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澄斋日记
97 万字 · 约 46 小时 3 分钟 · 112 /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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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中国银行拍电云,锡兄中暑甚剧,促余往看,兼送到家。急驾马车驰至西交民巷西口,则见行中已以竹椅穿二杠,四人舁之而出。乃换载马车,命霍祥坐而拥之,余别雇人力车间道赴粉坊琉
璃街,兼电招润泽亦至,其病虽系中暑,无异中风,口不能言,知识全泯,而流涎、张口、抽鼾、小便不禁,已犯四绝证,诊其脉浮动无胃气。勉开一清热祛痰开窍方。彷徨至十钟,饥肠漉漉,乃归。彻夜神思恍惚。发惠信。
十二日(二十二号)。乙未阴雨。晨六钟,润泽来,即起,略进早餐,偕赴锡兄处,则已魄汗淋漓,阳将脱矣,不禁泪下如雨。诊其脉,胃气已尽,而右三部尚无大变也,延至五钟始绝,距得病整一周时。至殓目犹不瞑。十五年昆季之交,竟无一语言别。老妻、幼子来日大难,虽有次弟仁甫,恐不能负此重担。棺木费九十元,余独任之。今年正二月间,余诊锡兄之脉,责责如抚刀刃,此为肝之真藏脉见,《内经》、《难经》定为死脉,曾向澜翁及夫人言之。虑其不吉,酌开养肝补肾之剂,连进十三服,居然向愈,然脉之劲者未尽柔和,深虑秋令一交,燥金克木,决无全理。竟不幸而言中。甚矣,医经之足宝也。
宝襄巡警学校毕业,宝惠在宁商之于王桂林警厅长,札委为额外勤务督察员。甫离校生,即膺剧职,殊可喜,特遣其今日起身由津浦路赴江宁。
十三日(二十三号)。丙申晴。午刻往吊锡兄,抚棺大恸。张景韩在津延为其女诊疾(适陈氏),四钟半附快车赴津。景韩率其婿来接,彤伯表侄亦在站接。下榻李宅。夜酷热,汗出沾席,彻夜不能眠。
十四日(二十四号)。丁酉晴。既晓,犹不寐,九钟遂起。张景韩邀往德义楼午餐,偕至吉祥里为其一妾一女诊疾,病根均不浅,悉心各定一方。归寓,闭目略养神。少顷,丙女出云,睡一小时矣。精神稍振。嗣老又邀德义夜餐。夜不能眠几十日,困苦异常。典婿为买安眠药水,临睡开水冲服半汤匙,约一刻馀,居然睡去。余初不自觉,但觉一合眼间,耳根万声俱寂,已入深宵矣。
十五日(二十五号)。戊戌十一钟始醒,热汗沾衣。西风忽起,大雨滂沱,顿凉爽有秋意,天时不测若是。未刻至景韩处复诊。上灯时,约景韩在第一楼晚餐,冒雨往还。
无事看《西厢记》数回,词笔之妙,洵非后人所及。元人最重词曲,如此记及《琵琶记》,皆绝唱也。“寺警”一折,收尾惠明词有云:“绣幡开遥见英雄俺。”小批中断山论诗云:杜子美诗“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却将自己肚肠移置儿女分中,真是自忆自。王摩诘诗“遥知远林际,不见此檐端”,亦将自己眼光移置远林分中,真是自望自。二先生皆用倩女离魂法作诗也。(〔眉〕即分身法。此法至厉樊榭《小孤山诗》,其妙无以复加。诗云“俯江亭上何人坐,看我扁舟登翠微”,是我在这里望,他人在那里看。我望他看。)圣叹谓,作诗原来只是用得一遥字也。此种说诗,真入微之论。
