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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朝野新谭

23 万字 · 约 10 小时 48 分钟 · 17 / 29

会员可开白话

寒江才脱渔蓑,剩风尘面貌,自看如何?鉴不似人,形还问影,岂缘酒后颜酡。拔剑欲高歌,有几根侠骨,禁得揉搓。忽说此人是我,睁眼细瞧科。

谭浏阳菊花石砚上有二菊,茎叶皆备,水池在叶下。池有半蟹,其半掩于叶下,名曰“秋影”。自为之铭曰:我思故园,秋风振壑。花气微醒,秋心零落。郭索郭索,墨声如昨。

又蓄一砚,制极小,厚才分许。任石形之天然,无取雕琢觚棱,宛转不可名。以方圆色泽黯澹,有凋敝可怜之意。残菊一天仅如指名之曰“瘦梦”,自为铭曰:霜中影,迷离见,梦留痕石一片。

三人像赞并叙光绪十有九年,与饶仙槎李王则同写照于上海。既而焚轮振稿,雨绝于天。旋有议饶甚口者,词连嗣同、忄匡惧之余,弥用ぉ悒。遗此戒之云尔:三子并立饶者髯,右者维李左者谭,之海天所涵,于此取别相北南。既南既北用不咸,相语以目旁有箝。髯乎髯乎尔何谈,平生已矣来可砭。右者洫其口缄,左者之铭神则监。

画像赞云:噫!此为谁?其骨,棱棱其威。李长吉通眉,汝亦通眉,于是生有二十七年矣。幸绯衣使者之不汝追,天使将下,上帝曰咨,其文多恨与制违。然能独往难可非,放之人世称天累,海枯石烂孤鸾飞。

彭云飞像赞云:莽莽大野,天高地卑。默寄其间若有所思,其思维何,请为陈辞。丈夫磊落,千载为期。于时不利,庸也奚奇,没齿独清。孰其泥,永怀前躅,信迪无疲。萧然无人,兰香自吹。

《单刀铭并叙》云:余有双剑,一曰“麟角”,一曰“凤距”。取抱朴子之论,刀盾戟杖曰知之。譬如麟角凤距,何必用之也。若夫单刀,北方之剡器绝术,亦惟稚川始称之。且自言有秘法,其巧入神,由来古矣。铭以自贻单刀,神者葛稚川,有复后以千有年。

《双剑铭》云:横绝太空,高倚天穹。矧伊崆峒,蕤宾之铁,蚁鼻有烈,服之有截。

《停云琴铭》云:欲雨不雨风飒然,秋痕吹入鸳鸯弦。娇首辍弄心ぉぉ,同声念我,愿我高骞。我马驯兮,我车完坚,汗漫八表周九天。以琴留君,请为君先。

《谗鼎铭》云:曾不出刀,曾不出薪,天下为秦相割烹。

刘勤襄巡抚新疆时,谭嗣同兄弟皆蒙疏荐,故勤襄之薨也。嗣同挽以联云:西域传是兰台一家之书,县度纪师程。铭石还应迈前古。

东汉人行举主三年之服,深知惭荐剡。酒绵何止为亲情。

谭浏阳联语绝佳,其仲兄嗣襄早殇,为撰基前石柱联云:恨血千年,秋后愁闻唱诗鬼。空山片石,苍然如待表阡人。

甘肃藩署多鸽,《池上草堂笔记》纪其灵异皆不诬。岁出帑百余金,酬其守库之劳人。堂左右为外库,二堂则内库也,故无二堂。甘肃故产牡丹,而以署中所植为冠。几百数十本,着花以百计,高或过屋,林亭之胜,复绝一时。园名曰“憩”,盖取分陕之义,皆谭嗣同手笔也。四照厅有联曰:人影镜中,被一片花光围住。霜华秋后,看四山岚翠飞来。

