如平时,惟觉神气倦怠而已。医来,且迎送之。午后,命步云书遗嘱,内外大小悉及之,并语以在外节饮,以三杯为止,且多置灯笼,勿书店号。不解所谓,申之曰:上海浮杂之地,人情叵测,夜行借灯者或酗酒生事,将以灯字为据,而株累之。花鸟勿与人,听其自生自死可也。后不及数日,花萎而鸟亦死。是日酉刻,令子妇以衣冠来。自穿戴毕,以金环二,脱与媳曰:舟在河干,须备行粮无误。又曰:早正邱首;吾通州人,速与吾妇合穴。盖嫂故,已卜宅于通之南门外新阡矣。
汤文峰,比邻良友,安贫勤学,书法敻绝一时。携其子读书文峰塔下,故自以名。闻其子获乡荐,前在里门见其力疾修谱,皆手书,人珍藏之。
台郡有漳人蒲玉田,善绘事。属画台地花果六幅,又为乘风破浪图一、登岸图一、斐亭课子图一。尝拟画册十二帧,曰重译宣纶(归化生番)、静参定谳(登台打座)、斐亭草疏、榕坛选文(海东书院)、鹤堂校书(署有驯鹤堂)、鹿场习射、北郊试马、西港造舟、禳风酾酒(祭海)、喜雨品茶、瓜圃学农(有句云:曰晴而晴、曰雨而雨,种豆得豆、种瓜得瓜)、竹轩听读(斐亭前荷池,其旁有廊,新题君子轩)。
前在山左济州,产有瑞禾,一茎三、四穗;又产瑞麦,双岐。同人绘图勒石,并另为画卷,征齐鲁诸名人题咏满幅。近蒲玉田以己酉年彰化、凤山出有瑞榖双岐,亦仿为图,而征闽人之诗。抚闽后,闽县、侯官等县亦产瑞榖。
偶得句云:随地看花无运甓,入林听鸟勿栖笼。又,细竹漏新月,孤松哦晚风。
台地产锦鸡如雉,而尾尤长,羽毛更艳丽;或云鸡与雉交而生。海鹅似鹤,而足短如凫,喙长二尺余,吞大鱼如猿之啖果。竹鸡驯则善鸣,其声激越,能令蚁化为水,或不尽然。
或问食字旁加令字何字?为之茫然。既而思之,则节字也。
丁述安明府赠海儿楷字孝经一册,郭兰若(尚先)所书。世传多草书,此真珍秘也。授读毕,以见行公孝经正解刊本易之,而藏于笥。
南路参戎安定邦,善草书,为龙蛇体;大幅飞舞,勃勃有异气,且不易识。据云:临西蜀拓本。参戎,蜀人也。又书神字作一笔书,直笔或长至丈余如干霄之竹,可与松相国虎字并为墨宝。
壬子六月二十六日,得京报抄本会试全录,仲弟中进士三十三名。然未接家信,心为悬悬。每日早起,鹊噪于庭。台地向无鹊,皆附船桅而来。或有人携一双至台而哺育之,不常见。见则必有喜音,或乡人至。癸丑正月二十日,奉上谕,赏花翎;数日前亦然。
朱丹园司马同年云:曩年湖北闱前,请乩问题,先写「难说」二字。再问之,又写一「说」字。三问之,写「不说」二字。众皆不解。是科题为「君子易事而难说也」三句。又一科,写自行束修以上;士子争预构之;是科题为「志于道」一章。丹园,即此科乡榜也。
有友人同席,或以鼻烟赠之。答云:自少至五十,未闻烟。余曰: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有言过海遇险,幸船柁有鱼网缠系,不至沉失。余曰:罔之生也幸而免。同人为之大噱。尝吊于丧者之家,方雨后,以炭屑铺地板,行之轧轧焉。或云:如闻叹息之声。此善戏谑而不为虐也。
