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35 /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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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丑)
大清兵破扬州,督师兵部尚书大学士史可法等死之。可法自刎不殊,一参将拥之出小东门,遂被执;可法大呼曰:『我史督师也,可速杀我』!劝之降,不从;遂被杀。可法督师,行不张盖、食不重味,夏不箑、冬不裘,寝不解带。年四十余无子,其妻欲置妾;太息曰:『皇事方殷,敢为儿女计乎』!尝孑处铃阁或舟中,有言警备者;曰:『命在天』!可法死,觅其遗骸;天暑,众尸蒸变,不可辨识。踰年,家人举袍笏招魂,葬于扬州郭门外之梅花岭。其后,四方弄兵者多假其名号以行,故时谓可法不死云。
清兵渡淮,可法退守扬州,犹以好语慰士民;谓『北骑尚阻黄河,岂能绝流飞渡』?迨清兵直抵六合,可法急令开城门,听士民出城远避。清兵未至,高、刘三镇之兵,已恣行劫杀矣。
豫王人城,可法拥七十骑突围而出;行至斑竹园,清兵追及之,歼焉(拥可法出小东门者,参将许谨;或云谨欲执可法献豫王,被乱箭射死)。
可法之将诞也,母尹氏梦文天祥入其舍。
可法内丁押住者,夷种也。豫王下令,募生致之。至则劝之仕,不可;曰:『我受史阁部厚恩,誓于此生,靡敢失节』!豫王不忍杀,羁留半月,终不屈;乃纵之归。归即觅史阁部尸不得,恸哭。后赁居邗关前一室,磨面自给。有叩以往事者,痛哭而已。
知府任民育绯衣端坐堂上,大清兵欲拥之去,不从;遂见杀。合家男妇尽赴井死。(民育,字时泽,济宁人;天启中举人,官赞画。福王授亳州知州,以才擢扬州知府;可法倚任之)。
民育善骑射,真定巡抚徐标请于朝,用为标下赞画。真定破,南还。
民育冠带坐堂上,置印其前;以铁橛自贯两掌于案,以示不去。
总督兴平军务经略开归、兼抚徐扬卫允文赴水死。
扬州同知曲从直与其子死东门,王缵爵亦死之。
从直,辽东人;缵爵,鄞人,工部尚书佐孙。
江都知县周志畏、罗伏龙死之(志畏,鄞人,进士。数遭杰将土窘辱,求解职;可法命伏龙代之;甫三日而城陷。伏龙,新喻人)。
志畏,字抑畏,崇祯十六年进士;谒选南都,得江都知县。时悍帅奴仆官吏蹂躏百姓;高杰死,兵益暴横。志畏适下车,取害民者致之法;兵大哗,谋劫志畏。廷论多志畏,直恐不免,议调歙县。可法留之曰:『敌且至,孤城无救,民旦夕死;所以不即死者,恃我与子在耳。子即去,其如民何』?志畏遂留。饷匮,往高邮区画,得粮入城为坚守计。敌至,分守小东门。城陷被执,拥之南都福缘庵,刃于水。数日后,仆觅志畏,见尸浮水上,识其衣。启视得小镜,乃志畏平时怀以为鉴者;始殓。子斯仁,甫八岁;恸不止,殁于尼庵。
伏龙,「殷顽录」作余干人;崇祯庚午举人,守官梓桐。令参可法幕,代志畏。扬州被围,可法命之亟去;伏龙曰:『大丈夫岂可临难苟免』!卒死之。