天香亭曰:鸠妇雨添三月翠,鼠姑风里一亭香。

夕佳楼曰:夕阳山色横危槛,夜雨河声上小楼。

《赠贝元征》云:解字九千三百,坐席五十余重。

兼为跋云:五经无双许叔重,说经不穷戴侍中。惟我元征齐年泱泱其风,书者潘诵捷,赠者谭嗣同。又《集六朝人语赠唐黻丞》云:思纬淹通,比羊叔子。定礼决疑,问陶覆之。

又隐括抱朴子《龙川集》语赠黄芳洲云:曾受双戟单刀,长于葛洪者剑。所谓粗块大脔,奄有陈亮之文。

又自撰壁联曰:云声雁天夕,雨梦蚁堂秋。

友人沈晓沂绝爱之,以为晶莹凄测,骨重神寒。但当剪取半江秋水,醮笔书之耳。

潭浏阳家居时,尝自撰桃符,有“大陆龙方蛰,中原鹿正肥”之句,此尽人知之。旋家计北上,终日奔走,形势风雨如晦,恒郁郁不自得。尝作联榜其寓斋曰:家无儋石,气雄万夫。

康南海一见惊诧,谓此联圭角太露,无静穆之致,劝更易之。乃作集句联曰:视尔梦梦,天胡此醉。于时处处,人亦有言。

康点首称善者再,若辈胸怀大志,益谨细行,惧撄异己者忌耳。

◎唐佛尘遗闻

唐才常文有雄直气,高洁则不及。谭嗣同有一篇发端曰:唐才常然狼顾而鹗视,剌剌然强聒天下。曰又有一篇发端曰:唐才常既堕尘球,蹙蹙靡所骋,蹙蹙然狼顾鹗视。作而言曰,两篇皆用“狼顾鹗视”四字,试摹其形,未有不哑然笑者。

又唐文好用叠字,如沈沉者蛤利耶,搏搏者坤灵耶,及尘尘二千余年一文网焉。莽莽二万余里一病躯,同同数十百国,聪强发纾,坐教修饬。而仆缘大地之上而环而峙者,一大权衡焉。此类甚多,不可枚举。与康有为之茫茫宇宙,莽莽乾坤,同一鼻孔出气也。

唐诗流传甚少,有赠时务学堂教习某君一律曰:沉沉苦海二千载,叠叠疑峰一万重。旧衲何因困虮虱,中原无地走蛇龙。东山寥落人间世,南海慈悲夜半钟。用九冥心湘粤会,行看铁轨蹋长空。

尝见友人便面书佛尘一绝云:咄咄天心不可常,茫茫尘世几沧桑。灯花剑蕊深深绿,海国自多南面王。浏阳二杰并称于时,戊戌之变,唐才常痛极,欲航海复仇不果。庚子汉日之役,盖素志也。其与谭订交,生死不渝。足以愧当世挽谭七十二字,一字一泪,实一字一恨。

与我公别几许时,忽惊电飞来。恨不携二十年刎颈交,同赴泉台。满赢将去楚孤臣,箫声呜咽。

近至尊刚十数日,被君阴构死。忍抛弃西百兆为奴种,长埋地狱。只剩得扶桑英杰,剑气摩空。

◎林旭遗闻

林暾谷生而颖异。其著作则绳趋矩步,无一奔放之文。李文田充福建正考官,得林乡试卷,击节叹赏,定为元选。其评语有非二十年面壁功深者,不能臻斯境界云云。林年才十九,时论荣之。

林以丁酉春间游于上海,见秦薇云不禁颠倒。“薇云”二字,即林所命。去后复贻以诗函,惜已遗之,不知其中作何语。

林旭情性真挚,与人交恂恂如处子。自戊戌参预新政,忽改常度。凡建一策,僚辈不能决者,旭大呼奋笔拟稿以进,必蒙俞允。事有命与军机大臣会议者,旭拟稿就,亦径达黼座。或请交堂官过目,旭辄怫然曰:“他们懂得什么?”参政十日,朝士侧目,怨毒之甚,旭一人所召为多也。

友人复贻林暾谷《感秋五古》一章,凄恻之意,溢于言表。诗曰:清晨负手行,蟋蟀鸣我前。因知秋气厉,感此悲流年。病夫日掩户,一月不窥园。颇闻梧桐树,飘叶聚其根。岁寒皆黄落,而汝胡为先。我将种长松,不与时推迁。小庭数盆花,青青亦堪怜。但觉凄清意,莫向西风前。

