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澄斋日记
97 万字 · 约 46 小时 3 分钟 · 2 /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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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生,晤玉雨。饭后谒藜师。
徐伯文、汪芷沅来,遂偕同人作龙虎之戏,掌灯即散。晚间,雨大至,雷电交作。
初四日阴。饭后大雷雨。发少甫信。晚间作龙虎之戏,胜焉。
初五日晓雨,俄而西北风作,天竟放晴。傍晚至藜师处少坐。一日寒甚。
初六日晓雨,午晴。饭后搬小寓,在路复遇大雨。两点钟至寓,同宅中熟人甚多,予不暇往访也,而来者甚众。傍晚至贡院一行。
初七日晴。姚子祺、蕴硕兄来。熟人来者仍不减于昨日。傍晚复至贡院看牌。一日风日清和,甚可乐也。
初八日晴。黎明即起,饱餐。日出接签点名,进场坐东渭字拾贰号。熟人唯袁子年在东文场,饭后访之,食其馒首。初鼓封号,三鼓题纸下,首题“子曰雍之言然”,次题“日省月试”三句,三题“伯夷圣之清”三句。诗题“松风含古姿,得松字”。一挥半篇。曲肱熟寝,半夜寒甚,三棉犹不甚暖。
初九日晴。黎明起,十点钟首艺写作俱毕,接手作次篇,四点钟毕,作三篇未誊,灭烛安睡。一日精神倍觉焕发。
初十日晴。予二十生日也,胡里八涂而过之。日出起做诗,誊文,补稿,午正交卷,领签而出。昨夜有河间人遇鬼,自宫,尚馀一息,其报甚显。
十一日黎明起,点应进场如初,坐东剑字七十五号。七十二号为凌云,谈天甚快。饭后阴略雨,半夜晴。三鼓题纸下,即起做《易经》文,毕即寝。
十二日晴,大风,傍晚稍止,二鼓复风。一日手不停挥,掌灯皆毕。半夜寒甚。
十三日晴,犹有风。十点钟出场,偕方先生访子年,叔来、季文二太叔祖,均未晤,遂至寄父处少坐而归。夜眠甚酣。
十四日晴。黎明起,入场坐东必字二号。今年添设四十篷号,四面以篷遮蔽,三人一几,仅有坐地,夜不能眠。予幸免焉。同在龙腮者,仲光、福生,点“南皿”时,在龙门招呼熟人,以便明夜乱号也。是日,东场有一士子为号军所殴,血流满面,诸生共抱不平,故而至公堂禀明,当即将号军立送刑部,从重治罪。其被伤之士,则请医诊看,给药敷治,以了此案。彼号军因属不法已极,而该士为无妄之灾矣。(监临示诸生牌甚趣:“诸生且各归本号,本堂自有道理,为诸生泄愤。”)半夜雨。
十五日,中秋节早晴,饭后阴。黎明题纸下,策五道(〔眉〕策题,一道经,二道史,三道学校,四道水利,五道廉政),甚易。自己实对四篇,五篇抄之他人。四点钟雷雨,幸傍晚即晴,夜间月色分外光明。如此光景于矮屋中遇之,亦无聊之极矣。三鼓步月出场,回寓酣寝。
十六日晴,傍晚阴,微雨。早起剃头。乘车出城。干仲来。晚间次伯招饮,偕寄父、大哥同往,三鼓始归。汪芷沅述及孙莲舫论诗之《九罭》一篇,系周公留召公之作,于“公
归无所”等语方合,其说甚当。接伯父、三哥、五弟信各一封。
十七日阴。寄父生日。早起衣冠拜寿。徐伯文来。珽卿自城中搬出,住外书房。晚间叔文来,共作龙虎之戏。常府同乡京官今午在馀庆堂接场,辞之。
