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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清波杂志

6.6 万字 · 约 3 小时 9 分钟 · 5 / 9

会员可开白话

议,丁黜其说,徙公他官。而笼石为堤,岁功不成,民力大困。卒用公议,堤乃立。文惠在滑州,亦尝筑长堤以御决河,人德之,号“陈公堤”。

○丙午年入吴蜀

煇尝过庭,闻祖父奉直得于陆农卿左丞,欧阳文忠公有一记事册子,亲题“丙午年不入蜀则入吴”。后见洪成季文宪公之孙,言文宪尝问邵泽民:“康节知数,公所闻如何?”曰:“无他语,临终但云:丁未岁子孙可入蜀。”然建炎初吴地亦不免被兵,独西蜀全盛,迄今为东南屏蔽,益信斯言。康节先天之数,世可希万一耶?

○舅姑

《春秋传》曰:“秦、晋二国继世通婚,所娶之女非舅即姑,故曰舅姑。”《白虎通》曰:“尊之如父,非父,舅也;恭之如母,非母,姑也。”广川王去疾幸姬陶望卿歌曰:“背尊章,嫖以忍。”“尊章,犹言舅姑也。”见《前汉书》。

○郎潜

“郎潜”,出张平子《思玄赋》:“尉厖眉而郎潜兮,逮三叶而遇武。”绍兴间,某自郎迁卿。久次,以启投秦丞相,有“郎久潜于省闼,卿尚少于朝班”之句。秦虽极称赏,竟不克入从。

○贫富受赐

“贫人、富人并为客,受赐于主人,富人不惭,贫人常愧者,富人有以效之,贫人无以复也。”以此论之,自昔交际之礼,亦贵夫往返。见王充《论衡》。

○苏林交情凶终

林文节子中,以启贺东坡入翰苑曰:“父子以文章名世,盖渊、云、司马之才;兄弟以方正决科,迈晁、董、公孙之学。”其褒美如此。后草坡责惠州告词云:“敕县位轼:元丰间,有司奏轼罪恶甚众,论法当死,先皇帝赦而不诛,于轼恩德厚矣。朕初即位,政出权臣,引轼兄弟以为己助。自谓得计,罔有悛心,忘国大恩,敢肆怨诽。若讥朕过失,何所不容,乃代予言,诬诋圣考,乖父子之恩,害君臣之义。在于行路,犹不戴天。顾视士民,复何面目。以至交通阉寺,矜诧倖恩,市井不为,搢绅共耻。尚屈彝典,止从降黜。今言者谓某指斥宗庙,罪大罚轻,国有常刑,朕非可赦。宥尔万死,窜之远方。虽轼辩足以饰非,言足以惑众,自绝君亲,又将奚憝?保尔余息,毋重后愆。可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极于丑诋如此。坡初擢右史,白宰相,谓林同在馆,年且长,除不当先,林乃继除记注。后又为杭州交承,有三帖论开湖赈荒,浙东仓司石刻在焉。

○遗留物

显仁上仙,遣使告哀北虏,并致遗留礼物;金器二千两,银器二万两,银丝合十面,各实以玻璃、玉器、香药,青红捻金锦二百匹,玉笛二管,玉觱篥二管,玉箫一攒,象牙拍板一串,象牙笙一攒,缕金琵琶一副,缕金龟筒嵇琴一副,象牙二十株。时宗枢持节以往,次燕之二日,中贵人至馆,密饷金澜酒二尊,银鱼、牛鱼各一盘。尊、盘皆金宝器,并令留之。伴使致词竦贺,馆人以手加额上,谓前此未有,为特礼也。

○虏庭玉钱

宣和五年,既从金人乞盟之请,明年,遣秘书省校书郎卫肤敏假给事中,往贺虏酋生辰,竣事而旋。常赆外,别赠使介各一玉钱,虏主即宴坐起,离席躬奉之。左右传观,皆惊愕太息。钱之制如今之大者,其文皆蕃书,不可识,不知为何礼重如此。时虏已萌寒盟,开兵端,岂虞我或觇其国,故外示厚礼,俾叵测欤?钱今藏卫氏。