两淮盐运使杨振熙、监饷知县吴道正、江州县丞王志端、赏功副将汪思诚,俱死之(振熙;临海人;道正,余姚人(「维扬殉节纪略」作管粮通判吴道隆);志端,孝丰人;思诚,字纯一,贵池人)。
志端,字研方,贡生。思诚,可法爱将,血战死。
幕客屈渭死之(渭,字渭生;以岁贡当得官,故不受职。久居礼贤馆,史可法才之,命监守钞关;投于河)。
拟授知推昆山归昭分守西门,死之。从死者十七人。
江都诸生何攀龙,以策干可法;可法奇之,留为赞画。城陷,急还家庙,易巾衫,拜辞先人出;恸曰:『不复见我父母矣』!巷战死。先是,攀龙父兼俊以扬州当寇贼之冲,廷议乃委之为鸿沟,势必不支;遂挈家渡江,侨居金坛。每食三叹,以不能与扬俱存亡为憾。攀龙承父志,卒以死殉城。
遵义知府何刚投井死。
兵部左侍郎张伯鲸自刭死(伯鲸,字绳海,江都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
伯鲸分任城守,城破被执,不降;身被数创,自刭。妻杨、媳郝俱从死。
庶吉士吴尔埙守新城,投井死。尔埙,从高杰北征至睢州,杰被杀,尔埙留寓祥符。遇童氏,自言福王妃;尔埙因守臣附疏以进。诏斥其妄言,逮之;可法为救免。至是,殉节。
左都督太子太保刘肇基守北门,发炮伤围城者。城破,率所部四百人巷战,格杀数百人;后骑来益众,力不支,一军皆殁。副将乙邦才、马应魁、庄子固、楼挺、江云龙、李豫、参将陶国祚、许谨、冯国用、陈光玉、李隆、徐纯仁、游击李大中、孙开忠、都司姚怀龙、解学曾等,皆巷战死。
邦才,字奇山,山东青州人;充总兵官。形貌仅及中人,白晢■〈扌勾〉准,猿臂蜂腰。善投壶;本不知书,而进止安雅,敬礼士大夫。自兵兴之后,邦才常在行间与贼大小十余战,破围陷阵,俘馘无算。至是,自刎死。
应魁,字守卿,贵池人;为副将领旗鼓。每战披白甲,书「尽忠报国」四字于省。子固,字宪伯,辽东人;屯田归、徐间,募七百人,以「赤心报国」为号。扬州被围,兼程赴援;遇大清兵,战死。
诸生高孝缵,字生伯(一作申伯),书衣衿曰:「首阳志,睢阳气;不二其心,古今一致」。入学宫,自经先圣座前死。王壬琇,设庄烈帝位泣拜,与其弟并缢死。王缵、王绩、王续兄弟,皆死(缵,字伯绵;绩,亚绵;续,叔绵)。武生戴之藩、医生陈天拔、画士陆瑜、义兵张有德、市民冯应昌、舟子徐某,并自尽。
江都训导周之逵,字孺登,松江人,贡生。扬州破,其仆曰:『盍去诸』?之逵曰:『我司训也,岂可为不义』!遂自投明伦堂之井中。又训导李自明,亦死之。自明,字先修,嘉兴人)。
兵入张维则家,维则知不免,屡目其青衣王苕卿;苕卿曰:『请先郎君死』!即整衣投池中。兵怜其姿貌,拽之出;乘间,复跳入池死。兵并杀维则。
江都史箸馨妻张氏,年二十六而夫亡。城陷,抚其子泣曰:『向也,抚孤为难;今也,全节为大。儿其善图,我不能顾若矣』!遂赴水死。其它妇女死节者,不可胜数。
六合归附诸生马纯仁,函书付其妹曰:『吾三日不归,以此白父母』!乃题名桥柱,抱石投水死。三日后,妹发其函,则殉国永诀语(纯仁,字朴公)。