十八日阴晴各半。唐昆华巳刻招饮,却之。饭前访次伯处。午刻赴李秋丞之召;未刻赴朱燮翁、次伯、蕴兄之召;申刻赴受轩袁伯之召:三局皆在广和居。真困于酒食矣。二鼓归寓。
十九日晴。寄父以子正生曰在场中空过,择于今日为予补做。早起衣冠磕头。徐伯文来。晚间寄父设有酒席,兼为品舅饯行。席散,共作龙虎之戏。
二十日晴。午刻珽卿邀饮广和,散后往文昌馆观剧。静轩邀饮泰丰楼,遂于戏毕后偕静轩同车而往,三鼓始归。
二十一日晴。早起出门拜客,饭后始归。偕寄父至次伯处,送叔来、季文二太叔祖行。
叔文、质甫、昆华、宝龄、蕴兄来。品舅就陈严生明府书启席,有口外之行,本拟今日动身,以车不到,迟至明早。发常州信。
二十二日晴。早起送品舅行。今日花妹下定,委予陪媒。聘师召饮福兴居,润甫邀饮乐楼花厂,均以无暇辞焉。饭后访小斋、叔文,均未晤。路遇道甫,邀往广和居小饮。席散,遂乘车至福兴居,赴钮伯雅之约。三鼓始归。
二十三日阴,天明微雨。姚子祺邀饮广和居,却之。饭后至聘师处。
二十四日晴,甚热。早起送珽卿起身。十一点钟偕大哥至长椿寺,次伯在彼诵经故也。
食素面,席佳。遂至文昌馆观剧。散后道甫邀饮熙春,乘韫兄车同往,三鼓归寓,以事至藜师处。
二十五日晴,仍热。早起至藜师处,晤玉雨。饭后韫兄邀往文昌馆观剧,归后至广和居赴俞笏东之约。席散,偕笏东到寓,坐谈良久乃去。
二十六日晴。早起至藜师处长谈。饭后偕仰高至文昌馆观剧。五鼓起观彗星,星出于东南,在井鬼之分,长二丈馀,其形似刀,恐非吉兆。
二十七日晴,热甚。早起偕玉雨、仰高至前门关帝庙求签。顺访熙臣,少坐即归。饭后,在藜师处长谈。晚间藜师、玉雨召饮广和,散甚早。发湖北信。
二十八日,寒露晴。饭前偕寄父至彰仪门大街。饭后访道甫、筱斋未晤。访干仲,谈许久始归。晚间竹山、次伯、韫兄来。
二十九日一日阴雨,不出门。饭前在藜师处长谈。师于初一日移馆苏州潘宅。饭后打牌,二鼓方散。
三十日晴,早起偕寄父进西华门。将游承光殿,不果入,遂游中海。内城有三海,南海、北海、中海,皆天子观玩处。其中为殿一,曰武成;为阁一,曰紫光,昔日毅皇帝召见英吉利于此,关帝显圣,英人惊怖几死,圣天子威灵,足使外夷僭邦心折。殿阁中四壁皆画,本朝武功如平金川、平准噶尔等之事,皆详细图绘。又有午门受俘、紫光阁筵宴朝外国使臣二图,皆有纯皇帝御容。并有功臣像十馀箱,展视七八轴,乃知少陵所谓“褒公鄂公毛发动”,非虚谀之语也。呜呼!予观于此而不禁有慨矣。夫国家定鼎之初,明裔辗转于边境,三藩蠢动于滇闽,戮力穷年始能平定。既而内地虽静,外域潜窥,边部诸回负隅不服。我纯皇帝大振威武,详策庙谟,爰命重臣率兵讨叛。维时将佐竭谋,士卒尽勇,忘生舍死,奋力战攻,卒使爝火之光泊焉就灭。献俘阙下,铿锵泮水鸾声;郊劳亭前(福大将军班师,上亲劳之于良乡,后遂名其亭曰“郊劳”),肃穆将军虎旅。告成功于太庙,日择黄辰;收负版于遥疆,人皆赤子。当其时,臣称其职,民安其生。野有栖亩之粮,民弃闭门之钥。而朝廷以上亦复君臣倡和,赓虞廷全糺缦之章;辇毂周行,修泰岱封巡之礼。懿欤!洵千载之一时也。迄今才数十年,山川犹是,而曩时之气象,不可复睹矣。今昔之感,可胜道哉!游毕,复至殿旁龙王庙略憩,时已晌午,同至庆福居午餐,出城归寓已三点钟矣。少息,又至西庆云一行,
