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清代名人轶事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7 分钟 · 20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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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下,每出则从西溟借马乘之。一日,西溟投以诗云:“我马瘪郎当,峻テ瘦脊梁。终朝无限苦,驼水复驼汤。”一时传以为笑。按西溟先生浙鄞文雄,呼疲瘦为瘪,亦其乡土语也。
○徐青藤门下走狗
郑板桥最爱徐青藤诗,尝刻私印云:“徐青藤门下走狗郑燮。”童二树亦重青藤,题青藤小像云:“抵死目中无七子,岂知身后得中郎。”又曰:“尚有一灯传郑燮,甘心走狗列门墙。”
○石侍郎之萧旷
箨石侍郎,襟情萧旷,豪饮健谈,每偕朱竹君、王石瞿诸公,过法祭酒,冬夜消寒,卷波浮白,必至街鼓三四下。竹君盛推戴东原经术,侍郎独有违言,论至学问得失处,颧发赤,聚讼纷呶,酒罢出门,犹嚣嚣不已,上车复下者数四。月苦霜凄,风沙蓬勃,余客拱手以俟,无不掩口笑者。
○法时帆谑语
某司空督学中州时,好出搭题,以防剿袭之弊,与经文多割裂。法时帆学士心恶其行。其后某复督学楚中,往辞法公,公多所奖誉,某心喜悦。及临行时,时帆送至中庭,曰:“楚中有一故交,代为诿讠垂可乎?”某询其姓氏,时帆曰:“孔孟二夫子,著述已千载,请公慎勿将其文再行割裂也。”闻者抚掌。
○毕秋帆东坡生日会
毕秋帆先生,自陕西巡抚移镇河南,署中筑嵩阳吟馆,以为宴客之所。先生于古人中,最服苏文忠,每到十二月十九日,辄为文忠作生日会,悬明人陈洪绶所画文忠小像于堂上,命伶人吹玉箫铁笛,自制迎神送神之曲,率领幕中诸名士及属吏门生,衣冠趋拜,为文忠公寿。拜罢,张宴设乐,即席赋诗者数百家,当时称为盛事。迨总督两湖之后,荆州水灾既罢,苗疆兵事又来,遂不复能作此会矣。呜呼!以公之风雅爱客,今无其继,而殁后未几,家产籍没,子孙式微,可慨也已。
○打兔子
毕秋帆先生,为陕西巡抚,幕中宾客大半有断袖之癖,入其室者美丽盈前,笙歌既叶,欢情亦畅。一日,先生忽语云:“快传中军参将,要鸟枪兵、弓箭手各五百名,进署伺候。”或问何为,曰:“将署中所有兔子,俱打出去。”满座有笑者,有不敢笑者。时嘉定曹习庵学士,以丁内艰,为关中书院山长,与先生为亲戚,常居署中。先生偶于清晨诣其室,学士正酣卧,尚未开门也,见门上贴一联云:“仁虎新居地;祥麟旧战场。”先生笑曰:“此必钱献之所为也。”后先生移镇河南,幕客之好如故,先生又作此语。有客在座中,正色谓先生曰:“不可打也。”问何故,曰:“此处本是梁孝王兔园。”先生复大笑。
○制古砖
毕秋帆抚陕,值六旬,属吏送礼,概不受。一县令送古砖二十块,有年号题识,皆秦、汉物也。毕大喜,唤家丁谕云:“我寿礼概不受,尔主人之物甚合我意,故留之。”家丁跪禀云:“主人因大人庆寿,集工匠在署制造,主人亲自监工,挑最上者献辕下。”毕公一笑而罢。
○百菊溪相国