○审察

监司、郡守,岁荐所部吏关升磨勘,朝廷视为常式,第付铨曹施行,初不加省。间有特荐者,未即召对,及有升擢,则降审察之命。所谓审察者,审其人才,察其行谊。施于其职,可也。若山林隐遁之士,当路或以名闻,其肯冒昧而来,待人进退乎?绍兴三年,徐东湖以遗逸荐苏后湖,诏俾赴中书审察,苏力辞,乃得请。苏既辞审察之命,乃降“以礼遣赴行在引见上殿”指挥,卒辞之。

○正身出头

后湖公隐居求志,高蹈一世。绍兴初,屡征不起。仆辈见使者沓至,窃相语曰:“官中须要秀才正身出头。”

○冷茶

强渊明帅长安,来辞蔡京,京曰:“公至彼且吃冷茶。”盖谓长安籍妓步武小,行迟,所度茶必冷也。初不晓所以,后叩习彼风物者方知之。又文勋除福建漕,陛对。翌日,上问辅臣:“记得有艺?”盖记其工篆学也。章申国对云:“会舞旋。”上遽云:“如此岂可使一路!”遂罢。“冷茶”、“舞旋”,皆非国论所宜及。顷得一小说,书王黼奉敕撰《明节和文贵妃墓志》云:“妃齿莹洁如水晶,缘常饵绛丹而然。”又云:“六宫称之曰‘韵’。”盖时以妇人有标致者为“韵”。煇曾以此说叩于宣和故老,答曰“虽当时语言文字间或失持择,恐不应直致是亵黩。”然“韵”字盖亦有说,宣和间,衣着曰“韵缬”,果实曰“韵梅”,词曲曰“韵令”,乃梁师成为郓邸倡为此谶。时赵野春帖子亦有“复道密通蕃衍宅,诸王谁似郓王贤”,亦迎合之意也。

○阚亡投刺

正、至交贺,多不亲往。有一士令人持马行,每至一门撼数声,而留刺字以表到。有知其诬者,出视之,仆云:“适已脱笼矣。”吕荥阳公言:“送门状习以成风,既劳于作伪,且疏拙露见为可笑。”司马温公自在台阁时不送门状,曰:“不诚之事,不可为也。”“脱笼”,亦为京都虚诈闪赚之谚语。

○禁苑花竹

宣和间,钧天乐部焦德者,以谐谑被遇,时借以讽谏。一日,从幸禁苑,指花竹草木以询其名,德曰:“皆芭蕉也。”上诘之,乃曰:“禁苑花竹,皆取于四方,在涂之远,巴至上林,则已焦矣。”上大笑。亦犹“锹、浇、焦、烧”四字之戏,掘以锹,水以浇,既而焦,焦而烧也。其后毁艮岳,任百姓取花木以充薪,亦其谶也。

○东西园

蔡京罢政,赐邻地以为西园,毁民屋数百间。一日,京在园中,顾焦德曰:“西园与东园景致如何?”德曰:“太师公相,东园嘉木繁阴,望之如云。西园人民起离,泪下如雨。可谓‘东园如云,西园如雨’也。”语闻,抵罪。或云:一伶人何敢面诋公相之非,特同辈以飞语嫁其祸云。

○遇郊任子

正郎初遇郊,止得荫子,不及他亲,法也。元祐中,黄鲁直应任子,特请于朝,舍子而先侄,后遂为例。东坡荐黄自代之词:“瑰琦之文,妙绝当世;孝友之行,追配古人。”今士夫当郊,该荫补而累奏其子者有之。

●卷七

○生日押赐

王荆公当国,值生日,差其子雱押送礼物。雱言:“例有书送物,阁门缴,申枢密院取旨,出札子许收,乃下榜子谢恩。缘父子同财,理无馈遗,取旨谢恩,一皆作伪。窃恐君臣父子之际,为礼不宜如此。乞自今应差子孙弟侄押赐,并不用此例。”从之。至当之论,后皆遵行。顷见老先生言:“此出荆公意,奏检亦公笔,特假雱名尔。”雱字元泽。大观元年诏:“赐使相以上生日器币,故事止差亲戚,殊失宠遇大臣之意,自今取旨差官。”