十六日(二十六号)。己亥李宅后门临东马路,余居室又近后门,电车声,人力车踏铃声,窗外击柝声,鸡鸣声,火车及机器厂放汽声,礼拜堂撞钟声,浴室击铜盆声,自夜讫晨,耳根无一刻清静。余素不易寐,遂致夜夜失眠。层饮豆浆一盂,始合眼睡去,十一钟乃觉。因知住家断宜择僻静之区,通衢大忌大忌!典婿邀德义楼午餐,餐毕至张处复诊,送川资、诊金合五十元。三钟三刻附快车回京。仲嘉、景韩及其婿陈育臣、典臣均送至站,景韩同车达新站始别。晴日满窗,过落垡而阴,过安定而雨。七钟抵京,则积潦满街,雨才止也。澜翁来视余。
十七日(二十七号)。庚子晴。未刻为锡兄点主。晤谈甫隔六日,遽为此举,心痛异常。过恒裕略憩,会臣兄、澜翁、珩甫、润泽皆至,润兄在瑞记点菜七色共饭。又偕回袁宅送席而归。接惠禀。两日在李宅看《西厢记》,大悟文家最要一“留”字诀,笔笔顿挫,笔笔转换,不着一平直语。
十八日(二十八号)。辛丑阴。饭后至北城为存懋卿诊病。答拜陶芝泉,未值。又访斗瞻久谈,兼为张少轩夫人诊疾。宝惠由宁抵京。锡兄举殡,遣纶、懿代往执绋。
十九日(二十九号)。壬寅阴。午初即出,至吴幼芝处及冯公度处,为其太夫人诊疾,访王铁珊久谈。至河泊厂赴张星槎之约。归寓,亚蘧来谈。接筹安会知会,推余为名
誉理事。
二十日(三十号)。癸卯晴。锡兄之婿白少甫来簃,检点衣物,丹丈、孟禄亦寓目焉。啸溪同年来谈,合拍《浣纱记》“寄子”一出。至公度处复诊,病愈六七。访朗轩,不值。子刻彗星见西北方,除旧布新,孰谓天文不足信耶?二十一日(三十一号)。甲辰午后阴,大雨达旦,而农商部观察天文标举旗色报曰本日天晴,岂非话柄。至吴、冯二处复诊。至澜翁处偕诣桐琴甫处祝其庶祖母寿(所生二女,一嫁涛贝勒,一嫁良弼臣〔荣文忠之胞侄〕,而母遂以女贵矣)。家台演剧,票友为多,内行不过配合而已。夫人及惠、纶、懿、恩均往,冒雨而归,东方将白矣。
二十二日(九月一号)。乙巳午前仍雨。金筱珊丈来谈。未刻农会例会,议决之事极多。到家换骡车至冯处复诊,病愈八九矣。率惠在益锠夜餐,遇费仲深肃政使略谈。唐昭卿同年为余书扇,录近作《都门杂兴》九首。又出示王子年所作《虞渊》九首,感慨苍凉,格调高迈,不期似杜而自近之。当代东南名士以诗鸣者实繁有徒,而昭卿学问博雅,闭户吟哦,世鲜知者。余至去岁农会常聚而始知之。甚矣,北士之不善标榜也。
二十三日(二号)。丙午晴。未刻沈大京兆函请至署。京兆二十县呈递更定国体请愿书,推余领衔,而王铁珊、金筱山、李丹孙次之。余于共和民国深恶而痛绝之,况总统更替必争,争则必乱,吾侪将永无安业之时。改共和为君主,与吾衷固非剌谬也。王、金两君均在坐,久谈而出。归途过冯处复诊。
二十四日(三号)。丁未晴。天骤凉,可御夹衣。前夜受寒,至今不适。萧隐公归自粤东,至嘉应馆访之。又至吴、冯二家复诊。六钟至尹署赴沈大京兆之招,正客为徐友梅同年,陪客皆同乡也。两日在车中看《通鉴•陈宣帝纪》上之下、中之上。齐淮北绛城以城降陈。胡注:绛城盖虹县城,音同而字异。据此虹与绛同音,乃知京师人呼虹曰绛,是古音也。陈鲁广达克齐南徐州,以广达为北徐州刺史,镇其地,陈之北徐,即齐之南徐也。陈南徐州镇京口,故以宿豫为北徐州。齐北徐州镇琅砑,故以宿豫为南徐州。曰南曰北,各因其地之方向别之。南北朝地理错杂,最易使人眩惑如此。