初,纯仁约友同死,而友背之;纯仁叹曰:『死固不可以要人哉』!题诗衣带曰:『朝华而冠,暮彝而髡;与死其心,宁死其身。一时迂士,千古完人;其人伊谁?朴公纯仁』。徽州太学生程继约闻纯仁死,亦投缳死。
江都诸生程煜节,祖姑适林、姑适李,其叔母刘氏、邹氏、胡氏;妹程娥,未字。城被围,与刘约俱死,各以大带置袖中。城破,理发更衣,再拜别其母,遂缢死。刘有女甫一岁,啼甚惨;刘乳之,复以糕饵一器置女侧,乃死。邹与胡,亦同死。适林者,投井死。适李者遭掠,绐卒至井傍,大骂投井死:时称一门六烈。
孙道升继妻兰氏,其前妻女曰四、兰所生曰七,皆嫁古氏。次曰存、孙女曰巽,皆未嫁。其弟道干、道新,并先卒。道干妻王氏、子天麟、妻丁氏、道新妻古氏、其从弟子启先妻董氏。江都之围,诸妇女各手一刀一绳自随。城破,巽先缢死。兰时年五十四,与王氏、丁氏投舍后江中死。古时亦五十四,守节三十年;投井死。有女嫁于吴,生女曰睿,方八岁;适在外家,从死于井。董氏以带系门枢,缢死。存病足,力疾投井死。董氏之娣有祖母曰陈氏,方寄居,与董同处;亦自缢死。四与七,同缢于床死。
张廷铉妻薛氏,自缢死。廷铉妹曰五,遇卒鞭挞使从;已大呼曰:『杀即杀,何鞭为』?遂被执。
豫王屠扬城,史德威被执,不屈;批发许定国营审放,以全忠臣后嗣。
同城殉难者,又有兵科施凤仪、督饷佥事黄铉、候选知县胡如瑾、何临、随征书记顾启胤、陆晓、龚之厚、唐经世、随侍家人史书、千把总吴魁、冯士、富近仁、孟容、张小山、段元、范昌、张应举、郭苍、曹登立、范泗、王东楼(范昌一作范苍)。
何腾姣自汉阳门跃入江中,漂十余里,渔舟救之起,则汉前将军关壮缪侯庙前也。家中怀印者亦至,相视大惊;觅渔舟,忽不见。远近谓腾蛟忠诚,得神佑,益归心焉。腾蛟乃从宁州转浏阳、抵长沙,集诸属吏堵胤锡、傅上瑞、严起恒、章旷、周大启、吴晋锡,痛哭盟誓。分士马、舟舰、糗粮,各任其一:令胤锡摄湖北巡抚,驻常德;上瑞摄湖南巡抚;旷为总督监军;大启提督学政;起恒故衡永道,即督二郡军食;晋锡以长沙推官,摄彬桂道事。即遣旷调故巡抚宋一鹤部将黄朝宣、张光璧、刘承胤兵;朝宣自燕子窝、光璧自淑浦、承胤自武冈先后至,兵势稍振。
腾蛟留光璧为亲军,以朝宣戍茶陵。
二十七日(己卯)
帝视朝,问群臣迁都计,钱谦益言不可;乃退。
马士英请召黔兵入卫,办走贵阳;工科吴希哲力谏,乃止。
镇江龙潭驿探马至,报北兵编木为筏,乘风而下。又一报至,江中发一炮,镇江城裂四垛。最后杨文骢令箭至,云江中有数筏,疑是北兵;架炮城下,火从后炸,震倒城半垛。再放三炮,江筏粉碎矣』。马士英将前报二人捆责,而重赏后使。自是,探报寂然。
二十八日(庚辰)
召对百官于武英殿。自左兵报至,帝日怨马士英究审王之明事,谋所以自全。是日召对,上下默无一言;良久,帝云:『外人皆传朕□出去』。王铎曰:『此语从何而来』?帝指一小奄。铎正色语奄:『外边话,不可乱传』!铎因请讲期,帝曰:『且过端午节』。
北兵将至,朱国弼屏人密奏;帝慨然曰:『太祖陵寝在此,走将焉往?惟死守耳』!