乾隆五十八年,百菊溪相国为浙江按察使,杜晓园河师为杭州太守。两公皆汉军,甚相得也。忽以事龃龉,李大愠,同在一城,至一月不禀见,遂欲告病。文书已具矣,时方酷暑,相国遗以扇,并书一诗,有句云:“我非夏日何须畏,君似清风不肯来。”李读诗,不觉失笑,相得如初。
○钱愚兄
百菊溪相国龄,总制江南,廉洁自矢,属吏苞苴,丝毫无所受。晚年举一子,仁庙赐名扎拉芬,荫五品官。扎拉芬者,翻译乃福寿二字也。两江官员,竞献贺礼,悉却之。江宁守钱某,令工制小蟒袍、水晶顶帽、珍珠朝珠,金饰玩物无算,书“愚兄钱某帖”,贿阍者呈进,并嘱曰:“此送公子物,可无却矣。”公笑而纳之。同僚服其工于献媚,争相郊颦,贺帖无不称愚兄者,由是钱愚兄之名遂播于两江矣。
○双白菜
康熙间,汪东山绎,精星学,尝自题灯笼曰“候中状元某”,后果大魁天下。在京师时,与方灵皋、汤西崖、蒋南沙齐名,三人皆疏放,方独迂谨,时相牾。堂上挂沈石田芭蕉一幅,所狎二美伶来,错呼白菜,人因以双白菜呼之。方大加规劝,先生厌之,乃署其门曰:“候中状元汪,谕灵皋,免赐光,庶几南蒋,或者西汤,晦明风雨时,来往又何妨,双双白菜,终日到书堂。”
○素不相能
苏州邹晓屏相国,与秦小岘司寇素不相能,每有言论,辄彼此龃龉。后司寇以目疾告归;而相国亦以教匪林清谋叛,不能先事预防,有旨着回原籍,闭门思过,因此同在林居。一日,两公于惠山卒然相遇,司寇曰:“公何以入山?”相国曰:“君能见我耶?”从者皆窃笑。
○汪容甫辱商人
稚存太史、容甫明经,同肄业扬州书院。一日,偕至院门外,各跨一石狻猊,谈徐氏《读礼通考》得失。忽一商人冠服贵倨,肩舆访山长。甫投刺,适院中某生趋出,足恭揖商人,述连日趋谒状,商人微颔不答。容甫愤甚,潜往拍商人项,大声曰:“汝识我乎?”商人逡巡曰:“不识。”“识向之趋揖者乎?”曰:“亦不识也。”曰:“我汪先生,趋揖者某先生,汝后识之乎?”曰:“识之矣。”曰:“汝识之,即速去,毋溷吾事。”商人大懊丧,登舆去。夫商人谒山长,某生之趋出足恭,自取辱也。于石狻猊上谈《读礼通考》者何与?讲学家闻之,必以容甫为诞率。然今日讲学家,一遇冠服贵倨之商人,吾甚憾其不诞率也。盖汪先生一,某先生者百也。
○米汤大全
世俗以相娱悦者为灌米汤,而欢场尤甚。甘泉李冰叔,尝戏为诗曰:“英雄末路拿稀饭,混沌初开灌米汤。”曾文正于克复金陵后,得人颂贺诗文,命书记统抄为一编,自题签曰“米汤大全”,可谓雅谑矣。
○纪文达烟量
河间纪文达公,酷嗜淡巴菰,顷刻不能离。其烟房最大,人呼为纪大烟袋。一日当直,正吸烟,忽闻召见,亟将烟袋插入靴筒中,趋入。奏对良久,火炽于袜,痛甚,不觉呜咽流涕。上惊问之,则对曰:“臣靴筒内走水。”盖北人谓失火为走水也。乃急挥之出。比至门外脱靴,则烟焰蓬勃,肌肤焦灼矣。先是公行路甚疾,南昌彭文勤相国戏呼为“神行太保”;比遭此厄,不良于行者累日,相国又嘲之为“李铁拐”云。
○顾侠君酒量
江左酒人,推顾侠君嗣立第一。居秀野园结社,家有酒器三,大者容三十斛,其两递杀,凡入社者各先尽三器,然后入座,因署其门曰:“酒客过门,延入与三雅,诘朝相见决雌雄,匪是者毋相溷。”酒徒望见,慑伏而去。亦有鼓勇者,三雅之后,无能为矣。在京师日,聚同时酒人,分曹较量,亦无敌手,一时方近雯觐、庄书田楷、缪湘泣沅、黎宁先致远,皆万人敌也。以予所见,励侍郎滋大宗万、李臬使宁人治运、陈太仆句山兆仑、涂侍郎石溪逢震、顾京兆息存汝修,亦颇论觞政,足称后劲;近人则素尚书尔讷、索侍郎琳,亦一时之雄。
