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清代琉球纪录集辑
15 万字 · 约 6 小时 59 分钟 · 9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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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古越陆耐庵己未冬月十九日题壁」,颇能道眼前景;又见何琴立题壁五律一首。再行二十里,有坊曰「琅琊古郡」,后题「兰山令祁恕士新建」。连日逐沂水、傍蒙山行,颇有山水趣。又二十里,宿青驼寺。土人云:『佛刹有青石驼,蹄腹陷于土,惟头及鞍尚可辨』;或系大家墓道物。然驼之设于墓道,制亦未为久远。
十五日(丁卯),阴,微风。山行五十里,过沂州徐公店驿,至伴城食。山于此尽,平郊麦苗较茂。又五十里,宿沂州府沂州驿——州南连淮、泗,北走青、齐,最为兵冲;诚南北之咽喉也。首县为兰山;地无此山,即艾山而别名。太守洪桐生(梧)、兰令祁君恕士皆余故友,在京时尚相过从,桐生又系同馆;即日招饮,依依如骨肉。桐生以诗画扇并诗刻香墨见惠,诗四首皆佳,末首云:「送君亭馆似劳劳,已约归程候节旄」;意尤可感!
十六日(戊辰),大风。行二十八里,沂州李家庄驿;食。有山亘于东,陂陀长远,势如长堤,若马首之低昂;土人指曰:『马陵山也』——或曰「即古琅琊山」。又六十五里,郯城县郯城驿——去县尚十里。县令周君履端来谒,托寄三封家书。是夜,雨。
十七日(己巳),阴,大风。巳刻,雨,麦益畅茂。路滑甚,舍舆而骑。郯城红花埠驿,食。驿为山左、江南界,街长三里许,尽茅店,屋绝少;恐赏物为雨所湿,遂宿焉。是日,见道旁密种皁角树。树既多刺、实又不可食,可避人马之扰;道旁有田园者,可取以为法。
十八日(庚午),阴。路泞甚。骑行六十里,宿迁县峒峿驿;食。食后,即登马陵山;见落马湖水势浩荡,不辨涯际。又六十里,宿迁县钟吾驿;宿。是夜,介山于亥初始到;行李车陷于泥,去驿四十里,野宿——俗谓之打野盘。
十九日(辛未),阴。候车不至。骑行五十里,桃源县古城驿;食——俗名新安集。堤行又六十里,宿桃源县桃园集——俗名重兴集。令曹君松篁来谒——丙辰进士,乡试乙卯与大儿胡垲同年,有器局、才具。询知地方情形,地瘠民贫,多受水害。余从红花埠至此,见瓦屋绝少,所言良不诬。是日,介山未至;因不惯骑马,为泥泞阻滞矣。
二十日(壬申),晴。欲候介山至;恐留住多扰,遂留札先行。约行二十里,不见鱼沟;询知顺堤行,乃直至王家营道,为引道者所误。又行四十里,宿清河县清江驿——俗名王家营。日暮,始得食。堤上望洪泽湖,水势甚阔。馆舍新造,宏敞可容百人;馆后有余地,植樨柳八株成荫,大可纳凉。
二十一日(癸酉),晴。留住,候介山。以「纪恩」「留别」诗刻寄漕督铁冶亭(保)——余庚寅同年也。灯时,铁公和诗至,并寄其「纪恩」诗诸刻。慕其速,亦即依韵和交来使;有句云:「能饱军民是此官」——盖规之也。戌刻,介山行李及从客至,闻介山宿鱼沟。
