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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36 / 70

会员可开白话

谕德兼翰林院编修程正揆、翰林院李景濂、刘正宗、张居等迎降。

右佥都御史邹之麟迎降。

给事中钱增、陆朗、丁允元、王之晋等迎降。

御史张孙振、徐复阳、袁弘勋、王懩等迎降。

魏国公徐允爵、保国公朱国弼、灵璧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永康侯徐弘爵、临淮侯李述祖、镇远侯顾鸣郊、隆平侯张拱日、怀宁侯孙维城、宁安侯邓文郁、南和伯方一元、博平伯郭祚永、宁东伯焦梦熊、宁晋伯刘印吉、惠安伯张承志、大兴伯邹存义、洛阳伯黄中鼎、襄惠伯常应俊等迎降。

柳祚昌投诚惟恐不及,一隶卒哭止之曰:『侯世受国恩,此行可缓,愿自爱』!祚昌叱之,卒牵衣不放。祚昌怒,批其颊。至中河桥,卒曰:『侯不听我,我死矣』!仰天擗踊,遂投河死。

钱谦益姬柳如是劝谦益取义全大节,以副盛名。谦益有难色,如是奋身欲沉池水中,谦益持之不得入。长洲沈明伦馆于其家,所亲见者。后钱、柳游拂水山庄,钱见石涧流泉澄洁可爱,欲濯足其中,而不胜前却;柳戏语曰:『此沟渠水,岂秦淮河耶』!钱有恧容。

掌宗人府事太子太保驸马都尉齐赞元迎降。

太监高起潜迎降。

承天守备卢九德迎降。

安庆镇将杨振宗降于大清,仍授总兵官。极言罗九武等为江北害,豫王遣卜从善、张天禄擒罗九武、孙得功斩于市而散其所部兵,并释所掠子女。

钦天监五官挈壶正陈于阶,字瞻一,上海人。闻帝出奔,毅然曰:『主辱臣死,岂独为公卿大臣诏哉』!往天皇堂礼拜。至夜,自缢死。

江宁黄金玺闻大臣皆降,大书于壁曰:『大明武举黄金玺一死以愧人臣之怀二心者』;遂自缢。

户部江西司郎中刘成治自缢死。先两月,有所善僧精「易数」,为成治筮,得大凶兆;成治曰:『事果不测,愿自殉以报先皇帝』!遂寄孤于洞庭,诀辞甚怆。

一乞儿题诗百川桥上云:『三百年来养士朝,如何文武尽皆逃?纲常留在卑田院,乞丐修成命一条』!遂投桥下死。

十六日(丁酉)

大开洪武门,赵之龙、李乔率百官献册,行四拜礼;随请豫王入城。豫王问太祖、成祖始末,之龙一一具答。豫王大喜,加封之龙为兴国公,赐金镫银鞍、八宝满帽。命中军设牛酒,席地而饮。又问太子何在?以王之明对。豫王曰:『既避难,自宜更易姓氏;若云姓朱,不早死耶』?朱国弼、顾鸣郊、齐赞元曰:『太子原不易名;易之者,马士英也』。豫王笑曰:『奸臣也』!晚间,奉太子出城至营;豫王降席迎之,坐其右。

李乔进城,賷告示二道:一为摄政王晓谕江南文武官员、一为豫王晓谕江南官民。略云:『福王僭称尊号,沉湎酒色,信任佥壬,民生日瘁。文臣弄权,止知作恶纳贿;武臣要君,惟知假威跋扈:上下离心,远近衔恨』。人以为实录。

马士英既杀赵景和,迂道至安吉;贻书知州黄翼圣曰:『广德见拒,故而从权用兵。首先创义,当有不次之擢』。翼圣由是率士民肃迎道左,扫公署以迎伪太后及士英家眷;其随行者,皆犒酒肉。士英大悦。

十七日(戊戌)

文武百官朝豫王于行宫,列营递职名者如蚁。赵之龙令百姓设香案,每家各贴黄纸书「大清皇帝万万岁」。豫王命查百官不朝参者,妻子为俘;差假者,堂官报名注册。每日点名,百官俱回更往,午后散(一作归)。