二十五日(四号)。戊申阴。罗镜湘来谈。饭后命量婿、纶、懿改动话兰簃里间,以免感触。至兴宁馆为黄幼达诊疾,隐公陪往共谈。至又一村赴朗轩之约,冒雨而归。
二十六日(五号)。己酉晴。饭前至冯处复诊。午后预祝澜翁五十九岁生日,与啸溪同年同为主人,邀曲会诸君在三松精舍歌以乐之。亥刻散。
二十七日(六号)。庚戌晴。至吴、苏两处及京兆署诊疾,与叔詹大京兆密谈。灯下写大匾三字。车中看《通鉴•陈宣帝纪》中之下。周宣帝初立,从容问译曰(郑译),我脚杖痕谁所为也。对曰,事由乌丸轨、宇文孝伯。因言轨捋须事。此郑译谮轨而兼及孝伯。
语意甚明。胡氏乃以“事由乌丸轨”断句,而以“宇文孝伯”屆下读。注曰:“宇文孝伯何为出此言也!欲自求免死耶?然终于不免也。”误读史文,其诬孝伯也甚矣。以全盛之世,英武之王,身殁未几,祚即移于异姓,北周高祖、后周世宗是也。皆由嗣主冲幼,遂使文武摇心。孝钦皇后之贪立幼君,真大错也。高齐、宇文周典章人物,前半段多在魏世,后半段遂入隋朝。断代为书,分成四史,非断缺即繁复。乃知《隋书》五代志、李延寿南北史结撰之精心。梁武能容谢朏,隋文能容苏威,是二帝不可及处。经历世事,始知为谢、苏之难。
二十八日(七号)。辛亥晴。未刻至冯处复诊。诣农会筹备下月大会。鹿洛芬(文端之孙)愿以所办蚕桑讲习会归农会兼领,余意且踏看接收,再议管理之策。昭卿同年与余意合,因议决。出城践隐公、幼达之约,在嘉应馆畅谈。晚至东兴楼赴徐显庭之局。
二十九日(八号)。壬子晴。程伯葭自沪来京,挈其世兄过访。晚至福兴居赴润田之约,座唯张景韩,自津来改方,述其令嫒服药大效。坐簃中读《三国志•魏文帝纪》一卷,阅世既深,眼光顿亮,学问一道,与年俱进。古人耄而好学,有以哉。文纪诸诏,皆
渊雅有味,不厌频读。中平以后,天下大乱,寰宇分崩,民至此稍息肩矣。曹氏后裔获全,天心固不爽耳。
八月初一日(九号)。癸丑白露节。晴。祖妣生辰拜供。饭后祝六太爷五十九岁生日。至苏、吴、冯三处复诊。所患皆痢疾,余治之各异,皆有大效。冯老太太七十八岁,老健无异中年。轻用大黄(只五分),重用山楂、麦芽(共五钱),兼用钗石斛、怀山药,以顾脾胃。苏汉翘五色下痢,腹痛呕逆欲死,滴浆不下,邪毒上冲,势甚危险,用生大黄一两、生甘草一两为君,以荡滞清毒。吴幼芝夫人久病体弱,脉滑而无神,不任攻下,特师千金陟厘丸法,用防己、香豉、厚朴、杏仁、苏梗、当归等味,以解寒热而通壅滞。今人动执成方,为一概之治,医岂若是其易哉!至吉祥园观剧,东兴楼晚餐,均六太爷作主人。与夫人、恩女同车而归。半夜,大风。
初二日(十号)。甲寅晴。六弟生辰拜供。隐公来谈,述其门人广东伍容伯(观淇)为参谋部一等科员,此次国体请愿全部签名,容伯以心所不安,不能强同,独不署名,可谓独立之士矣。饭后至安福胡同王处诊疾。又至京兆处复诊。迂道至二侄处迎夫人同车而归。
初三日(十一号)。乙卯晴。午初刻沈大京兆过谈。萧亲家自津来,命宝纶叩谒,并命惠、懿、汀、振、闰、贵、愉叩见,久谈乃去。至王处复诊。又至西河沿东升店徐阁丞(士麒)诊疾。西院梨熟,摘取盈筐,计百馀枚,鲜甘爽脆,满口生津,洵治肺燥佳品也。
灯下写大匾、大对七件。