甲午乙未之间,杨叔峤方在京师,寓伏魔寺。林暾谷时过从之,有赠叔峤短篇云:窗外丁香玉雪色,窗下两生坐太息。可怜太息空尔为,舍人县令官秩卑。朝出空遮征史车,暮归还挟相公书。宗庙神灵三百春,即今将相未无人。言战言守言迁都,三十六策他则无。深宫迫念先朝痛,根本中关敢轻动。掷鼠忌器空持疑,馁虎割肉有尽时。书生不自有科第,能为国家作么计。东家翰林尽室游,犹闻慷慨排和议。

贾生《鹏鸟》,祢衡《鹦鹉》,是篇兼而有之。

◎杨叔峤遗闻

杨锐本四川绵竹人。某年由京回籍,为太夫人营葬于剑州某处其地。峰峦峻峭,林木阴森,杨心颇慰。嗣有善青乌术者,见而诧曰:“殆矣殆矣。”守墓者询其故,曰不观前一山如摩天巨刃乎,其子孙必不能保首领以没。守墓者斥其妄。戊戌案发,术者之言遂验。

杨官京师,日与康有为本不相能。被难后同乡发其箧内遗书,有致弟某手札一通,极言康有为之如何悖妄,故盛祭酒杜鹃行有云:“茂陵遗稿分明在,异议篇篇血泪痕。”杜鹃行其标题曰:杨哀生诗,存《眺华阁集》。

杨戊戌议立四川同乡京官子弟学堂,首捐巨赀以创。会奉上谕被难后,此款拨为大学堂经费。不过约十万之多耳。

杨居鄂时,有一仆曰“秋桂”。秋桂二字,颇似小鬟名。杨每呼之,其声清越而长。一时因有“杨小姐唤婢发娇音”之谑。

杨官京师,日偶与朋侪聚饮,谈及四川东乡县闹漕一案。知县孙廷杨卤莽决裂,率兵往剿,贻害良民。后孙弃市,有识孙面者,谓孙项下有一红线沿缘,是其受刑之兆。言未已,群觇杨领,盖杨亦具兹异相也。杨大怒,拂衣而去。戊戌后某学士乘天龙轮船赴日本,梦杨来谒,红线宛然。杨告以设遇雷鸣,必以两手捧其头,否则恐随风飘去。学士始知其已死,一惊而寤。

杨锐家本富,拥赀甚厚。官京师日,首先捐银十万两,创办大学堂。仗义疏财,为人所重。康有为饮食衣服,悉锐供应。故康有为在英舰闻锐杀,痛哭失声曰:“叔峤死,吾其穷矣。”

戊戌之秋,杨锐以其兄病殁京师,特来搬柩。因与康广仁等五人稔后,遂连类及之冤也。某君言杨所居大门上有联曰:“月中渐见山河影,天上新承雨露恩。”上句为东坡《八月十三玩月诗》,“渐”字系三点水加一斩字。而杨竟于八月十三日弃市。奇哉!

◎刘光第遗闻

刘光第为张南皮尚书任四川学政时所赏之士。南皮获闻罹难之信,涕泣不能仰视。立即电求王夔石相国曰:“刘光第本即出京,之洞留之。如必见杀,则是之洞杀之也。”词甚哀切,然太后盛怒之下,王相亦不敢逆鳞批锋也。

刘一介不与,一介不取,古之狷者也。京官每以外省炭敬为挹注,光第独不然,有馈者必受呵叱。所服仅一夹袍,一纱蟒衣,无他物也。被逮日,光第出拜客,逻者乃返。光第知之,翌晨,自缚赴刑部投到。其慷慨过人如此。

江标任湖南学政时,立一校经堂,聘请通材主讲。戊戌春,初巡抚陈宝箴欲以此席诸属乔茂萱。乔力辞不果,乃举刘光第以为己代。未久,刘亦设词以谢,于是乎以皮鹿门承其乏。而刘入陈幕,适朝廷下求贤之诏,陈遂以刘光第与谭嗣同诸人应,八月旋及于难。闻陈宝箴保举时,本欲以乔茂萱列入。乔又力辞之,出语诸人曰:“召保考三者,可靠而不可靠。今见此情景,道念顿灰(道念者言作道台之念也),觉不如候补提牢厅之为愈矣。”已而果然,众服其见。刘字培生,笃厚君子也。当陈宝箴保举经济特科时,折奏书及其名。屡书屡误,意者吉凶悔吝之所动欤。