○洮河开边

元泽年十三,得秦州卒言洮、河事,叹曰:“此可抚而有也。使夏人得之,则吾敌强而边受患博矣。”其后王韶开熙河,盖取诸此。靖康沧海横流之变,萌于熙宁开边。书生轻锐谈兵,贻天下后世祸患,可胜既哉。

○丈人

《蜀先主传》载汉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之语,裴松之注:“按:汉灵帝母董太后之侄,于献帝为丈人。盖古无丈人之名,故谓之舅也。”后呼丈人为“外舅”,其本此乎?然《汉书?匈奴传》书且??是单于云:“汉天子,我丈人行。”若曰此语止为尊老言,非专指妻之父则可。若谓古无丈人之名,后学窃有疑焉。

○生而富贵

生而富贵,穷奢极欲,无功无德而享官爵。又求长寿,当如贫贱者何?若又使之永年,为造物者无乃太不均乎?履富贵者,其可不思持之以德。

○汴河遗物

靖康乱后,汴河中多得珍宝。有获金燎炉者,以尚方物,人间不敢留,复归官府。扬州仓卒南渡,扬子江中遗弃物尤多,后镇江渔户于西津沙际,有得一囊北珠者。太平兴国中,郑州修东岳庙,穿土得一玉杵臼以献,亦五代乱离时之物。金玉没于地中,盖亦有时而复出。

○恩科议姻

朴??敕翁《陶朱集》载:闽人韩南老就恩科,有来议亲者,韩以一?示之:“读尽文书一百担,老来方得一青衫。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朴??敕,单父人,尝宦于政、宣间。或云陈君向也。

○曹武惠下江南

曹武惠下江南,副帅欲屠城,曹力止之,曰:“此已降,不可杀。”曹后梦一神人告之曰:“汝能全江南一城人,帝命赐汝城中人为汝子孙。”故其后繁盛,今虽湮微,犹应出两府。曹泳景游尝语此。两府其自期耶?煇家远祖国初知江州,属曹翰屠城之初,遗骸遍野。乃对庐山作万人冢,仍自为记。德既及于枯骨,或谓后嗣当有阴报。有相先墓者,言亦当出神仙。高叔祖讳字执礼,第四十五,治《易》甚精,早魁乡荐,一旦舍去。传道于徐神翁,自称赤局先生,灵异不可具述。乡人敬之,但曰周先生,家绘其像。神翁书赞云:“周四十五,衣破不补。土木形骸,神气可取。”宣和诏,不起,锡守静处士之号。群从记其事迹甚详,兹不具载。虏犯淮甸,亦知守静名,不犯其室。建炎末,尸解去。其隶仲大亦得道,有一皮箧无底,取钱常不竭。后随先生羽化。

○阳关数条

阳关在辽西,去长安一万里,汉将杨兴败走出此关,因以为名。长安城东,出南头,名霸城门。俗以其色青,名曰青门,见《三辅黄图》。范睢曰:“秦北有甘泉宫,谓其下有甘泉水。”见《战国策》。邯郸,属磁州。邯,山名。郸,尽也,言邯山至此而尽。以城郭字皆从邑,故作郸。见《地理志》及《寰宇记》。金城郡,一曰筑城得金,一曰取其坚固,一曰以郡在京之西,金,西方之行。望都,谓登尧山见都。酒泉,谓泉如酒。并见《地理志》。此数条,皆因人有问,检示之,非特出也。

○交印避忌

正、五、九,仕宦者不交印。俗忌牢不可破,初不知为藩镇开府,犒劳将佐,宰杀物命设。恐伤物命固然,何独此三月?岂以浮屠氏谓此九十日为斋素月耶?不经之甚。御笔除擢,无非日下供职,何尝问日辰利不利。或曰:历日上所书黄道,假也。君命到门,真黄道也。