○孙文靖食量
金匮孙文靖公尔准,字平叔,以翰林起家,历官至闽浙总督,赠太子太师,入祀名宦祠。公负经济才,任闽督,兴利除弊,浚木兰陂,溉田数万顷,平台湾张丙之乱,善政指不胜屈,闽人至今德之。公身肥大,健啖,食鸡子及馒头,可逾一百。尝阅兵至泉州府,太守崇君福,馈以馒首、卷蒸百,一品锅内双鸡双鸭,公尽食之,告人曰:“我阅兵两省,惟至泉州乃得一饱耳。”幼年身肥,夏日苦热,以大缸满贮井水,身浸其中,仅露口鼻以为乐。十八岁时,自尊人广西巡抚署中归,道钱塘江,正遇秋汛,大喜,欲观潮,放舟江心以俟。比潮至,闻万马奔腾声,急出至首视之,舟子谏不听,立未定已为潮头卷入江中,仓卒之间但觉浪压肩背而过,有千万斤之重,三四翻腾遂掀于江中,若有人舁之起者,一无所苦。公自言素来短视,受此大惊,卒未识潮为何状,殊可笑也。公生平以扶植善类自任。巡抚安徽时,安化陶文毅公为方伯,文毅陛见,论某官不法事,声色俱厉,须髯翕张。宣宗疑之,密谕公履任后,察其为人。公密疏保举,奉朱批曰:“卿不可为其所愚。”又具疏力荐其贤,文毅公遂获大用,荐督两江,为时名臣,公之力也。官闽臬时,漳浦黄忠端公石斋先生墓旁地,为豪家所占,子孙力弱,屡争不胜,一夕,天大雷雨,遍山上下皆坟起,成黄山字,无虑数千万,豪大惊,叩首还之。公有诗,纪其事于《泰云堂诗集》中。督闽后,遂以忠端公之理学忠义,奏请崇祀文庙两庑,得谕旨焉。
○南州逸事
玉峰徐大司寇干学,善饮啖,每早入朝,食实心馒首五十、黄雀五十、鸡子五十、酒十壶,可以竟日不饥。同朝京江张相国玉书,古貌清癯,每一朝,止食山药两片、清水一杯,亦竟日不饥。二公之不类如此。徐公解组后,常寓苏州雅园顾氏,凡人有一面者,终身不忘;无材艺者,不入门下;有执贽者,先缮帙以进,公十行俱下,顷刻终篇;其有不善处,则折角志之,其人进见,公面命指示,一字不爽。故凡人有奇材者,必有异相也。
○刘文恪之饮费
刘文恪公权之酒户极洪,官京朝时,非前门涌金楼之酒不饮。罢相南归,门人史望之尚书致俨,核公饮数于楼肆,据公邸第自取者,五十年中不止二十馀万钱,宴会馈遗不计也。
○曹文恪食量
清中叶大臣善啖者,首推曹文恪公,次则达香圃椿。人言文恪肚皮宽松,折一二叠,以带束之,饱则以次放折。每赐食肉,王公大臣,人携一羊乌叉,皆以遗文恪,轿仓为之满。文恪坐轿中,取置扶手上,以刀片而食之。至家,轿仓中之肉已尽矣,故其奏中有“微臣善于吃肉”之句,道其实也。香圃家甚贫,每餐或不能肉食。惟买牛肉四五斤,以供一饱,肉亦不必甚烂,略煮之而已。人极儒雅,惟食时见肉至,则喉中有声,如猫之见鼠者,又加厉焉,与同食者,皆不敢下箸。都城风俗,亲戚寿日,必以烧鸭、烧豚相馈遗,宗伯每生日,馈者多,是日但取烧鸭,切为方块,置簸箕中,宴坐以手攫啖,为之一快。伤寒病起,上问尚能食肉否,对曰:“能食。”故时赐食肉,乃竟以此反其病而终。
○赌饭