在藜师处坐谈。余芷龄邀饮泰丰楼,却之。阅京报,刘晓澜议新疆善后事宜、请行屯田一折,与余曩时所拟防边疏之意正合。其言郡县不可设,亦能揆度情势。斯为经世之文。晚饭后,偕椒舅、寄父、大哥访韫兄,遂在彼打牌,三鼓归寓。
计偕记
光绪十二年丙戌
离别园林甫三月,往来河海万千程。婆娑春梦真堪笑,徒把芜辞累管城。
不辞握笔写深更,无巨无纤尽显呈。为怕家人询旅况,好将此籍看分明。
浣红生自题
光绪十有二年,岁躔柔兆阉茂。
正月初一日,乙未,立春节阴,午后雨雪冰珠交作。晨起往局前谒宗祠,顺至数处拜年。饭后又乘轿而出,薄暮始归。夜雨未息。一日客甚多。
初二日,丙申一日微雨,间以冰珠。季申兄暨寿良、双三弟来。惕身来议北行结伴,并云芷沅在沪上会齐。
初三日,丁酉阴晴不定,且微雪。士瀛、镜老来。礼叔来长谈,傍晚始去。晚,落神影。
初四日,戊戌晴。段新畲来。饭后偕三兄、诸弟至府城隍庙,类都中厂甸之举,亦颇喧阗,特无甚可观。最后遇澄兄、吴俣轩同出。庙后所谓荷花池者(地名),有武技一场,皆以妇女演耍,殆即跑解之艺,功力兼到,实具真实本领,与掉元虚者不同。观者皆啧啧叹赏,不诬也。傍晚归。
初五日,己亥晴。发寄父、大哥信,交礼叔附寄。饭后补出拜年,惟晤家赓、廷兄、屠敬山。敬山以朱卷见赠。二三场专主许书,渊懿朴茂。杏书来,相左。
初六日,庚子晴。接珽卿信,并《说文新附考》、《引经考证》各一部。饭后至城隍庙,路闻岳母病危之耗,急赴北岸,已于午刻逝世。病止六日,身后萧然,伤哉!因留料理诸务。
景襄先生本邀酉刻饯行,辞之。景老自至北岸,因邀,峻却不获,只得往赴,一坐而归。座客有武学老师及去年新贵。
初七日,辛丑晴。代北岸发岳父及苏州程小云信。晨起往北岸,因钱不凑手,诸事宕空。本家至亲互相推诿,可发一叹。同议阿领丧服,杨子荣谓:祖在,孙不得称承重。
顷朱姓曾因此贻诮,宜服斩衰三年,而讣上则只称齐衰期服孙。程均丈谓,宜直称承重。余谓承重者,承宗嗣之重者也。祖在,则所谓宗嗣之重尚在祖身,孙而遽称之,是忘祖也。乌呼!可着服斩衰而称期服,是名实相戾也。子在,为父母斩衰,子没,適孙服三年,天理人情之至也。既无子孙又服期,天下岂有曾有子现有孙而无三年之名者乎?或以周制祖在孙为祖母服齐衰杖期相难,余谓周制之存于今,不从者多矣,即如《丧服传》父在子为母服期,若必遵此制,则刻讣之时亦将上列杖期,天下称齐衰期服子乎?佥谓必如何而可?余谓宜援齐衰五月曾孙、齐衰三月元孙之例,称斩衰三年孙,斯于情理名实俱符合矣。
初八日,壬寅晴。晨起赴北岸,未刻人殓。晚饭后归。先生今日开学。
初九日,癸卯晴。接子禺信。饭后往北岸,兼访研琴、次云两丈,均未晤。归值礼叔在此,少谈而去。
初十日,甲辰晴。午刻赴史佳若太姻伯之召,菜甚佳。座客有竹坡叔公、惕身及余逸
斋。逸斋将随刘芝田星使出使英国。谈及黄河之势断难尽复故道,唯有弃地予河,筑遥堤一法耳。向议此者亦颇有人,而悉沮不行者,则以民埝旁田园庐舍一旦悉付河伯,则民失其生。
欲筑遥堤,当先以荒田移民开垦,授牛分种,年不起科,俾民各有业,不与河争地,然后大工可建耳。
十一日,乙巳晴。礼叔、元直来。接大兄信并朱卷。帖肆以旧拓《虞恭公碑》求售,竟有二千馀字之存,较兰泉侍郎《金石萃编》所见多至一半。未敢决其必真,留两日还之。
十二日,丙午阴。岳母头七,晨往北岸。饭后访胜吉少谈。傍晚微雨且风,偕三兄赴幼润之招,陪先生,二鼓后归。