○常平

常平备凶荒,立法甚严,而米斛有以陈易新之条,州郡恃以借兑。先人任信幕,后守不偿前欠,一旦漏底,官吏并送邻州勘鞠。先人亦坐失于催促拨还,科公罪笞,不理遗阙。二十年后,因同时坐累,该改秩,为铨曹留难索案。煇至朝廷时,宗衮益国公参大政,从容见语:“近见先丈常平伏辩,既不曾佥书,何亦被鞠?”煇因言州郡刑狱冤滥,有司以被朝命,虽知不曾着字,盖亦行三问,岂容不承?罪及无辜,大率类此。退而思之,先人尚无恙,或陷深文,固可雪理于今日矣。自昔初除执政,例荐所知三两人。建康王元枢初得政,首以先人名闻,乃自临安管库除江东漕司干官。见次一任,屡更使长,皆欲发文字,力辞之。竟终于选调。

○《五路墨宝》

煇尝于郑旸叔家得荆襄及川蜀四路金石刻目,为《五路墨宝》。郑既录碑之全文,刓泐者缺焉,且附己说。欧阳《集古》考究未备者,间有辨正。类为数巨帙,考证良备。悉上秘府。其副因借留数月归之,第录其目并其说。前后亦得其汉刻十数种,旋为亲党沈虞卿取去。郑乃同州死事骧之子,绍兴间尝历四川监司。其子忱德云:“在蜀日,李公仁甫及相从,于《墨宝》订正有助焉。”且出数小纸细书,皆李订正之语。汉碑固多,晋碑亦绝少,盖晋制三品方许立碑。

○秦汉碑刻

曾大父喜蓄古刻,承平时盖亦易致,士大夫不甚秘惜。兵火后,散失,一无遗者。刘季高侍郎尝语先人:顷年蒙嘉其好古,辍赠甚多,皆秦汉间物,在今日为难得。语次亦尝询其名件,岁久复忘之。

○没字碑

绍兴九年,虏归我河南地。商贾往来,携长安秦汉间碑刻,求售于士大夫,多得善价。故人王锡老,东平人,贫甚,节口腹之奉而事此。一日,语共游:“近得一碑甚奇。”及出示,顾无一字可辨,王独称赏不已。客曰:“此何代碑?”王不能答。客曰:“某知之,是名‘没字碑’,宜乎公好尚之笃也!”一笑而散。

○玛瑙盘

唐裴行俭破外国,得玛瑙盘,广三尺,出以示诸将士。为军吏捧盘升阶,跌而碎之。叩头流血请罪,行俭笑曰:“尔非故为,何罪。”国朝韩魏公得二玉杯、玉盘,觞客次,藉以锦,置于案。为执事者触案,碎于地。非但一时略不变色,竟无追惜之意。与夫吕文靖俾小姬擎宝器入书室,故戒及门若足踣而仆,试诸子度量。古今之事,若合符节。

○坡教作文

东坡教诸子作文,或辞多而意寡,或虚字多,实字少,皆批谕之。又有问作文之法,坡云:“譬如城市间种种物有之,欲致而为我用。有一物焉,曰钱。得钱,则物皆为我用。作文先有意,则经史皆为我用。”大抵论文以意为主。今视坡集,诚然。

○石林三戒

叶少蕴云:“某五十后不生子,六十后不盖屋,七十后不作官。”然晚年以子舍之多,不免犯六十之戒,屋成而公死矣。二事得于洪庆善。

○吉阳风土恶弱

从叔其乂守吉阳。到官,书报:“此行再涉鲸波,去死一间。抵郡,止茅磵纳⒋頵?十家,境内止三百八户。无市井,每遇五七日,一区黎洞贸易,顷刻即散。僚属一二,皆土著摄官,不可与语。左右使令辈莫非贷命黥卒,治稍严,则为变不测。地炎热,上元已衣纱。果实多不知名,瓜大如斗瓶。但有名香异花,此外色色无之。东坡言昌化不类人境,以吉阳视之,犹为内郡,不但饮食不具,药石无有也。”又书云:“一日出郊,见横巨木于地,上有穴,覆以板,泥封甚固。叩从者,不肯言。再三诘之,方言:‘前政某殁于此,属无周身之具,用此殓殡’。或扣:‘有巨木,何无板?’答以素无锯匠。”后知因此感动,得疾丐归,行至琼管,竟殂。三女继亡,诸丧皆寄湖广不得归。备书之,为行险远宦者之戒。《南海录》言:南人送死者无棺椁之具,稻熟时理米,凿大木若小舟以为臼,土人名“舂塘”,死者多敛于舂塘中以葬。士夫落南,不幸而死,曾不得六尺之棺以敛手足形骸,诚重不幸也!