戏拟台湾月令云:仲冬之月,主瓜实、石榴华、促织鸣壁,蚊雷发声,纸鸢上于天。
壬子十二月望日,谒庙归,拜神祖毕,在内堂少坐。顾姬待早飧,呼海儿不见。旋见其自房出,挟书往塾,而马姬似觉身后有人推引者。甫入房,见火炎上屋矣。儿于窗外以废字纸焚于茶炉,见延烧及帘幙,不敢言而出走矣。余仓皇攫印出,姬恋恋于房中物,与仆妇郑氏仍在房检拾,强之乃出。窗内为纸篷,篷上皆枯草,鸟雀自户牖衔入者;火在上而不下,顷刻自灭。丁壮复以水倒扑之,得无害。茶炉在窗外小院,咫尺地耳。儿如不出,岂但损墙屋而已哉!数月前,友人朱南陔善卜课,云十一月有惊恐之事。余方以地方为虑,而应此小惊亦良幸矣。
裕子厚太守言:受伤出血,有咒语可止之云:日出东方一点油,手持金鞭倒骑牛。一口喝断长江水,止住金鎗血不流。吾奉太上云云。默诵以纸接口而贴于伤处,血即止。又蝎蛰伤,咒云:日里鸡凤吃血。以手捏患处,摔之即愈。
有迭树根为假山,饰以花木、缀以楼阁,四围加土种小草,并为小池蓄鲲鲕。其中为小舟二。山顶以绒纸为凤、为鹤,以蜡为猿、为鹿,黑纸、白纸为二碑。一云:一勺水、一撮土,扩而充之,其利乃溥。一云:郁郁涧底松,青青河畔草;野渡河无人,风波不可蹈。为平安桥,为皇华驿馆,为寿星亭,为授经台,立大小塔,建占风旗。又为营汛,树其纛曰山高水清,一曰绥靖海疆。题崖字,曰钓璜、曰卧龙冈、曰盘石、曰霖雨苍生、曰崇朝雨天下、曰一览众山小、曰壶天、曰锦屏。有耕夫、有牧童、有樵、有渔、有子女,皆范土为之,象形惟肖。海儿书一联曰:高岗宜有凤,清水岂无鱼?
海上无人不供奉天后,灵应如响。戊申年,曾以明神护佑众生,历膺封号。请援照泰山圣母碧霞元君每岁四月十八月神诞,先期由京差官赍供器、幢幡、藏香到省,由省委员赍送泰山,派司道大员焚献之例,天后三月二十三日诞辰一体照行,至湄州供献,分藏香若干炷,附便员敬赍至台镇道行礼;未准行。奏请御书匾额,奉旨颁发「靖洋锡祉」,敬谨摹制,悬于天后宫正殿。海外士庶,皆得瞻仰天章也。
癸丑日记
夏四月初十日入院岁试,二十五日校场阅武,二十八日事竣。是月初八日,内地漳州海澄失守。二十五日,郡城守营火药库焚。时方阅马箭,烟焰如山起,静坐未动,闻其时已有奸匪伺其忙乱者(三月旱,乡民戴柳圈入城者日以千百计,约于四月二十日假祈雨袭城。在试院仍夜祷,连得大雨)。
二十八日,台邑中北路匪徒树旗,中路委县丞姚鸿、北路委署县高鸿飞会营剿办。高署令是日扎营湾里街地方,贼来围攻,督同弁兵开炮轰击多人,自夜达旦。有积匪李石前一夕来营投首,高令未即加诛,曾为守备李云龙网民;旋逃去,不知何往。该匪带伙混入兵勇,窃去军营火药。次日,攻益急,后击退,而粮饷未至,壮勇无食。初以去郡二十余里易于接济,乃为贼所阻截。向来屯兵处就近采买,兹附近各庄闭户避贼,无从购买,众将溃。于是,移营退行,队伍遂乱。李弁乘马逸,中途被各匪探知,乘机围杀。高令麾众退,手刃拒贼,被戕,头颅并割去。外委谢奋扬、前县丞汪昱之子汪兆蕃助杀贼,并被杀,分其尸。