十三日,丁未晴。复珽卿信。代北岸发徐伯父信,托礼叔带。又代发邵阳、麻阳信,信局寄。
十四日,戊申晴。午刻,伯父为会试同人饯行(惕身、士瀛、子延、幼舲、学生恒甫),余及三兄代主,傍晚始散。元直来,偕至新府街打灯谜,稍立而返。接大兄信、企贤表叔信、子禺信并仲弟所带《说文》两部。
十五日,己酉阴。午时拜节。饭后往城隍庙略游而返。蒋子范来。晚,至凤来仪茶肆听戏一出。
十六日,庚戌阴,微雪,甚寒。复子禺信,托礼叔带。
十七日,辛亥阴。饭后礼叔来,遂偕出。在礼叔许小坐。复至北岸。晚,雪,乘轿往麻巷赴伯诗叔公之招。座客十六人,畅饮而归,漏三下矣。
十八日,壬子晴。傍晚,惕身来,说开洋本在廿八,闻近来彼处天气极冷,恐须迟至下月初矣。
十九日,癸丑晴。元直来。傍晚,次云、均甫二丈来,仆人误以余他出拒之。余料均丈必有话谈,因即答访。遇二人于途,遂偕至步瀛茶话。散,往协兴赴幼润之招,以段氏古韵牴牾之处质之丁孟虞,聆其语似甚有见。以时地仓卒,不克细谈,甚怅。十点钟归。发徐受之信。
二十日,甲寅晴,稍暖。晨起偕三兄步至青果巷,三叔公冥庆故也。面后归。澄兄、仲光、子延来。发少甫信。
二十一日,乙卯晴。孚生、仲光、胜吉来。饭后访惕身未遇,晤其子谦伯。复往北岸一行,归遇惕身于巷口,因邀入小坐而去。在书肆买赵文敏《松雪斋诗文集》一部,又《渔洋诗话》两本,当夜阅毕。
二十二日,丙辰晴,有风。阅《松雪集》,前五卷皆诗,清逸无俗韵。五古淡而不枯,质而不俚,尤得陶、谢门径。饭后仲光来。
二十三日,丁巳阴,微寒。阅《松雪集》,六卷至十卷皆文,又外集一卷,题跋附焉。
子昂文不逮其诗,要亦清迥拔俗。有《书今古文集注序》云:“《诗》、《书》、《礼》、《乐》、《春秋》,皆经孔子删定笔削,后世尊之以为经,以其为天下之大经也。秦火之后,《乐》遂无复存。《诗》、《书》、《礼》、《春秋》由汉以来诸儒有意复古,殷勤收拾,而作伪者出焉。
学者不察,尊伪为真,俾得并行,以售其欺,《书》之古文是已。嗟夫!《书》之为书,二帝三王之道于是乎在,不幸而至于亡,于不幸之中幸而有存者,忍使伪乱其间耶?又幸而觉其伪,忍无述焉以明之,使天下后世常受其欺耶?余故分今文、古文而为之集注焉。嗟乎!可与知者道,难与俗人言也。余恐是书之作,知之者寡,而不知者之众也。昔子云作《法言》,时无知者,曰:后世有子云,必爱之矣。庸讵知今之世无与我同志者哉!”按子昂卓见与草庐同,今人知元之辟古文者有草庐,不复知有子昂矣。故备录之。其集注仍兼古文者,厄于当时功令也。惜其书不传(此文颇得欧、曾之逸)。其论作文,谓一以经为法,一以理为本,必不可不作者勿使无,可不作者勿使剩。又《叶氏经疑序》谓:“大凡读书不能无疑。读书而无所疑,是盖于心无所得故也。无所得则无所思。不思矣,何疑之有?此读书之大患也。
善读书者,必极其心思。一字不通,弗舍之而求一句;一句不通,弗舍之而求一章;一章不通,弗舍之而求一篇。夫如是则思之深,思之深则必有疑。因其疑而极其心思,则其有得也。
凡书皆然,经尤甚。”至理名言,皆可为法。教山来。
二十四日,戊午晴。晨起往天宁寺拜陶太夫人之寿(常州绅宦人家遇生日,辄于庙中延僧唪经,名曰寿经。无非穷和尚立此名目欺骗妇人财物耳。而众莫之悟也,可笑可恨)。