初四日(十二号)。丙辰晴。戴仲嘉、汪聘臣、刘汉声均来见,各有所求。啸溪、心泉偕来诊。饭后赴社政会。又吊王粹老之丧。在恒裕取月用款,适值晚饭,入座饱啖。又至吴、王二处复诊。归寓,伯葭来邀余父子益锠夜餐。伯葭同回簃中畅话。看《通鉴•陈宣帝纪》讫。
初五日(十三号)。丁巳晴。颇凉。董筼峰来谈。饭后至王处复诊。访斗瞻不值。至京尹署赴沈大京兆之约,商议公事。朗轩邀益锠夜餐。与伯谦、朗轩回簃畅谈,澜翁亦至,夜分始去。奉大总统交令,任命余为政治谘议,并送来任命状一纸,月支薪二百元。寡妇再醮,自此始矣。(〔眉〕高楼红粉三年恨,惆怅罗襦赠嫁珠。)
初六日(十四号)。戊午晴。作京兆二十县第二次请愿书。着常礼服诣新华门通名陈谢。因至二龙坑蚕业讲习所与农会同人履看桑园,占地三十六亩,植桑七千数百株。若使经费充足,经理得人,足为北省蚕桑之倡。酉刻在精舍请客(萧小虞亲家、裴伯谦、吕椒舅、方燮尹、庄思缄、史朗存、六太爷,量婿、惠儿亦入座)。席散,吕、庄、史、澜四君久谈乃去。
初七日(十五号)。己未雷雨交作。至吴、王二处复诊。门人李硕夫来见。又为社政进行会作请愿书一通,专就社会立论,遂与京兆一书词意全不相犯。灯下写沈姨母七十寿辰诗屏一幅。
初八日(十六号)。庚申晴。大总统寿辰(总统生于咸丰己未年八月二十日。是岁西历为九月十六日。余因检查同治癸亥八月初十日为西历九月二十二日,倘中国定用阳历,则吾生日为九月二十二日矣)。诣新华门外司阍室通名叩祝。有一班人假用王印川名义,招集各省请愿代表人,组合团体大会于长安饭店。余见其杂乱无章,匆匆与润田同出,至广德楼观鲜灵芝戏,在醉琼林夜餐,均朗轩作主人。
初九日(十七号)。辛酉晴。小松丈送肥城桃二十枚,皮薄汁多,甘润出深州之上。
四钟访朗轩,未值。至京尹署诊疾。归寓,儿女、儿妇设酒肴为余暖寿。彻夜不眠。
初十日(十八号)。壬戌黎明微雨旋晴。余五十三岁生日,来客不减。年年以此累亲友,良用歉然。儿辈以金麟班大傀儡戏为舞彩,颇有可观,子正始散。嵩岑叔祖、玉山侄、典臣婿特自津来。
十一日(十九号)。癸亥晴。甚闷热。午前却客静憩。未刻至江西馆组合请愿联合会,以各省各机关代表人为之。公举沈雨人为会长,那王、张锦芳副之,夫有所受之也。
余被举为理事。至兵马司中街张宅诊疾。
十二日(二十号)。甲子晴。嵩岑叔祖回津。宝惠返宁。张景韩、刘汉声来谈。临苏帖写册页一开。为裴伯谦诊疾。赴朗轩家庖之局。景朴孙携坡公《寒食帖》墨迹,余为第二次展观矣。一番细玩一番有得。
十三日(二十一号)。乙丑晴。钱士青自旧金山领事回国来见,谈及英国名为君主立宪,而政权皆在议院,皇帝仅有可而无否。美国名为民主,而大总统之权极重,可以操纵议院。是两国名实适得其反。非曾久历英美者,不能作是语。饭后至吴处复诊,又为赵剑秋夫人诊疾。在恒裕便餐。至六点钟践斗瞻之约,表面为看病,实有密谈。归写对两副。
接大兄信。
十四日(二十二号)。丙寅阴雨彻夜。访啸溪,访沈雨人,兼答拜刘葆良,又访小松丈,面辞陶星如、芝泉酉刻之局。至小苏州胡同谢吉甫,预为五叔岳母拜节。至千章胡同为盛幼盦诊疾。冒雨作半日奔驰。中央观象台及农商部,每日必预报天气,十不验八九。