屯番与县丁先负高令走,以体胖不胜,乃被贼追及,家丁、壮勇、屯番同死者百余人。此二十九日午时事。是日,闻署凤山县王廷干、典史兼兴隆巡检张树春于二十八日并被害。前一日闻警,署参将曾元福带兵出哨。该邑新城名埤头,以竹为围。王令先调义民林万掌来城,带领壮勇防守。林万掌,番格也(娶番妇为室,谓之番格)。世为义民。其弟林万能与壮勇首林恭及各匪装作义民,砍城而入,直闯衙署,杀伤王令,割其首,携之出。群匪肆抢衣物、赀财,囊括而去。张典史出而复返,救援印官,并被杀,亦丧其元。王令妻张氏被伤,卧路旁,居民移之家,见其将死,又曳之出;死,以苇席裹其尸,浅瘗于署后,卒为水所漂没不可得。其姊孀妇孙王氏立溪水中,越日死,尸尚立水上。长子王钧受九伤,未死。次子王湜方十岁,贼收为子,命呼父;曰:你杀吾父,是仇也,非父也。义民救出,并王令之妾,同匿火药库,赖参将曾元福防护得生。火药库在城内,极坚固宽敞,官兵遁入者数百人;曾元福闻变入城,夺门入此库坚守之。贼以火攻、以水淹者数十次。粮尽,则密与居民约,以粮食出,使兵故为抢夺状,运入库;然被贼窥破,多被杀。火药库不失,则城陷而不陷;而军火未落贼手,不至益横。前参将安定邦与其妾皆前月死,贼闻其多藏也,破其棺,取钏饰,复焚其署。棺皆炉,余骨数块而已。子一、孙一、女一,在火药库得生。
镇军扎营北门外校场。
五月初二日五更后,闻城外吶喊声;天明围城,攻东、南、西三面。城上枪炮齐发,击毙多贼。贼稍却未退,登澄台四望,城内无火起。手剑登埤,令兵勇缒城杀贼首级,予重赏。于是纷纷下城追杀,生擒上城,手刃枭示共十余人。贼退,屯聚附近各庄,派饭封榖。初三日以后,嘉义城被贼攻数次未破,凤山火药库迭被围攻。嘉义县营连获胜仗,拏获首从匪犯多名。
初四日夜间,喊声遥起,贼攻扑郡城小东门。时,海儿病痢极危,二十余日粒米不入口,每昼夜舄痢百十次,万无生理,只可听之不顾,免死贼手耳。然奄奄未绝,终难弃之。是夜令顾姬用衾裯抱裹,越署后围墙,缘梯攀树,踰入附近之绅士黄应清闲屋内暂避;桑姬同荣、元两女亦逾墙入民家。嗣闻贼仍退,海儿在小屋内汤药皆不能应手,热益甚。次日夜间,密使人往觇之,危在呼吸;不得已,又令毓恒侄背负踰墙而返,二姬亦后归。侄孙醴泉之妇张氏,孀居二年,相从不忍去,能操土音,故居民肯纳之。海儿病至六月,已数旬不食,忽坐起索韭菜面饼,连吞三枚;从此,进米粥。有道士名海上方者,素不令治病,不得已姑试之,服其药数剂而渐瘥。家人迫移居,曰:无妨也。外间童谣云:少爷好,贼就了。初二日早辰,贼攻城时,顾姬已抱之出室。时屋上皆壮丁持刃环伺,家丁各带刀剑利器入内宅将护之出,儿已昏晕;旋闻贼退,仍寝之床。生死间不容发,一线之不绝者天而已矣。初六日大雨,贼又来扑东南门,击退。
初七日以后,嘉义仍告急,道路不通。以印函捆卷如针入烟管中,或藏草鞋内,或置发际,然往往被贼搜出,杀之。
初十日,镇军移驻浦姜头地方,贼屡攻营,皆击退之。
会衔拜折一次。