李铁船京卿闻刘被难,仰天叹曰:“培生这样的人都可杀,天下何人不可杀哉?”于此可见刘之为人矣。

◎康广仁遗闻

康广仁,有为之胞弟。辨才无碍,每申驳议,层出不穷,谭嗣同辈,咸畏服之。每有封事,广仁直达黼座,上即与之计划,他人不能知也。及被难,由广仁善堂收殓,葬于义冢,南海会馆为之立一碑无字。联军入,始有人凿其上曰:南海康广仁之墓。后以沈荩之力,始返其骨于故乡。沈荩可谓不负死友者。广仁既伏法,暴尸两日,始得广仁善堂为之盛殓,舁赴荒郊。以广仁而收广仁,真是数有前定。

是卷藏之箧中日久,遗失殆尽。今翻阅一过,已失去大半。杨深秀十余则,康广仁数则,以各家著作,且俟访求补入耳。兹为诠次录之,以供于世。

◎万福华

万福华,志士也。壬寅,俄人侵我满洲。满清政府让步,王之春实主之。王过沪上,万欲杀之,为汉奸戒。于是诱王至大新街金谷香番菜馆,万枪击之,枪未能发,王匿桌下,万被捕。先是,俄《事警闻刊》于上海,至此已改为《警钟日报》,专以鼓吹民族主义为宗旨。系《苏报》以后之唯一大革命报,主持者为陈君佩忍、高君天梅等。闻万被逮集资为延律师,同时扬州志士杜君课园、张君丹斧等刊《杨子江报》于镇江,当时杜君亦为之奔走求援。记者时年十三,任《警钟》采访暨《杨子江》撰述事,故亦为一分子。名伶汪君笑侬,组织《大舞台报》,亦为之运动。后法庭辩护无效,万先生竟囚于西牢,定期十年,壬子秋出狱。是月十六日,戴君天仇等为开欢迎会于上海之新舞台,记者远在汕埠,不能躬与其盛,诚为憾事。先生才识过人,今日出狱无恙,不仅先生之福,实中华之福。遥祝先生万福,尤望先生有以福华也。临风北望,为之神驰。(陈志群稿)

◎周应时

周应时,宇哲谋,江苏江阴人。生而慧,长于崇明。留学日本振武学校,后升入士官学校。毕业回国,充亡清督练公所差遣官。素抱革命之志,秉性谨慎,言不易出诸口。有叩以宗旨者,辄以“服从为军人天职”对,故人鲜知其志者。宁军未反正前,公多所规划。攻南京时,公从徐绍桢立功,即任第九团团长。去春升任第五旅旅长。御下有方,全军贴伏,良将也。记者识之金陵,时相过从。去春记者在沪,公来访,偕其军需长龚彦彬,亦旧友也。同游数日,聊慰战劳。秋间记者之金陵访之,畅叙三天而别。(陈志群稿)