甚至前日台报温气上升,部报温气压低,两处适得其反。今日皆报先阴后晴,不料日光未露,雨声不停。如此测验,其亦不可以已乎?且大书特书登诸报纸,岂非笑柄。一般新人物,事事求胜前人,强不知以为知,无如天公不做美,万目昭彰,不容若辈欺诬也。
十五日(二十三号)。丁卯晴。中秋节。晨起祀神。饭后至乾祥结算米账,大约每月食米需银元六十圆也。至三兄处拜节。入城为伯谦复诊,论医谈道,语颇入玄。伯谦盛推《中庸》,谓其精深微妙,得圣道真传,《大学》不能并也。因访思缄久谈。见坡公铜印,篆曰“苏轼之印”,黄仲则先生镌铭于匣盖之背,盖面雕坡公小像,甚工。印为钱塘杨(复)所藏。(杨为雪渔年伯之子。)自制《水调歌头》一阕,环匣镌之。学公书十八年,乃得见公手泽,摩挲玩赏,不忍释手。又右军《游目帖》真迹,清内府所藏。纯庙珍为至宝,刻之《三希堂帖》中,后入恭邸。不知何时流入日本,用珂罗版印出,较墨迹不爽纤毫。
又右军《孔侍中帖》,亦珂罗印,思缄让而归诸余,价十一元(尚有松雪《半截碑》)。不意今日连见三宝,捧归细玩,从此拙书当骤进矣。月上时祀先。接宝惠济南禀。月色皎洁可爱,步月至报子街访澜翁,久谈始归。
十六日(二十四号)。戊辰阴雨,晚晴。秋分节。未刻至福寿堂赴请愿联合会,遇诚玉如,偕登楼小酌午餐。至吴、裴二处诊疾。出城至安徽馆祝李润田太夫人八十寿。
十七日(二十五号)。己巳晴。公府传见。三钟二刻入新华门,乘官设人力车至丰泽园门下车,入接待室(颐年堂之厢屋),斗瞻、劭民邀在电报处小憩,又由斗瞻邀至内史监坐待,与王书衡、王次篯剧谈。四钟二刻,承宣官引至春藕轩,次篯陪入,总统已迎于槛内让坐待茶,叙旧甚殷。盛誉余政治之学,派入政治讨论会(在总统府内别一机关,与谘议无涉),随举茶送客。计见面一鞠躬,申谢一鞠躬,临行一鞠躬,总统均答礼,出座相送。此大总统之与君主迥不同者。仍坐人力车而出。因至京兆署为沈二世兄复诊,与大京兆密谈甚久。归已八钟。过益锠夜餐。发惠信。
十八日(二十六号)。庚午晴。未刻至农会。至汪家胡同祝亮生生日,子惠、小山、子中各出旧扇求书,顷刻遂书三扇。闻元和陆师相今日丑时薨逝,公之死真得其时矣。感叹慰心,莫可名状。
挽元和师相。
立朝竭股肱,唯寅唯清,结三百年相业;易箦启手足,而今而后,为天地间完人。
(〔眉〕此联字字有意思,字字切合。)
留秀夫伴寡妇孤儿,读史至今馀涕泪;口信国殿状元宰相,令人不敢薄科名。
十九日(二十七号)。辛未晴。午前至张处复诊。访袁寄耘,商畿辅学校事。因至校访范棣丞,即在校午餐。三钟赴讨论会议事,由公府发下第三百九十六号徽章。此会设于旧崇雅殿,现呼为议事厅,会员连余共十七人,皆总统亲信之人。斗瞻为会长,其中旧属吏幕府居大多数,前朝词臣只余一人而已。今日所议之事,共守秘密。五钟始散。至吴处复诊,又为苏汉翘诊疾。发宝惠信。沈大京兆巡按湘中,继任者为王公(达,字志襄,皖人)。
二十日(二十八号)。壬申晴。门人陈仲伟(业)来见。饭后吊元和师相之丧。遗折上后,奉宣统皇帝谕旨,赠太傅,谥文端,赏治丧银三千元。陆宅恭书谕旨陈列中门两旁,翼以黄牌四对,犹是前朝旧式也。灵前高揭“文端”二字,此则为从前所无。久坐而出,至京兆署旧照厅,谢希文四叔岳。又入署为沈世兄诊疾,未晤叔詹。至朗轩处略憩,即至泰丰楼赴王铁珊之约。连日车中读《隋文帝纪》。文帝以诈术欺寡妇孤儿而夺之,杨素即以诈术离间其父子。吁!可畏哉!