大清遣内院大学士洪承畴招抚江南、御史黄熙胤招抚福建。
五月壬午朔
福王以李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
是早,有书联于东、西长安门柱者云:『福王沉醉未醒,全凭马上胡诌;幕府凯歌已休,犹听阮中曲变』。又云:『福运告终,只看驴(卢九德)前马(士英)后;崇基尽毁,何劳东捷(张捷)西沾(李沾)』。
初二日(癸未)
移惠王于嘉兴。
初五日(丙戌)
端阳节也;帝因演剧,不视朝。
加黄得功左柱国,进封靖国公,世袭。
赏江上功,加黄得功太傅,遣太监王肇基劳之。并加阮大铖、朱大典俱太子太保,总兵张武、郑彩、黄蜚各加三级,副将以下各加一级。
礼部题编修陈之遴、给事中戴英福建主考。
黄得功收军屯芜湖。
内侍传御旨(一作中旨),命乞儿捕虾蟆为房中药。时目为「虾蟆天子」。
初六日(丁亥)
封郑鸿逵伯爵。
鸿逵封靖卤伯。
以杨文骢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按常、镇二府兼察沿海等处军务(一作兼辖扬州沿海等处军务)。
有一骑从金川门入马士英寓。午后,士英入大内,卢九德、田成传令各门下闸,辰开、申闭。
大清兵驻瓜洲,列营北岸;杨文骢驻京口,合郑鸿逵、黄斌卿、黄蜚等兵于南岸,隔江相持。大清兵编大筏,置灯火,夜放之中流。南岸军发炮石,以为克敌也,日奏捷。
大清帅张天禄,故史可法爱将也;郑鸿逵伤其目一。
马士英调黔兵三千入城,驻鸡鸣山,践踏僧房、民舍殆遍;每夜,拨二百名守护私寓。
初七日(戊子)
百官集清议堂会议,凡十有六人:马士英、王铎、蔡奕琛、张捷、张有誉、钱谦益、李沾、唐世济、陈盟、李乔、杨维垣、陈于鼎、钱增、张孙振、秦镛、赵之龙也。坐堂上窃窃偶语,百官集者甚众,皆不得预闻。临散,唐世济、李乔同声相和曰:『即降志辱身,亦所甘矣』!后有叩之大僚者云:『北信甚急,今已无妨』。盖所为会议者,藉之龙款之大清也。
初八日(己丑)
发黔兵六百人守孝陵,门禁益严。
夜,大清兵乘雾潜济。迫南岸,诸军始知;仓皇列阵甘露寺,铁骑冲之悉溃。
初九日(庚寅)
福建援师溃,杨文骢走苏州、郑鸿逵以舟师遁入海。时鸿逵镇京口,有武弁王姓者以三千金赂职方司黄期升,欲得京口;期升遂调鸿逵镇山东。未发而北兵临江,鸿逵闻风先遁。兵皆福建人,红布裹头,望之如火;善水战,号黑鬼。然无守江之志,径由江入海。
总兵黄斌卿弃军登舟逃,帝命翁之琪领其军(之琪,仁和人,崇祯十六年武进士。官副将,隶斌卿标下)。
是日昧爽,烟雾蔽江。大清兵开闸缚刍置木筏上,蔽江而下;三镇各扬帆东遁,江南诸帅皆溃。苏松巡抚霍达尚未到任;闻变,即易服潜奔苏州。黔兵从杨文骢者,止五百人。传言大清兵已渡江,镇江无备,南都大震。
大清以疑兵遏……。
初,金华令徐调元擒斩许都谋主房大成,立阻陈子龙抚议;朱大典深恨之,因事罗织,逮下刑部狱。至是,大典兵溃,调元得脱归(调元,字尔赞,无锡人;崇祯十年进士)。
初十日(辛卯)
福王夜奔太平。
帝传旨:『三淑女在经厂者,放还母家。缙绅家眷,不许出城』。唤集梨园子弟入大内演剧,帝与卢九德、田成、屈尚忠等杂坐酣饮。二鼓后,帝跨马与太后、一妃、内奄多人,从通济门出奔太平府。是日昼晦,大风猛雨,各城门紧闭。
大清兵薄都城,城中无一卒登阵御敌者。
十一日(壬辰)
马士英奉王母妃以黔兵四百人为卫,走浙江。
黎明,钱谦益肩舆过士英寓,门庭寂然。良久,士英前衣小帽出,向钱拱手云:『诧异,诧异!我有老母,不能随君殉国矣』!即上马去。后随妇女多人,皆马上妆;家丁百余人拥出城。至孝陵,诡妆其母为太后;以守陵黔兵自卫,走浙江。