○曹王母

唐太宗立皇子明为曹王,母杨氏,巢刺王妃也,有宠于上。文德皇后崩,欲立为后。魏郑公谏曰:“陛下方比德唐、虞,奈何以辰嬴为累?”虽从谏而止,迹可掩乎?不能正之于始,其后高宗之于武后,明皇之于杨妃,顾传家法,不以为恶。若魏郑公之敢谏,孰能继之?

○唐帝像

舅氏张必用家,藏唐诸帝全身小像,乃蜀中名笔。巾裹红袍,年祀悠远而色不渝。独明皇像别为一帧,幅巾跨马,左右侍卫单寡,有崎岖涂路之状,题云《幸蜀图》。然僖宗亦尝幸蜀,未知孰是?

○卧榻缕金

天圣七年,诏士庶、僧道不得以朱漆床榻。至宣和间,蔡行家虽卧榻亦用滴粉销金为饰,赵忠简公亲见之。其奢俭不同如此。

○葛公坐亡

先人任江东漕幕,与葛公谦问为代,文康公孙也,魁然重厚古君子。宦情世故,皆应以无心,文采外深契禅悦。后倅毗陵,遇煇以通家子弟。一日,见语:“人生腊月三十夜,要当了了,方见平生着力处。”始意如平时举葛藤尔。别数年,公守临川。一日,属微疾,忽索笔,书偈曰:“大洋海里打鼓,须弥山上闻钟。业镜忽然扑破,翻身透出虚空。”召僚吏,示之曰:“生之有死,如昼之有夜,无足怪者。若以道论,安得生死。若作生死会,则去道远矣。”语毕,端坐而逝。笔势遒劲,其家版行。超脱如此。东坡论陶渊明云:“出妙语于纩息之余,岂涉生死之流哉。”煇于葛亦云。葛名。

○僧谭祸福

丙午、己亥、壬戌、乙巳,煇命之八字也。顷遇一老僧谈五行,见语:“若非乙巳,不至今日。若无壬戌,不致竟老穷薄。退神用事,多失机会。然福不成福,祸不成祸,所得者寿数差永。”淳熙戊申,居都下。除夕,有二辈伪传亲知言至门,出见觉非,忽言奉圣旨追对公事。时以永嘉林氏争分,方兴制狱,初不持引文,乃随以往。中无所慊,神色泰然如常。至府治门外,坐于一室。已见灯,二辈询扣年甲、乡贯、来历,往返者五六。乃云不敢久留,再三摧谢,送出门,盖悟其非也。一时叵测,既归,议诉于府尹赵子和,尹云制院谬误。所谓总辖使臣者,亦宛转致恳,谓已科决元所遣之吏。盖本逮永嘉周和泰,“错认颜标作鲁公”也。亲旧见晓,既京尹护失,孰信其枉?后两日,制狱事亦已。复自念与传记所书入冥误追放还境界无异,特幽明殊涂耳。平生横逆,莫此为甚。当是时,庙堂禁从,有知己闻之,第骇愕而已。己酉终岁,灾屯无所不有,特未溘然,又留残喘。至今事定,却有风声鹤唳之警。虽云气数实使然,益信老僧祸不成祸之说,且为官府追逮不审之戒。

○大暑去酷吏

尝闻范鲁公,暑中所执扇,偶书“大暑去酷吏,清风来故人”两句于其上。或见之,言曰:“世之酷吏、冤狱,何止如大暑也!公他日当深究此弊。”公后见周祖,首建议律条繁广,轻重无据,吏得以因缘为奸。周祖特诏详定,是为《刑统》。州县司刑宪者,若人人以鲁公存心,尚何酷吏、冤狱之为惧。