二十一日(二十九号)。癸亥晴。润泽来,兼约朗轩来作半日话。沈大京兆以大八尺宣纸求书大五言对,饱墨濡笔,纵横盘礴,仍自完实谨严。此余近日进境也。为萧小隐事致书沈冕士昆仲。傍晚至汉翘处复诊。大女请往益锠夜餐。长汀江叔海(瀚)得子居府君钞本文稿十三首,皆初、二集所无,似是已刻集后续作者。思缄借诸叔海,嘱史顨圃手录。余又从思缄借来,托司令处书记诸君分录之。夜不成眠,几成惯事。嵩岑叔祖自津来,下榻簃中。
二十二日(三十号)。甲子(〔眉〕甲子以上所记干支,不知何以全错,此后更正。)
阴。约蚕桑讲习所司事鹿君来寓,详究其有无外界轇轕,为农会接收之预备。饭后留洋一元,烦张师陪嵩岑叔祖游中央公园及古物陈列所。坐簃中竟日看书。五钟至福全馆赴徐友梅同年之约,雨大至,席散冒雨至会贤堂祝刘伯鲁七十生日(仲鲁同年之胞兄),看戏数出而归。自二十日至今日,飞蝗蔽天,自西北往东南,联绵不断。吾生五十三年,初次于北方睹之,恐非吉兆也,心窃忧之。
二十三日(十月一号)。乙丑晴。未刻农会例会。朗轩来作半日谈。偕张师、润泽、六太爷叔侄至中华大学饭馆夜餐,朗作主人。归写七言大对两付。今日蝗飞尤多,自入民国后,一般新学,铲除旧风俗,前朝祀典,皆以迷信了之。百神不宗,礼敬荡灭。三年来,风、水、火、蝗各灾,无月不告,乃知《周官》迎猫祭虎、社蜡乡傩、敬天爱民,具有精义。乳臭小儿恶足以知之!司令处诸君分钞《大云集外文》,一日而毕。
二十四日(二号)。丙寅晴。陈仲伟、唐昭卿来谈。临坡帖,写斗方一幅。晚,至长安饭店赴蔡师愚、夏剑丞之约,皆讨论会同事也。接宝惠禀,知廿二日寅时又得一子,连六胎皆男,丁口盛矣。
二十五日。丁卯至王处诊疾。看《通鉴•隋文帝记》。
二十六日。戊辰晴。午刻至乡祠,赴京师菜行商会之请,宴毕摄影。未刻即在祠与同乡九人公请前京尹沈叔詹、新京尹王志襄,尽欢而散。王大京兆派量能赴日本充朝鲜物产展览会委员,以其曾留学东洋毕业也。归寓即传王公之意,寄信三河县嘱量能即日回京。
晚饭后访隐公、幼达夜谈。
二十七日。己巳晴。一日不出门。批校新钞《大云山房集外文》。原本有圈点,不知何人所加,极中义法。又临坡帖,写斗方一幅。隐公、幼达、谢质我来访,专为看坡公
《烟江叠嶂诗》墨迹。钱新甫同年自津来,偕澜老过访,傍晚偕诣石驸马大街对过新开协和羊肉馆,张师、哲臣、澍棠侄、纶、懿均在座,澜老作主人。接宝铭信,随手作复,交快邮递。又发惠信。希文叔岳来谢。三代政教,一“礼”字足以尽之。吾人持躬接物,亦一“礼”字足以尽之。
二十八日。庚午晴。饭后至欧阳煦庵处为年伯母诊疾。已不可为,直言回复。又至吴处复诊,病人已能出房门矣。至小苏州胡同祝吉甫生日,与夫人同马车而归。朗轩在益锠拍电相邀,因往夜餐。车中看《通鉴•隋炀帝纪》。接骏侄信,知于廿二日寅刻得一子,与建保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可云奇巧,但不知孰兄孰弟,只可以六刻先后分之。吾父母同时而得两曾孙,堪慰九原矣。益锠归后又写对三付。
二十九日(七号)。辛未晴。魏静涵自南来。陈公孟来就诊。至椿树二条为沈步洲诊疾。访萧翰臣,偕诣广德楼观剧,遇车蔼轩,邀至正楼合坐。散后在万福居晚餐,翰臣作主人。量能自三河归。接王卓声奉天信,汪聘臣吉林信。
三十日(八号)。壬申寒露节。晴。蒋茹孙(庆恒)自粤东来,中表亲也。至珏生处祝其太夫人寿。在恒裕久坐。哲臣邀羊肉馆夜餐。隐公来谈。
九月初一日(九号)。癸酉晴。饭后至彭云伯处诊疾。至福寿堂祝吴絅斋同年太夫人寿。又答拜魏静涵略谈。朗轩邀益锠夜餐,偕量能同往。夜,雷电雨。九月闻雷,洵异事也。乱端若起,其在湖湘间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