王铎投降,豫王以其弟■〈金磨〉在营中,优礼之。

浙江巡抚张秉真下檄安吉,问太后真伪;黄翼圣启云:『阁部甚真,太后恐亦非伪』!秉真遂备法驾,迎入杭州。

大清兵进守皇城,遣降将刘良佐袭太平。

礼部尚书钱谦益引大清官二员、从五百骑入洪武门,候开正阳门;索匙不得,乃引进东长安门。盘九库现银九万两,即着钱谦益驻皇城守之。

文武百官暨坊保进醴酒、牲腥、米面、熟食等及茶果于营者,络绎塞路。赵之龙唤梨园十五班进营开宴,逐套点演,献酒报名。镇兵至,之龙跪禀豫王;豫王殊不为意,又点戏五出。撒席,发兵三百,遣将将之即行。有顷,擒刘良佐至。良佐叩首,请擒献弘光以赎罪;王许之,随发三百人同之行。

冯小珰投秦淮河死。小珰以色幸,卒以身殉。

南京布衣陈士达投水死。

当涂孙士毅妻陶氏守节十年,为乱卒所掠,缚其手,介刃于指之两间;曰:『从我则完,否则裂』!陶曰:『义不以身辱,速死为惠』!兵不忍杀,稍创其指,血流竟手;曰:『从乎』?曰:『不从』!卒怒,裂其手而下,且剜其胸,寸磔死。陶母奔护,亦被杀。举人吴昌祚妻谢氏,乱卒得之田间;以手抱树,大骂不止。卒怒,断其抱树之指;乃拾断指掷卒面,卒磔杀之。

青浦林钟,字归晓,年已八十;闻变即绝粒。家人环跪,请小进茗饮,因杂以参。觉之,并绝饮,积四日死。

含山诸生张秉纯,字不二;绝粒不食。子湘泣曰:『大人不食,合家当尽不食以死』!秉纯曰:『儿辈能如是,吾复何恨』!卒不食。家人生祭之,哀请甚迫,啜水一杯而已。积五十一日,赋绝命词十章乃死。妻刘氏,抚棺一恸而绝。同学生徐正大闻,亦感愤自经死。

邳州诸生王心翼,字赞明;绝粒死。

十八日(己亥)

马士英拥兵至杭州,巡抚张秉真遣顾咸建往迓;咸建力请驻师城外。顷之,方国安兵亦至;咸建谋于上官,先期遣使行赂,兵乃不入城。四乡悉被淫掠,而城中得无扰。时,监司及郡邑长吏悉逋窜,咸建散遣妻子,独守官不去。杭州守臣,以总兵府为母后行宫。

马士英屯兵于城南。

潞王朝母妃于行宫。母妃出,服赭衣,一紫衣宫女侍;令官吏士民皆入见,传命召用在籍诸臣。时淮阳巡按彭遇颽适奔至,命以佥都御史募兵两浙。

「甲乙事案」云:潞王参谒伪太后如常礼,伪太后辞。已而,王令妃具宴送入,复峻辞;人始疑其伪。

郑彩等率众还闽,缘道劫掠;顾咸建出私财迎犒,乃敛兵去。

大清兵进驻南京城。赵之龙分通济、洪武、朝阳、太平、神策、金川六门,以大中桥为界。东为兵房,尽让大清兵居住;西为民舍。于是东北居民日夜搬移,提儿挈女,啼哭满路;西南民房,一椽直一金。

大清豫王斩北兵抢掠者八人。

十九日(庚子)

刘宗周、熊汝霖朝行宫;汝霖责马士英弃主,士英无以应。

马士英驻杭州,刘宗周曰:『士英亡国之罪,不必言矣;焉有身为宰相,弃天子、挟母后而逃者?当事既不能正名讨贼,国人曷不立碎其首乎!贾似道死于郑虎臣;今求一虎臣亦不可得,可叹哉』!