○僧道数

道士一万人,僧二十万人,乃绍兴二十七年礼部见注籍之数。时未放行度牒,迨今三十余年,其复有所损益欤?绍兴间,福建大刹有申所属,谓积下度僧钱若干,乞备申举以献助,乞量给度牒三两道。盖尝试也。时议者谓宜依所请,第令具戒腊最深者三、五辈以闻,并与师号,以伐其谋。淳熙间,执政进呈江州置驻泊军因依赵雄奏:“昨已准宣谕卖度牒非佳事,今湖广总领所岁有给降度牒定数,不知绍兴年间不曾给降,亦自足用。岂绍兴间未有江州军耶?”雄奏:“今契勘江州军,自绍兴三十年创置,以万人为额,度牒初未行也。”上曰:“待以示三省,朕不欲给降度牒,当渐革之。”张孝祥建议:“自恭人至孺人,邑号分等第立价,许贵家妇女及妾投名书填,则数百千万不日可办。”于以佐国用,较以度牒,生齿不削,户口不耗,仍不为民之蠹。虽曰得策,终以鬻爵以诱妇人,名器轻假,而不果行。

○《钱谱》

煇家旧藏《历代钱谱》十卷,乃绍圣间李孝美所著。盖唐人顾烜、张台先有纂说,孝美重修也。周秦后钱之品样,具著于帙,是特见于形似尔。亲党洪子予,收古泉币数十百种,自虞夏以降,一无遗者。每出示坐客,道所以然,皆有依据。大抵古钱轮郭皆重厚,叩之有声。虽王莽小钱,名径六分、重一铢,然亦不致轻薄。岂上古鼓铸但求精致,初不计铜齐耶?洪死,尝叩其子,云:“悉举入棺矣。”或言其家虑为势力者攘取,故为之辞。

○顺天得一

元丰间,庞懋贤为主客郎,尝着《文昌杂录》。内一条,以不知“得一顺天钱”铸于何代为言。书成后,又言:“近得于朝士王仪,家有《钱氏钱谱》,乃史思明所铸,初以‘得一’非长祚之兆,乃改‘顺天’。”煇于洪氏见二钱,文皆汉隶,径寸四分,以一当“开元通宝”之百。而李谱复云:“思明销洛佛铜所铸,贼平无所用,复以铸佛。今所余,伊、洛间甚多。”视钱之谱为详。以是知诚有益于未闻。好事者倘裒诸家所谱,更考近世圜法沿革,萃为一帙,板行于世,不亦善乎。

○王言有疑

尝得一告词云:“朕眷礼勋臣,既极异姓王之贵。疏恩私室,并侈如夫人之荣。以尔修态横生,芳性和适,会膺无恤之贵,终隆络秀之家。爰锡命书,靡拘常典。用肇封于大郡,俾正位于小君。往服宠光,益循柔履。”绍兴间权外制某人行。“如夫人”及“修态横生”,或者于王言有疑。时勋臣嫡室尚在,“正位小君”之语亦有疑。

○宰辅年甲

国朝宰相:文潞公丙午生,元祐元年平章事,未有踵其后者。范丞相己卯生,建炎四年平章事,未有处其先者。

○名公下世

自昔名公下世,太学生必相率至佛宫荐悼。王荆公薨,太学录朱朝伟作荐文,以公好佛,其间多用佛语。东坡讣至京师,王定国及李豸皆有疏文。门人张耒时知颍州,闻坡卒,出己俸于荐福禅寺修供,以致师尊之哀。乃遭论列,责授房州别驾,黄州安置。虽名窜责,馨香多矣。山谷在南康落星寺,一日凭栏,忽传坡亡,痛惜久之。已而顾寺僧,拈几上香合在手,曰:“此香匾子,自此却属老夫矣。”岂名素相轧而然,或传之过。

○使高丽

宣和奉使高丽,诏路允迪、傅墨卿为使介。其属徐兢,仿元丰中王云所撰《鸡林志》为《高丽图经》,考稽详备,物图其形,事为其说,盖徐素善丹青也。宣和末,先人在历阳,虽得见其图,但能抄其文,略其绘画。乾道间刊于江阴郡斋者,即家间所传之本,图亡而经存,盖兵火后徐氏亦失元本。《鸡林志》四十卷,并载国信所行遣案牍,颇伤冗长。时刘逵、吴拭并命而往,是行盖俾面谕高丽国王颙云:“女真人寻常入贡本朝,路由高丽。如他日彼来修贡,可与同来。”颙云:“明年本国入贡时,彼国必有人同入京也。”海上结约,兹为祸胎。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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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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