二十二日(甲戌),晴。介山至,因同过黄河,至清江浦。县令备船甚多,仅用大舟二、小舟一,余令遣去;奉安诏敕毕,遂登舟。河督吴崧圃(璥)来恭请圣安——余戊戌同馆、同年,叙旧言欢;随答拜,言治河通运事极有条理,合龙定有日矣。留余饮,余以戒酒固辞;归舟后,承惠蟒衣、纱紬、酒脯等物。入暮,检讨韩君鼎晋自川来,过访;言故乡宅为贼焚,奉太夫人并眷口入都供职。因即邀介山过舟,同食。平山太守侄亦于是日登舟。夜深,不得晤。
二十三日(乙亥),晴。介山从客不戒于盗,停舟访缉;余先解缆过关。沿河粮船络绎,尽江南帮。申刻,介山至,同泊山阳县淮阴驿。淮安阻淮、凭海,控制山东,自古依为重镇。漕督铁公来恭请圣安;旋招饮署中,戌刻归舟。
二十四日(丙子),晴。午刻,东南风大,恃犁以行。犁木身铁觜,系缆于鼻,以杀风力;随耕随移,二人专主之。八十里,泊宝应县安平驿,漏三下矣。舟中登仓以望,白马湖漾其西北、广洋湖荡其东南,水光接天,树影浮沈,景最清远;暮景尤可爱。署县令方君观鲤来谒。
二十五日(丁午),晴。风如故。感风畏寒,闭东窗;又不敢立船头远望,殊闷闷!行四十里,已昏黑;风转大,去高邮四十里泊。
二十六日(戊寅),阴,东南风仍大。午刻,至高邮州界首驿——以州北有界首镇也。沿堤多斗门,为宋转运使吴遵路遗制。州介扬、楚间,岸峻而水深狭;薮泽环聚,易于控扼。过州不泊;行三十里,泊露筋祠前盂城驿。宋州人秦观诗曰:『吾乡如覆盂,高据堤楚脊;环以万顷湖,黏天无四壁』。故高邮亦曰盂城。
二十七日(己卯)榖雨,雨。风转顺,过邵伯湖——湖为晋谢安筑,民思其德,比于邵伯,故名。州境湖■〈氵义〉最多,樊梁、新开、甓社,号三湖;益以平、阿珠湖,又号五湖。蒋之奇诗又云:『一十六湖水,所瀦而扬州』。境又有艾陵、雷塘等湖陂;盖其上有七十二涧,至此尽瀦为湖,经官河入于江。午刻,泊扬州江都县广陵驿,计行百有十里。盐政书公鲁来恭请圣安,都转曾公燠遣人起居。江都、甘泉二令来谒,未见。山长冯鹭亭编修(集梧)过访,知谢公榕生尚健,年八十七矣——壬戌进士,与石亭伯同年。饭后,登岸答拜,皆未见;惟谒见谢公,以其为父执年老家居,于公事无嫌避也。是夜,东风大。
二十八日(庚辰),晴。东风仍大,不能渡江。鹭亭邀介山同游平山堂,同年吴杜村郎中(绍浣)偕行;减从人、屏官隶,驾一叶舟、荡三尺桨,搜奇选胜,穷僻探幽;目极园亭花木之妙,耳饱松竹禽鸟之声。芍药初开,海棠将谢;或坐茂林而饮,或荡兰桨而歌:优焉、游焉,乐难名状!少顷,至平山堂,舍舟而登其巅。俯瞰扬州,枕江臂淮,为转输之咽喉、湖海之襟要,诚东南一大都会也。相与品第五泉,尽七碗。登舟容与,且行且酌;林间灯出、岸上炬来,乃不得不归耳,而坐客皆陶然矣。
二十九日(辛巳),晴,东风仍大。杜村招饮,出所藏黄山榖书太白诗墨蹟——龙蛇飞舞,迥非石刻可比。又观赵子昂墨蹟十札,真迹可爱;又宋搨李北海书云麾将军碑,精神满足,所谓减真迹一等者。六一先生云:『物常聚于所好,而常得于有力者之强』;信然。酉刻,归舟。
三十日(壬午),阴,东风如故。渡江之心甚急,而舟人阻之。观察李公奕畴以督粮过维扬,询知粮艘得数日东风,尽过江;是大可庆,余小住有名矣。移时,江宁孙方伯曰秉因验工过访,谈利弊,了然于心;能见之躬行,真有为者。窃惟察吏之法,不在察察为明,亦不在毛举细事;大吏果廉而有为,属吏廉能者举之、贪酷者去之,人心勉为良吏,自能调剂得宜:方伯殆其人也。方伯为雨村同年、观察为旧日同馆,宜不容辞,故见之;且彼过客,无干谒事也。