国子生吴可箕,徽州人;题诗于衣衿上,缢于鸡鸣山关壮缪祠。

可箕,字豹生。忽置酒召亲友为别,众莫测其意。乃以三金市殓具,家人诘之;可箕曰:『此乾坤何等时,尚可视息人间耶』?又制白,题诗衿上;有「一心死国难,不作两朝人」之句。

无锡兴道华姓兄弟五人,在乡间抢掠,其族叔呈告官府;时县中止典史何家驹在,何立枭斩二人,县其首于南、北两门。然所抢掠不过西瓜几十、酒二坛而已,不意其遽斩也;呈首者反为之流涕。

礼部郎中刘万不朝豫王,被戮。

兵部侍郎李乔剃头满服见豫王,王大骂之。

二十五日(辛丑)

大清兵追福王于芜湖,靖国公黄得功死之;中军田雄挟福王降。得功战荻港时,伤臂几堕。衣葛衣,以帛络臂,佩刀坐小舟,督麾下八总兵结束前迎敌;而刘良佐大呼岸上招降。得功怒曰:『汝乃降乎』?忽飞矢至,中喉偏左;得功知不可为,掷所拔刀,拾所拔箭刺吭死。其妻闻之,亦自经;总兵翁之琪投江死。中军田雄,遂挟福王出降。得功粗猛,不识文义;江南初立,诏书指挥,多出群小。得功得诏纸,或对使骂,裂之。然忠义出天性;闻以国事相规诫者,辄屈已改不旋踵。每战,饮酒数斗;酒酣,气益厉。喜持铁鞭战,鞭渍血,粘手腕,以水濡之,久不得脱;军中呼为黄门子。始为偏裨,随大帅立功,未尝一当大敌。及专政封侯,不及一年终;而南旋北转(一作南北转徙),主逃将溃无所一用其力,束手就殪,与国俱亡而已。其行军纪律严,下无敢犯;所至,人感其德。庐州、桐城、定远,皆为立生祠。葬仪真方山母墓侧。

刘良佐奉豫王令旨追帝,且召得功。得功怒,不甲而出,隔河大骂,挥鞭自誓曰:『我黄将军岂肯屈膝他人哉』!降将张天从在良佐后,发矢中得功额,得功屹立不动;良佐即杀天从,持其首劳之。得功终不屈,请明日决一死战。次日,结束将战,麾下群进曰:『大事已去,徒取戮耳』!得功审视将卒皆无斗志,乃掷刀于地,抚膺大恸。随卸甲冑、服冠带,自向帝再拜,自刎死。

得功本姓王;当神宗时,同卫黄惟正以军功累功招练总兵,得功父事之,因冒其姓(「成仁录」)。

得功与高杰构斗,时方开宴;谍报高兵至,距城十里矣,又报距城三里矣,得功饮酒自若。三报兵至城下,得功乃上马,一卒授之弓,执左手;一卒授之枪,挂于肘;一卒授之鞭,跨左腿下;一卒授之锏,跨右腿下;背后五骑,骑负一箭筩、筩箭百,随之行。抽箭乱射,疾如猛雨;箭尽掷弓,继之枪。枪贯二骑,折,旋又毙二骑;再用鞭锏双挥之,肉雨飞堕。众军歌凯归,复豪饮如平时(「柳轩丛谈」)。

靖国自刎后,金陵有一人,忽奔真武庙中,跳舞大呼曰:『我靖国公也。上帝命我代岳武穆王为四将,岳已升矣』。言毕,手提右廊岳像于殿中,而己立其位,作握鞭状;良久乃苏(「啸江笔记」)。

工部尚书何应瑞自缢不死,豫王命缚之;某官代为之请,乃准调理。

大清豫王出示:『前日抢掠大内诸物,自行交还江宁县;藏匿者枭示』。

大清内院学士洪承畴牌谕:『翰林院大小官员,每日入院办事。仰掌院陈于鼎造册送进,每日清晨点名』。

秣陵人争往孝陵伐木,僧即公宣言于众曰:『我君虽出,犹有高皇帝在天之灵;吾与若受荫于兹三百年,安可遽忘其恩泽乎』?灵谷寺一僧,奋身夺众斧斤;众击之死。僧函可埋之,哭以诗曰:『一身殉陵木,国难见孤僧;便与埋松下,千年护祖陵』。是僧既死,无复有事之者;故给事中倪函庆泣告豫王禁止之。而洪承畴又弛其禁,守陵马内监侄马二多方护卫,扑杀抵命(?),二毅然抵命。