面后赴北岸代其清理物件,并检查田租及积欠,傍晚始归。彭福祉有信来,并寄所撰《匏瓜录校勘记》。此书系溧阳芮岩尹先生(城)所著,伯父刻之于汉口。其时校对甚疏,鲁鱼亥豕不一而足。福祉觅得旧本详加雠对,并参以己见,细心考订而成。是记亦可见其致力之勤,用心之密矣。又接受之信,知已于卅一日起身,先道人都。
二十五日,己未晴。一日收检书籍。丁羹卿来。阅李富孙《说文辨字正俗》两卷,剖析甚精(是书共四本,叔弟于书肆购之)。
二十六日,庚申雨。岳母三七,乘轿往北岸,饭后归。陆幼篯年伯枉过(名开济,丁卯湖北榜,正任巴东教谕会试者),未晤。接少甫信。
二十七日,辛酉雨。发岳父及大兄信。乘轿至伯芳大伯处辞行,晤澄兄,遂至三叔婆处。赴八叔之召。五伯出南田翁墨迹见示。字贰册,系临晋唐帖十四种。画壹册,系模古十二种。仙逸神能,无品不备。外间赝鼎殆不足过目,直觉爱不释手,掩卷后犹有馀韵也。画系纯庙赐阮文达者,上有御宝叁方,文达纪恩诗两首,幕友分题十首(皆一时名士,诗字俱佳)。三伯得之于津门贾人。真稀世之珍也。散后复至隔壁吕、赵两处一行,又往伯思、叔畲二叔公处,知芷沅定于初六日自杭起身,在沪会齐。
二十八日,壬戌雨。接少甫信、孚生信。
二十九日,癸亥晴。发少甫信,又发宁波孚生信,约其初七、八在沪会齐。
三十日,甲子晴。叔畲叔公、刘伟臣来。
二月初一日,乙丑晴。惕身来,定于初四起身。发少甫信。
初二日,丙寅早晴,饭后雨。往姑母处及北岸管、赵二处辞行,晤士瀛、幼润,以缩本《皇清经解》惠借,矮屋中为利无穷。重光来,订北行同伴。命唐升往雇船,价洋十二元,定日在外。明晚移泊小南门外御史桥码头。发珽卿、福之信,由局寄。《唐诗叩弹正续集》,国初杜紫纶先生(诏)所选,专取中晚。首香山,迄韦庄。长吉诗选至九十馀首,义山诗至百馀首,东野亦三四十首,其好尚可知。搜罗颇备,足为学诗者之助。然取郊、岛而遗昌黎,颇不可解。岂以其魄力雄壮,步武盛唐,与诸家不类而置之耶?佘久闻此书,顷在元直处见之,附论数语于此。
初三日,丁卯晴。段新畲邀协兴,座只幼润。归后收检行李。元直来。大嫂于辰刻得一女。
初四日,戊辰阴,大风。午后下船。惕身、仲光两同年同伴。四点钟解维,掌灯泊东门外昌桥。
初五日,己巳晴。风仍不顺。八点钟十里过戚墅堰,十里过黄林,十里过王牧,十里过洛社,十里过石塘湾,十里过高桥,十里至无锡,偕二君上岸,至茶室小憩,遇惕兄令侄,托其带去惠泉酒一坛。
初六日,庚午阴。三十里过新安,三十里过浒市关,二十里至枫桥。风大逆,雨至,遂泊。时已一鼓阑矣。夜雨达旦。
初七日,辛未雨一日未止。清晨移泊娄门内狮子口。乘轿往钮家巷少甫处,叩见斗眉舅公。遂至欣舅处,欣舅备酒席相待已二日矣,于是设筵畅饮,三点钟始散。顺拜苏州府魁文农太守(元)、元和县程序东明府(其德。甲子年丈,又为先祖甲辰门下门生),末至大井巷谒见次山高叔祖母并叔来、季文两太叔祖,在彼晚饭。归舟已二鼓矣。老太太出所著《洗蕉吟馆诗稿》见示,随披览一过,亦清新,亦雄厚,不似闺阁中手笔。余最爱其《咏落叶》