四月朔日(癸未),日食。孙方伯邀游平山堂,固辞,乃已。时东风稍息,遂解缆。四十里,至瓜洲,风逆不能渡。洲为扬子江砂碛,状如「瓜」字,谓之瓜埠洲,亦曰瓜步洲。南有城,宋干道四年筑;今谓之瓜埠城。由西以望,有山绵亘四十余里,曰蜀冈;即平山堂所踞也。「尔雅」:『蜀,独也』。凡山之独立无依者,似皆可名「蜀」,不必尽通蜀也。然扬州自邵伯埭以南,冈阜连亘几数百里,山又非独立;或谓之广陵冈——亦曰西山,为得其实。入夜,江声甚沸,不能寐。
初二日(甲申),晴。卯刻,渡江。披衣起,细审北固山势,上接钟山、下临海口,东南保障,是称天堑。金山、焦山,如螺浮江面,以束海潮之势;真形胜地也。辰刻,入京口——因山为垒,控扼大江,三吴襟带,为最险要。巳刻,泊京口驿,副都统阿公玉什来恭请圣安。随解缆,过丹徒镇——镇即汉县治,土人犹谓之「丹徒旧县」。行五十里,去丹阳二十里泊。
初三日(乙酉),晴。辰刻,抵丹阳县云阳驿,风顺不泊。六十五里,奔牛镇。未刻,雨。申刻,泊武进县毘陵驿。县令周石云(宗泰)与余至交,十年不见,随招饮;丑刻,归舟。
初四日(丙戌),晴。行九十里,泊无锡县锡山驿。约介山同游慧山——山在县西五里,其东一山,即锡山;泉曰慧山泉,陆羽所谓第二泉也。邱壑大好,有石曰「美人」,亦有天致。薄暮,游秦园。园以石胜,引泉流径右,■〈浮虎〉■〈浮虎〉有声。惜黄昏,未能得其要领;列炬映崖壑,深黑可怖,乃弃之而去。
初五日(丁亥),阴。行四十五里,风逆,暂泊五台山;山有道观,颇清静。午后,强行三十里,泊苏州府姑苏驿,织造全公德来恭请圣安。闻王梦楼先生在号船,因访之。以梦楼曾从全公至琉球,可资考问;又系雨村房师,礼宜进谒——号船者,乃备运铜铅、兵粮之船;闲泊时,人即赁为旅舍,便于旅店。夜,大雨。是日,谒见少詹钱竹汀前辈(大昕),承赠金石文跋十九卷。
初六日(戊子),大雨。藩、臬各官来谒,辞不见。江苏自岳公起为抚军后,政尚清静,非复前此繁华气习。岳公真能勤俭率下,为封疆大吏中不多得;惜有目疾,未得晤,心窃敬之。是日,五柳居印得「六书故」百部送至——板为余乾隆四十九年旧刻,寄藏五柳书肆者。
初七日(己丑),大雨。舟不得行,闷甚。
初八日(庚寅),晴。五更,解缆。行五十里,小泊吴江县松陵驿——驿去县城尚十里。又二十里,黎里镇——俗名八尺湖。乌镇同知龙君度昭运饷至京都,过舟相访;谈往事,为之慨然!又二十里,平望驿;泊。
初九日(辛卯),晴,风。行五十五里,泊嘉兴府西水驿。介山约游烟雨楼——楼在城南八里鸳鸯湖中,一名南湖。时菱叶尚小,居民界以竹竿,颇败湖景。楼后有小园,亦有奇石异卉。归路,便访冯孟亭前辈(浩)并其子星实(应榴)——皆致仕家居,富有着作。孟亭有「李玉溪诗集补注」、星实有「东坡诗集补注」,极典核;并承见惠。酉刻,归舟。
初十日(壬辰),阴。风逆,行五十里,泊石门县皁林驿——旧名皁林镇、亦名皁林市。市南有寨,元将路成营垒尚在。县故名崇德,本朝易以今名;以地有石门镇也。
十一日(癸巳),晴。行七十里,至塘西——即官塘河。浙江阮芸台中丞(元)并司、道皆遣人起居。中丞具有启,意甚厚;亦以启答之。又二十五里,泊横塘,去北新关五里。