乾隆时吴白华侍郎,素善饭。有宗室某将军,亦与齐名。一日,谓将军曰:“夙仰将军之腹,量可兼人,若某者虽无经笥之便便,至于饭来开口,略有微长。但不知卢后王前,孰为优劣,意欲与君一决胜负,何如?”将军笑而许之。侍郎命左右持筹侍侧,每啖一碗,则授一筹,饭罢数之,将军共得三十二筹,侍郎只二十四筹尔。侍郎不服,约与明日再赌,将军笑曰:“败军之将,尚敢再战乎?”明日复至,比设食,只有饭而无肴,谓将军曰:“此亦所谓白饭也。昨以肉食为鄙,故聊逊一筹,今与君白战,若再不胜,愿拜麾下。”于是复计筹而食,将军食至二十碗而止,侍郎竟得三十六碗。盖侍郎先以食肉而易饱,将军以无肴而不能下咽也。
○王于一之讠夸妓
江西王于一,博学而文,才名卓著。尝宿妓于塔山之息柯亭。禾中朱锡鬯,晓过于一,时于一尚未起,锡鬯隔幔坐待之。于一不知也,向妓夸生平贵介任侠,且曰:“吾虽老,犹将金屋藏汝矣。”锡鬯然大笑,于一惊起惭责,几成大隙。次日,有举此事以问毛西河:“于一当时该作何语者?”西河诵张鹤门《醉公子词》应之云:“佯醉许佳人,千金赎汝身。”一座大笑。
○张映玑之雅谑
浙江转运张映玑,山东人。性宽和,善滑稽。一日出署,有妇人拦舆投呈,阅之,则告其夫之宠妾灭妻也。张作杭语从容对曰:“阿奶,我系盐务官,并非地方有司,但管人家吃盐事,不管人家吃醋事也。”笑而遣之,可谓雅谑矣。
○张文和谦抑
张文和公晚年,颇以谦抑自晦,每遇启事者至,动云“好,好”。一日,有阁中胥吏请假,公问何事,曰:“适闻父讣信。”公习为常,亦云“好,好。”舍人等皆掩袂笑,而公未觉也。
○漕督谐诗
云梦许秋岩尚书兆椿,美须髯,工诗善书,尤精于吏牍,下笔千言,无不迎刃而解,盖非独以吟咏见长也。官漕督时,道出长沙。善化令某,已升武冈州牧,置备仪仗,于官衔牌误书“漕”作“糟”。尚书作一诗嘲之云:“平生不作醉乡侯,况复星驰速置邮。岂有尚书兼曲部,漫劳明府续糟邱。读书字要分鱼豕,过客风原异马牛。闻说头衔已升转,武冈可是五缸州?”风流蕴藉,想某令读之,亦当绝倒。
○曹学士之扮神
当涂曹学士洛,为诸生时,放诞风流,不拘小节,博场酒肆,时寓迹焉。邑中春秋赛社,例以一人扮为神,金朱涂面,舆行通衢。妇女倾城出观,略无隐蔽。曹心艳之,遂任是役,妖姬艳女、贵妇名姝,任其评视,且预嘱舆夫,于钗光钿影中,故迟迟我行。既而学博知之,欲申之于学使褫其衿,适捷乡试报至,乃止。
○诸襄七之古拙
诸襄七先生锦,学问淹贯,而性古拙。尝典试福建,巡抚馈正副考官瓜各五十,而先生之瓜少送一枚。先生大怒,请巡抚面问之,巡抚曰:“此系误数,即当再送。”先生益大怒曰:“我岂为一瓜争乎!腊肉不至而孔子行,醴酒不设而穆生去。瓜虽微,亦可见礼意之衰也。”一时传为笑谈。
○王司农畏喜子
王司农茂京,性畏喜子,每见必惊惧失色。西田相国其叔也,一日,令舆夫密置数枚于肩舆中,嘱勿使知之。明日,司农升舆,忽见喜子,惶惧仆地,将责舆夫,从者具以实告,然司农之愤犹未释也,计思有以报之。越日,命工修足,呼僮聚其皮,将酒醋蔗糖共贮于瓶,以遗相国。明旦遇于朝,谓司农曰:“昨日见惠之品,大嚼之而无味,究系何物耶?”司农莞尔答曰:“老叔以喜子见吓,小侄不得不以老脚皮奉敬也。”
●境遇类
○李文贞轶事