◎秋瑾

秋瑾字璇卿,一字竞雄,自号鉴湖女侠,浙江山阴人。幼受家庭教育,及笄博通经史,能诗能文。每演说议论风生,有旁若无人之概。年十九与王郎结婚,生一子一女。自庚子乱后,窜身于凄风苦雨中,以规复女权为己任。凡一切书籍报章,靡不披览。恒开会演说,听者甚众。甲辰夏决意游学日本,典钗质钏,窘迫万状。孑身走东瀛,长途触暑病莫能兴。既之东京,复因水土不服,抱病月余。病痊入女子师范校。乙巳春与诸志士组织光复会,为同盟会之声援。丙午秋回国居沪,设光复会机关部于北四川路,造炸弹,创《女报》,余于此时识之。是年冬,秋君奔母丧归里。旋膺明道女学校之聘,又主持徐锡麟所办之大通学校,更创设体育会,暗中无日不筹划光复会事。丁未三月来沪访于余学校时,余方读书沪上也。自是余频往《中国女报》社,与秋有所谋,并晤陈君伯平。陈君伯平赴绍,旋秋君将返绍谋响应。余与朱君仲侯为购军用器械,秋君回绍就大通组织暑假体操会,预备起义。适皖中事败,徐锡麟《陈伯平》马宗汉死之。秋君仍主急进,日事操演,如临大敌。浙省大吏早有所闻。时余已返江阴,秋君叠函来招。余收拾行装,正拟就道,而秋君被害之恶耗,忽现于沪上之报纸。先是绍兴太守贵福,得奸绅袁胡二人告密,谓秋君将举义。乃于六月四日,遣兵围大通学堂杀学生无算,捕秋君去。屡次审问,秋君无供词,仅画“秋雨秋风愁煞人”句,贵福竟凭七字定谳。六月六日破晓杀秋君于轩亭。相传当时红云蔽天,阴风削骨,行刑者、旁观者莫不战栗,而秋君坦然就戮。秋君身首异处,而面色如生。闻者莫不叹惋,舆论大哗。海内致哀词者数千人,吴芝瑛女士为之营葬。与余以为创《神州女报》(出报之期改名《女报》,续出五期,而非当今《苏州女报》也),以继续《中国女报》。因余曾设《新女子世界报》,且与秋君有合办之约者也。

秋君被戕后,尚有一重公案,即秋墓之历史也。初秋君死于轩亭,家族不敢往认。乐善堂施以棺,厝于山上。是年十二月,徐寄尘、吴芝瑛为之葬于西湖。翌年被当道所掘。秋君之兄为浙抚增韫招至,属携柩回绍。时夫家在湘中畏事不敢来葬。前年王死,其子始回绍领母柩至湘。去年五月初一日,又复重葬西湖,送葬者数百人,此事系徐寄尘暨秋社诸君所主持(秋社因秋狱而创)。另营新阡,而于旧址建一亭题曰“风雨亭”。葬之日,余亦往参,且至风雨亭凭吊焉。(陈志群稿)

◎杜课园

杜君课园镇江人,原籍太原。少聪颖,性犹耿直。于社会公益事,莫不引为己任,而于教育尤为热心。年弱冠,痛满清官吏之腐败,仰天饮恨,时作狂奴故态。既组织《杨子江丛报》,每一下笔,洋洋千万言,无不切中时弊。故当道恶之深,而京江学界受其惠者匪浅。旋以《丛报》立言过深,不适于中下社会,乃改组《杨子江白话报》,一时风行大江南北。提倡女权女德甚力,当时风气为之一变。报中编有《镇江警察现形记》,语触当道之忌。时常镇道陶申甲兼办警察,益衔恨之。癸卯春日罗织杜君于狱,丹徒令郭君重光,知杜狱之冤,然犹不能承陶道之意旨,乃定十年监禁罪。一面优待杜君,故杜君虽在狱,殊无桎梏之苦,以诗文函寄海内友人。且在狱每星期与狱囚演说,狱囚听之,有为泣数行下。其感化力有如是之甚者。

◎夏书林小传

火火火,儿啼妇哭,灾发于红栏杆桥许姓家楼上。是为壬子八月十七日下午一时,夏君方在许姓同居之家午膳。闻警辄投箸而起,不及顶盔易靴,遽以常服随手挟一被,奋登火楼。其时火油灯火油瓶翻泼满台满地,夏君但知倾身扑灭火势。不图油点横溅,纱裤飞焰,随而肆毒。令我仁勇无双常为社会干城之壮士,两腿齐陷于火窟。迨经救火助手为之撕弃火裤,而夏君受火毒已甚重矣。急送上海医院求治,则左腿尚可着手,右腿焦烂无完肤。不去腐肉无从施治,去则痛不可忍。又以体弱难施闷药,由是医家束手。夏君亦不愿更由西法医治,遂舁回家中。卒以无法可施,延至九月廿七日寅时逝世。夏君以孱弱之体,秉勇毅之志,陷惨苦之境,其情状虽罄字典之形容词而莫由描写。呜呼!哀哉!青年之妇,二岁之儿,将谁托耶?夏君既为社会而死,吾社会又何忍不为夏君恤其妻子?夏君先籍会稽,家寒早孤。成丁之年,即为上海县署柜书,时则已为救火会会员。闻警无不奋勇从事,尝以急奔血晕途中。后以偏劳公益转致失业,而夏君更一意经营果育救火社。盖果育社之成立,成绩昭著,固夏君之主动力也。去岁光复上海,君以联合会体育部队员,应急备常。弥极劳瘁,直至卧病而始辍防务。伤病中常谆嘱同志,毋因我救火致死而生畏惮,并作遗嘱一通,以资纪念。其热心公益,生死不渝也如此,吾社会同胞其何以慰死者,而策将来乎?