十二日(甲午),晴。平山来舟话别,将之海宁任。辰刻,过关,泊武林门外。将军范建庵(建中)、织造延俭宜(丰)、抚军阮公、署方伯秦小岘(瀛)、署廉访张穆庵(映玑)、观察达袁二公俱于武林门内官廨恭请圣安。龙亭、仪卫皆修整,过营门,军伍排队跪迎,颇严肃。适武林巷公馆,奉安诏敕毕,中丞以下毕集,各寒温而去。
十三日(乙未)立夏,晴。中丞邀游西湖。巳刻,偕介山出钱塘门;先趋圣因寺,敬谨叩拜圣祖仁皇帝、高宗纯皇帝牌位毕,随游六一泉。步行至花神庙,泛舟金沙港,因访宝林上人。上人善画,以墨梅二联见赠;同游湖心亭,早食。由漪园至净慈寺,沐浴;便访小颠上人于万松山房——芸台新题额曰「七代诗僧精舍」。赵生西垣(晋)旧受诗于余,今在精舍肄业,因与同游小有天园。湖上诸胜,皆余旧游,已详载「南游记」。申刻,入城,将军、织造、中丞公饯于中丞署。
十四日(丙申),晴。往拜敷文书院山长王兰泉先生(昶)——先生学有渊源,为海内闻人;致仕十余年,精神尚健,惟耳聋,是亦老人寿征。从客杨生病痢已两日,昨夜众人来告;因以验方与之,一服而愈。午后,司、道公饯于藩司署;以斋戒辞。
十五日(丁酉),晴。卯刻,偕介山恭诣天后宫致祭,中丞陪祭。祭毕,同出钱塘,泛舟至金沙港;登舆,趋上天竺进香,遂观梦泉。归游下天竺,观三生石。复游飞来峰,石如悬磬,圆峰倒坠,九天云垂。小憩冷泉亭。便游灵隐,斋食于僧舍。食后,即游龙井。西湖之山石,以飞来峰为最;水石,以龙井、三生石为最;竹,以云栖、韬光为最;邱壑,以小有天园为最:余已八度来游矣。是日,兰泉先生招饮;至则,冯玉圃给谏(培)、潘兰坨侍御(庭筠)先在座——皆余戊戌同年,归田不出,教读为业,具有高致。酉刻,入城。祝杏南茂才(志箕)来——余庚寅座主止堂先生之子,将附舟至衢。
十六日(戊戌),晴。招饮湖上旧游于万松山房。食后,出涌金门,访玉圃于崇文书院,不遇。放舟至码头,登独秀峰,介山亦随至。同饮者,处士朱清湖、彭何春(树琪)、沈理堂(本义)、张秋江(浚)、上人小颠(际祥)、道士沧烟、茂才赵西垣、祝杏南,皆文士、高人逃于诗酒者;惟山右宋芝山孝廉偶客游于此,亦余旧好。酒酣,各以诗赠。芝山复以宋朝张即之墨蹟见贻,云「即之没为水神,持以渡海,可靖风涛」;厚意良可感!酉刻,入城。是日,寄第四封家书。
十七日(己亥),晴。奉诏敕至钱塘江登舟,中丞诸公送于凤山门外。巳刻,解缆;逆风行五十里,泊渡船埠。
十八日(庚子),微雨,风顺。乘早潮,行四十里;卯刻,至富阳县会江驿,不泊。又乘风行百里,过桐庐县桐江驿;又十五里,泊。
十九日(辛丑),微雨,风顺。二十里,富春山——一名严陵山;有二石高数百丈,土人号为「子陵钓台」。其下曰严陵濑,濑上有子陵庙。泊舟,与介山同登。庙前碑碣十余丈,半苔蚀,不能卒读;有明庄一俊、范徕诗碣尚可辨正,复不佳。自桐君山而西,两峰山势蜿蜒如蛇,对走于平原之上;一水中流,秀壁双峙,不减重庆三峡。其下有泉,则陆羽所品为第十九泉也。钓台对岸曰白云原,相传下有芦茨溪,为唐方干隐居幽地;合配高人也。过七里滩,风顺;七十里,过建德县富春驿。署太守方公应选偕县令来,辞。又行十里,泊。
二十日(壬寅),微雨。行新安江上,清澈可爱;太白所谓「新江清若空」者是也。十五里,至胥口溪——名大洋滩。水急,恃纤以行;人肩一绳,异于他所。又三十五里,白沙渡——新安渡口也。又二十里,泊许埠,去兰溪二十里。