张有誉弃官归,从灵岩弘储禅师深究宗旨;得传衣拂,自号「大圆居士」。

李自成据江夏,改曰瑞符县。自成率兵东下,武昌虚无人,自成屯五十余日;贼将刘宗敏、贺锦、李过、高一功、田见秀、袁宗第、刘体仁、刘方亮、张鼐、吴从义、牛万才等皆从之,众尚五十万。寻为大清兵所迫,部众多降或逃散。自成走咸宁、蒲圻至通城,窜于九宫山。

大清兵追闯贼至三秦,下河南,趋襄阳。自成南奔辰州,将合张献忠;而献忠已入蜀,自成遂留屯黔阳。偕其妻高氏与李过等兵卒数十万,分为四十八部,居武昌五十日;运铜炭铸「永昌钱」。谋夺商舟南下取宣、歙,曰:『西北虽不定,东南讵再失』!

自成将取宣、歙,忽阴霾四塞,烈风暴雨,旗枪尽折;乃由金牛、保安走咸宁、蒲圻,沿途恣行杀掠。

二十一日(壬寅)

大清兵入镇江,知府、推官、丹徒知县皆死之。

丹阳荆潹父大澈,为乱兵所杀;妻于氏闻变,知不免,谓潹曰:『请先杀妾』!潹不忍;于怒曰:『君不自杀,欲留为乱兵污耶』?潹恸哭,从之。

大清命鸿胪寺丞黄家鼒往苏州安抚。

豫王遣大理寺刘光斗、鸿胪寺黄家鼒、御史王懩等安抚苏、松等处,即索取投顺册。

刘良佐部卒肆掠和州。诸生张侣颜妻王氏,同母匿朝阳洞;卒攻洞急,氏以子付母曰:『贼势汹汹,我少妇,即苟免,何面目回夫家。此张氏一线,善抚之』!言讫,挺身跳洞外;洞高数十仞,乱石巉岩若锋刃,碎身死。

二十三日(甲辰)

刘孔昭奉母挈家,率总兵十三员由福山塘入,欲据苏州。南京既陷,总兵徐观海劝孔昭死守太平,孔昭议守苏州。至福山塘谢家胶浅,雇小舡驳重至郡;至六月初一,始抵苏州。而大清兵已屯浒墅,急由阊门过胥门;为大清兵所败,下太湖去。

大清安抚使至常州;有石生者,投池中死。

诸生董元哲痛哭死。

一乡人卖柴入城,闻安抚使至,弃船跃入文城坝南龙游河死。

中书舍人龚廷祥,字伯兴(一作□潜),无锡人;马世奇门生也。崇祯十六年进士。知国祚必移,寄书与子,预以死自誓;与友人约偕死,其友背之,乃肃衣冠步至武定桥投水死。

南京陷,廷祥哭声不绝;搜箧得四金,遣仆持归供母,书片纸与母诀。至是,豫王大索群臣之不朝者;遂具冠带至武定桥,望拜孝陵自沉。有女静昭,能诗,作「鹃红集」以悲其父;吴中传之。

廷祥寄子书云:『吾自正月出门,与母执手相别;意欲得一诰封,以荣父母。四月十八日,果命下,准诰封;吾事济矣。时方欲一见老母,以殉国事。不意五月十一乘舆播迁,晨同吴年兄到水门欲出去,白刃数重把截回。至十三日早晨,易服出城,又有多兵将刀枪乱加,缚之城上;吾命已该绝,终以不见老母为恨!亦思此心何心,甘事二君乎?汝辈要小心谨慎,奉事祖母。切不可作务外事,切不可得罪于人,致惹灾祸!吾虽在地下,有余荣矣。吾生平事君,欲学古人;所以至此,念之怆然』。中翰没后百又五年,其曾孙任道录示。

二十四日(乙巳)

户部主事吴嘉胤投缳死。嘉胤,字绝如,松江华亭人,天启四年举人。方奉使出都,闻变亟还,死之。

大清髡发令下,嘉胤冠带谒孝陵,既登雨花台拜方正学像痛哭;乃于宋杨忠襄墓松下自缢。遗书命致豫王,一请善视故君,一请勿伐孝陵树木,一请择江南僻地封太祖裔以备大明宾恪。时年七十岁。