◎刘道一遗诗一首

大地方兴三字狱,但期吾道不终孤。舍身此日吾何惜,救世中天志已虚。去国□□□□□,对床风雨误高梧。海山珍重原翼,莫作天涯寄弟书。

右诗得自一商人之子,年未成童,写以为戏。字笔都□,意度得其大概,中五字至不可识。询之,道其父得于某狱徒家,是前日所杀一什么姓刘的排满党做的。予与锄非方识一面,适有故至湘潭。竣事归来,惊传奇惨,数日风云,遂乃若此。噫!广土变狱,不闻人声。四海空阔,无可容足。予当时岂独为道一一人悲哉?盖事变之来至出神禹之外矣。可不惧哉!前见某报关于道一之诗,无虑数见。此尚阙然,岂非大憾!反诵再四,词旨凄恻,颇类当时尚未定罪之作。虽神州廓清,而斯人永不得见。予当时和其句有云:“我欲招魂天不许,只将哀痛向空书。今不可忆矣。顾于道一之诗,以为必当表章者也。”(录病云稿)

◎孙锡皋行述

堂兄讳锡皋,字鸣仙,居无锡之石塘湾。性沉默不苟言,言必有中。性好学,手不释卷,尤喜读史,过目不忘。年未弱冠,已博通典籍,晓达时务矣。其著作多可观者,邑中贤士大夫咸器重之。既长,肄业南菁书院,继入南洋公学,年二十二担任东林学堂教授。热心教育,师弟之亲爱如家人父子。焉后又兼授师范竞志翼中等校教科,前年任竣实校长。整理校务,井井有条,尤为侪辈所敬仰。素富共和思想,不屑屑于功名利禄。当科举废时,前清犹以优拔笼络人才,堂兄独不为动。人有劝之者,则喟然而叹曰:“平生志不在此也。”蒿目时政之失,常欲手刃民贼。只以上有慈亲,终鲜兄弟,兼之家无恒产,全赖薪水奉养,不敢以身轻试,累及老母及沪上光复堂兄。遂与各志士密谋响应,奔走经营,不辞艰苦。事成推贤任职,己则引身而退,仍还竣实学校办事。其宅心公正有如此者,然己积劳成疾,不数月而溘然长逝矣。年仅三十有二,闻者莫不伤之。爰略述梗概,如此,以告采风者。(孙秉铨谨白)

◎奠精忠柏记

《阳湖程清稿》柏在浙江按察使狱公廨之右,土地庙前宋大理寺狱,风波亭故址也,传岳忠武遇害,柏即日死,数百年植立不仆。度以周尺长二十尺有奇,围四尺有奇,人以忠武故旌其柏曰“精忠”。咸丰庚辛之间,杭城再陷,毁于兵火。柏断为九,在众安桥忠武之庙。海外人荣其古也,得其一以归余,恫夫久而尽失矣。以为忠武实葬栖霞之麓,面湖背山,崇祠岿然。瞻拜而致虔人四时不绝。傥移其八树之广庭,铁阑周之。卓乎天地之灵,可以厉人心之不死。交涉使王丰镐,杭嘉湖道张鸿顺咸韪之,醵金鸠工以余督其事。越月日如式告,成别篡湖山之迹,关忠武者成书,以氏天下。在昔图咏凡四,石与柏俱来。乃撮其义如左,方辞曰:维宋忠臣之人,极木七百年化为石,懿欤两君展风烈。移奠此山镇湖碧,具有人性式此柏。

◎岳忠武王精忠柏歌(赵熙)

程侯宝护忠精柏,此柏蟠根浙江臬。实维风波停故址,大宋乾坤一刀血。岳忠武死柏即死,柏死非死事奇绝。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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