二十一日(癸卯),微雨。过縠水驿,不泊。又四十五里,大雨,裘家堰泊。
二十二日(甲辰),雨。行四十里,过龙游县停步驿十里,泊。
二十三日(乙巳),雨,风顺。行八十里,泊衢州府西安县上杭埠驿;驿程,例于此陆行。总兵英公海来恭请圣安。蒋培元观察(继晖)、朱静斋太守(理)、县令许君执中来,与商登岸事;言水大,舟可至清湖,便于陆路。因乘原舟再行,即解缆。行二十里,泊。连日舟无停时,不暇登览;然雨中看山,清境独绝。
二十四日(丙午),风顺。水急滩多,舟行沙石上,辗如雷;绝类撞江舟景,而险过之。去江山县三十里塔溪,泊。
二十五日(丁未),阴;巳刻,微雨。过江山县,不泊。县令黄君天益来谒——蜀人,余庚寅乡试同年也;人诚实俭朴,亦有守者。又行十五里,泊清湖镇。
二十六日(戊申),晴。介山以前途山路崎岖,馆舍甚狭,因让介山先行。寄第五封家书。
二十七日(己酉),阴。与杏南别。行三十五里,过江郎山,石峰三片,高插云表;适云覆其顶,未见全面,然山态转奇。食后,步步入山。过苏岭,道义上人来迎,遂小憩。壁间多名人题咏,前使海山先生有五绝一首;走笔和之。此外,如庄公培因、德公保、褚公庭璋、庆公霖,皆海内诗人也。登窑岭,路转峰腰,与缙云桃花岭谿壑无异。又四十里,宿保安驿。
二十八日(庚戌)小满,晴。上仙霞岭;山顶有关,无戍卒——或曰即古泉山。周围百里,皆高山深榖。凡登三百六十级,历二十四曲,长十里;两浙之襟束、八闽之咽喉也。汉朱买臣云:『南越王居保泉山,一人守险,千人不能上;剑阁而外,此其匹也』。惟石径平铺,无梯级,异于栈道。半岭,先有关帝庙,可小憩;壁上多题咏。恒浴上人亦不俗,题诗三首赠之。庙侧有泉,置亭于其唇,曰雨花庵。上有周栎园先生(亮工)木刻诗牓,句极生新;复凝思和之。三里,茶岭。又五里,小竿岭,险不及仙霞;亦有关帝庙,僧宁远俚甚,一茶而去。至二十八都,食。地势平旷,居民甚众,歧径可达衢、处诸郡。「舆程记」谓『浙、闽分疆处,地名南楼』;问土人不知,或即此。名二十八都者,以歧路所达之都计算而名之邪!食后,即登枫岭——即大竿岭异名,迤逦而陡绝,舍舆而骑。登梨岭,地宜梨——俗名五显岭,以上有五显庙也。北有小天池,取径甚幽而亭,势甚敞;僧俗恶,颇败人意。日常扃其外户,非余强启之,则此境不得入目矣。尽日仰看山、俯听泉,骑而忘苦。计行七十里,九牧宿。
二十九日(辛亥),晴。三十五里,渔梁;食——土人多堰水捕鱼,故曰;鱼梁山以此得名。道侧有山如船,曰船山。又四十五里,宿浦城县小关驿。浦城城环越王山上,俯瞰大江,有形胜。县令王君宗徽来谒。得介山书,知分家人由水路进;余仿而分之,仅带跟价四人,余悉遣上船。奉诏敕,由陆路进。计与介山减从陆行,所省夫价不少。问知祖舫斋抚军(之望)已抵新任,太夫人留家。余以年家子有「登堂拜母」之谊,请见;辞。
三十日(壬子),晴。行三十五里,过西阳岭。岭北多竹、岭南多松,昼暝晦,暑气全消。又四十里,宿人和馆驿。观察戴公求仁、赵公三元以公事之江山,因过访——赵为凫塘甲辰同年。土人以铁网然松脂代烛,颇能照。