十一日以后,日夜分派丁勇出哨。贼势日炽,谣言夜间攻城。夜宿城上,天明出北校场巡营,冒雨点派弁兵及义勇分起往大穆降地方击贼,因雨未能痛剿;然贼势少衰。十五日以后,议派兵南征。委署游击夏汝贤、候补县郑元杰督带兵勇二千余人,又派西螺壮丁一千人、水师兵丁二百余名,并谕粤民分路协剿(郡城外席地坐,以酒与壮丁同饮,送其行)。
二十六日,单衔拜折第二次。
六月初一日,夏游戎带兵至城外驻扎。台湾府裕守以自郡至凤山皆贼庄,全军覆没,奈何!应之曰:余同死。兵扎城外不行,余出令斩之,并自刎;众止之,乃启行。兵出城,而贼庄皆改树义旗,先畏贼而不知官兵尚能前来也。局近鸿指园,有荷池,余坐其旁。或问之,指荷花曰:凤山不收复,此花下觅吾尸可也。
初二日以后,沿途遇贼接仗。
初七日,官兵克复凤城。委前淡水厅史密、台防厅洪毓琛督带壮勇、屯番赴镇营协剿,澎湖营游击王国惠带兵四百名赴镇营。
初八日以后,连次剿捕北路贼匪。
十五日,移军大社地方。
十六日,渡曾文溪,移军茅港尾。
十七日,大风雨,平地水深数尺,至旬日末止。
十八日,单衔拜折第三次。
十八日以后,北路贼渐穷蹙分窜。连日报获首从逆犯多名,由郡局及两路军前正法。各庄民皆立义旗助剿,获戕害高知县之首犯李石、从犯张添、李知仔,先后委员押往该故员柩前凌迟,令其子高人镜监视行刑,剖心致祭。获戕害王知县之从犯黄汶从,令其属立该故员牌位于高故令之右,亦剖心祭之。
七月初一日,镇军起营往嘉义,贼匪将逃入内山。有义首叶占春、叶阳春居山前隘口截之,贼首以千金并马匹假道入山,不许;同各庄民围捕,拏获伪大元帅、伪军师、伪先锋多人解营内。要犯槛送郡城,审明正法。
初十日,单衔拜折第四次。
十二日,镇军军营单衔拜折第五次。
十四日,镇军凯旋回郡,凤山县营报获伪元师、伪军师等犯。督兵赴东港一带追剿逸匪,贼复纠众拒敌,击败之,歼擒多人。
获洋盗首犯纪猫生,系与内地会匪纠约来台滋扰之犯;并获其伙匪二十余人,分别正法。
十五日以后,获伪总军师施神助等凌迟正法。伪军师为统辖各伪帅者,坐居中,各伪帅皆拜之,唯令是从。有公案,签筒、笔架、刑杖毕具。乘官轿,鸣锣开道。掳获官人,请伪令发黑旗杀之。黄纸封条写「大昌国去清复明天德王大元帅」。或云:「镇东、镇南大元帅」,旗帜亦大约相同。伪印皆是木戳,刻「某路元帅」等字。贼皆以红绸束之腰间,乡民进鸡鸭,不许缚,不去其首,盖自避忌讳云。贼有伪令,杀何项官职,即以其官封之;故必取首领以献功。自五月初至七月中旬,太守裕铎佩刀夜宿城上小楼,大风雨不止,以手擎盖蔽之;四围皆藏火器,不敢设灯烛,蚊蚋啮其身殆遍,计七十余日。贼扑城时,手燃自制竹炮击之。
八月初一日以后,洋面匪船出没无定。
澎湖营拿获匪船三只、盗匪三十余人,犁沉船一只,起出内地小刀会匪伪印布及夺获炮械多件;各犯即令就地正法。获犯供攻郡城时,见城上人马无数,有女兵、有孩子军,重迭如山。城外天后庙、太子庙显灵,云贼初至,有白发老者叩人门户,催令上城,妇孺皆运砖石,纷纷击贼。内宄持刀,从巡城各官后,临时皆入鞘,拔之不能出。有见黄旗立城上,伟然丈夫,俯临堞间;皆谓开台王出现云。自五月朔起、至七月初旬止,城堞灯火如星列,义民壮丁以数千计,刀枪密如栉,昼夜出入其中;夜半偶下城,各巷口亦刀械林立,不至为奸宄所害,亦幸矣。