安溪李文贞公之先代,本聚族乡居。清初时,有剧盗亦姓李者,欲占据其乡,已挈党踞李氏祠堂,索供钱米,李氏族人惶惶,日聚祠门外商议。时公方九岁,随其封翁杂立稠人中,为盗魁所见,呼其进祠,拊摩而噢咻之,并假封翁以词色。一日,忽谓封翁曰:“你此孩子让与我,我便挈众他往,誓不相犯。”封翁不知所对,时族众已共闻此语,群哀恳于封翁曰:“此事固非人情所堪,但为保族起见,功德甚大。况此子歧嶷,他日未必不复归,愿熟思之。”封翁无可奈何,私以问公,公毅然曰:“惟父所命。”众大欢,盗魁亦喜甚,乃择吉日,与其妻高坐中堂,广张灯彩,令封翁领公行父子礼。盗魁本自有一子,少公一岁,遂令行拜兄礼。事毕,乃送封翁独归,而令公以父子相称,公不从。盗曰:“适已从矣,何顿改也?”公曰:“适遵父命,不敢不从。今父不在此,何从之有?”于是盗欲困之,扃置一室,而少与之食。翌日,入室视之,公殊无所苦。复闭其窗槛,以烟从外熏之一日夜,意必闷倒矣。启户觇之,则伏于地,蹴之起,阳阳如平常。盗之妻曰:“我相此子非凡品,困之实所不忍,且其福命甚大,即欲死之,亦势有所不能,不如竟舍之去,而以我幼子转托之。自古绿林无不败之局,我既与彼同姓,将来或藉以延一线血食,亦未可知。”盗魁以为然。明日,遂召封翁,交还其子,并郑重付其幼子,使抚养之,刻日即统众盗他去。后盗果被获,覆其族,而其幼子附封翁,遂世其家焉。现在李姓族谱中,别有一支,附于宗图之后者,即幼子所传也。呜呼!盗能相人,而其妻更能保族,所谓盗亦有道也。然非公之福命,何以臻此哉?
又文贞公之墓,在安溪某乡。康熙间有道士李姓者,利其风水,道士之女,方病瘵将危,道士告之曰:“汝为我所生,而此病已万无生理,今欲取汝身一物,以利吾门可乎?”女愕然曰:“惟父所命。”道士曰:“我欲分李氏风水,谋之久矣,必得亲生儿女之骨肉埋之,方能有应。但已死者不甚灵,现活者不忍杀,惟汝将死未死之人,正合我用耳。”女未及答,道士遽以刀划取其指骨,置之羊角中,私埋于文贞公之墓前。自后,李氏门中死一科甲,则道士族中增一科甲;李氏田中减收若干斛,则道士田中增收若干斛。李之族人有觉者,亦不解其故。值清明节村中迎张大帝,为赛神会,彩旗导从甚盛,行至文贞公墓前,神像忽止,数十人舁之不能动,中—男子大呼曰:“速归庙!速归庙!”众不得已,从之。至庙,男子据上坐云:“我即大帝神也,李公墓中有妖,须往擒治之。”命其徒某执锹、某执锄、某执绳索,部署已定,又大呼曰:“速至李公墓。”众如其言。神像疾趋如风,至墓,令执锹锄者搜墓前后,久之得一羊角,金色,中有小赤蛇,昂首欲飞,其角旁有字,则道人合族姓名也。乃令持绳索者,往缚道士。时公家族众亦至,鸣之官,讯得其情,置道士于法。李氏从此复盛,而奉张大帝甚虔。
○勒襄勤轶事
勒襄勤相国保,督四川时,待僚属以礼,即不歉意者,亦未尝不饮人以和也。尝告人曰:“我始由笔帖式官成都府通判,不得上官欢,时遭呵谴。同官承风旨置之不齿,每衙参时,无与立谈者。抑郁殊甚,又以贫故不能投效去,含忍而已。会闻新任总督某来,十年前故交也,心窃喜,而不敢告人。总督将至,身先郊迎,辞不见,愠矣。抵城外上谒,又不见,更愠甚。乃随至行辕,大小各官纷纷晋谒,皆荷延接,而我独不得见。手版未下,又不敢迳去。天气甚暑,衣冠鹊侍,汗流浃背,中心忿恨欲死。正踌躇间,忽闻传呼,请勒三爷。不称其官而称行辈,具见旧时交谊。此一呼也,恍如羁囚忽闻恩赦,爰整衣冠,捧履历,疾趋而入,则见总督科头衩衣,立于檐下,指而笑骂曰:‘汝太无耻,乃作此等形状见余乎?’我禀请庭参,则掖之起曰:‘不要汝磕狗头。’回顾侍者,令代解衣冠,曰:‘为勒三爷剥去狗皮。至后院乘凉饮酒去。’我于斯时,越闻骂越欢喜。