按士英走杭,群书皆谓诡妆其母为后。而「明史」「奸臣传」云:「士英奉王母妃出走』;「诸王传」云:『潞王奉母妃降于大清』:则以为真。史家固然传信,而一时刘宗周、熊汝霖、王思任、赵景和诸贤无不责其弃天子挟母后为诈,似非诬也。姑两存之,以俟考。
帝既出,宫门大开,内外鼎沸,宫女杂走。百姓乱拥入宫,抢掠,御用物件,遗落满街。内库银绢、米荳、物玩、弓刀之属,皆被劫罄尽。文武百官一时隐匿,洗去寓所封示。男女出城者如蚁,有出而复返者。居民又尽杀城内外黔兵,靡有孑遗。
城门栅门盘诘马士英中军八人,送戎政赵之龙斩之。
乱兵拥立王之明于南京。
午刻,百姓千余人擒王铎至中城狱,令认太子,即群殴之;骂曰:『若伪太子,辜先帝恩』。铎辨:『非干我事,皆马士英所使』。百姓曰:『汝舌在士英口中耶』?复殴之,须发俱尽;太子即传谕止之。百姓随拥太子上马,入西华门武英殿;又拥至西宫,取帝所遗冠袍服之,即于武英殿登坐,群呼万岁。连日天气阴霾凄惨,是日天日晴朗,众心欢悦。部寺署官见者,俱行四拜礼;大僚亦间有至者。提督京城赵之龙因民心恨铎,藏之中城狱中。
戎政赵之龙出示安民,有「此土已致大清国大帅」之语。
十二日(癸巳)
帝至太平府,刘孔昭闭门不纳,傍徨江上;不得已,就黄得功营。
太子诏谕民,略曰:『先帝丕承大鼎,惟兹臣庶,同共甘苦;胡天不佑,惨罹奇祸。凡有血气,裂眦痛心!泣予小子,分宜殉国。思以君父大雠不共戴天,皇祖基业汗血匪易;忍垢避匿,图雪国耻。幸文武先生迎立福藩;予惟先帝之哀,奔投南国,实欲泣陈大义。不意巨奸构陷,致撄桎梏;予虽幽囚,无日不痛哭也(一作痛绝)。福王闻兵远遁,先为民望,其如高皇帝陵寝何?泣予小子,父老人民围抱出狱,拥入皇宫;予身负重冤,岂南面称尊之日乎!谨此布告,在京勋旧文武先生、士庶人等念此痛怀,勿惜会议!予当拱听,共抒皇猷。勿以前日不识予之嫌,靳予经纶之教也』。
福王至芜湖,阮大铖与朱大典入见舟中,共誓力战;因命大铖、大典俱兼东阁大学士督师。
以扬州府同知李继晟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
黄得功方收兵屯芜湖,福王潜入其营;得功惊泣曰:『陛下死守京城,臣等犹可尽力!奈何听奸人言,仓卒至此。且臣方敌寇,安能扈驾』?王曰:『非卿无可仗者』!得功泣曰:『愿效死』!
得功向帝泣曰:『陛下仓卒行幸,今进退无据;此陛下自误,非臣等误陛下也。臣营军薄如此,其何以处陛下哉』!帝俛首无语,暂留营中。
十三日(甲午)
太子令释王铎于中城狱,仍命为大学士;释高梦箕于刑部狱,升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铎、梦箕出狱,即遁去。
赵之龙召勇卫营兵入城,城中乘间而出者甚众,栅禁稍宽;店肆亦有开张者。
文武诸官集中府会议,钱谦益太息曰:『事至此,惟有作小朝廷求活耳』。齿及太子,皆有难色。曰:『前日几番之□,恐有蹈吕、张之咎者。且弘光帝复来,奈何』?赵之龙曰:『此中复有新主,款使北归,其无辞以善后』!众皆然之,遂散。各衙门出示安民,但言守城,并不及立新主之事矣。
百姓焚毁马士英、马锡寓并阮大铖家。士英寓在西华门;锡寓在鸡鹅巷,即北门乔都督公署。大铖家最富,歌姬甚盛,顷刻星散。
太子敕封中城狱神为王,差官捧敕,二人前导;至狱中,开读敕文,称崇祯十八年。兵马司官素服迎之。
侍郎陈盟、王一心等逃。