江阴县知县林之骥解印绶,泣庙去;参将张宿及陈海防、吴县丞相继去。

金坛王汝绍,字希高;闻燕京陷,哭三日,目尽肿。留都之变,时时泣语其老奴欲死;奴曰:『郎君幼』!希高曰:『人有一半天,吾安能顾渠』。一日,敛锁钥付家人曰:『吾暂出;有急,可沉井中』。家人怪之,不敢问。明日,得尸于河,盖自沉也。

王铎点诸降臣名,至邹之麟,不应;铎即欲参之。张孙振谓钱谦益曰:『此系老先生同乡同籍,宜为周旋』!钱颔之,邹得无恙。孙振每对人夸云:『非我,邹衣老几乎弄出来』。邹厚谢之。而邹犹扬扬自称不屈。

二十五日(丙午)

执福王至南京。

刘良佐以帝至南京,宿兵于天界寺。诸降臣顿首豫王前,请赦其死,且求往见;豫王曰:『惟弗行君臣礼,可矣』!帝戴僧帽,着蓝布衣裤。诸臣见之,一揖一叩首;帝泣,诸臣亦泣。

时诸臣皆拜,独王铎直立戟手,数其罪恶;且曰:『余非尔臣,安所得拜』?遂攘臂呼叱而去。钱谦益乃伏地痛哭,不能起;曾王佐为扶出之。

大清安抚使至苏州,巡抚霍达、巡按周元泰、知府陈师泰、同知王文辅、推官万适、长洲知县李宾、吴县知县吴梦白等皆遁(「海角遗编」)。

霍达于北兵渡江后到任,泊舟河下,不入城;令大开各门,纵妇女出避。钱谦益既投诚于大清,以招降江南为己任;致书抚按及乡绅劝降,有「名正言顺,天与人归」等语。属其门客周荃与黄家鼒等充安抚,来苏时官府皆遁,士大夫争入山;家鼒等入城,民皆执香以迎。城中大姓,亦有设香案于门外者。

周荃,浒墅关布衣也;投降于大清,钱谦益荐其才,豫王署为安抚使,招降苏属州县。至常熟,知县曹元芳已逃;县丞马天锡出降,献本邑户口、地图、钱粮、册籍。典史杜某曰:『吾官虽小,尝食君禄矣;纵不能死,敢事二姓乎』?遂率妻子匿于某乡民舍(「海角遗编」)。

二十六日(丁未)

帝坐小轿入城,首帔包头、身衣蓝袍,油扇掩面;太后及妃金氏乘驴随后。夹路百姓吐骂,甚有投瓦砾者;以其任马、阮等而囚东宫也。至南门,易马进内守备府;见豫王叩首,王坐受之。命设宴于灵璧侯府,坐帝于太子位下;赵之龙等八人侍宴,乐户二十八人侑酒。酒半酣,豫王问帝曰:『汝先帝自有子,汝不奉遗诏擅自称尊,何居』?又曰:『汝既擅立,徒听奸臣报复私怨,不遣一兵讨逆,于心何安』?又曰:『崇祯遗体,止有太子逃难远来;汝既不让位,又辗转磨灭之,何为』?又曰:『我兵尚在扬州,汝何为便走?自主之耶?抑人教之耶』?帝汗流沾背,终无一语。席散,令羁候于江宁县署(「牧斋遗事」谓幽之司礼监韩赞周之私第)。

帝与太后及妃同居一室,惟安远侯柳祚昌、侍郎何楷侍之。帝嬉笑自如,但问马士英何在。

弘光既失国,时人咸恨不立潞王。太常少卿张希夏语大理寺丞李清曰:『吾尝奉敕奖谕潞王,亦中人耳;未见彼善于此也。王居杭时,常命内官下郡邑,广求古玩。又指甲长六、七寸,以竹筒护之:其为人可知矣』。大理少卿沈因培常曰:『使潞王立而钱谦益为相,其败坏与福王、马士英何异』?人是其言。