比至院中,把酒话旧,则此身飘飘然若登仙境,较今日封侯拜相,无此乐也。时司道众官犹未散,闻之俱惊。我饮至三鼓归,首府县官,尚伺我于署中,执手问总督意旨。从此遇衙参时,逢迎欢笑,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位而与右师言者矣,而勒三爷之为勒三爷如故也。官场炎凉之态,言之可叹。故余今日,待属官有加礼以此,而不肯轻意折辱属官,亦以此也。”
○孙文定
世多传孙文定少年尝报仇杀人,事迹未着,几视公为朱家、郭解一流人矣。按陈兆仑所撰公神道碑铭,称公伯兄桢淦,无故为人所戕,公父不胜忿,手刃其仇,吏持之亟。公未弱冠,奔走呼吁,一昼夜行三百里叩大府,自承代父罪,事竟得解。读此知公之孝弟过人、知勇兼备,非贸然以血气自雄者。
○励文恪鄂文端轶事
励文恪公出身极奇。幼孤贫,佣工杜氏。杜本静海大族,见文恪异常儿,遂令随诸子读,取名杜讷,为庠生。后因写书,保举懋勤殿供奉,同高澹人辈为上所赏。已议叙州同,改补中书,又改编修官,加尚书四世翰林。闻杜氏式微,文恪家待之最厚。余谓当时供奉中,如澹人者卒不能保有令名,而文恪贻庥四世,其操行敬凛,固有自来也。鄂文端公以举人充侍卫,四十初度,有句云:“四十犹如此,百年待若何。”后年至七十,以大学士充翰林掌院学士,招诸老辈饮,乞联句,限一“死”字。有某呈一联云:“丹心已向军前死,白发犹从战后生。”举人充会试总裁者,惟文端一人。闻乾隆某科,上欲用阿文成公为总裁,文成免冠叩首奏云:“臣非进士出身,不与文衡,宪皇帝曾有旨,不敢自臣破例。”老臣远见,意固在防其渐也。
○徐文敬轶事
徐文敬公潮,先世业渔。生公之日,江潮大上,一小舟为风漂没,徐翁急救之,得无恙。僦舟者为邻省孝廉,入都赴试者。翁延至家,致鸡黍之敬。次日洗儿,请孝廉命名,以江潮之异,遂名曰“潮”。其后孝廉累不第,而文敬早达,至某科以编修分校。孝廉得售,适出其门。
○沈尚书门帖
沈归愚尚书未达时,曾居木渎镇,自题门帖云:“渔艇到门春涨满;书堂归路晚山晴。”二语极肖乡村清远之景。后来居者,知为尚书手墨,即镌诸门间。余少时过之,见老屋破扉,犹存字迹,因常口诵不忘,五十年来询之渎川人,无复知者,而余亦迷其处矣。近见王韫斋集中《香蓬杂咏》有一章云:“一区旧宅太萧条,耆硕惊心百岁遥。我亦寓公来过此,吟魂黯黯鹭飞桥。”自注:沈归愚尚书旧宅,在山塘鹭飞桥西。王君馆木渎久,访之必确。雷甘溪浚曰:“归愚尚书旧宅,在鹭飞桥西不数武,门有绰楔,世乱后仅存其石,尚可识也。”又郭频伽《灵芬馆诗话》,纪尚书馆于木渎,主人有纺婢,爱听其夜吟声。事当即在僦屋题门时也。
○乔润斋中丞轶事
上海乔润斋中丞,抚湖南时,德泽在人,口碑载道,逸事颇伙,靡有能详述者。当其未遇时,鬼神呵佑甚奇。中丞少苦贫,或午刻由塾归,灶突无烟,慰父母曰:“师已食我。”仍返塾。弱冠游邑庠,授徒不足自给,继室张夫人,纺织以佐。遇秋试,辄不能往,丙辰岁,仅持钱八缗往,同伴恐为累,预约出闱先行。中丞于十六日晚始归寓,时已不及,而囊底罄竭,一钱不名矣。中丞素擅歧黄术,乃张帖行诊,应手辄效,凡至病家率闻鬼语曰:“乔大人来,谨避,谨避。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