监生徐瑜、萧某谒赵之龙,劝其早奏请太子即位;之龙立斩之。推官某自北军归,赵之龙入西宫劝太子避位,斩为首拥立太子者赵某等三人。怀远侯常延龄身自灌园,萧然布衣以终老。福王时,诸彻侯莫不恣睢,独延龄以守
职见称(延龄,遇春十一世孙)。
刑部尚书高倬投缳死。
左副都御史杨维垣驱二妾入井,整衣冠自经死;人以为晚云。
吏部尚书张捷,走鸡鸣寺投缳死。捷居家孝友,在官有清节,雅为乡人所称;以恶东林,终身与匪人比,名因以隳。然其死也,士论咸与之。
张捷闻太子即位,王铎被殴几死,恐以次及己;微行至鸡鸣寺,以佛旛带自缢于僧舍。杨维垣亦惧见讨,先勒二妾朱氏、孔氏死;为买棺木三,旁置二妾、中题杨维垣之柩,并埋中堂。身挈一仆夜遁;至土桥,为怨家所杀。数日,仆踪迹之,尸为犬食过半。
许誉卿薙发为僧,久之卒。
马士英经广德州,知州赵景和曰:『彼不奉君而奉母后,诈也』!闭门拒守。士英攻城破,执景和杀之,大掠而去。
景和,字万育,天启六年举人。崇祯末,官泸州知州,未赴。弘光立,调广德。士英帷其母车中,诈称太后;士卒着红绮妇人衣,臂钏、髻发重簪,望之若优伶。所过村落,焚掠一空。道过广德,檄知州备法驾迎皇太后,且献库金万缗犒军;景和裂其檄,出示毋纳贼臣。士英攻城,四门纵火。城陷,景和坐厅事;士英曰:『尔小臣,敢抗命耶』?景和曰:『汝为国元臣,弃君不顾,敢冒太后名,谁不知为若母也者!吾恨不能歼贼臣以谢天下』!士英顾卒兵之,景和骂不绝口而死。妾秦氏,哭之曰:『公为国死,我当从公』!从楼上跳入井中死。
中书舍人陈爊及子伯俞殉节。爊,字胤业,孟津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青浦知县。未之任,朝于南京。福王在潜邸时,避兵孟津,识之;因改授中书。闻帝奔太平,欲追驾;虑不及,遂死之。伯俞,崇祯十五年举人;抱父尸痛死。
光禄寺卿葛征奇、户部员外刘光弼,俱殉节死。
总督京营忻城伯赵之龙具表将出降,入户部封府库。郎中刘成治愤甚,手搏之;之龙跳而免(成治,字广如,汉阳人,崇祯七年进士)。
诚意伯刘孔昭遁。麾下总兵彭述性合家投水死。李全禄先沉其妾,乃自沉(述性,九江人;全禄,四川人)。
十四日(乙未)
无锡知县林饬遁,内衙抢掠一空;邑绅请教授朱伯连掌印,而印已被林饬挈去。先是,十二日,衙役王喜向库吏索债,库吏以喜劫库告林;即刻杀喜。各衙役大哄,口称为喜报仇;林遂夜遁。
十五日(丙申)
大清兵营于城北,勋臣自赵之龙、汤国祚、柳祚昌等、文臣自王铎、钱谦益、张孙振等文武数百员、马步兵二十余万,俱迎降。
大清兵到,戎政府、都察院各遣官二员迎跪道旁,高声报名。将近豫王前,兵士高声喝起。文武百官随即出城迎接,时正大雨淋漓,无一人敢稍后者。豫王顿兵城外,驻天坛中(豫王:名多多)。
总督京营戎政少保兼太子太保忻城伯赵之龙,以军士二十二万迎降。
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蔡奕深、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钱谦益、太子太保左都御史李沾、太子太保左都御史管右都御史事唐世济迎降。
自署掌都察院事兵部右侍郎李乔迎降。
兵部左侍郎朱之臣、右侍郎梁云构迎降。
翰林院掌院事詹事府正詹事陈于鼎、右谕德兼翰林院编修程正揆、翰林院李景濂、刘正宗、张居等迎降。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