署中衣物无多,皆不顾。惟书籍卷册三十年心血所存,不忍付之兵燹,始而埋瓮于地以藏之;继移至军工厂神龛内,并语绅士门人:万一有变,请寄之家。事定取出,皆为白蚁所蚀,尽为虀粉。爱之适以害之,过于求成而反败者,类如此。然民间谣传皆金叶云。衣箱止六只,端午发赏各书役,皆不肯领。
署幕皆挈眷不知所之;事定,稍稍复返。誓守不去者,侄毓桂、苏人王礼堂二人而已。毓恒侄持戈从行,尚不至退怯耳。通州人张九金,扣佩刀相从,带壮丁巡行。
七月间,天西北一星光芒上射数尺,其形似戈,想即欃枪也。数日而没。
顾开泰,如皋人,向游幕凤署,不及于难,孑身外窜。事平至署,言凤山事甚详。乱将作前数日,夜闻鬼斗声,俗云阴兵造反。此劫数之不可逃欤!
日居郡局附近之鸿指园,夜间巡城。儿病沉,不能顾,惟属家丁妥寄其骨于故土;自以落齿二及手足指甲封寄于弟,如事不可为,以此附劫先茔。
五月十九日,有旨令带弁兵内渡剿贼,制军复奏以台匪滋事,不果行。
内地会匪黄得美,富豪也。武生林俊,为永春州逆首,世代皆绅衿望族。台郡内应者,皆谓廪生许廷道(即许大炮)。其人平日结交奸匪,为游惰之士,有立旗写其名为伪帅。其叔闻之,灌以毒而毙之,报官存案。日久,闻其仍在城厢藏匿未死。八月十八日鞫其母并妾妇等,始获案;验其埋葬处,委员开棺视之,止存衣履,无尸身。盖死后夜间复抽棺底升出救苏,吞烟后,有伍姓以药治活。该犯自毙奏疏已具,幸而中止。海外与内地不同,万一疏失,内地有事之秋,难以复全,密请制军遴镇道人员以备瓜代。重洋迢递,文报往返,不能以时日计,接替尚不知何时。一日在官,一日责无旁贷;然未可仅持「城存与存」之见,而不为远虑。制军乃疑其与镇军意见不合,且以「意存推诿取巧」揭参请处。原禀内有「病躯力竭计穷、万难支持」之语,两年以来告病已四次矣,非临时巧避也。镇军精力委顿,迟迟进兵,亦未能因私废公也。
高鸿飞阵亡后,有人见其夜间制梃往来郊原,传说贼匪攻城亦见之。数旬后,归其元,面如生,奏闻。曾任彰、凤等邑绅士有代备讣文于书院设奠者。
台地储备空虚,逸安无事,已支持不下。今本年军饷尚未解到,全恃向绅商筹借苟延,此必不得已而去兵、去食之时矣。梦拟一联:精力已竭、计虑已穷,留文章、功名、事业于人间,呕血救民、舍身报国;解官不能、请饷不得,置贫富、贵贱、死生于度外;丹心照海,赤手擎天。作劝民歌云:莫做总大哥,一身留首祸。派饭众人饱,分钱众人多。一朝打败了,拿你当奇货。领赏又请功,多半系同伙。二百余年来,饶了那一个?莫从总大哥,拿你挡炮火。父母绝禋祀,妻子熬饥饿。都是好百姓,何苦入网罗!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