「明诗综」云:『甲申犹自可,乙酉怕杀我』二语,南宋时即有之;见范石湖诗注。江南至今传之,不意却成亡国之谶。

时迎降诸臣,致礼币有至万金者;钱谦益独薄,盖表己之廉洁也。柬端细书「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钱谦益百叩首,谨启上贡。计开:□金银壶一具、法琅银壶一具、蟠桃玉杯一进、宋制玉杯一进、天鹿犀杯一进、夔龙犀杯一进、葵花犀杯一进、芙蓉犀杯一进、法琅鼎杯一进、文王鼎杯一进、法琅鹤杯一进、银镶鹤杯一进、宣德宫扇十柄、真金川扇十柄、弋阳金扇十柄、戈奇金扇十柄、百子宫扇十柄、真金杭扇十柄、真金苏扇四十柄、银镶象箸十双:右启上贡」。又署「顺治二年五月二十六日,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钱谦益」。时郡人张滉与豫王记室,诸暨曾王佐善同得见谦益送礼帖子,记之以归。又语滉云:『是日谦益捧帖入府,叩首墀下,致词于王前;王为色动,接礼甚欢』。

礼部主事黄端伯不出,大清豫王遣使捕系之。屡谕之降,不从。

大清兵至,百官皆洗去寓所封字(一作示);独端伯大书于门曰:「大明礼部仪注司主事黄端伯不降」。豫王遣骑邀之,不赴,因执。见豫王,左右趣之跪;端伯南面趺坐。令书职名,则书「大明臣子黄端伯」。王曰:『尔以弘光为何如主』?曰:『天王圣明』!曰:『马士英何如臣』?曰:『忠臣也』!众皆大哗。曰:『士英何得为忠』?曰:『士英不降,而率兵三千奉皇太后出居浙,扈从艰劳;何谓不忠』?因遍指左右降臣赵之龙、钱谦益、王铎等曰:『此皆反面事仇,不忠不义者也』!王曰:『素闻先生耿介孤直,今荐先生为弘文内院如何』?弗应。又曰:『闻尔好佛,今以善知识礼相持,如何』?亦不应。王拔刀而起,端伯伸颈曰:『头在此』!王释刀叹曰:『南来硬汉,仅见此人』!乃送之江宁狱。

豫王加太子龙兴国公,赐金铃鞍马、貂裘、宝帽,设牛酒于军中宴之。

二十八日(己酉)

赵之龙、朱国弼等传檄直省,谕令降顺大清。略曰:『自辽、金、元以来,由沙漠入主中国者,虽以有道伐无道,靡不弃好而构衅、问罪以称兵;曾有以讨贼兴师、以救援奋义、逐我中国不共戴天之贼、报我先帝死不瞑目之雠、雪耻除凶高出千古如大清者乎?有肃清京阙、修治山陵、安先帝地下之英魂、慰臣子域中之哀痛如大清者乎?有护持我累朝陵寝、修复我十庙宗祧、优恤其诸藩、安辑其残黎、擢用其遗臣、举行其旧政、恩深义重、义尽仁至如大清者乎?权奸当国,大柄旁落;初遣魏公韩而不奉词,继遣陈洪范而不报命。然后兴师问罪,犹且顿兵不进,迂回淮、泗,以待一介之来;自古王师,未有以礼以仁、雍容揖让如大清者也!助信佑顺,天与人归,渡大江而风伯效灵、入金陵而天日开朗。千军万马,寂无人声;白叟黄童,聚观朝市:三代之师,于斯见之。靖南覆没,谁提一旅之师?故主挟归,弥崇三恪之祀。凡我藩镇督抚,谁非忠臣?谁非孝子?识天命之有归,知大事之已去;投诚归命,保全亿万生灵,此仁人志士之所为,大丈夫以之自决者也。幸早图之!谓予不信,有如皦日。顺治二年(乙酉)五月,南京文武赵之龙等谨白』。

守安庆都督蒋若来自杀。若来,字龙江,长洲娄门外人。本名家子,有大力;与故将角,故将负,妻以女,以故隶籍军伍中。数与张献忠战,历官至右都督府都督。南京破,若来窜走,欲为航海计;有副将阴散其兵,劫使归顺。若来曰:『我以匹夫受天子厚恩,安能事两朝、作再醮妇耶』?召诸将至,与痛饮;曰:『诸公好为之,各人做各事不相强也』!呼爱妾出,手刃之;遂自刎于座上(沈德潜)。

江阴士民推主薄莫士英署县事,士英缴印册于大清安抚刘光斗,献帑金、良马,备极谄谀。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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