闰四月朔日(癸丑),晴。行五十里,马岚;食。传舍临江,轩豁而清幽;地属瓯宁县,与建阳县地方犬牙相错。又四十五里,过石陂玉塔岭;沿乱石、大溪等滩,至营头驿,宿——旧名水吉镇驿,属瓯宁;食供建阳,大有「东家食而西家宿」意。馆后有小轩,近墙植凤尾竹,有鱼盎二;阶前茉莉二盆、香树两株,点缀俱幽。鸟语、蝶情,啾啾、栩栩:心神为之一清。
初二日(甲寅),晴。行四十里,七姑店;食。馆介两山间,亭依树荫,杯中时有云影往来,亦大佳境。又四十里,宿建阳县建溪驿。驿舍俯临清溪、平眺远岫,极轩敞。上游造舟为梁度人,历历如画。所经传舍,此景为最。县令赵君庭翰来谒——凫塘丁酉同年,问知朱文公祠在城西五十里,未得谒。
初三日(乙卯),晴。行四十里,震前;食——疑即盖竹镇。名震前者,县南有郑滩,或传写误耳。又四十里,过叶坊驿,小憩——本前明旧驿。有吉阳溪,自驿口流入西溪,溪水较大。又四十里,宿建宁府之瓯宁县城西驿,坐船从人夜半先至——驿在建溪南岸覆船山下。府治在溪北,束水襟山,为全闽屏藩;亦东南胜地也。附郭为建安、瓯宁二县,建令刘君为凫塘甲辰同年、瓯令欧阳君为余庚寅同年;与商舟行事,皆以险辞。
初四日(丙辰),晴。行四十里,太平驿;食。驿因太平山得名,然去山实远。又四十里,过大横驿,不宿;再行四十里,戌刻至延平府,追及介山,同宿剑浦驿。余欲舟行,而介山难之;然余惯历三峡,今且渡海,何畏于溪!乃决意登舟,介山仍陆行。少顷,延平守广公善、副将李公庆云偕南平令完君智来谒;语以来日登舟一事,完令欣然。
初五日(丁巳),雨。午刻,登舟,即解缆;从者稍后,遂不相及。江面甚平,特多石。凡急湍处,土人皆谓之滩;亦有梨滩、箭孔、梅花诸名,实不甚险。惟两岸乱石参差,水触石作漩,有似三峡平处。行四十里,从人尚未追及。乃买船户米一升,就盐齑一碟,与二仆同食;终日肥甘,忽得蔬食,大适口。申刻,大风雨,泊尤溪口;计行八十里。
初六日(戊午),晴。细玩闽江山水,粗类巴江;山平而无奇拔气、水缓而无建瓴势,而土人已谓险不可测,亦犹度仙霞者不知云栈之高、登渔梁者欲傲峨眉之峻也。行百里,泊古田县水口驿,介山犹未至。琉球迎封使梁焕来谒——黄帽阔带、衣宽博,稍通华语;问知曾充通事,入京已四次。省城将军、中丞以下,各遣官持札来起居。制军玉公德由泉州寄札,并以奏稿夹片见示。始知前大学士福公康安进剿台匪林塽文时高宗纯皇帝赐以右旋白螺,往来顺利、灵助非常,蒇事后留贮督臣署中,备渡海用;臣等此行,又蒙恩准督臣所请,赏臣等奉以渡海:仰见我皇上体恤使臣,无微不至。谨按高宗纯皇帝「御制文三集」有右旋白螺赞,注云:『每年藏中喇嘛于新正及万寿节进丹书所陈供器时,有献右旋法螺者,以为奇宝而不多见。涉海者携带于舟,则吉羊安稳,最为灵异』。臣等何人,荷蒙异数,感激涕零!
初七日(己未),晴。介山亦至,遂同登舟,解缆。与介山各乘一红船,水顺无风。行百二十里,过侯官县白沙驿,不泊;又行六十里,孚远驿。是日,舟中饮食皆取给闽与侯官二县。奉安诏敕,又别具一红船焉。泊处去省会三山驿二十里。
初八日(庚辰),晴。辰刻,抵洪山桥,闽令谭君抡、侯官令毕君所谠、海防同知张君釆五来谒。午刻,奉诏敕、赏恤登岸,舁以龙亭、彩亭,送馆安奉;庆晴村将军(霖)、汪稼门中丞(志伊)、李石渠方伯(殿图)、瞻云亭廉访(柱)、陈琴溪观察(观)、副都统札公拉芬俱来馆驿,恭请圣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