云:“千林齐下洞庭波,无那秋光婉晚何。小院静知风力减,深宵寒杂雨声多。凄凉汉殿哀蝉曲,萧飒阴山敕勒歌。却笑浓阴能几日,不堪生意顿婆娑。”《送林夫人归闽》云:“剪烛西窗话夙因,伤心我亦过来人。湘江竹泪痕犹湿,沧海桑田梦不真。南浦剧怜芳草暮,东风又放柳条春。阳关一曲无聊甚,珍重归途莫怆神。”(又断句云:“山色放晴舟稳渡,涛声人梦月临窗。”)《伤五媳》云:“于归有三载,一旦遽泉途。情重怜夫婿,伤怀泣幼雏。生原同梦幻,死或误医巫。知否堂前恸,西风泪欲枯。”其他零句,五言如同上题云:“莺花春一梦,风雨夜三更。”《张庆堂花烛词》云:“眉图弓样月,髻绕镜中云。”七言如《落叶》云:“人情晚岁臻平淡,红紫来年赖蕴含。”《题梅花帐额》云:“影浮淡墨人俱瘦,神到秋毫纸有香。
千载多情高士癖,一缣冷韵素娥霜。”《哭二儿》云:“弓冶有心承父业,文章无路答君恩。”
《题潘某西湖饯秋图》云:“尊酒已从湖上醉,秋光应向画中还。”《和人四十自寿诗》云:“好山便是埋愁地,诗卷真成养病书。”又云:“尘埃未必无青眼,事业终当付黑头。”皆佳句也。今年皇上谒陵,三月初七日车驾始还宫。会试头场改为初十日入场,已见上谕,亦未有之事也。
初八日,壬申阴。晨起步行访欣舅。至萧家巷谒姚彦丈,未见,晤公蓼。返至钮家巷,值少甫考诗古未归,在彼午饭。复偕欣舅往元妙观一行,在玉楼春茶话,少甫亦至,同出买物。少甫邀饮一阳楼,同座仲光、公蓼。散后少甫、公蓼送余下船,畅谈而去。
初九日,癸酉晴。狂风如吼,舟不得开。乘轿至钮家巷,又至义巷拜汝华舅,未见,仰高岁考未归。又至大井巷少坐,叔来、季文二太叔祖邀饮源兴楼,烧鸭甚佳。散后闲步于大街小巷之中,遂游顾氏怡园,地不甚大,而结构精严,点缀幽雅,颇足怡神。仍至大井巷小坐即归。少甫已在船久候,畅谈而去。晚,风益大。发常州信。
初十日,甲戌阴。清晨开船,三十六里过维亭,三十六里至昆山,泊。微雨。
十一日,乙亥阴。五十里过陆家浜,又五十里泊黄渡。一日颇觉不适,以曲茶治之。
十二日,丙子阴。四鼓趁潮开行,五十里过周泰伯庙,小泊又行。一路春阴漠漠,山树迷离,绝好云林画景。午后抵上海。有大方栈伙引之到栈,至一房,忽见芷沅所书楹联,见其家人,知已于初十日到,惜外出,未即把臂,稍待之。雷雨骤至,临晚始已。芷沅仍未归,即偕惕仲赴四马路之中和园小饮。又至天仙观剧。戏过半,芷沅寻踪而至。场上金鼓大作,对面不闻声,遂偕出至普庆里茶话而别。中天月色皎然,非意所及也。归舟即眠。
十三日,丁丑晴。晨将行李搬至大方栈,与芷沅同住。今夜开两轮船,“深大”无舱,“海定”佥谓不稳,未敢涉险,只得株守他船矣。闷甚,往源丰润访陈连城,交去伯父信一件,托其招呼轮船。顺至扫叶山房,买《说文释例》、戴东原《方言疏证》、《尚书》(孙辑马、郑注)、《南北朝文钞》(彭兆荪选)、《曝书楼词》,共洋四元三角。复往永保栈访业舅,兼晤胜吉、敬轩、重清,在彼午饭。又偕业舅至连城处,少坐返寓。又偕芷沅、仲光往四马路长乐园听书。散至万华楼茶憩。吴彦生昆仲、张楚生、赵伯度、文士瀛、陈容民均在坐。至薄暮,往普庆里张宅赴盛我航之招,归寓已三鼓矣。邮常州信并广锁。
十四日,戊寅晴。饭前未出门,偕芷沅畅谈。午后至文玉山房买《郎潜纪闻初笔》,价洋五角。又往文瑞楼买旧板《全唐诗钞》,洋三元。业舅来,偕赴招商拜杏丈未遇。遂至万华楼,遇刘缑丈,坐许久。芷沅、楚生、砚生亦至。王君星采者(徽州人,在仁大典),与楚生有素,遂同邀至复新园晚饭。散后,偕仲光往老丹桂赴连城之招,一点钟归寓。发常州信并广锁两把。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